【卷第十九 】

译太华山人歌 山人从前居住在太华峰，结屋于玉井，食用芙蓉。夜里跟随金精，早晨朝见白帝；一时误击天鼓，撞响鸿钟。天帝震怒，把他贬谪到荒江之滨。泪水添入江汉，百川共同朝宗。九重阊阖被豹虎遮蔽，霜雪满天。十年来如鸿雁漂泊，在冬日江边；群山都不能尽收眼底，梦中仍骑着两条茅龙。有时梦见坐在西峰顶上，环视海内，万物都显得微小。一线黄天，泾水和渭水流过拳石。白昼里岷山、峨眉山破空而出，凤鸟为车、鸾鸟为马，前往玉京朝见。羽节云车婀娜而过，织女在虚无中指引前路。想要洗头却没有盆，也无人借给我。山鬼含笑倚岩而立，仰看明星，星斗大得像猿猴啼叫，蛇吟使万壑寂静。山人归来，泪水交相落下。相逢行，赠刘按察元瑞 一别六年，彼此不得相见。风尘中忽然相逢，才见刘郎的面容。西关官亭处，车马聚集，使君到来。骢马、朱雀，符节虔敬庄严。手持斧钺，照耀交错的道路；挽着手臂互相诉说。旧日情怀曲折深厚，抬头仰望高天，白日已经西斜。回忆从前同在殿中，含香趋走。世事反复，难以一一铺陈。秋风飒飒，吹响枯树。蛟龙昂立争斗，黄河怒涛翻涌。船夫本无忧，却被阻隔旬日。大夫姑且试作登高赋，城南柳径、梁王苑都在眼前。庙门书院，松林已入晚色。此时与你登临高台，边地诸侯设下华丽席面，金樽开启。芒砀山上云气微薄，若有若无。只见悲风从万里之外东来，寒天空中孤雁哀鸣。鸨鸧振翅，呼唤同类。飞沙激起雾气，彼此盘旋。愿宾主尽情酩酊而归。不要说从前杜甫与高适、李白等人气压百代，如今也都化为尘埃。王郎行 《王郎行》，是赠给王氏二郎的。王郎将要参加有司主持的考试，我因此作《王郎行》赠给他。孔夫子地位卑微，而君子称颂他；鲁国硕人，族类显赫，都写入《诗经》。蓬草、麻秆自然会直，事情都有根由。因此我特意夸赞他的家世，并说到他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将军开创基业，弓剑传给子孙。长兄能穿章甫之冠入朝觐见；相国沉寂二十年，怀有才宝却没有机会施展，令人怜惜。他骑马飞驰，冠带飞扬，声势震动大地；相国却把这一切看作浮烟，日日在金樽前高歌而醉。他有三个儿子，不让他们学剑，只让他们读青简。大郎早早登上黄金榜，声名辅佐郡政，直上青云。二郎文采浓郁而更为英特，取得青紫官服就像翻掌一样容易。三郎十多岁，额头骨相高峻，像拱手站立在人前，已经能背诵经书。二郎昨天与我告别，说将要回故乡；马蹄奔驰，追逐秋日变黄的槐树。龙泉剑出匣，自然射出光芒；骅骝奔驰越过土块，谁能抵挡？骑从连续不断，在京城喧腾。春风中走在紫陌大道，鸣驺开道。生儿应当像孙仲谋。唉，相国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恨浊酒装不满酒杯。听我唱《王郎行》，我一边走一边自己歌唱。用什么赠你呢？珊瑚树枝；再赠你什么呢？玉山禾。愿你归来时佩带白玉珂。郭生行 你难道没有看见大梁的郭生吗？年少时便英俊奇异，生长于富贵之家，却心怀寒饥，独自端坐，日日诵读书籍和诗篇，下至王霸之学，上溯伏羲、神农。郭生有父亲王国宾，有母亲，因食邑而受封号。你看他独立于父亲庭前，仍诵读《诗》《礼》，母亲亲自给他丸药，甚至忙到深夜。王国宾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观览光辉而兴起，次子就是郭生，振翅也将飞上青霄。记得从前我骑一匹马走过燕地，长安三月春花如霞；曾因射策登上金马门，那时皇帝垂衣端坐在蓬莱殿。三十年间万事变迁，后辈纷纷成为杰出才俊；有人结绶初任，成为东阁宾客，有人弹冠待荐，又得到南州推荐。太平已经达到极盛，边功也即将开启；汉武帝射蛟之后江水尚未归平，上林苑将会有夸耀胡地猎获的盛事。愿你早日施展长杨宫校猎般的才华。结交行，赠李沔阳 古人结交朋友，如同播种黍稷；如今的人掌握权势，却剪除荆棘般排斥他人。世间万事各有极限，人生何必彼此倾轧反目？你难道没有看见，李沔阳骑着五马昨天朝见天子，天地冰裂，冲入寒冷烟霭。三个月没有得到召见天子，归途中困顿不堪，心中忧煎。向南行进时遇到汹涌波涛，蛟龙失势，鼋鼍跳跃。