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

译五，我所仰望的，在嵩山。侧身向远处遥望，却被韩关阻隔。踮起脚来远望它，实在并不困难。仙人赠给我黄色的玉丹，手持金光，遮映着华美的菅草。我想跟随他去，可道路艰难。向远处遥望缑城，眼泪潺潺流下。《淋池歌》。轻盈飞翔的黄鹄，玉色的距、金色的羽衣，带着两只雌鸟飞来，降落在我的池边。肃整我的随从，驾起我的船。折下荷花，用弓形的桨划到水流中央。女子唱着杨歌，龙马和豹驯服，阳阿歌和其他乐曲交相演奏，齐声歌唱，陈列会聚。鼓声敲击，欢乐无尽；愿皇家万寿，百姓富足安康。《招商歌》。荷叶用来作车盖，水面用来作车道，女子容貌艳丽，绣带舒展。打开背阴的馆舍，坐在向阳的水渠旁，招来凉风吹动玉笛。吹奏玉笛，感动人的心志。白天卷起，夜晚舒展，撩动人的思绪。繁盛的景色沉落，凝结的霜开始飘零。仰头长叹，泪水沾湿了我的帽带。《顺东西门行》。感叹人生能活到七十岁已很稀少，来日艰难而急迫，过去的日子却难以追寻。贤能的子孙富足，家产丰厚，耳聪目明，心中少有悲哀。酒已经清冽，菜肴果品齐备，正值春日，禽鸟鸣叫，梅花开满枝头。人道已经成就，世运正兴盛。如今还不欢乐，更待何时？召集同姓，请来乡中的长者，鼓瑟饮醇酒，共祝长寿。《妾薄命》。兰房中夜间设宴，蜡烛光明舒展。今天若不欢乐，年岁又将怎样过去？难道这里有别人吗，只有朋友和宾客。金杯玉盘，杂陈着美味。凭借容貌而骄纵受宠，各自尽情欢乐，任凭心意相互亲近，把秘密的情意倾诉给美人。回头看我，只有独自以目示意；鞋履交错践踏，香泽传到额前，转眼之间便在言语中表达了心意。主人宣称千寿，宾客称为万年；有人牵衣起舞，身姿轻盈。燕子翻飞，雪花回旋，姿态达到极美。罗衣轻薄如縠，衣料润泽，汗水沾湿脸颊；鞋子脱落，佩饰断裂，站立也不得安稳。满堂都称赞舞技高超，灯烛数次移近。金酒爵在柔弱的手腕中难以拿稳，众人相互举杯，挽袖遮掩情态，低声细语而略显急促。席前的身影一齐移动，绣裙和珠饰的光彩曲折摇曳。耳后悬着玉瑱，何其累累；洁白如芙蓉从绿池中开放。把红色的管笛赠给我，说是亲手所持。车子仿佛要走，马也仿佛停下，仍然把杯中的酒饮尽。您的美德和恩爱深厚，结在我的肝肠之中。醉后沉沉独自低语，仍然不能忘记。回到房中，自己解下鸣玉珰、九华流苏和鸡舌香。闭上眼睛，仿佛仍在您的身旁。醒来时，微月照着空床；起身看北斗，横斜得很长；徘徊不前，直到露水将要干、眼睛被照亮。上山的情义已经成就，爱与施予实在太难独自承受。悲伤思念，叹息不止，眼泪纵横。桂树般的人儿举世无双，可惜那美好的容颜。情意相会而恩爱又离散，使我的肝肠摧折。愿寄托于锦被，终此一生保持这份欢乐。《苦哉行》。从军向北到达长城，长城一带草木枯萎，洞穴崎岖不平。十月里寒风刮起，霜雪□人，胡须和马毛都结成了冰。向东回到太行山，踏过羊肠小道，在岩谷旁砍冰煮粥。攀住树枝掩面流泪，遥望故乡。红颜女子捣衣，怨恨长夜，悲伤离别，忧恨阻断肝肠。破镜什么时候才能飞上青天？《嗟哉行》。人们说：‘高大的树木多受风吹，群鸟在树梢筑巢；坚硬的树干向来容易折断，柔弱的反而能长久。’兰草虽然不同于众草，到了秋天也同样凋零。君子不爱惜自身，身体屈服而名声才得以成就。《朱榴篇》。朱榴虽然有檀木般的美名，却不与众草争春。阳光炎热的夏天，众草都死去，朱榴吐露艳丽花朵，多么盛美张扬！繁密的花瓣聚成花朵，却不结果实。