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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空同集四十四

【卷第四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9–143 段

东山书院故在余干县冠山东峰,旧志曰:南宋时赵忠定汝愚,其弟汝觏,汝愚子崇宪建,而朱子至则主之而讲学云。书院故有堂曰云风堂,朱子手笔,今不存。忠定之以谗死也,朱子实即其堂注《离骚经》云。宋亡,书院为人所据,而番阳有李荣庭者取复焉,迭山谢公有记。迄我明兴,而其地又入于寺。弘治间,知县昆山沈时又取复焉,构堂于其上。未几,姚源洞盗起,兵屯余干,而其堂为乱兵焚。正德六年,予按县登山履书院址,怀顾会江西右布政使温江任公以兵留县,又力取其地复焉。曰:夫盗贼不平者,教化不行也;兵阵无勇者,亲上之义不明,又视其长轻也。又曰:东峰孤峻而风,书院合徙中峰,中峰妥而结有龙池焉,炎暵不之竭也。乃于是令知县冠丈中峰地,东西得二十八丈,南北七丈,中构堂五间,南向以祠,而堂之东仍构云风堂,西构讲堂,又构东西廊号房以处讲朱子之学者。是役也,任公出金百,右参政董公金五十,吴公二十二,公者亦以兵留县者也。书院成而议祠焉。任公曰:夫士养于学足矣,奚贵于书院?盖书院者,萃俊而专业者也。夫士羣居则杂,杂则志乱,志乱则行荒,故学以养之者大也,书院以萃之者其俊也。俊不萃则业不专,业专则学精,学精则道明,道明则教化行,而人知亲长之义。人知亲长之义,则盗贼可不兵而平也。故书院者,辅学以成俊者也。然必人焉以为之归,祠之而重其地。东山书院祠者,朱子乎?然有赵氏父子兄弟也,又其后有以道鸣其乡者。董公曰:朴闻之地,以主道,以宗先后者,必据尊卑者必杀。今之祠忠定,宜左朱子,右位皆南向,忠定弟汝靓西向,曹无妄建东向,皆北上。柴强恕、元裕位次汝靓,饶双峰鲁次建,明敬斋居仁次元裕,皆东西向,而忠定子崇宪、元裕侄中行宜不祠。夫朱子者,固道之宗也。然其心必左忠定。忠定者,其先达也。又与其弟主乎地者也。夫无妄者,于朱子见而知之者也。而强恕、双峰、敬斋则相继起于其后。夫四人者,固以道鸣其乡者也。今诚欲萃俊专业,以明其道,非据先后之绪不可。而祠其父者,置其子,斯又尊卑之杀也。位次成知县,冠请文于予刻碑。按忠定当光宗时,设计易位,定大难,以安社稷,引用名硕,弼成新政,其功可谓伟矣。斯其人,岂以死生富贵动心哉?然卒以谗死,悲夫!曹无妄者,晚游朱子之门,朱子授以无妄,因称无妄先生。柴强恕读书,以穷理尽性为本,尝作《春秋》《尚书》《论语解》及《系辞》《中庸》《大学说》《史评》《宋名臣传》,而双峰、鲁中行皆其门人也。双峰之学,本于致知力行,所者有《五经讲义》《论孟纪闻》《春秋节传》《庸学纂述》《太极三图》《庸学十二图》《张氏西铭图》《近思录》《饶氏遗书》等书。吴氏称其学究天人,动则以善是已。敬斋之学,动静表里,一主于敬,所著有《居业录》,多发先人所未发。然甘贫力耕,孝母,耻言仕进云。夫士尚友千古,负笈而游四方者,以道从也。今有朱子以为之归,而乡之诸以道鸣者,又烺然其前也。穷不如四人,贤达不如忠定,不以死生富贵动心,其亦非士已夫!弦歌之于强暴,殊也。然彼卒不足以胜此,何也?其性同也。士母曰:“教化非所行于乡,亲义不入于盗贼,患吾之道不明焉已。不患不明,而患学不精;不患不精,而患业不专。否则不足谓之士,矧谓之俊诸?”士勉哉!斯三公者,所望也。任公名汉,今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董公名朴,麻城人。吴公名廷举,梧州人。皆右参政。