只得停留在梁孝王台暂作栖身，醉中高歌，直坐在侯嬴墓上。还记得当年侯嬴尚未长须时，识者都说他像骅骝幼驹。落笔便压倒《羽猎赋》，挺身而出遂登青云之路。李广身经百战却不得封侯，实在屈辱；一纸命令出守地方，也令人叹息。峡中烟霾间射出卞和璞玉的光芒，月明之夜泪水迸如鲛人珍珠。李沔阳，你不要学云梦泽吞吐天下，也不要效法江南的哀叹。六龙拉着车，日月车轮运行，万里之间风沙翻荡而散开。放下你的舟楫，整治马衔，寻找有才之人，辨认那腾骧奔驰的良材。薏苡行，赠王氏 马援南征后回到东都，人们说他满载的都是明珠；打开封囊一看，原来只是薏苡，群臣都惊惧失色。天子叹息说：‘世情中的毁誉本来就取决于好恶，后人轻信传闻，便会迷失真实、误解暗中的事情；既然如此，明月也难免被弃置而与人同居，怎能避免美人遭嫉妒呢？’自从你早晚高唱公事无私，尊中的醴酒常常不空；道德声望日益增长，儿孙日益兴盛，名声成就后反而招来谗邪攻击。虽说高树多遭烈风，哪里会有一寸雾气遮蔽高空？你难道没有看见，周代的尹吉甫被称为大贤，孔门弟子推重颜渊；拾取蜂、收集尘土尚且会被迷惑，难道我千次行事就能没有一次过失吗？你堂上有宾客，俸禄又有钱财，槐树庭院安闲，花含烟色；为什么不在金罍之前尽情酩酊，把万事放下，不再问天呢？徒步东行，赠鲍滶 鲍生在六月徒步向东走，长久遭受烈日暴晒和昏暗沙风。早晨行走时双眼眩晕，扶桑般的太阳红彤彤；脚步疲惫，傍晚便在空桑树中休息。帽子和衣服被汗水浸湿，干了又湿，必须遇到好树才停下来站一站。路旁虽有驴，却没有钱骑；只能短声吟咏，嘴唇微动。杜甫遗留下来的诗作，人们很少能全部掌握；鲍生记诵将近千首，论诗工巧还遗憾黄初年间作品浅近，泥守古法又常常自卑。哪里知道大历以前的时代，才华越大反而越受崇尚呢？临别时独自流下杨朱之泪；盐车虽蒙受草屑尘滓的羞辱，长鸣的志气却没有被风云折损。鲍生如今坎坷三十年，同辈小人却细碎估量他，豪华气焰冲天，出门都骑两匹骏马。路上遇到鲍生却不肯扬鞭相招。鲍生没有看见五羖大夫的歌声，也没有听到扊扅歌和商人歌唱、牧牛者的声音。夜里悲叹贤能通达之人困穷，哪一代没有呢？抬头只见万里浮云飘逝。夏日居田舍，苏生带酒来访 六月疾风猛烈，树枝都被折断。火云层层堆叠，白云像絮一样被撕裂。城南老夫正在荒郊高卧，苏生款款来访。满面尘土，头发蓬乱；他亲手带着清酒来慰问我。季子三十年来才名远播，射杨树时百发百中，箭箭穿破树叶。幸逢时机得到南宫推荐，翅膀尚未丰满，却还能忍受西山之饿。大丈夫生在世上，自古就难以相同；苏生住在巷西，我住在巷东。为了追寻彼此，不顾暑热闷人的衣帽，久留只恨金樽空空。你难道没有看见，昨天还是雷雨，今天却已转为大风？世事反复，谁能预先通晓？得志时不要夸耀本领，失意时也未必全都是愚昧。野池里荷花纷披，已有一半开放；空林中的黄鹂噤声不语。劝你尽情喝醉，不要匆匆离去；人生能有多少时日，我已经老了。送人出使安南

译安南陪臣骑马奔驰，歌声和鼓吹声在春日喧响。洱水洞窟中蛟龙潜伏，潭上飞雨；霹雳震动，岛城毒云散开。日月般光明的黄门使者穿着白泽袍从南方来，气势与秋天一样高远。当今天子，这位古代圣人，晓谕你们：每年勤劳进贡包茅，永远使炎热的海域没有波涛。有鹤篇，赠翟翁 有一只翩翩飞舞的鹤，从海上而来，乘风停在梁王台。洪河怒涛汹涌，野外一片萧瑟；它含情回望自己的身影，却又飞回去了。它往来于十洲，和群仙嬉戏；身体上下飞翔，随云气浮动。你难道没有看见，昨夜东海之滨，南极一颗星光照大地吗？赋得姑苏台，送李推官士允 少年，你担任什么官职？骑着白马，秋日经过古台之下。回头远望，忧思迫促，下马边走边歌，泪水盈握。唉，修筑这座台的是谁？千年以后只剩废土，却仍然高耸。屧廊、娃馆，瓦砾堆积；美人的白骨上已经生满青苔。枯蒿中虫声吟唱，草木萧瑟；飞云之下雁声哀鸣，成双盘旋。当时金屋玉楼高起，哪里想到台成之后竟成为麋鹿游息之地？珍宝和黄金包裹的饰物，曾在瑟瑟秋雨中被洗濯出来。樵夫拾取枯枝，竟有扶风般的豪士来到。悲歌久久含在胸中，流连不去，忧思不已。世家子弟各自诵读史书，每日经过此地；我独自荒废吴越之地，为春秋之事而伤感。又想到鸱夷子皮的气节，更加怒目奋发，每每送目于长江波涛。