可怜这种东西最终还是被抛弃。《行路难》。锦笙翠蛾啊，心中不要疑虑。因为容色衰减、言语触犯，情意骤然离散。偶然投出的声响和诺言，仿佛能使山岳移动；背过脸去诋毁责骂，又有谁能知道？船行江路，忧虑风势，赶紧备好船只。那风忽东忽西，使水流翻腾、波浪倾侧，时刻不停。停船靠岸，把缆绳系在树根上。那是什么东西？鸟儿翻飞，喧闹不已。愿意放下这支曲子，免得使心中烦乱。《白纻词》三首。灯火繁多，月色明亮，夜晚为什么这样漫长？华美的衣裳、凤形发髻，拖着鸣响的玉珰；身影如云般袅娜，返回洞房。奏起商调和征调，令人肝肠寸断。金鞭骝马停立徘徊。解衣畅饮，歌声还没有停止。夜将尽而鸡鸣，仍然不下堂。二。天河像桥，一水绵长；双星含怨，在漫漫长夜中遥相对望。玉帘和金饰的车子在道路旁，尘土使灯光昏暗，灯将燃尽而芳香仍在飘扬。转眼望见明月向西低落，才落入酒窝，流动的花钿飘散出碎裂的光。马停了，车也驻了，徒然令人肝肠寸断。三。五更时分，月色微微含着洁白的水光，飞雾朦胧，遮没了银河。桂宫兰室中，玉色仙女栖居。远处有金鳌，万象罗列。万人一齐唱和，一人独自歌唱。生逢福运，百姓享有太平，整日欢乐，这还不值得庆幸吗？《赋大隧》。赋诗说：‘大隧中的母亲啊，隧道外的母亲啊，想起郑庄公和母亲武姜的誓言。誓言已经说出，却说不到黄泉，这是什么话？颍人不来，又能把你怎么样？颍人不来，也还可以相安无事。把羔羊分在俎上，火烧的痛苦几乎杀死了我。’ 《公仪休》。园中难道没有葵菜吗？相公为什么还要挨饿？相国如果没有衣服，为什么不喜爱屋中的织机？相国愿享千秋万岁，请治理好相国的居所。齐桓公使诸侯称霸，管仲却有三归之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青陵台》。两座山在中间分开，露出了青陵台。北山虽然张开罗网，南山的鸟却不飞来。我在南山，自有匹马牛之风，哪里是你们所能比得上的？我的脖子可以被砍断，但志向不能改变。《射潮引》。钱塘江八月涨潮，潮水涌来，蛟龙奋怒，巨浪如雷，天地回旋崩裂，无法阻止。这里传说有鸱夷子，你为什么不张开弓、搭上箭，把鸱夷射死，使潮水停止呢？你没看见吗，潮水年年在八月到来，万箭射潮，潮水终究不会回头。《汝为我楚舞》。你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黄鹄羽翼已经长成，又能把它怎么样？黄鹄一旦飞起，便横行四海。君王难道有能够网罗四海的罗网吗？君王没有网罗四海的罗网，何必使用这种祸患？君王宠爱美人，反而毒害君子。《博浪沙》。在博浪沙中，张良携带铁椎逃走；在鸿门帐前，又撞击玉斗。谁说张良的相貌像妇人？赤帝之子兴起，挥鞭驱使赤龙。我是臣子，请让我归附赤松子。赤松子在哪里呢？你没看见吗，早晨烹煮狗，晚上便能捆缚老虎。《左袒行》。陵说：‘不可以。’平说：‘可以。安定刘氏天下的，是谁？周勃和我陈平；如果不相信，就让禄不要进入军中，大家袒露右臂。计策从哪里产生？’ 《申屠嘉》。邓通不过是个小臣，竟敢侮慢皇帝、欺凌晁错吗？是什么人毁坏宗庙的墙壁和臣子？想杀邓通，皇帝却不允许。请杀掉晁错，皇帝不肯与他同谋；含着血泪自我毁灭，以报答皇祖。《辕下驹》。郑当时像车辕下的小马，韩安国像两头观望的鼠辈；秃头老翁，最终要斩杀你！朝廷大臣都不说话。淮阳人说：‘您没看见吗，金家的妇人、王家的女儿，一句话既能杀儿子又能杀母亲，何况区区一个秃头老头呢？’ 《栗太子》。燕子啊燕子，你如今衔着泥要飞往哪一县？遮天蔽日地飞过长安，堆泥筑成坟墓，高得像山。飞到未央宫，衔取屋梁上的泥土。小鸟看见母亲回来，呀呀地张开嘴，索求虫子喂食。《赤凤曲》。前面是赤凤，后面是双燕；头颅高耸，尾羽飘垂。戴着彩色头巾的郎君，夜里相见。相见之后，他骑着白马，惊起城上的乌鸦。城上的乌鸦，占据巢穴，雌鸟和小鸟夜里互相呼唤。《雷之奋》。