锺陵书院碑

译东山书院原来在余干县冠山东峰,旧志说:南宋时赵忠定公汝愚和他的弟弟汝觏、汝愚的儿子崇宪所建,朱子到此后主持书院并讲学。书院原有一座堂,名叫云风堂,是朱子亲笔题写的,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赵忠定因遭谗言而死,朱子确实曾在这座堂中注释《离骚经》。宋朝灭亡后,书院被人占据;番阳有个叫李荣庭的人把它取回,迭山谢公曾为此作记。到我明朝兴起后,这块地方又被寺院占去。弘治年间,昆山县知县沈时又把它取回,在上面建堂。不久姚源洞盗贼兴起,军队驻扎在余干,书院的堂被乱兵焚毁。正德六年,我巡视县境,登山踏看书院旧址,正好遇到江西右布政使温江任公因军务留在县中,他又竭力把这块地方收回。任公说:‘盗贼不能平定,是因为教化没有施行;军阵没有勇气,是因为尊亲事上的道义不明白,又轻视长官。’他又说:‘东峰孤高险峻而多风,书院应当迁到中峰;中峰平稳,并且地势结聚,那里有龙池,即使炎热干旱也不会枯竭。’于是命知县丈量中峰的地面,东西宽二十八丈,南北宽七丈;中间建五间堂屋,面向南方作为祠堂;堂的东面仍建云风堂,西面建讲堂,又建东西两侧的廊房和号房,供讲授朱子学说的人居住。这项工程,任公出资一百,右参政董公出资五十,吴公出资二十二;吴公也是因军务留在县中的。书院建成后,众人商议建立祠堂。任公说:‘士人在学校得到供养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重视书院?书院,是聚集才俊、使他们专心于学业的地方。士人群居就容易混杂,混杂便会志向紊乱,志向紊乱便会行为荒疏,所以学校用来培养士人,作用很大;书院用来聚集其中的才俊。才俊不聚集,学业就不能专心;学业专心,学习就精深;学习精深,道理就明白;道理明白,教化就能推行,人们就懂得亲近尊长的道义。人们懂得亲近尊长的道义,盗贼就可以不用动用军队而平定。因此书院,是辅助学校成就才俊的地方。然而一定要有人使他们有所归依,所以要为他们建祠,以尊重这个地方。东山书院所祭祀的,是朱子吗?但这里还有赵氏父子兄弟,以及后来在乡里以道德闻名的人。’董公说:‘我朴曾听说,按照土地的尊卑来安排位置,以先后为宗主;凡是依照尊卑排列的,都不能混乱。如今祭祀忠定公,应当以朱子为左位,其余都面向南方;忠定公的弟弟汝觏面向西,曹无妄面向东,均以北方为上位。柴强恕、元裕的位置在汝觏之后,饶双峰、鲁氏的位置在曹无妄之后,明敬斋、居仁的位置在元裕之后,全部面向东西;而忠定公的儿子崇宪、元裕的侄子中行,不宜入祠祭祀。’ 朱子本来就是道学的宗师。然而,他的心中一定推重左忠定。忠定是他的前辈,又是主管此地的人。曹无妄是见到朱子后才懂得道的人。强恕、双峰、敬斋也相继在他之后兴起。这四个人,本来都是以道学闻名于乡里的人。如今如果真想汇聚才俊来专心治学、阐明他们的道学,就不能不根据先后次序来安排。但只祭祀他们的父亲而置其子于不顾,这又是尊卑等次的差别。位次成知县王纪,请我撰文刻碑。考察左忠定,他在光宗时筹划改变局面,平定大难,使国家安定;任用名望卓著的贤士,辅佐完成新政,他的功劳可以说很伟大了。这样的人,难道会因生死富贵而动心吗?可是最终竟因谗言而死,真可悲啊!曹无妄晚年游学于朱子门下,朱子把无妄之学传授给他,因此称他为无妄先生。柴强恕读书,以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为根本,曾著有《春秋》《尚书》《论语解》《系辞》《中庸》《大学说》《史评》《宋名臣传》等书;双峰、鲁中行也都是他的门人。双峰的学问以致知力行为根本,著有《五经讲义》《论孟纪闻》《春秋节传》《庸学纂述》《太极三图》《庸学十二图》《张氏西铭图》《近思录》《饶氏遗书》等书。吴氏称赞他的学问贯通天人,一举一动都以行善为己任。敬斋的学问,无论动静、表里,都以敬为主;著有《居业录》,其中多有阐发前人尚未阐发的道理。然而他甘于贫困、努力耕作,孝敬母亲,以谈论仕进为可耻。士人重视同古人为友,背着书箱游学四方,是因为追随道义。如今有朱子可以作为归依,而乡里那些以道学闻名的人,又光彩鲜明地在前面引导。困穷不如这四人,贤达不如左忠定,而且不因生死富贵而动心,这才真正是士人啊!弦歌教化对于强暴之人,作用是不同的。然而那些强暴之人最终仍不足以胜过这些士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本性相同。士人不要说:“教化不能施行于乡里,亲亲、义理也不能进入盗贼之心,我只担心自己的道理没有阐明罢了。不担心道理不明,却担心学问不精;不担心学问不精,却担心学业不专。否则就不足以称为士人,何况称为俊杰吗?”士人们努力吧!这三位先生正是人们的期望。任公名汉,现在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董公名朴,是麻城人。吴公名廷举,是梧州人。三人都是右参政。锺陵书院碑