伍子胥在东门被抉出双眼，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如今再次经过此台，你不要登上去。天色已晚，烟波迷蒙，湖水深沉；只怕范蠡归去时会有同船的桨声。送王子归鄠杜 贤兄已经登上苍龙阁，令弟却甘愿吃粗劣的藜藿。膝下虽然没有一寸官印，腰间却常佩着能发出长鸣的千金宝剑。骑驴狂奔在长安市，醉中高歌，击打白日。想要散尽黄金却没有成功，只能徒然叹息：乌裘已经脱尽，哪里还承受得起再穿呢？路上遇到石室，举鞭作揖，说道：‘你的骨相很不寻常，终南山、鄠杜一带是豪侠聚集之地，自来重意气，不在京洛之间。’回家早早铸成双龙宝剑，提携它们来献给明光宫。赠郑生 穿狐裘、骑骅骝马的，是哪家的公子？来往奔驰，尘沙飞起。右手捻着羽箭，左手握弓。仰头一射，忽然射落两只并飞的大雁。野外寒冷，太阳昏暗惨淡；他下马向我作揖，站在我东边，一箭直直射穿西边的杨树。抽身上马，进入城中。石峯子歌 石峯子从前住在石峯山的茅屋中，岩谷深处含着幽深的空洞；孤松与桂树成丛。白天静坐，观赏嶙峋的怪石，聆听潺潺水声。石峯子乘鸾鸟车去朝见天帝，如今已经多少个秋天？猿猴哀啸，鸿鹄忧愁。近来你治理四岳、振兴南州，珠崖、琼海的毒害和凶险都被平定。丹穴有凤凰啾啾鸣叫，愿你早日使礼仪之凤来到西周。经过旧山时，不要久留。你难道没有看见，旧山头葛藤遮蔽，寒泉流淌吗？寄寄庵子 寄庵子曾说：‘人生不过寄居于世，那么利益和道义哪个更好？安于过错和追求美德哪个更好？长久的恶臭和芳香哪个更好？’永库部骆子把这些话告诉李子。李子说：‘张子真是卓绝啊！如果把这些道理持守于天下，诱惑他能使他改变吗？摇撼他能使他动摇吗？用手能招他来，用旗能挥他去吗？’唉，张子这样的人，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了。于是作《寄寄庵子诗》。鸱鸟嘤嘤鸣叫，它究竟在求什么？天下人都愿意认识韩荆州，内心倾向道义，一旦投身其中便立即前往，万古不会废弃。江河流淌，张侯从西南边地崛起；观览光辉，振翅飞到风云际会之处。钩陈宫一片苍凉，阊阖之门紧闭。他排开宫门，直接拜谒蓬莱帝；头戴高高的獬豸冠，坚定不动；手持笏板，最终成为兰台宾客。暗自愤恨辛裾的卑陋，认为它污浊卑下，发誓要同朱栏争高峻。已经看见骏马在狭窄道路上奔驰，又惊讶雕鹗竟低伏于尘世。霜降维扬，海上月色苦寒；一路向南，汾水低湿之地的花到春天还会开放。早晨换上衮衣，仿佛替换日月；站在仪仗中，正色拂拭星辰。行步已经娴熟，马却渐渐瘦弱；谏言草稿每每写成时，鸡鸣将近天明。余力仍驰骋于翰墨园地，先秦两汉文章的用心艰苦，壮志真正矫健。张孟阳作《剑阁铭》，张平子幽怀远拟《归田赋》；拖珠响玉，难道还不足以自立？惭愧着脸徒然进食，究竟有什么补益？希望及时成为朝阳之凤，不然就退隐与渔夫樵夫为伍。我是手持纶竿的孟诸客，本心并无其他，只是众人不能明白。世人想杀李白，苏轼能作诗却遭贬斥。雷焕之剑虽然埋没，光芒仍在天上；卞和的玉尚未剖开，终究也只是石头。垂老之年重新相逢，四海清平；幸好虚名免于被诸公抛弃。思念你，想追随嵇康、吕安的车驾；赠言总要践履颜回、季路的行迹。有田地背靠城郭，足以不至于饿死；姑且自己在芒砀泽射猎。龙仙引，赠骆员外 壮士眼中的四海狭小，万古不过一场大梦。庸俗之人如井底酰鸡，生死都不出瓮中；最终湮没如蒿草，辛劳一生又有什么用呢？你求学于勾漏仙术，像葛稚川一样往来栖息在罗浮山烟霞之间。自从异人传授炼丹秘诀，行走之间便成为飞龙仙人。左边携着浮丘公，右边携着洪厓；樗里子、葛景纯替我执鞭。昆仑山高峻，倚靠天外；黄河九曲，像衣带一样。南方支流汇合江湖，贯通楚蜀；北方支流穿过险塞，成为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年轻时振衣登上贺兰山，睁眼已看不见西北群山。中年拜谒天帝，聆听广大的仙乐；拖着衣襟，衣色赤红，摇动天门。早晨收揽金台上的云，晚上披着玉峰的雾。飞翔的鸾鸟铿锵引导前路，左边蹲着文豹，右边伏着猛虎；旌幢旖旎，夹杂着翠色华盖。