译雷声奋发轰鸣，在山的南面震响；大地深藏之气被发掘而出，群龙昌盛，纷纷浮现。闪电发光，闪电发光，照耀中原；降下甘雨，滋润稷黍。圣人垂衣而治，百姓歌舞；百姓歌舞，驱除祸灾。饥饿时有食物，饱足时欢乐嬉戏；厉鬼潜藏消灭，这就是福祉的根基。《凤之升》。凤凰升起，依附龙云。仪态遍及四方，彰明帝王的文德；彰明帝王的文德，承继宗庙祭祀。安定如山，聚合如大地。两宫欢娱，协和天神。皇帝临朝，奏起《云门》之乐。击鸣玉球，笙和镛钟振发光明。四方明亮，万民万民欢悦。万物亨通，阴阳和熙。乾道成就，乾道成就。皇业昌盛，超过周代姒姓王室。继承功业，臣下叩首。歌咏云龙。《月如日》。月亮如同太阳，光芒如同车轮；五色车轮缤纷灿烂，贯穿紫色彩虹，扬起风翎，鞭打太乙，侵入紫庭，化作白气，冲上天空，张布天道。我拿起弓，挟着箭，驱除妖邪灾气，使天下得到治理。《子夜四时歌》八首。我们一起在桃树下嬉戏，心性相同而身份不同。我喜爱桃花的颜色，只愿桃树生出桃核。柳条婉转，像结成蕉心；日夜卷起，并非永远不能舒展，时时等郎君亲手来展开。右为《春歌》。独自度过夜晚，坐在玉阶旁，抬头看三星灿烂。因为炎热不回房间，徘徊到夜将过半。划船驶出，惊动流水；回转船桨，在清水岸边嬉戏。剖开荷花，里面有一双莲子。右为《夏歌》。凉风吹拂王树，团扇放在一边不再理会。我也有冷热之感，何况戴帽子的人呢？摘下叶子包裹流萤，刚一动手叶子便先凋落。本来就没有牢固的根蒂，徒然怨恨秋霜太薄。右为《秋歌》。郎君住在西边水头，我住在东北水边。什么时候冰才能合拢，让我们永远免受风波之苦？雪花飘落，令人惆怅难行；房屋阻隔，使人无法相寻。不怕风势严酷，只怕雪地上留下踪迹。右为《冬歌》。《车遥遥》。车子遥遥地行驶，遥远而又缓慢。望见秋尘升起，却看不见车轮转动，只知道它在秋尘里面。《幽兰》。幽兰绽放紫色花朵，茎干罗列，生长在堂屋基旁。超过时节您还不来采摘，隔着情意又该怨谁呢？《掌上舞》。早晨在向阳的馆舍游玩休息，晚上在临风的台上设宴嬉戏。舞女身姿盈盈，仿佛在掌上起舞；轻盈飞旋，如白雪回荡。【卷第九】【五言古诗四十六首】《杂诗》六首，《发京师》二首，《七哀诗》，《与客问答》二首，《卫上别王子》二首，《赠徐祯卿》，《赠王舍人升》二首，又《赠王舍人》四首，《赠刘元瑞》五首，《赠徐陆二子》，《申州赠何子》，《赠康修撰》二首，《赠王生》，《滇南送侄木北上》，《送秦氏》，《送谷氏》，《别李氏》二首，《赠宁氏》二首，《送闵氏》，《长歌行》，《赠房氏》二首，《忆昔行》，《别阎侃》，《赠沈氏》二首，《送蔡帅备真州》三首。《空同集》卷第九，北郡李梦阳撰。五言古诗四十六首。《杂诗》六首。云中的闪电猛烈作响，流动的光芒向西北奔驰。仆人早早严整车驾，我想远游而去。出门时踩着微霜，四下望去一片茫茫。豺狼挡在大道上，鸱鸮贴近云端飞翔。只好改换车道，整理船只；想渡河而去，却没有桥梁。俯仰之间一年将尽，悲伤凄恻，眼泪沾湿衣裳。二。