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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空同集五十六

【卷第五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1–205 段

何君以河南左参政而迁太仆寺少卿。人曰:“高其地,厥阶缩重入乎?”或曰:“脱繁哉?”予曰:“拔才也,以甞历试,然亦渐耳。既入必重。”庸君往,予谒天官公,会公自西来,谓予曰:“顷观子元清理西北马,有巨才。”云:“夫子元才诚巨,使握大藩柄,敷化而弘载,民汔康乎?”夫马之政一焉耳。拘而简,以君迁不优,马后民哉?斯非谙夫马者也。马之登耗,国之舒蹙,系之矣。是故丘甸岁取,圉事严矣。数马以对,窭富占矣。騋牝强卫,斯臧兴鲁阡陌,成群汉以张矣。是以兵戎之事颙硕售闲咏者侈焉。比足周色国者弗之捐也。然古之人思寓马必民也。至有复其三卒免二丁者,备矣,而犹责之官何也?攻非人不行也。故有张万岁为太仆,而后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今监苑无陈尧叟勒石之功,茶马非李木巳蜀市之严,而编户马有文彦慱难耕靡息之忧。卒有急,则太仆每发帑金市之。民今之民非甞复而免者也,遇市则昂其直。直昂州县官必区昼副之一副之,而有不朘民者乎?于是马敝而民亦大扰。故谓马之政一拘而简,谓君之迁优马而后民者,非谙马者也。辩者曰:“何君前清理西北马,甞紏势官私田湖益马岁入约数千金,行期人挨然卒弗行也。”于时君复有马政之章,畧曰:“私茶不绝,势盐不革,马卒不登,亦未闻措之行。”今即迁兹官,能使马遽足而民靡扰乎?夫道以志行,官以诚守,时非逆度知之而弗白,非仁当行而畏缩,非勇相几审力智斯立矣。以君才诚重,庸君夫奚往不可矣?而但马政哉?君寮方岳诸公以君行也,思有赠于君,而属予为之言。予非度时诚守行志者也,而从之言以鲍子知我也。

送按察使房公序

今孰不曰「轩冕,倘来物耳」?夫凌风排云,鼓翼于九天之衢,以赴功名之会,斯岂非吾所深愿至欲哉?然而时有遇不遇,故富贵者赵孟,我者也。得之非我加,失之非我损,何也?以在外也。及既失之也,则又率面目无彩泽,恋惜懊悔,中怩怩弗休,斯非所谓言是而心违者欤?大抵脱屣名利,有三难:奋激不顾,一;牵于妻子,二;以官为家,三。今欲一旦超乎三者,视其官如塞翁之马,孟敏之甑,先几勇止,内无絓罥,色不黯如穷约,靡悔,斯其人亦罕矣。故曰「笑碎美璧,动情破」,而况功名富贵之际哉?故官为家也,官失而无家,必曰「悔不守井泉之俸」。牵于妻子,妻子必聒之曰「荣途百足,奋激不顾者失其官」。乡里人或侮之,或其邦大夫过之不式,时节不问遗,必曰「吾谋再起,以泄不平」。若是者其去也,岂诚由诸心者哉?任丘房公为河南按察使,守一比法,久而安矣。无何上书乞致其事归,天子乃许进公太仆寺卿。归公为此,内而弗谋妻子,外而弗询友僚。书上而京师朋旧咸罔闻也。命下也,人疑而惊诘。公曰:「归有家乎?」公曰:「薄田足以耕,敝庐足以栖,家人安乎?」公曰:「安。」曰:「他日乡里人侮公,邦大夫过公不式,不时节问遗,公曰:『侮予何?殆慢予何?辱不去二者难必矣。』」公拜命暨还,仪度徐畅,若有所负而释焉,豁焉若有需而获也。闻惜其去,公欿弗自胜,誉其高,然若靡能焉。若公者,不谓超乎三者之等,而其去真由诸心哉?夫人性虽同,而品则殊,着易识而微难察。自是有向欲去而怵于侮且慢止也,必曰「兹非若不去而殆且辱也」。有向欲去而牵于妻子也,必曰「吾效房公,不谋诸妻子」。有向欲去而虑夫无家也,必曰「薄田敝庐,易办也」。若是者,非公启之而谁也?故君子谓公之归,有厉顽劘贪之功,不诬矣。公以进士历郎中、知府、副使、参政诸官,至今职唐相国,管其先也而。居任丘,实自关内徒,因是于予有乡国之雅,而省司诸公乃复属予曰:「房公之去,人士惜之,然亦高之焉,子盍赠之以文?」于是乎文。