龙啊龙啊，你虽然变化无常、难以推测，也要谨慎，不要让头角显露。祥麟威凤世间少见，泄露秘密、穷尽机巧，会使鬼神震怒。深山大泽中多有收敛鳞甲的龙；龙啊，沉静幽深，幸好自己珍重。缑城玉笙吹奏，两只仙鹤起舞；太室山珠树开花，三花如春。从此告别世人，任意放浪而去，笑着跨上白鹿，乘着疾风车。送李中丞赴镇 黄云横在天空，海上气息凶恶。前面鹙鸧飞翔，后面鹤在鸣叫。阴冷的风夜里摇撼医无闾山，天明时雪片如手掌般落下。中丞按住马缰向东巡视军队，亲自走遍险要之地，指挥熊貔般的勇士。号令已经严明，偃旗息鼓；又要扫清阴霾，使日月重现，展开旌旗。像李牧一样杀牛犒军，将士踊跃；像李广一样射虎，使匈奴知道屯田金城的谋略自古并没有错。如今正是渤海卖剑、安定百姓的时候。边塞门外风声萧萧，战马嘶鸣。长城积雪消残，春草萌生。鸿雁低飞，胡地沙尘平静；鲸鲵远遁，瀚海清澄。若不是亲眼见过小范老将擒戎的日子，谁会相信胸中藏有十万精兵呢？雨燕醉歌 迅雷击打城池，乌鸦几乎被掀翻；黑云压天，白昼昏暗。我铺开席子，斜对着城南门，长安大雨倾盆而下。我的马已经备好，铺着锦制障泥；主人又准备了黄金酒樽。俯视之间，仿佛万道瀑布倾泻而下，龙蛇翻腾，震动高墙。出了门，牛马都无法辨认；炎热毒雾蒸腾，四周静得像被擦拭过。酒意正浓时，为你挥舞如意；傍晚雨势转急，风也更加暴怒。只怕溪壑承受不住，海水倒灌、江河翻覆，也难以预料。《结肠篇》三首

译李子说：‘关于肠子结成团的事情，大概是我的妻子去世后出现了这种异象。用牲畜祭奠妻子，把肠子煮熟；肠子却自行团团结起。李子感到奇异，说：“为什么要煮？为什么会结？恍惚之间神怪显现，究竟是谁主使、谁推动？其中的道理谁能测知？是怨恨吗？是恩德吗？活着有难以明白的事，死后借此暴露内心的真情吗？”唉，唉！于是作《结肠篇》，烧在妻子的灵柩前。妻子本来就懂得文章的大义，或许也能契合她幽冥中的心意。’ 悲哀的人啊，暂且停止哭声；前来吊唁的客人，请坐在堂上。听我唱《结肠篇》。曲调短，哀情却长。五月二十七日，我的妻子去世。第二天为她设祭，陈列酒浆。祭牲是什么？是阉猪和羊。痛苦啊，锅釜中煮出了结成团的猪肠。神灵恍惚，心中惊骇悲伤。团团的肉球从汤中出来，左回右盘，像流动的黄色。经纬缠绕，纹理如文，阴阳在其中成形，并在两旁形成圆圈。小心翼翼，仿佛两只凤凰。有垂绥在下面，层层累叠而修长；上面有提环，长约五寸。你啊，难道没有意识吗？难道是为了这个才呼唤吗？你想询问魂魄，却茫茫然呼喊十次也没有回应。肠子百转，哽咽不已；肠啊，肠啊，是为谁结成的？二、结肠。肠子结成这样，怎能忍心？又听说妻子十六岁时，初次侍奉我的父母。她早早去世，只留下母亲独存。她为我生下孩子，如今已经有了孙子。从前我奔走楚、越，经过燕、秦，行程万里；你难道会体恤妻子吗？外在的美好不能补偿内心的辛苦。中年时终于得以归来，本以为可以相守终身。各种疾病聚集在你身上，说话违背心意，时常反唇相讥。你并非没有过错，只是我常常发怒。内心曲折纠结，难以用言辞说明。活着既然难以明白，死后又哪里知道呢？千结万结，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我的心，肠子却结在这里。三、《结肠》第三阕，声音更加哽咽。你的肠子难以解开，我的心肠也结住了。从前我们失意，一同奔走；你实在历尽千辛，我也踉跄跌倒。做官归来，家庭安定，如今稍稍安宁，哪里知道你却病势沉重，突然离我而去？魂啊，魂啊，你游荡到哪里？儿子号哭，女儿悲泣，围在你身旁。我剜心饮泣，仰望苍天。愚蠢的人为什么长寿，聪慧的人为什么早亡？我久久伫立，缓缓走动，仿佛有所期待；走近一看，却只有一张空床。梁间两只燕子急着哺育幼鸟，触落的青虫沾污了我的衣裳。锦绣被褥蒙着尘埃，鸳鸯纹样也被弃置。细竹帷帐在半夜被风吹得琅琅作响。魂魄惊动，梦境摇荡，内心惨痛悲伤。阴雨中虫声啾唧，灯火没有光亮。唉，这支曲子不能唱完；为你续写歌曲，愿你只是命薄。哀悼才公 正德巳巳年，我作此诗。才公曾推荐过我，所以我有感于国士知遇之恩。仲冬时节，东南方向天鼓轰鸣，我军歼灭胡人，功业即将告成。