锺陵书院在进贤县学、背学书院各据崇,东南向而中限以衢。始予毁南岳庙也,福胜寺僧谓学生陈云章曰:“请以寺易庙。”陈生曰:“何也?”僧曰:“庙僻而寺临衢,且近市。寺为书院,则书院、学各据崇,相望也,于学便。”陈生以告予,予曰:“可哉!易之。”于是徙寺于庙,而以寺为书院云。教谕黄懿、训导谈一凤与陈生等来议书院事,曰:“夫进贤者,故南昌锺陵镇也,割为县,书院称锺陵书院,宜夫。”周子者,故南昌尉也,祠则周子。予曰:“可哉!”于是书院立祠,祠周子。前立讲堂,祠左右斋四。明通公溥有东西廊屋,又立光霁亭云。建昌府推官赵汉会权县事,颇葺其残漏。及知县王纪至,则建二门,立碑,又以南岳庙故租九石零并田入之,设门子守焉。大槩亦若此焉矣。王纪使陈生求记,予曰:“嗟!书院厥予愆哉!夫郡邑之设学也,所以规贤也。是故庐以居之,使之安也;廪以食之,虑弗专也;师以临之,友以亲之。经术是游养之端也,异其冠衣,示殊众也。建之以庙,贤圣毕聚,标之趋也。朝钟暮鼓,课艺程能,严惰纵也。夫如是,士犹不知践道,而书院者,予奚以哉?虽然,士田是有兴乎?”陈生曰:“自孔孟没,历千余岁,绝矣。夫周子起,而后道复明也。先生谓有兴者以兹乎?夫学以规之者常也,耸耳目以新之,则举指焉。存如射者在庭,扬觯以命耦。周子者,非文王犹兴者也。明通公漙其径也,光霁者彷佛乎形容之也。夫书院可少哉?”书院地丈尺,屋数刻,诸碑阴。