送陈公赴贵州序

译何君由河南左参政升任太仆寺少卿。有人说:“他的职位提高了,官阶却反而降低,莫非要重新入职吗?”有人说:“这是摆脱繁重事务吧?”我说:“这是拔擢人才,因为他曾经接受考察和试用;但也只是逐步升迁罢了。他一旦进入这个职位,必定会受到重用。”有一次庸君前往,我拜见天官公,恰逢天官公从西边回来,他对我说:“近来我观察子元清理西北马政,发现他有非凡才能。”又说:“子元的才能确实很大,假如让他掌握大藩的权柄,施行教化并扩大治理,百姓大概就能安康吧?”马政不过是整个政务中的一项而已。若拘泥于马政而认为升任太仆不优厚,把马放在百姓之后,那便是不懂马政。马匹的增减,关系到国家的宽裕或困窘。因此丘甸每年征取马匹,管理马政十分严格;按照马匹数量应对,贫富便可考察;良马和母马强健,足以守卫边疆,于是鲁国田野兴盛,汉代军势张大,马匹成群。正因如此,兵戎之事能够安定,文士才可从容吟咏夸谈。凡是足以周济国家的事务,都不能舍弃。然而古人想到以马寓民。即使恢复三卒、免除二丁,准备已经完备了,却仍然责问主管官员,为什么呢?因为若非得人,事情便不能实行。所以有张万岁任太仆,后来天下才达到用一匹缣换一匹马。如今苑监没有陈尧叟勒石记功的成效,茶马之政也没有李木巳治理蜀地买马那样严格,而编户百姓养马又有文彦博所说难以耕作、无从休息的忧患。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太仆寺往往要发放国库钱财来买马。如今的百姓并不是过去那些曾被免除赋役的人,遇到买马时便抬高马价。价格上涨,州县官就必须按数额补足差价;这样做,哪里有不剥削百姓的呢?于是马匹损耗,百姓也大受扰乱。所以说,把马政看得只是拘束而简略,把何君的升任说成是优待马匹而置百姓于后,都是不懂马政。辩论者说:“何君以前清理西北马政,曾经纠察权势者和官府私田、湖泊所增加的马政收入,每年约数千金;按计划应当实行,最终却没有推行。”当时何君又写有论马政的奏章,大略说:“私茶不能禁绝,权势者控制的盐业不改革,马匹终究不能增加,也没有听说采取措施推行。”如今何君即将担任这一官职,能够使马匹立即充足而百姓不受扰乱吗?道要靠志向来实行,官职要靠诚信来守持;时势若不合,能察知却不明言,不是仁;该做的事因畏惧而退缩,不是勇。能够审察时机、衡量力量并运用智慧,事业才会建立。以何君的才干和确实的重任,庸君,他到哪里不能有所作为呢?难道只是马政而已吗?何君的同僚和各地大员因为他要赴任,想赠言给他,便嘱托我写下这些话。我并不是能够审时度势、守信践志的人,却还是依从他们的话来写,因为鲍子知道我的心意。《送按察使房公序》如今谁不说“轩冕只是偶然获得的外物”呢?凌风排云,振翼飞上九天的通衢,以奔赴功名际会,这难道不是我内心深切愿望和极度想要的吗?然而时运有遇与不遇,所以富贵是赵孟所给予的,并非我自身所有。得到它,并不是我增加了什么;失去它,也不是我有所损失。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在身外。等到失去之后,却又常常面无光彩,依恋、惋惜、懊悔,内心不安地不能停止,这难道不是所谓嘴上说对而内心却违背吗?大体说来,要摆脱名利有三件难事:奋发激越而不顾一切,是第一;被妻子儿女牵累,是第二;把官职当作家,是第三。如今想一下子超越这三者,把官职看得如同塞翁的马、孟敏的甑,事先察觉而勇于停止,内心没有牵挂,脸色不因穷困约束而黯淡,也没有悔恨,这样的人实在少见。所以说:“笑声能使美玉破碎,情感一动便会毁坏它”,何况处在功名富贵之中呢?把官职当作家,官职一失便无家可归,必定会说:“真后悔没有守住井泉之俸。”被妻子儿女牵累,妻子儿女一定会絮叨说:“荣华仕途百般都好,你奋发而不顾一切,反而会失去官职。”乡里人有时侮辱他,或者本地大夫经过他却不下车行礼,逢时节也不问候馈赠,他必定会说:“我还要谋求重新起用,以泄心中不平。”像这样的人,他的离去难道真是出于内心吗?任丘人房公任河南按察使,奉守一套法规,时间久了便安定下来。不久,他上书请求退休归乡,天子于是准许,并晋升房公为太仆寺卿。房公为了归去,内不与妻子儿女商量,外不询问朋友同僚。奏书上达,京城的旧友全都没有听说;任命下来,人们疑惑而惊讶地询问。有人问公:“归去有家吗?”公说:“有薄田足以耕种,有破屋足以栖身,家人安稳吗?”公说:“安稳。”又问:“日后乡里人侮辱公,本地大夫经过公而不行礼,逢时节也不来问候馈赠,公怎么办?”公说:“侮辱我又怎样?大概是轻慢我又怎样?受辱和被轻慢,这两件事未必不能忍受。”房公拜受任命并返回时,仪态从容舒展,仿佛卸下了负担,心情豁然,如同有所需求而终于获得。听说人们惋惜他的离去,房公却感到自己难以胜任那些赞誉,似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像房公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已经超越了三种牵累,而他的离去确实出于内心吗?人的本性虽然相同,品格却有差别;明显的容易认识,细微的却难以察觉。从此以后,有人本来想离去,却因害怕受侮辱和轻慢而止步,必定会说:“这不是像房公那样不离去便会危险、受辱吗?”有人本来想离去,却被妻子儿女牵累,必定会说:“我就效法房公,不和妻子儿女商量。”有人本来想离去,却忧虑无家可归,必定会说:“薄田破屋,容易置办。” 像这样的人,不是房公启发了他们,又是谁呢?所以君子说房公归乡,对于激励顽固者、磨砺贪婪者的功效,确实不是虚言。房公由进士历任郎中、知府、副使、参政等官,直到如今的职务;唐相国,是他的先人。房公居住在任丘,实际上是从关内迁来,因此我与他有乡国之谊,而省司诸公又嘱托我说:“房公离去,士人都惋惜,却也推重他,你何不赠送一篇文章给他?”于是写下这篇文章。《送陈公赴贵州序》

陈公之贵州左布政使也,爰自河南右使往焉。往之日,河南左使臧公偕左右参僚饯之郊。有举觞劳陈公者,再拜而言曰:「嗟!遐哉!夫贵州者,古鬼国之域,而西南之荒裔也。不谓万里哉!」陈公觞而酢之,而再拜对曰:「窃闻之,王事无近,有知道路之事者曰遐,何难焉?夫洞庭、五溪,天下之险也。林箐岒岏,剑峰指攒,下视无地,仰之无天,苦雾蒸焉。水则波涛靡际,微风濞涌,是险之至者也。又草露虫蛇之虞,不可不戒。」陈公曰:「王生遇九折之坂,叱御径度;狄相登羊肠之谷,望云徒悲。故君子不以夷险异怀,人臣不以非美殊志。某也前甞历匡庐,泛彭蠡,北涉并代,扬鏕鴈门之衢,飞盖白登之墟者屡矣。然甞浮洞庭,践五溪,徧沅辰之巉极,偏镇之区,蒙蒙嵚嵚,犬牙相入者,固贵之北隅也。乃后复踰大庾,登五羊,返于江于淮于河以至于河南,某者未始困于险也,而险亦莫吾困。」问者瞿然而变色曰:「嗟!壮哉!且子何以治夷?」陈公曰:「窃闻之,雨露不择地,君子不择人。故鸟兽悦惠,豚鱼及孚,忠信笃敬,蛮貊焉行。夫自贵之开邦也,列帝敷膏于上,诸吏宣承于下,官御惟备,巨小相属,立酋世长,因其势,轻徭薄赋,养其力,左输右转,赡乎用,甲冑以威,庠序以教,录俊登杰,细系大縻,是夷而华者也。某何敢以夷治也?」臧公曰:「吾与子异域而均责。夫封疆之官,其责有五:训养先焉。一以持之,守之以宽详,出允纳,宣明剔幽,其庶几乎?」陈公再拜而受曰:「昔哉!敢不敬承佩君子之训。」于是李子闻之曰:「诸君可谓善祖行矣。一饯而三物备,或问何也?曰:送而恤,遐而险焉虞,仁也;仕不避难,重险不惧,忠也;别靡忘规,陈责必五,义也。仁以树,忠义以行之,益之以贞,何事不济?是一饯而三物备者也。诸君可谓善祖行矣。」