正道将要实行之时，岁在巳，星辰陨落，辕门悲哀。孔明尚书，头颅被箭血洗，马革裹尸，也值得羡慕。夷门野夫、国士一流的人悲痛哭泣；长夜漫漫，天高雷电交作。【本月雷电屡次发生。】哭悼新县 当时，新设置了万年县。新来的百姓反复叛乱，杀死副使李情。李情是灵宝人，苦苦死去，实在可怜。灵宝人的子弟中有十多人任官，也同时死去。四面道路萧瑟，行人断绝，全军都惊惧。夜里迁移床榻，新民反复无常，谁不知道他们的本性？实际上他们像虎豹，却假装成蝼蚁。即使给你白金和彩缎，纵然宽赦你，朝廷追问起来，又将怎样交代？观灯行【详见《梦华录》】宋家几代都极为兴盛，皇帝宽厚仁慈，确实都称得上贤明的君主。百姓的牛马遍布田间道路，太仓粮米太多，反而担心红腐。宣和以来事情渐渐增多。唉，财物像沙土一样被浪费，海石江花般的奇珍涌入国门。离宫别殿，谁能数清？群臣谄媚奸佞，只会互相揭发。天下骚动不安，人们开始怨恨困苦。正月十四、十五之间，有诏令让皇帝大驾观赏鳌山灯景。用万金做成一盏灯，万盏灯聚成一座山。耗尽工匠的力量，只为不让君王失望。此时皇帝登上宣德门，乐声响起，帘幕打开，众人得见至尊。流星忽然经过御榻，明月初升，像堆满黄金的盆子。全城人呼喊喧闹，声音震动大地。可怜今夜鳌山的游乐，幽深幻奇，各种怪异景象聚集。金蛾、翠管看了也令人落泪。试问受宠幸的臣子是谁？除了李师师，还有蔡京和蔡攸；楼台夹着锦帐罗帷，公侯列坐其中。丞相的帷帐正对着前方，里面有奚儿，腰系带子，牵着紫骝马。如花少女手托彩球。只听见楼上呼唤楼下，黄帕罩着盘子，赐下玉制食品。月亮升高，鞭声响起，至尊从帷帐中起身，环佩声如流水。人们争相说着，齐头并进，沿着御辇道路经过□寺桥；道路上女子窈窕，尘埃中白色火树和龙灯交相辉映。又一时之间，千道光、万簇火焰使天空都变成赤色。常说宴饮安乐会成为祸患的根基，自古欢乐到了极点便会生出悲哀。你看徽宗、钦宗二帝蒙尘受辱的日子，几个月后东京便荒草丛生。石将军战场歌 在清风店南面遇到父老，他告诉我己巳年间的事情。店北还保存着古战场，遗留下的箭镞上仍带有‘勤王’二字。回忆二帝蒙尘受辱，实在惨痛；局势反复，如同风雨变化。到了紫荆关头，白昼吹响号角，杀气和军声充满幽燕北朔。胡人到彰义门饮马，夜间烽火照亮燕山云层。朝廷内有于尚书，边塞外有石将军。石家官军如雷电一般，天清野旷之时纵情战斗。朝廷既然失去紫荆关，我们百姓哪里还能保住清风店？人们牵着老人、背着孩子，却无处可去；哭声震天，狂风怒号。孩子们伏在床头，听着鼓角；乡野之人在屋顶上观看旌旗。将军此时挺戈出战，杀胡人如同割草。追击败军归来，刀上血流；白日不动，苍天高远。万里烟尘被一剑扫除，父子都成为英雄，自古以来实在少见。上天生下李晟，是为了国家；周代的方叔，如今成了元老。单于在倒马关痛哭，羯奴在飞狐道死伤过半。处处欢呼声伴着鼓旗喧响，家家拿出牛酒犒劳王师。不要只夸汉朝的嫖姚将军，也不要说唐朝只有郭子仪。沉吟这件事已经六十年，经过此地时泪水沾满衣巾。黄云落日映着古代尸骨，白沙碎石一片惨淡，使行人忧愁。行人来折战场上的柳枝，下马坐望居庸关口。又回想当初百官迎接皇帝车驾，千乘万骑向皇都而去。天地终于得见中兴之主，日月重新展开再造乾坤的图景。那些枭雄不必屈居云台功臣之下，杨、石二人齐名，天下无人能比。唉，杨公、石将军如今都已经不在了，哪里还能使这样的人重新出生，在西方抵御胡人呢？玄明宫行

译今年冬天有人从京城来，对我说：“听说玄明宫的木料土石极其奢华壮丽，是谁办成这样的？如今只留下臭名。京城东面被削夺地势，建起高峻的宫阙，日月都仿佛被帷幕遮蔽；竟敢假托名义，和天子争着建造高台吗？怎么忍心把两座宫阙向前突立？石柱上盘绕着双龙，飞梁曲折，像三道彩虹；宝殿重重叠叠，后面的殿宇俨然像山岳飞入云天。以金银建堂，以玉铺地，千门万户森然相通，光彩闪烁，转眼间便如奇异的云烟。鬼怪幽暗难明，东边又用金榜题名的祠堂装饰得更加奢侈，栽种松树、柏树和两株梧桐。池水浩荡，岛屿罗列，鲇鱼鲤鱼跳跃，孔雀、翡翠鸟以及罴熊也都在其中。哪里知道权势达到极盛便会消歇？前些日子还是虎豹，如今已经变成沙虫。窗户自行敞开，守卫也不防守，人们时常来游玩，摇动玲珑的装饰。