宗儒祠碑

宗儒祠旧名三贤祠。三贤祠者,祠唐李宾客、宋周朱二公者也。故皆木主。弘治间,江西按察司佥事提学苏公止模,周朱二公像于中,而迁李宾客主于别室。及副使邵公为提学,则又以尝从朱子讲学于洞者十四人从祠之,改曰宗儒祠。十四人者,林择之、蔡沈、黄干、陈宓、吕炎、吕焘、胡泳、李燔、黄灏、彭方、周耜、彭蠡、冯椅、张洽也。详具书院姓氏志。梦阳谨按:宗,本也,法也,又尊而主之也。大凡为之本而可法,使其尊而主之者,皆曰宗。故山曰岱宗,水曰宗海,大君曰宗子,家之嫡曰大宗,皆言尊而主之。又为之本而法之也。其学也,则各以其趋而归之者为宗。如《史记》:道者宗清虚,阴阳者宗羲和,法者宗理,名者宗礼,墨者宗墨,而谓儒家者顺阴阳、明教化、游文六经、留意仁义,宗孔子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者,是以夫归而趋之者,亦以为之本而足法焉尔。以为之本而足法,则必尊之以为之主。尊之以为之主,则各是其是,彼得与我鼎峙而角立。于是吾之所谓宗者,或几乎熄矣。故曰:孔子没而微言绝,子子没百余年,幸而孟轲氏起焉。孟轲氏没千余年,又幸而周朱二公起焉。自周朱二公起,于是天下始了然知有孔孟之传,莫不趋而归之。夫然后吾之宗,若山之岱,水之海,国之大君,家之嫡,虽有不尊而主之者,不可矣。故曰:周朱者儒之宗也。且人孰不欲为圣贤?然异境则必迁,迁斯变,变斯杂,杂则流于清虚、阴阳、法、名、墨诸家,故有虽始了然知

孔孟之传,而终或入于禅者,如游酢是也。今学于斯者,谒而见吾夫子及孟氏,又见周、朱二公,诚惕惕若有辟也。曰:吾何舍此而从彼?于是流者归,杂者一,变者定,迁者还真,犹趋嫡、趋君、趋海、趋岱者之为是谁之力使然哉?故曰:周、朱者,儒之宗也。或问:张、程诸公不祠?曰:二公者,此其过化之地,而朱子实为章明洞学主,又是宗也。周倡之,而朱成之也。

六合亭碑

传曰:「上下四方是曰六合。」是山也,登之而见上下四方。亭在白鹿洞回流山上,是山也,四面嶃峭,而其上平。始予登之而见上下四方也。谓知府章曰:「斯作亭,请名。」予曰:「六合哉!」知府章退而谋诸工。工曰:「山高四风,毒日撼蚀,霜雪西北之飙,亭非石为柱,易摧也。」会报有石柱六,卧于匡麓,扛之来。柱棱面也,面如其柱数。于是亭制凖柱面数而咸六,以合。岂非天下一至奇至恠事哉!是亭也,左阚彭蠡,五老在右,诸足以名矣,而不之名者,彰六以合也。亦大是亭焉耳,何也?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志非在山也。是故六合者,天下之义也。人之言曰:「登不高,见不远。」古今登泰山者多矣,何独孔子登而小天下哉?譬诸以量受物,视其巨。