送右副都御史孙公序

孙公为都御史赴江西也,以李子甞官其地,问厥宜。李子曰:「仆鄙人也,宜何知焉?」夫不自政而谋人政者妄也,不自陈而言勇,则其言无稽,敢辞。翌日,李子与客论天下之政,而及江之西。客曰:「孙公抚斯邦也,境内狱省乎?盖其人尝为刑吏矣。以平名又录囚斯也。然斯邦也赋其允乎?讷必自今摧矣。」自孙之为参政,为按察,为右使,所政知之也。李子曰:「窃闻之,天下一政,因地异施,故政以位殊,位由体立,立体显用,藏诸其能。是以米价之问,智者瞋目,牛喘下询,君子与焉。故此条原情执而罔狥,积孚而宛成者,刑吏之事也。怀矜剖疑义,以断例破坚伐幽,录囚者之志也。公符宣委,亟恤缓征,参政之义也。持明悬平,靡屈靡挠,重轻付之吏,严民畏,按察之经也。恊寅敷诚,可否惟贞,右使之程也。紏邪扬端,屹然岳安,百度贞焉,都御史之贤也。巍威履仁,镇危立利,任怨而轻去,挈纲而疏目,踣猾而矜拙,廵抚者职也。」昔予官江之西,见右使者弗程也,按察之弗经也,参者非其义行也。私计曰:「抚臣必紏之。」然弗之紏也。乃程也,经也,其义行也。私计曰:「兹必扬之矣。」然卒扬之。扬事巨曰:「三司如何?」咎也。曰:「咎在攸司。」威武临也,若罔知闻也。斯非镇危立利,任怨而轻去之道也。及觇其日为,则簿焉,书焉,琐焉,屑焉矣耳。故刑贵亲,太亲则烦;赋贵亲,太亲则劳;兵贵亲,太亲则剧。心烦身劳,益之以刻,则威不巍;自用遗人,则仁不广。仁不广则拙不容,威不巍则猾不

伏此所谓下行诸司务目,而挕纲者也。古之大臣,不由也。客曰:“某闻之,君子异位而同功,殊体而均効,言有本也。《诗》云:‘维其有之,是以似之。’故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言无往不可也。”孙公之抚江西也,予谓其狱省而赋允也,非欲其太亲之也。自程而后,程人之程;自经而后,经人之经也。经以立程,程以扩义,义以定志,志以干事,则何豪不之摧矣。豪不夺,则民志一;民志一,则重犯法;重犯法,则狱省;狱省,则赋可允;赋允,则盗贼不作;盗贼不作,则兵戢而无用。此大臣之业,而廵抚之良也。故曰“同功而均效者,此也”。越二日,左使臧公偕诸寮来,谓李子曰:“孙于君同年进者也,同郎属而尝又共巷居,其行也能无言哉?”于是李子以客问答语告臧子,而臧子乃遂以李子之言告孙子。孙子曰:“夫敷其义而弗指其事,而顾宏厥辞,李殆以言讳乎?虽然,非妄言者也,厥言有稽矣。”

送右副都御史臧公序

译陈公担任贵州左布政使,是从河南右布政使调任而去的。临行之日,河南左布政使臧公与左右参僚在郊外为他饯行。有人举杯慰劳陈公,拜了两拜说:“唉,路途多么遥远啊!贵州是古代鬼国的地域,又是西南偏远荒僻之地。岂不是相距万里吗!”陈公举杯回敬,再拜回答说:“我私下听说,王事没有远近;把道路险远说成遥远,哪里有什么困难呢?洞庭、五溪,是天下险要之地。山林竹木幽深,山岭高峻险峭,剑峰般的山头密集如指,向下看不见地,向上仰望不见天,苦雾蒸腾。水势则波涛无边,微风一吹便汹涌,这是最险的地方。又有草露、虫蛇的忧患,不能不戒备。”陈公说:“王生遇到九折坂,却呵斥车夫径直通过;狄相登上羊肠般的山谷,望着云彩徒然悲伤。因此君子不因平坦和险阻而改变心志,人臣不因事情是否美好而改变志向。我过去曾走过匡庐,泛舟彭蠡,向北渡过并代,扬鞭奔驰在雁门的道路上,飞车经过白登的旧址,也有多次。然而我曾经渡过洞庭,踏遍五溪,走遍沅辰险峻的极处和各镇之地,山势蒙昧高险、犬牙交错,本来就是贵州以北的边隅。后来又越过大庾岭,登上五羊山,返回时经过江、淮、河直到河南,我从未被险阻困住,险阻也不能困住我。” 问话的人惊惧地变了脸色,说:“唉,真壮烈啊!那么您将怎样治理夷地呢?”陈公说:“我私下听说,雨露不选择土地,君子不选择人。因此鸟兽都能感受恩惠,豚鱼也能得到诚信;忠信、笃厚、恭敬的道理,在蛮貊之地也能够推行。自从贵州开辟建国以来,历代帝王在上施布恩泽,各级官吏在下宣扬承行;官府设置完备,大官小官相互统属,任用土酋世代为长,顺应他们的形势;减轻徭役、薄收赋税,以养护他们的力量;使物资左右转运,足以供给使用;以甲胄显示威严,以学校施行教化;登记俊才、擢用杰出者,小事有所系属,大事有所牵引;这就是把夷地治理得如同华夏。我哪里敢用治理夷地的办法去治理呢?”臧公说:“我和你虽然身处不同地域,所承担的责任却相同。封疆大吏的责任有五项,其中以训导和养育为先。用这一项来统摄其他,守持时宽厚周详,出纳赋税合乎诚信,宣扬光明、剔除幽暗,大概就差不多了吧?”陈公拜了两拜接受教诲,说:“这是长久的教训,我怎敢不恭敬承受并牢记君子的训诫!”于是李子听到这些话,说:“诸位可以说善于为人饯行了。一场饯行,三种德行都具备了。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送行而体恤他,知道路远而忧虑险阻,这是仁;做官不逃避艰难,面对重大险阻而不恐惧,这是忠;临别不忘规劝,指出责任必须有五项,这是义。以仁来树立根本,以忠义来推行,再加上贞正,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这就是一场饯行而三种德行都具备。诸位可以说善于为人饯行了。” 《送右副都御史孙公序》孙公担任都御史,前往江西;因为李子曾经在那里任官,便来询问当地政务宜忌。李子说:“我是鄙陋之人,哪里知道什么宜忌呢?”不亲自处理政事却谋划他人的政事,是妄言;不亲自陈述而谈论勇气,所说便没有根据,我不敢推辞。第二天,李子与客人谈论天下政务,谈到江西。客人说:“孙公治理这个地方,境内的案件会减少吗?他过去曾任刑官,因有公平的名声,又曾在这里录囚。但这个地方的赋税能合乎公允吗?过去积弊如今一定会被摧毁。”从孙公任参政、按察使、右布政使以来,他所治理的事务,我是知道的。李子说:“我私下听说,天下的政务本是一回事,但因地方不同而施行不同;所以政务因职位而有差异,职位由职责体制建立,体制确立之后才能显现作用,而能力则蕴藏其中。因此,问米价,智者也会瞪目;听到牛喘气,还要俯身询问,君子对此同样重视。所以,审察条文、推究实情而不枉曲,是刑官的职责;怀抱怜悯,剖析疑义,以判例破解坚疑、揭露幽隐,是录囚者的志向;发布公文、分派事务,及时体恤百姓、缓征赋税,是参政的职责;持守明察,悬置公平,不屈不挠,把轻重交给属吏办理,使百姓严肃畏惧,是按察使的常法;协调同僚,推行诚信,进退可否唯以正直为准,是右布政使的规程。”}], 纠察邪曲、宣扬正道,巍然如山岳而安定,使各种政务都归于正,这是都御史的贤能。以崇高威严践行仁德,镇定危局、建立利益,承担怨恨而轻视离职,提挈纲领而疏理细目,打击狡猾者而怜悯笨拙者,这是巡抚的职责。”过去我在江西任官,见到右布政使不合乎规程,按察使不合乎常法,参政的行为也不合乎职责。我私下想:“巡抚大臣一定会纠正他们。”可是他并没有纠正。后来右布政使合乎规程了,按察使合乎常法了,参政也按职责行事了。我私下想:“这一定是巡抚宣扬了他们。”果然最终宣扬了他们。事情重大时却说:“三司怎么样?”这其实是在责备,说:“责任在主管各司。”威严临下时,却好像不知道这些事。这难道是镇定危局、建立利益、承担怨恨而轻视离职的做法吗?等到暗中观察他每天所做的事,却只是登记、书写、琐碎、细屑而已。所以刑狱贵在亲自处理,但过于亲自便会烦扰;赋税贵在亲自处理,但过于亲自便会劳苦;军务贵在亲自处理,但过于亲自便会繁剧。内心烦扰、身体劳苦,再加上刻薄,威严就不崇高;只凭自己的意见而遗弃他人,仁德就不广大。仁德不广大,笨拙的人便不能容纳;威严不崇高,狡猾的人便不会伏法。这就是所谓只在下属各司处理事务细目,而自己提挈纲领。古代的大臣不是这样做的。客人说:“我听说,君子身处不同职位却有相同功业,承担不同职责却有相同效果,这话是有根源的。《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所以才能与之相似。’所以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佑’,意思是无论到哪里都能成功。孙公巡抚江西时,我认为他的刑狱会减少,赋税会公允,并不是希望他事事过于亲自处理。由合乎规程开始,便使人人合乎规程;由合乎常法开始,便使人人合乎常法。以常法树立规程,以规程扩大义理,以义理确定志向,以志向成就事业,那么还有哪个豪强不能被摧折呢?豪强不再夺取,百姓的志向就专一;百姓志向专一,就会更加重视犯法的后果;重视犯法,刑狱就会减少;刑狱减少,赋税就可以公允;赋税公允,盗贼就不会兴起;盗贼不起,军队便可以收敛而无所用。这是大臣的功业,也是优秀巡抚的作为。所以说‘功业相同而效果均等,就是这个道理’。过了两天,左布政使臧公和诸位同僚来,对李子说:‘孙公是您的同年进士,也是同任郎官,过去还和您同巷居住;他这次出行,您难道能不说几句话吗?’于是李子把客人与自己的问答告诉臧公,臧公便将李子的话转告给孙公。孙公说:“他铺陈义理,却不指出具体事情,反而只顾扩大言辞,李子大概是用言语来避讳吧?不过,他不是妄言的人,他的话是有根据的。” 《送右副都御史臧公序》