西方有位美人，独自站立在青云之端。容貌艳丽如桃李，身旁佩戴芳香的兰草。含着思绪整理玉琴，琴声清冷，多么悠闲。更换曲调时仍有余悲，曲终之后再三叹息。三。椽子和屋檐腐蚀而倾斜，梁柱栋木实在难以独自支撑。流言传播到四方，周公也遭遇疑忌忧患。寒风激荡着衰败的景色，转眼之间便再也无法攀登。群鸟的羽毛日益纷乱，朱鸟收起了翅膀。杀身如果没有益处，就离去吧，随自己所能安身的地方而去。可悲啊，《式微》之诗，千百年来引起我的叹息。四。明月照着我的胸怀，忧思耿耿，始终没有停止。霜雪堆积如山，悲风在半夜吹起。我提衣仰天叹息，眼泪落下不能止住。下世若生为人，我要怀抱荆玉，以生命占卜终始。青蝇忽然飞来聚集，黑白反而都在这里混杂。城阙高耸，重重九层；浮云每天飘行千里。我想唱完这支曲子，可这支曲子悲伤而苦楚。五。凄冷的霜变成冰雹，阴阳二气收敛而隐藏；天道有代谢更替。人的谋划难道会因此而不善吗？北斗七星像勺子一样斟酌元气造化，高高地自行升降。上帝居住在紫宫，众星交错运行。说山很高，原来有梯子可以攀登；说深渊很深，原来有船可以渡过。若不是有双黄鹄，通往天空的道路哪里能够踏上？六。茅草因柔韧可以用来做席，柏木因坚硬可以用来作柴。君子忧虑世道的治理，愚人却庆幸自己生逢不祥之时。张开捕兔的网，野鸡也因此使自己遭灾。事物的道理虽然不同，遭遇祸患或得以逃脱，各自都有原因。浮沙卷起奔走的藿草，北风吹扬惊动的尘土。日暮时面对大道，惆怅地远望，又怎能陈说尽心中的情意。《发京师》二首【作于正德二年春二月，当时与职方王子一同被放归田里】。驱车驶出彰义门，遥望城郭以西，只见树木和车盖映照青云，车马夹在宽阔道路两旁，威势多么显赫！各人都受到五侯的顾念，回旋的风骤然卷起，震动大地，白日很快便已西沉。被抛弃的东西委弃在蔓草之间，荣华如同早晨的露水；实在没有坚如金石的交情，人生哪里有恒常不变的故旧？粗葛布足以御寒过冬，谁还会顾念细绢和白绢？想到那首《白华》诗，气结于胸，不能申诉。二。菟丝和女萝攀附在公孙树、柏树上，枝叶本来彼此依存。远行的人留恋同伴，何况又遇到同乡亲友。北风从河桥上刮起，日暮时飞尘很多。我们携手同车归去，驾车前往四方。奉行大道，路途遥远；又渴又饿，旅人的胸中充满艰辛。抬头仰望银河流转，长夜漫漫而无法等到天明。骖马向同类亲近，鸣雁各自寻找群体。明星从东方升起，照见车下的人。早早起身走上道路，登上那高处的渡口。回头望向京城，悲伤之中又有什么可陈说的呢？《七哀诗》。问客人从哪里来？他说四月从回中出发，繁密的霜降落，百草凋零，树木仿佛在寒冬中。冬日出行，路途多么遥远；客人的面容又多么憔悴！抬眼望向关山，关山一片萧条。年轻人全都在边塞服役，山崖和深谷多么空旷寂寥！战马不解下马鞍，弓箭常常挂在腰间。大老鼠跑过空仓，狐狸在城上跳跃。唉，不要再说了，还是再问问从北方来的人吧。六月里天空竟降霜，悲哀啊，生不逢时。《与客问答》二首。门前有一位从万里之外来的客人，面容带着风霜，左右佩带两张弓，意气多么昂扬。主人问客人是哪一州的人，将要到什么地方去？客人也不回答，只说请打开正堂；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口中反复称说故乡。长跪着接过书信，信上是草书八九行：上面说亲戚故旧，下面说离别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