译锺陵书院在进贤县学和背学书院之间,各自占据高处,面向东南,中间以道路相隔。当初我拆毁南岳庙时,福胜寺的僧人对学生陈云章说:“请把寺院和庙宇交换。”陈生问:“为什么?”僧人说:“庙宇偏僻,而寺院临近道路,并且靠近集市。把寺院改为书院,那么书院和县学各自占据高处,彼此相望,对学校很方便。”陈生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说:“可以,就交换吧。”于是把寺院迁到庙址,把原寺院改作书院。教谕黄懿、训导谈一凤和陈生等人来商议书院的事务,说:“进贤原来是南昌的锺陵镇,后来划出设县,书院称为锺陵书院,很合适。周子曾任南昌县尉,应当祭祀周子。”我说:“可以。”于是书院建立祠堂,祭祀周子。前面建讲堂,祠堂左右建四所斋舍。明通公溥建了东西廊屋,又修建光霁亭。建昌府推官赵汉曾代理县政,修补了不少残破漏损之处。知县王纪到任后,修建了两道门,立了碑,又把南岳庙原有的租税九石多以及田地拨入书院,设置门子看守。大体就是这样了。王纪派陈生来请我作记,我说:“唉!” 书院难道是我的过错吗?郡县设置学校,是用来培养和规范贤才的。因此建房让他们居住,使他们安心;供给廪粮让他们吃饭,是担心他们不能专心;设置老师监督他们,使同学彼此亲近。学习经术,是游学和培养的起点;使他们的冠服不同,是表示他们区别于众人。建立庙宇,使贤人圣人全都聚集其中,树立他们作为趋向的标志。早晚敲钟击鼓,考核文艺、衡量才能,是为了严禁懒惰放纵。像这样,士人尚且不知道践行道义,那么设置书院,我还要靠它做什么呢?虽然如此,士人难道就没有可以振兴的地方吗?”陈生说:“自从孔子、孟子去世,经过一千多年,道统断绝了。周子兴起以后,道才又重新彰明。先生所说的‘有可振兴之处’,难道就是指这个吗?学校用来规范士人,这是常规;用新的事物震动耳目,使人耳目一新,则能举起他们的方向。譬如射箭的人站在庭院中,举起酒杯命令同伴。周子,难道不是继文王之后使道重新兴起的人吗?明通公溥是这条道路的开辟者,光霁亭则仿佛把这种精神形象地表现出来。书院难道可以轻视吗?”书院的土地面积、房屋数量,都刻在各碑的背面。宗儒祠碑 宗儒祠原名三贤祠。三贤祠,是祭祀唐代李宾客和宋代周、朱二位先生的地方。过去都用木主祭祀。弘治年间,江西按察司佥事、提学苏止模把周、朱二位先生的塑像安置在正中,把李宾客的神主迁到别室。到副使邵公任提学时,又把曾经跟随朱子在洞中讲学的十四人一同列入祠中,改名为宗儒祠。这十四人是林择之、蔡沈、黄干、陈宓、吕炎、吕焘、胡泳、李燔、黄灏、彭方、周耜、彭蠡、冯椅、张洽。详细情况见《书院姓氏志》。梦阳谨慎考察:“宗”有根本、法则的意思,也有尊奉并以之为主的意思。凡是作为根本、可以效法,并且应当尊奉为主的,都叫作“宗”。所以山称岱宗,水称宗海,天子称宗子,家族的嫡长子称大宗,都是说尊奉它、以它为主,也就是说把它作为根本并加以效法。至于学术,则各家都把自己所趋向、所归依的对象作为宗旨。如《史记》说:道家以清虚为宗,阴阳家以羲和为宗,法家以法理为宗,名家以名实为宗,墨家以墨子为宗;至于儒家,顺应阴阳,阐明教化,游心于六经,留意于仁义,以孔子为宗,使他的言论在道术中最为尊贵,因此凡是归依和趋向它的,也把它作为根本和足以效法的准则。既然把它作为根本并认为足以效法,就一定会尊奉它、以它为主。尊奉它、以它为主,于是各自坚持自己的正确之处,彼此并立抗衡。这样一来,我们所谓的“宗”,有时几乎就要熄灭了。所以说: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子思去世一百多年后,幸而孟轲兴起。孟轲去世一千多年后,又幸而周、朱二位先生兴起。自周、朱二位先生兴起之后,天下才明白地知道有孔孟的传承,无不趋向并归依它。这样以后,我们的宗旨,就像山中的岱宗、水中的大海、国家的大君、家族的嫡长子一样,即使有人不尊奉它、不以它为主,也已经不可能了。所以说:周子、朱子是儒家的宗师。而且谁不想成为圣贤呢?然而处在不同的环境中,就一定会迁移;迁移就会改变,改变就会混杂,混杂就会流入清虚、阴阳、法、名、墨诸家。因此有人虽然起初明白地知道孔孟的传承,最终却有的进入禅学,例如游酢就是这样。如今在这里学习的人,拜见孔夫子和孟氏,又拜见周、朱二位先生,确实会警惕戒惧,仿佛有所辟除。于是说:“我为什么要舍弃这里而跟随别处呢?”这样,流散的归来了,混杂的统一了,改变的安定了,迁移的回归真实了;这就如同趋向嫡长子、趋向君主、趋向大海、趋向岱宗一样,难道不是谁的力量造成的吗?所以说:周、朱二位先生,是儒家的宗师。有人问:“为什么不祭祀张、程诸位先生?”回答说:“张、程二位先生,这里是他们教化所经过的地方;而朱子实际上是使洞学彰明、成为主宰的人,也因此是宗师。周子倡导于前,朱子完成于后。” 六合亭碑 传文说:“上、下和四方,称为六合。” 这座山登上去就能看见上、下和四方。亭子在白鹿洞回流山上;这座山四面陡峭险绝,山顶却很平坦。当初我登上这里,看见了上、下和四方,就对知府章公说:“这里应该建亭,请您命名。”我说:“就叫六合亭吧!”知府章公退下后,便和工匠商议。工匠说:“山高,四面受风,烈日摇撼侵蚀,霜雪以及来自西北的暴风,亭子如果不用石头做柱子,很容易毁坏。”正好有人报告说有六根石柱,横卧在匡麓,于是把它们抬了来。石柱有棱面,柱面的数量正好与石柱数相同。于是亭子的形制按照柱面的数目制定,一切都取六,以求相合。这难道不是天下极其奇异的事情吗?这座亭子左边俯视彭蠡湖,右边有五老峰,这些本来都足以用来命名;但不以它们命名,而彰显“六”以求相合。这样也足以使这座亭子宏大了。为什么呢?孔子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变小,他的志意并不在山本身。因此,六合所表达的是天下的意义。人们说:“登得不高,看得就不远。”古今登上泰山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孔子登上后能使天下显小呢?这就好比用容器承受物体,要看容器的大小。