大臣之出而镇也,必在畿甸之外。记曰:「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盛监于方伯之国,是也。」方伯之国去天子远,故不可不有出而镇之之臣。出而镇之,不可不假激扬绳紏之权,故又不可不名之监。故监者,主控遐固,外显宁而奠危者也。今真保诸府,犹古三辅之地,所谓王之畿也,乃奚取诸监而使之镇也?此救时而顺势之道也。政要曰:「靡一一之」,又曰:「持衡之势重则昂。」夫建本者,未有不崇乎培者也。今使之镇而取诸监者,非欲畿内地昂且崇哉?直隶之府不相一,非方伯国埒也,势不得更无监,故置监者又以一之耳。此所谓顺之也。顺势以置监,而监非方伯国埒之地,则其体孤悬畿内近天子,则美丑易达,一分以崇本,重迩以昂化,非假之岁月不效。故监直隶府视他方难也。是以天子不易视监,而监亦不敢视巳易。此臧公监他方请屡抑,而独监兹获欤?昔高皇帝置监也,专任御史廵,未始烦大夫也。至今议者每私谓廵抚之官非祖制,斯见弊而不见时者也。彼徒以彼非便宜材也,利已靡任怨,日伥伥冀转擢,遂以为不必烦,而不知按者守,怕者也;抚者济,通者也。怕者一于法,通者兼乎化。且今之抚者诚如召之陕以东,异之关以西也,亦何宁不之显危不之奠?而矧遐与外之足忧也?夫真保诸府,古河朔之域,而武悍之国也。西临阨塞三关据焉,已已之变,贼尝抗刃飞狐而饮酪倒马矣。日者流贼之起也,夷怕山之堞而焚易水。

之台者,几矣。是其地,内而外,迩而遐者也。与古之畿例异,而事兼夫以昂化重,迩崇本,一分为巳任,而益之以内外迩遐之兼。此臧公监他方,请屡抑,而独监兹获欤?古人有言曰:「图治于难,言不可不慎也。」今以臧公才望,此官此地,然常自曰:「天子不易视此官此地,某亦何敢此官此地易行也?」可以侧耳风政矣。先是孙公以右使为此官,江西臧实偕群寮属予文,乃予今不得不文于臧者,其义犹孙也。

送童公赴京尹序

童公之为顺天府尹也,以河南左布政使府于省体亚尹,视使品殿然,非名使罔尹,擢非大名使即尹罔北也,斯非内重外轻义邪?童公之为左使也,几三易年矣。拟擢公都御史,暨乡者屡矣,乃竟擢公尹又北也,非以公名使又大者邪?天下之势,地近则难制,荷重则难力,体杂则职易挠。顺天者,古京兆之地,而尹犹古之尹也。辇毂之下,棼紏盘错,动干贵豪,暮谋于幕,朝諠于朝。所谓河南帝城,当近臣,斯谓近而难制。民之受病,譬如木蠹朽,自内始。劳者欲息,瘵者欲瘳,禁邪袪害,一趋同俗。邦畿既熙,四方是承,厥机惟尹。尹之轻重,畿甸以之,斯谓难力。夫尹,卿相之次也,簿书期会,犹云有司,故其体差异。史云前有赵张,后有三王,专而治者也。今之尹若是乎?斯谓难职,处三难之地,诚非大名使不可,而以任公,则公之素不推可知矣。予尝窃论天下之政,惠流威立,信执义断,非通弗济,有容乃大。故体心悉情,布慈敷温,高犬朴靡施,此可言惠,而不可谓之威。端严廉厉,望之肃如,迩栗遐惧,此可言威,而不可谓之信。令行禁止,画一靡移,此可言信,而不可谓之义。破幽剖疑,不吐不茹,苟有弗合,死生以之,此可言义,而不可谓之通。曲成委就,从之弗失,巳违之弗取,怒此可言通,而不可谓之容。法坤之藏,凖师之畜,含垢掩疾,不动声色,纲举目清,有斯六善,而后三难可行也。何也?尹也者,卿相之次也,故其器常患不洪,然犹有司也,故其才常患不通,而又益之以义信,兼之以威惠,此天下之良也。童公有焉,尹不足为矣。公犍为人也,以进士历都给事中,参政左右布政使,擢今官云。公之擢今官也,三司诸大夫饮饯于公,分燕于私,备矣。已而相谓曰:「伯叔倡和,载之诗;回路相赠,述之礼。言昆弟友朋,非言莫申也。夫寮也者,义犹昆弟,分则友朋者也。」于是相率征。言于李子「李子曰:夫童公者,予知之素矣。是卿相之器也,有六善焉。尹无难为者矣。」