台阶角上的龙兽折断了角，近来还有盗贼偷换香炉中的铜；青苔长在泥涂般的兽面上，野鸽锁在雕花窗棂间哺育幼鸟。回想当年这个宦官掌握大权，皇帝把赤诚之心托付给他，他却不忠不义，倚仗威势，刑罚如霹雳；士大夫痛恨他自尊自大，奴仆甚至轮流封侯拜公，历经数朝，心思难以测度，搜刮天下，使百姓真正陷于困穷。长安城中争夺宅第，堵塞街巷；内心又艳羡这个宦官，怎么会蒙受如此构陷，几乎使天下断绝？于是巧搜细剔，终于把能工巧匠和神工厂的力量全部征用，宫内苑囿的木材被取尽，官府矿坑的石料被选空，西山夷平，坟墓被挖，房屋被砍伐，白天也黑暗无光；挥汗如雨，两斤汗水仿佛转眼成风。人们转身便唾骂宦官。他听说后，退朝便督促劳作，何其匆忙！人心的嗟叹怨恨深入骨髓。鬼神又有谁能安置这高大巍峨的碑石，使它光耀四方，究竟是在歌颂什么？甚至有人把男孩送来充当道童。听到这些话，我悲伤凄怆，黯然无言，私下痛惜圣祖开疆拓土的功业。是谁让他擅自掌握威福？法典虽然严厉，却奈何有人怙恶不悛。锦衣玉食已经被他们盗窃享用，琳宫宝宇又将怎样雄伟？哪一座宫殿不刻碑加以保护、发布敕令？后来的人只要看看玄明宫就知道了。” 《康郎山歌》你难道没看见，康郎山屹立在东湖之中，波涛不断冲击侵蚀，山脚已经坍塌；破败的庙宇和枯树常在烈风中摇动。天地初开、草昧未明之际，赤帝刘邦兴起，挥剑斩蛇，使普通的蛇只能空卧在他的卧榻之外，这件事还算小。天下各处有罪，责任都在我一人。美姬和宝玉归入皇帝的帷帐，浮尸遮蔽江面，江水都染红了。刘陶二人的发踪追迹，固然有他们的力量，但战事的艰难实在难以尽述，没有那几位公卿是不行的。秦人白白地为崤山函谷关的战事哭泣，汉高祖却轻轻酬报垓下的功劳，所以直到今天，这座山旁还留有庙宇。天阴雨湿的时候，还能看见朱旗白马，光彩灿烂如虹。《干陵歌》【武后陵被黄巢攻伐的事情，详见《雪航肤见》】九重宫城高耸，两座宫阙对峙。前面有一通无字碑，突兀地直插云霄。相传翁仲化成精怪，黄昏时下山，行人便不敢经过；它践踏田里的禾苗，吃禾苗的猪，强弩射中它，妖怪也就死了。直到如今，剥落的石像还立在道路旁，大的像虎马，小的像羊。问这是谁？陵墓的石头挺立着，山势高峻；铜铁封固着深重的泉壤，银色的地下水在其中回旋，正是巢氏所处之地。凭什么力量才能打开它？你难道没看见，金棺玉匣最终也会从人世间显露出来，蔷薇花冷落的面容上飞满尘埃。百年之后的枯骨尚且不能保全，妇人立身处世又何其草率。刘子有金陵的差事，于是正好前往朝见并探望父母。使君从前住在紫荆关时，登上燕峤，远望吴山；遇到人时脸色忧郁黯淡，对着酒杯眼泪鼻涕交相流淌。如今使君向南前往金陵，孤帆在夜里拂过春天的树梢；旅途中常在月落时斜着枕头，梦魂早已飞到云彩飘荡的地方。扬子江头青草倾斜，大孤山前杏花盛开。行人到了三月还要再三回首，游子一年之中第一次回到家乡。出门便见烟草铺满芳香的郊野，凤凰台连接着麒麟殿。游人结伴穿行街陌，追寻往日的欢乐；文场中有美丽女子，爱慕着罗宾。燕地人胸怀意气，不分南北；白马青袍一动，便映动江上的景色。很快就能把船停在石头城，还会听见钟山旁解下马鞅的钟声。钟山高耸险峻，压临秦淮；燕赵的风云也进入眼帘。秋日芙蓉和南飞的大雁引起许多愁思，不知你哪一天才能乘着锦帆回来。送仲副使赴陕西 青骢马配白玉鞍，长声嘶鸣着从云端驰下。今天早晨从汴水出发，哪一天才能到长安？孝王台前的雪堆积如山，垂杨扫地，春风又回来了。使君不带着冰霜般的冷峻神色，却带着春风进入汉家关塞。明月照着相思楼，我向西遥望古老的秦州。河南近在咫尺却无法看见，何况还隔着千山万水！向西望去，秦州是我的故乡；陇山的树、秦地的云，徒然令人断肠。使君将揭帷执钺，经过任职之地；我想寄两尾鲤鱼书信到庆阳。徐子将要前往湖湘，我实在依依不舍，难以分别，于是挥笔写下这首长诗，叙述一代人文盛况，也兼寓祝愿和期望。百年间风云际会，盛大地展现人文。建安与黄初时期，人物叱咤风云。大历、熙宁年间，也各有杰出人物。敲击金石，声调铿锵，何等纷繁灿烂！高皇帝挥戈开创日月，在草昧之时崇尚儒者。英雄们执策聚集军门，金华的几位才子实在非凡。宣德年间的文风多浑厚朴茂，伟大啊，东里的文章足为朝廷栋梁。