送陈公序

译大臣出京镇守地方,一定在京城辖区之外。《礼记》说:“天子派大夫作为三公,监临方伯之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方伯之国距离天子遥远,所以不能没有出京镇守的大臣。出京镇守,又不能不借助激励、褒扬、绳正、纠察的权力,因此又不能不称为监。所谓监,就是主管控制遥远而坚固的地方,对外显示安定、安置危局的人。如今真定、保定诸府,仍是古代三辅的地域,也就是所谓王畿,为什么还要设置监来镇守呢?这是挽救时局、顺应形势的办法。《政要》说:“不可使一切都划一”,又说:“掌握权衡的形势越重,升举就越高。”建立根本,没有不重视培植的。如今派监镇守而从监御史中选任,难道不是希望京畿之内的地方地位更高、更受重视吗?直隶各府彼此不统一,并不等同于方伯之国,形势决定了不能没有监,所以设置监又是为了使它们归于统一。这就是所谓顺应形势。顺应形势设置监,但监所辖并非方伯之国;其地位孤悬而处在京畿之内、接近天子,美丑容易上达。以此分别轻重来崇重根本,以亲近天子来提高教化,若不假以岁月便不能见效。因此,监理直隶府,比监理其他地方更难。正因为如此,天子不敢轻视监这个职位,监也不敢把自己看得轻易。这就是为什么臧公请求监理其他地方时屡屡被压下,而独独获准监理这里吗?过去高皇帝设置监,专门任用御史巡察,从未使大夫烦劳。直到今天,议论者还常私下说巡抚之官不合祖制;这只是看见弊端而没有看见时势。他们只是认为巡抚并非适宜的人才,自己贪图便利、不愿承担怨恨,每天惶惶不安地希望转任升擢,于是认为没有必要使大夫劳烦,却不知道按察使负责守法,巡抚负责调济、贯通。守法者专一于法,调济者兼顾教化。况且如今的巡抚,确实如同召公治理陕以东、异公治理关以西一样,又有什么不能使安定显现、不能使危局平定的呢?何况遥远的边地和外部地区,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真定、保定诸府,是古代河朔的地域,也是武勇强悍之地。西面临近险要关塞,三关据守其间;此前发生变乱时,贼人曾在飞狐挥刀,又在倒马饮酪。近来流贼兴起,毁坏夷怕山的城墙,焚烧易水。这样的城台,几乎到处都是。这个地方,既处于内外之间,又处于远近之间。它与古代王畿的情形不同,却兼有以提高教化、重视近地、崇奉根本为要务;又把一切责任归于自己,并增添内外、远近兼顾的职责。这就是为什么臧公请求监理其他地方时屡屡被压下,而独独获准监理这里吗?古人有句话说:‘要在困难中谋求治理’,意思是说话不能不谨慎。如今以臧公的才干和声望,面对这样的官职、这样的地方,却常常自言:‘天子不会轻易看待这个官职和地方,我又怎敢把这个官职和地方看得轻易呢?’这样便可以侧耳听闻他的政绩了。在此之前,孙公以右布政使担任这一官职;江西的臧公与群僚嘱托我作文章。因此如今我不得不为臧公作文,其义理仍然与写孙公相同。《送童公赴京尹序》童公任顺天府尹,是因为河南左布政使在省级官署中的地位仅次于府尹;若非品望高的布政使,不能任府尹;若不是声名很大的布政使,也不能任北方的府尹。这难道不是内廷重要而外任轻微的道理吗?童公任左布政使将近三年。过去多次拟议提升他为都御史,后来竟然提升他为京尹,而且还是北方的京尹;这不正是因为他既是声望高的布政使,又是声望卓著的人吗?天下的形势,地位越接近中央越难以控制,承担的责任越重越难以施展,机构关系越复杂职权越容易受到牵制。顺天是古代京兆的地域,而府尹仍如古代府尹。京城之下,事务纷繁、纠缠盘错,动辄触犯权贵;晚上在幕府谋划,早晨便在朝廷喧嚷。所谓河南是帝城附近,是近臣所处之地,这就叫接近中央而难以控制。百姓受害,好比树木被蛀蚀而腐朽,从内部开始。劳苦者想休息,病困者想痊愈,禁止邪恶、除去祸害,最终趋向于同一风俗。京畿既然安定,四方就会承受其影响,其中的关键全在府尹。府尹职位的轻重,关系到京畿,这就叫难以施展。府尹是仅次于卿相的职位,然而案牍、文书、期限、会集之事,仍然属于有司,所以机构体制颇为复杂。史书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都是专心治理京兆的人。如今的府尹能像他们吗?这就叫职权难以施展。处在这三种困难之地,确实不是声望很大的布政使不能胜任;而任用童公,正可知他一向的声望不是虚有其名。我曾私下论说天下的政务:恩惠流布、威严树立,诚信持守、义理决断,若不通达便不能成功,有所包容才能广大。因此,体察内心、洞悉实情,布施慈爱、宣扬温厚,像高大而朴实的犬一样不施威,这可以说是恩惠,却不能说是威严;端正严肃、廉洁严厉,使人望见便肃然,近处战栗、远处畏惧,这可以说是威严,却不能说是诚信;命令推行、禁止生效,制度划一而不改变,这可以说是诚信,却不能说是义;揭破幽隐、剖析疑难,不吐弃、不吞忍,如果有不合之处,宁可以死生承担,这可以说是义,却不能说是通达;曲折成全、委婉周全,顺从他人而不失误,已经违背的事情也不再追取,这可以说是通达,却不能说是包容。像大地一样收藏,像师旅一样蓄养,包容污垢、掩护疾患,不动声色,提纲挈领而细目清楚,具备这六种长处,然后才能实行京尹的三种艰难。为什么呢?府尹是仅次于卿相的职位,所以他的器量常常怕不够宏大;但他仍属于有司,所以他的才干又常常怕不够通达;再加上义与信,兼具威与惠,这才是天下的良才。童公具备这些长处,担任府尹自然不值得忧虑。童公是犍为人,以进士历任都给事中、参政、左右布政使,后来升任现在的官职。童公升任此官时,三司诸位大夫为他饮酒饯行,分别在私宅设宴,礼数十分完备。不久,大家相互说道:“伯叔之间相互唱和,要把它载入诗中;朋友临行相赠,要依照礼仪来述说。谈到兄弟和朋友,没有言语便无法表达。”于是大家一同来请我作言。有人对李子说:“李子,童公这个人,我一向是了解的。他具有卿相的器量,具备六种长处。担任府尹没有什么难处。” 《送陈公序》

陈公以河南按察使而升山东右布政使,捐讯鞠典,敷布远刑狱,就钱谷,去紏擿,司科催。前以法,今以教。法主义,教主仁。是升也,阶崇而职异矣。于是有问李子者曰:「君子有遗虑,智者无兼能。陈公固才臬,将复才藩乎?」李子曰:「考来于往,察隐于彰。故往者来之证也,迹者心之应也。陈公尝为令矣,才令也;为御史矣,才御史;甞按察副矣,才按察副,而又使矣,而又才使,则今不才藩乎?窃闻之,君子异位而同体,异体而同功,异功而同心。故藩臬台邑者,位也,卑崇相承,宽严以之者,体也;仁宣义决,视履熙载者,功也。然发之才而由之心,故迹者心之应也。夫牛羊之于人,末也。昔者奚饭牛,式牧羊也。移之官,奚以秦霸式为令?才斯何也?通也。通斯同,同斯功矣。是故邑可也,台可也,臬可也,藩可也。如孔子委吏可也,乘田可也,中都宰可也,鲁司寇可也。斯所谓证诸往者也。不然,必自计曰:『吾奚藩?奚臬?奚台?奚邑?』官至而后习,斯学养子而嫁者也。故同者由之心者也,异者即乎事者也,功者证乎迹者也,体者杂乎位者也,通者贯乎一者也。」问者曰:「若是则陈公进而卿,不为名卿乎?」李子曰:「名卿哉?」曰:「名相乎?」曰:「有本矣。」

何公升南京工部右侍郎序

何公以都御史廵抚我土,再历年,乃有今命。盖出台而就曹,辍纲维而佐水土者也。以阶则六佐为崇,以官则司空,古列之三公。以职则今散而前要,以地则北重而南轻矣。是时何公年将耆,尚未子,会又丧其夫人,乃公恳疏乞归。或问李子:“何公归允乎?”李子曰:“弗允。”曰:“奚知其弗允也?”曰:“以公之德之功知之。窃闻之:为而靡挠之谓执,同而罔随之谓介,小而容之之谓恕,存而念之之谓厚,诺而终之之谓忠,先而鉴之之谓远,优而俟之之谓大。斯七者,古所谓德之经,而政之所由行也。是故是人也,治朝之所必庸。是以在下则升,在上则旌,在野求之,在位明之。夫何公者,德而位乎上者也,方将明之,归何可得矣。”在干之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今皇帝继统也,乃夙夜思德焉,庸而虑之曰:“为矣,挠乎?同矣,随乎?小或罔容,容者厚乎?厚者忠乎?忠而远乎?远而大乎?”既见之而庸之矣,八坐兄矣。乃又虑南有位焉,若曰:“不仍虚乎?”若是,则何公者即恳疏乞归,无允之矣。或又问:“功者何也?”李子曰:“窃闻之:政外无功。故执则法立,介则类分,恕则爱扩,厚则惇积,忠则众附,远则器洪,大则量富。量富则大事断,器洪则承荷坚,众附则易使,惇积则易亲爱,扩则惠泽流,类分则善恶别,法立则纪纲修。以是临民,无往而非政;以是为政,无往而非功矣。”故曰:“政外无功。”曰:“日者,齐寇犯我东鄙也,飞箭满眼,炎焰昼赤。淮泗河洛之问,讻讻如焚,而公乃使钺即戎,指挥而平之。斯所谓折衡尊俎者也。”及其明之也,乃水土焉,寄何也?李子曰:“君子之政,始诸身以加诸民,曷为弗成?曷用弗功?《诗》云:‘右之右之,无不宜之。’是也。”何公尝为县矣,而县焉成;尝监察矣,监察有声;为郡为臬为藩矣,以郡以臬以藩名,斯足以观政矣。何也?德为之也。故忠其衷也,厚其征也,恕其行也,执其操也。介其节也,远其期也,大其规也,斯古所谓德之经,而公之政所由行者也。是故重轻之者,时俗之论也;南北之者,急要之心也。明天子固宜诏公入矣。公行之日,三司群公饯之郊。公曰:“幸问言于李子。”于是群公乃造问李子,而有斯序。