我老师从杨、李之后崛起，竭力挽救危局，以千钧之力挽回一发。天球银瓮，世间罕有，鳌鱼翻腾、鲸鱼翻跃的盛况难以尽述。洪大的河流没有桥梁，无法越过；日暮时分惆怅远望，使我心神劳苦。徐郎生长在苏台山的北面，二十岁时便在海滨以才名雄起。近来他怀抱美玉叩击宫门，在长安绣锦般的街道上行走麒麟。那时少年中谁最有文才？有太常边丞，还有何舍人。何舍人飘然出使南方，直至金马门，又探访泸津。你虽然没有立即见到他的容貌，但梦中仿佛仍能见到他的真形。至于我，不过是潦倒的文书小吏；诸位公卿却都是光明磊落、清雅超妙之人。大贤的衣钵怎会白白抛弃？应当由你们这些后辈来发扬它的光尘。不要让华美的文章怨恨于寂寞，应当使美玉般的声名更加高峻。海陵先生一向爱惜人才，晚年得到徐郎，才使他的高尚志趣得到舒展。乔王殷勤接待他，虽然次数不多，近来听说也想来此置邻。骅骝和造父相互遇合，一转眼便能奔驰万里，谁能驾驭得住？京城门外二月芳草萌发，御沟中的杨柳新条低垂。徐郎即将带着文书远行，使我早晚都生出悲辛。为了你买酒登上高楼，在月光前醉舞于梨花春色中。天亮后挂帆要驶向哪里？鸿雁哀鸣着寻找旧日的同伴。向南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向西泛舟湘水凭吊屈原。洞庭湖水寒冷，木叶飘落；峡口风势急迫，听得猿猴哀啸。司马迁、太史公都留下过足迹，归来以后著书，追述获麟之事。《龙州歌》送沈编修出使安南 龙州南面连接六那溪，白鹇与猿猴间杂啼叫；乌蛮滩头苦竹茂密，伏波庙前春日西斜。杨旌策马迎接天使，簇拥旌节，册封安南王，显示汉家使臣的威仪。试向这个异域国家看看礼乐，交趾、安南原本就是旧日的边疆。《汉江歌》送范子前往桂阳 汉江江上鶗鴂啼鸣，汉江上的游子满怀无限情思。青山映着落日，帆影渐沉；芳草映着明月，听见船桨声。黄鹤矶头暮云散尽，鹦鹉洲边春水上涨。不要倚仗仲宣善于作赋，洞庭湖以南便连接着桂阳城。《孤鹤篇》为豫斋王子祝寿

译孤鹤没有同类为伴，通达之人却有高远的步履。出入凌驾紫色云气，翱翔在通天的道路上。白玉城中有十二座楼，明月之夜登上珠帘的帘钩。忽然纷纷降下万羽的符节，有时还能看见盘曲的双花虬龙。那个鸟嘴的人是谁？蓬头散发，低头问他，他说：‘西王母的琉璃盘已经进献，昆仑山的桃金壶又倾泻出长生酒。向下看，黄蒿间鹪鹩和燕雀飞来飞去，为争着安稳，都竞相依附在一根通天的树枝上。又想起六月乘扶摇而起的羽翼，谁知道其中变化的玄机呢？’ 《聊城歌》送顾明府 聊城城郭重重，枕临桑田野地，使君来到这里追怀古事。聊城城下，龙蛇气象惨淡，七雄在此争斗。当时谁是排解纷乱的人？海东的隐士沉沦不遇，难以见面。平原君没有见到，安平君却见到了。早已听说他使邯郸军含笑退去，又派书信飞传给燕国将领，并用箭射达。平生在危急患难中轻视列侯，功成之后难道一定要用千金酬报？如今往昔的踪迹都如浮云消散，只能远望沧海，在日暮中流逝。【卷第二十】【七言歌行四十首】李进士醉归图歌，郑生画像歌，画鱼歌，林良画两角鹰歌，吴伟松窗读《易》图歌，锺钦礼山水障子歌，赠郭氏画登游快阁歌，观序上人所藏陶成画菊石歌，题画二首，张侯藏张翚山水歌，画马行，西山湖春游图歌，画竹行，题京口人山水图，题画扫笔成诗，钱选画张果图歌，周文静画雪山图歌，题画山水送人还歙，寿兄图歌，登天池寺歌，御制庐山周颠碑歌，游栖贤桥歌，怀玉山歌二首，铁柱引，快阁引，九江陆还南康望东林观水帘泉歌，杨花篇，明星篇，汉京篇，去妇词，荡子从军行，沈大夫行，雪山歌送万子，广州歌送罗参议，冰车行，盐井行，清夜引。《空同集》卷第二十，北郡李梦阳撰。七言歌行四十首。《李进士醉归图歌》是谁拿出一幅雪白的绢，挥笔横扫黄金殿？五色云中飞花，白茫茫一片。李生为何在这里别开生面？御河尘土昏暗，杨柳映着暮色，仿佛刚刚结束南宫宴会。皇帝登基已有十二年，同年三百人登上显要津要。曹生、李生，是我最亲近的人。曹生是我的外甥，李生是传授经学的人；光耀虽然说是丈夫末路，若不闻达于君，便须献身报国。自从你空手叩击宫门，想来已经在紫陌上骑着麒麟般的骏马行走。曹生留下，李生归来，事情也发生了变化。