赠翟大夫序

译陈公由河南按察使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放下审讯刑狱的职责,施行远方的刑狱政务,转而主管钱粮,除去纠察弹劾,掌管科派催征。以前以法治理,现在以教化治理。法以义为主,教化以仁为主。这次升迁,官阶提高,职务也不同了。有人问李子:“君子各有所遗憾,智者不能兼具各种才能。陈公本来擅长按察,如今还能擅长藩政吗?”李子说:“考察过去可以推知将来,察看隐微可以验证显著。因此过去是将来的证明,事迹是内心的回应。陈公曾任县令,便有县令之才;曾任御史,便有御史之才;曾任按察副使,便有按察副使之才;后来又任布政使,便又有布政使之才;那么如今难道会没有藩政之才吗?我私下听说,君子身处不同职位却有同一根本,职责不同却有同一功效,功业不同却有同一内心。所以藩司、臬司、台官、县邑,是职位;地位有卑有崇而彼此承接,宽严由职位而定,这是职责体制;施行仁惠、宣扬教化,以义决断,视察践履而使功业熙盛,这是功效。然而一切都发端于才能而由内心驱动,所以事迹正是内心的回应。牛羊对于人来说只是末务。过去奚仲喂牛,式微牧羊;把这些才能调换到官职上,为什么奚仲能使秦国称霸,式微能任县令呢?才能究竟是什么?就是通达。通达便能融会,融会便能成就相同的功业。因此,治理县邑可以,治理台省可以,任按察使可以,任布政使也可以。就像孔子任委吏可以,任乘田可以,任中都宰可以,任鲁国司寇也可以。这就是所谓从过去的事迹得到证明。否则,一个人一定会自己盘算:‘我怎么能任藩司?怎么能任臬司?怎么能任台官?怎么能任县令?’等到官职来到以后才学习,这就像养大孩子后才学习嫁女儿。所以,所谓相同,是由内心决定的;所谓不同,是由具体事务造成的;功业,是由事迹来证明的;体制,是由职位的差异构成的;通达,是贯通一切的根本。”问话的人说:“这样说来,陈公继续升迁而任卿,不会成为有名的卿吗?”李子说:“有名的卿吗?”问:“会成为有名的宰相吗?”李子说:“那是有根本的。” 《何公升南京工部右侍郎序》何公以都御史巡抚我所在的地方,任职两年,才有如今的任命。这大概是从都察院出来而就任部曹,停止掌握纲纪而辅佐水土工程。按官阶说,六部侍郎中他的地位崇高;按官职说,掌司空之职,古代位列三公;按职责说,如今较为分散,而从前十分重要;按地区说,北方重要而南方较轻。这时何公年将老,却还没有儿子;又恰逢丧失夫人,于是何公恳切上疏请求归乡。有人问李子:“何公请求归乡,皇上会答应吗?”李子说:“不会答应。”问:“你怎么知道不会答应?”答:“从何公的德行和功业可以知道。我私下听说:有所作为而不动摇,叫作执;与人相同却不盲从,叫作介;对小事有所容纳,叫作恕;心存他人而常加顾念,叫作厚;答应了便始终完成,叫作忠;事先察见而能鉴戒,叫作远;宽裕而能等待,叫作大。这七项,是古人所说的德行常道,也是政务赖以施行的根本。因此,这样的人,是朝廷必定要任用的。所以处在下位便升迁,处在上位便表彰,在野便访求,在位便彰明。何公是德行与职位都处于上位的人,正要彰明他的德行,怎么可能让他归去呢?”乾卦九五爻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如今皇帝继承统绪,便日夜思考德才之士,任用何公时还思量说:“他有所作为吗,会不会动摇呢?他与人相同却会盲从吗?对小事不能容纳吗?能够容纳就是厚道吗?厚道就是忠诚吗?忠诚而能深远吗?深远而能广大吗?”既然已经见到何公并任用了他,便使他成为八座重臣的兄长。皇帝又想到南方还有官位,仿佛说:“难道仍然让那里空缺吗?”如果这样,那么何公刚刚恳切上疏请求归乡,皇帝更不会答应了。又有人问:“何公的功业是什么?”李子说:“我私下听说,政务之外没有别的功业。因此,执则法令树立,介则善恶类别分明,恕则仁爱扩大,厚则敦厚积累,忠则众人归附,远则器量宏大,大则容量丰富。容量丰富,便能决断大事;器量宏大,便能牢固承受重任;众人归附,便容易驱使;敦厚积累,便容易亲近爱戴;仁爱扩大,恩惠便流布;类别分明,善恶便清楚;法令树立,纲纪便修明。凭这些面对百姓,没有一处不是政务;凭这些处理政务,没有一处不是功业。所以说:‘政务之外没有别的功业。’”有人说:“前些时候齐国的贼寇侵犯我东方边境,飞箭布满视野,火焰把白昼烧得通红。淮、泗、河、洛之间喧闹如同被焚烧,而何公于是使持节之人率军出战,指挥军队平定了它。这就是所谓在酒席间折冲樽俎。等到天子要彰明他的功劳时,怎么又让他去任水土工程之官呢?”李子说:“君子的政务从自身开始而施加于百姓,怎么会不能成功?怎么会没有功业?《诗经》说:‘辅助他,辅助他,没有什么不合宜。’就是这个意思。何公曾任县令,县政便有成效;曾任监察御史,监察之职便有声誉;曾任郡守、按察使、布政使,便以郡守、按察使、布政使的政绩著名;这样便足以观察他的政务了。为什么呢?因为有德行在起作用。因此,忠诚体现在内心,厚道体现在征验,宽恕体现在行为,执守体现在操持;耿介体现在节操,深远体现在目标,广大体现在规划。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德行常道,也是何公政务赖以施行的根本。因此,轻重的议论,是时俗的说法;南北的区别,是急于求要的心态。圣明的天子本来就应当下诏召何公入朝。何公出行那天,三司诸公在郊外为他饯行。何公说:“有幸请李子谈几句话。”于是诸公便来拜访李子询问,便有了这篇序文。《赠翟大夫序》

翟大夫者,河南按察司副使翟子也。翟子为给事中也,劾章怒枢要,坐是出补佥事。佥事虽大夫然,银青而谏垣出,是官也。时眼怕卑之,于是人咸谓翟子危。或教之曲解,乃翟子则顾毅然曰:“得不得命,知不知人,非其道以求之,君子不为也。况求之未必得哉!”居无何,枢要者去,于是翟子进副使,阶中顺易,银以金换青为绯褐。盖聪马英英,赫赫奕如而巍如,于是人则又咸为翟子贺。乃翟子顾又欿然弗之居也,曰:“夫君子之诤也,非以快捷方式也。其进也,非恃幸也。是故居尽吾职焉已,毁誉何知?吾量吾力焉已,进止听之。”故法者不任情以出入,君子不低昂以徇时。是故翟子莅我邦也,吏严而民降,罪之靡冤,讼者寡怨。行之三年,令问彰显。夫是则翟大夫之行焉已。或问翟大夫何以贤也?李子曰:“人也,殆有真贵者也。夫有真贵者,必有至质;有至质者,必有浩气。故气者禀也,质者成也,贵者征也。今夫松栢固世之谓才也,然斧之则析,挠之则折,火之则灰,水土则朽。乃若金玉之为物也,从革罔渝,瑟温而栗,炼之愈赤,宁碎靡蚀。斯何也?其质至也。是故天下之言贵者,未始不之归也。”故《诗》曰:“金玉其相。”传曰:“金声而玉振之。”夫文孔者,古之大圣人也,而赞之者必曰“金玉”,金玉固知二物者天下之贵也。夫翟子者,诵法孔子者也,又怕自曰:“文王我师。”以是观之,殆有真贵矣。人也,其质至也,其气浩矣。夫是则翟大夫之行焉已。大夫某名某字,号青石子,昌邑人也。其为副使也,则嘉靖二年夏也。

观风河洛序

观风河洛者,为廵按谭子而作也。观风者,何其职也?河洛者,方也。谭子之莅我邦也,度而能贞,肃而有明,潜洞臧否,旁烛冤幽,见之苟真,飙激山屹,利害罔移也。于是君子佩爱,小人服威,吏惮而缩,民恃而舒,然声迹泯焉,坐竟日,默如也。斯何也?天下有大通焉,观是也;有大几焉,风是也。风以几动,几以观通,是故无遁情焉。情者,风之所由生也。廵按者,以观为职者也,即情以察几,缘几以广通,因通以求职,鲜不获也。故君子谓谭子善为政,虽于天下可也,河洛先之矣。是年也,谭子实监河南试,大梁士试而中者十有四人也。十四人者相语曰:「我监公何以大通于几?」空同子曰:「士读易乎?观之为道,人已之道也。然君子观则先已,故曰『知风之自,自我始之也』。其有职也,则戒之曰:『尔惟风儆之』,曰『巫风、滛风、乱风』,言其观贵已也。」夫谭子者,懋于德者也。德而风,故其动几动而通,故其观无遁情。是故以执则贞,以用则明,潜之则洞,旁之则烛,爱孚威行,吏缩而民舒也。斯何也?德者,所以为风者也;情者,所以流德者也。几动于微,通成于广,职斯获之矣。故君子谓谭子善为政,然河洛也,厥方狭矣。诸士曰:「古者陈诗以观,而后风之美恶见也。我监公声迹泯而其德大通于几,不谓天下之材乎?」于是赋《观风河洛》云。河洛者,狭之也。冀太师采之,献诸天子。空同子曰:「民诗采以察俗,士诗采以察政,二者涂殊而归同矣。故有政斯有俗,有俗斯有风。」

【卷第五十四】

【序一十篇】赠郭侯序。送陈汝州序。李君升按察司佥事兵屯颍上序。送梁处州序。送李德安序。送乔太常序。送何职方序。送程南昌序。送马布云归序。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空同集》卷第五十四,北郡李梦阳撰。序一十篇。

赠郭侯序

译翟大夫,是河南按察司副使翟君。翟君任给事中时,弹劾权贵要员,使他们震怒,因此获罪而出任佥事。佥事虽然也是大夫一类的官职,但从银青官服和谏官出身来看,仍是外任;当时人们因轻视这个官职,便都说翟君危险。有人教他委曲求全、设法解脱,翟君却回头毅然说:“能否得到任命,取决于命;能否被人了解,取决于人。若不通过正道来求取,君子是不做的。何况即便求取,也未必能够得到!”不久,权贵要员离职,于是翟君升任副使,官阶中顺,官服由银换金、由青色换为绯褐色。看上去聪明英发、光明显赫而又巍然高大,人们于是又都向翟君道贺。然而翟君反而不以此自居,淡然说:“君子进谏,并不是为了走捷径;他的升迁,也不是凭借侥幸。因此我只管尽到自己的职责,哪里知道毁誉?我只估量自己的力量,进退听凭安排。”所以法律不能任凭私情而忽进忽出,君子也不能因时势而忽高忽低。翟君治理我所在的地方,官吏严肃而百姓安定,罪案没有冤屈,诉讼者少有怨恨。施行三年,政绩和声誉显著。翟大夫的作为,就是如此。有人问翟大夫凭什么贤能?李子说:“他是个真正的人,大概具有真正尊贵的品质。” 具有真正尊贵品质的人,一定有最为纯厚的本质;具有最为纯厚本质的人,一定有浩然之气。因此,气是禀受所得,质是修成所得,贵则是二者的征验。如今松柏本来是世人所说的有才之物,但用斧砍它便会裂开,弯折它便会折断,用火烧便会成灰,置于水土之中便会腐朽。至于金玉这种东西,任凭改变、雕琢也不改变本性,敲击声清越,触感温润而令人敬畏;越是锻炼越红,即使碎裂也不腐蚀。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本质最为纯厚。因此天下谈论尊贵之物,从来没有不归于金玉的。”所以《诗经》说:“金玉般的本质。” 《传》说:“发出金石般的声音,以玉声收束。” 孔子是古代的大圣人,而赞美他的人一定说他如“金玉”;金玉本来就是天下都知道的两种尊贵之物。翟君是诵习并奉行孔子之法的人,又亲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由此看来,他大概确实具有真正的尊贵品质。他是真正的人,本质最为纯厚,气魄最为浩大。翟大夫的作为,就是如此。大夫名某、字某,号青石子,是昌邑人。他任副使,是嘉靖二年夏天。《观风河洛序》这篇《观风河洛》是为巡按谭公而作的。所谓观风,究竟是什么职掌?“河洛”说的是地区。谭公莅临我地,衡量事理而能守正,严肃而又明察,暗中洞察善恶,广泛照见冤屈幽隐;一旦看得确实,便如疾风激荡、山岳耸立,利害丝毫不能使他改变。因此,君子敬爱他,小人畏服他的威严,官吏害怕而收敛,百姓有所依恃而舒展;然而他的声名行迹却归于寂然,终日坐在那里,默然无声。这是为什么呢?天下有一种大的通达,观风就是体察它;天下有一种大的征兆,风就是表现它。风因征兆而发动,征兆因观察而通达,所以没有什么隐情能够逃脱。所谓“情”,就是风由此产生的根由。巡按以观察民情为职,依据实情察知征兆,顺着征兆来扩大通达,再凭借通达来完成职守,很少有不能做到的。因此君子说谭公善于治理政事,即使放在天下范围内也完全可以,何况河洛地区已经先见其效了。这一年,谭公实际主持河南乡试,大梁士子中试的共有十四人。这十四人互相说道:“我们想知道,监试公为什么能这样洞察征兆而达到通达?”空同子说:“士人读《易》吗?观的道理,是观察他人和自己的道理。然而君子观察事物,总是先观察自己,所以说:‘要知道风从哪里来,必须从我自己开始。’如果身负职守,就应当告诫自己说:‘你只管用风来警戒自己。’又说‘巫风、淫风、乱风’,这是说观风最可贵之处在于先要求自己。” 谭公,是一个在德行上勤勉用力的人。德行如同风,所以他的行动能够触动事物的征兆并使之通达,因此他的观察没有隐情可以逃脱。正因为如此,他持守原则就正直,施行政务就明察,暗中考察就能洞察,广泛观察就能照见;爱心使人信服,威严得以施行,官吏收敛,百姓舒展。这是为什么呢?德行,是形成风的根本;实情,是使德行流布的途径。征兆在细微处发动,通达在广泛处形成,职守也就由此完成了。因此君子说谭公善于治理政事;不过,河洛这个地方,作为他的施政范围还是太狭小了。众士子说:“古代陈列诗歌来观察民情,然后风俗的美恶才显现出来。我们监试公的声名行迹虽已归于寂然,但他的德行却能大大洞察征兆,难道不是天下的人才吗?”于是作《观风河洛》一篇赋。所谓“河洛”,是说范围狭小。希望太师能够采纳它,把它献给天子。空同子说:“采集民歌,是用来考察风俗;采集士人之诗,是用来考察政事。二者途径虽不同,归宿却相同。所以有怎样的政事,就有怎样的风俗;有怎样的风俗,就有怎样的风气。” 【卷第五十四】【序十篇】《赠郭侯序》。《送陈汝州序》。《李君升按察司佥事兵屯颍上序》。《送梁处州序》。《送李德安序》。《送乔太常序》。《送何职方序》。《送程南昌序》。《送马布云归序》。《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空同集》卷第五十四,北郡李梦阳撰。序十篇。《赠郭侯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