李生的意气，在画中便能看见。他醉醺醺地在杏林下被人扶起，眼花缭乱，连熟人也认不出来。飞鸟来窥探进士的帽子，游走的马又夸耀着官马的荣势。即使只论这匹马，它也仿佛有神灵：画出了紫色火焰般的方瞳，神采逼真；它嚼着马勒，咬着膝带，像在等待人来骑乘。长途大步前行而不扬尘，马络头的皮革环绕一周，纯用白银制成，精巧得像织成的翻江鳞片。你过去出门连驴都没有可骑，曹生和你同盖一条被子，共吃甘菜咸齑。如今你将进入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行列，成就功名，岂肯同萧何、朱博并列？唉！男儿一旦获得这样的荣幸，活着不能报国，老来只会徒然悔恨。《郑生画像歌》山岩间秋风飒飒，树叶已经变红；秋林中紫气升腾，丹丘一带层层堆积。问你为什么坐在石根？低声吟咏，极目远望，天边云色昏暗。南归的舟楫遥远，恐怕将要停滞；故园的花和黄莺，不知还在不在？浚仪的张生善于运笔，把你的形貌画得相似，也兼能传出你的精神。细致地摹写妍丽的容貌，难道缺少技巧？他传真如水中月、烟中柳；你的意气明朗，仿佛有千里骏骨，精神足以居于万人之上。回忆从前看你飞箭射击时，弯弓驰马，实在是真正的男儿。还要请张生把这一点画出来；想认识豪雄，难道只有通过诗歌吗？《画鱼歌》吕公手持画鱼的屏障，清晨把它挂在我北堂之上。晴日下岛屿显现，云气浩荡；群鱼随着风浪出没。四壁萧瑟，仿佛寒潮涌起。可叹这几尺屏障，竟把天机妙理表现得入神；随手扫过白绢，便黯淡中显出金色鱼鳞。濠梁仿佛断裂，东津遥远；任公子垂钓沧海，直到天晚。此时天色昏黑，众鱼纷纷游出，鼋鼍迁离洞穴，蛟龙返回水中。有人说湖中万鱼聚集，小鱼也乘着云雷而来。咫尺之间的波涛也有得失，屈强的鱼在泥沙中恐怕难以站立。仔细看又像洪河风起，昆仑山既然说有龙门相通。霹雳轰轰在地下运行，鲤鱼的眼睛向下射出，映红了盘旋的漩涡。不只是它一身长出羽翼，也有几条同类随着飞龙而起。山根下的小鱼更多得数不清，鳣鱼鲔鱼昂首挺立，喷吐烟雾。美人拿着修长的鱼竿，淇水宽阔；渔夫驾着孤舟，洞庭已是暮色。我生来喜欢奇异之物，古来所见的画虽多，却没有一幅能使我心动。吕公这幅屏障是谁画的？让我一见便神色悚然。想来他开始经营构思时，笔端有万钧之力，仿佛五湖一齐倾倒，四海都站立起来。空窗之外巨浪滚滚，波涛急涌；阳侯倒退奔走，天吴也为之哭泣。不然，千鱼万鱼怎么会聚集在一起？我听说神怪之物的变化不可预料，点睛使墙壁破裂，古代早有征兆；只怕风雷会从墙上骤然兴起。厨师挥刀时，可不要笑我说得荒唐。《林良画两角鹰歌》一百多年来，画禽鸟的，后有吕纪，前有边昭。两人都擅长形似，却不擅长表现神意；吮笔凝视，连鸟羽的分毫也画得清楚。林良画鸟，只用水墨；展开绢帛略加扫染，便使风云都变得黑沉。水禽陆禽，各自达到妙境；一挂满堂，人人都为之变色。空山古林，江水怒涛；两只鹰突出在高高的霜崖上，整束骨骼，刷理羽毛，意态气势震动四壁，六月里竟生出秋风。一只鹰向下俯视，眼睛一动不动，已经看出它两眼锐利，纤毫不失；另一只转动脖颈，似乎也要俯冲而下，渐渐觉得风从羽毛间飒飒展开。虽然只是一幅惨淡的绢画，肃杀之气却无法消灭。头上的角羽森然竖立，铁拳般的爪子远远显出愁苦之意。它怒目欲裂，北方的云吹来沙尘，秋草已经枯黄。哪里能让你们立在我的臂上，骑着四匹铁骏马，把草间的妖鸟全都击杀？让万里晴空洒满鸟毛和鲜血。我听说宋徽宗也擅长画这种鹰，后来失去天子之位，饿死在五国城。这才知道，图画小人之艺，无论工于神意还是工于形似，都只是虚名；即使狡猎驰骋，也没有真正做成什么。对外表现出沉溺禽猎，古代经书中早有记载。如今皇帝恭敬安静，停止游乐宴饮，每天在文华殿讲经。南海、西湖的猎场和驰道都荒芜了，猎师、虞官都贫贱困顿。吕纪白了头，只能守在金炉旁，日暮回家，连买酒的钱也没有。从来最有智慧的人不看重外物，奢靡的奇巧之艺，哪里敢陈列在君王面前？好啊，林良！宁可让你的画卖不了钱，也不要让后世既喜爱绘画又喜爱狩猎。《吴伟松窗读〈易〉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