细为容,诚非其人也。登之而见五老、彭蠡之在前,不骇焉,而眩者亦鲜矣。矧能有上下四方?不能有上下四方?矧能曰小天下?故曰彰六以合者,亦以大。是亭也,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人之始,非与圣殊也。然卒不之大者,非系于见不见哉?故见之远者,登必高。徒高者,非能大者也。故予之大是亭也,又以俟夫能大者焉耳。亭,正德六年冬落成。厥知府章之功,再踰年,予复来登之,而知府霖从。盖知府章亡踰年矣。章,刘氏惇信,有惠政,隆庆州人也。予不欲泯其功,故及其为人。

南新二县在城社学碑

社学者,社立一学,以教民之子,所以养蒙敛才,视化观治者也。自庠序教废,民之子盖不复学之乡,而辄入其县州府学。其童子事未之习,未知室家长幼之节,而业已学先圣礼乐,讲朝廷君臣之礼矣。按古制,里有序,乡有庠,民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太学。少学者,今县州府学是巳。今既不教之乡,以为养蒙敛才之地,而县州府学势又不得尽蓄其才。如此而欲视化以观治,难矣。是以治天下者忧焉。县必里立一学,曰社学,设师敛才以养其蒙。乃其师不曰「予养蒙者也」,顾月征其课金、鸡米酒食。民之子或苦而不来,则辄禀诸官,句摄而鞭笞之。民见其师,非惟不养也,而又苦其子,曰「是役我也」,则潜贿其胥吏而脱其子。贿者脱贫者,萃其师,必饥饿谢之去。官者则顾谓人曰「甚或社学之于治乖也」。兹说行,则民志愈惑,相扇以成俗,至莫可救解。高皇帝尝兹焉忧,见其俗莫可救解,又值天造初,直发艰哉之嗟而止。正统间,既设提学之官,又仰念高帝之忧之嗟也,于是诏天下县里设一学,以教。累朝因之于勑提学官也,必兹谕之云。今八十余年矣,而天下之社学卒不兴。成化初,提学江西佥事渐州李公力为此,刻石冀望,然未闻继其后者也。今其所为学,毁失亦尽矣。古之制诚不宜于今邪?抑天不欲复三代之治,所谓有君而臣非其臣哉?夫先其近,则远可屇;举乎大,则细易;力规画详,则循之可久。予今俾先立社学于省城,以为十二府之望。十二府各立其社学,自为其州县望;州县又各立于其城市,为诸乡都望;诸乡都学则先大乡都以及其小。此亦远近细大之义也。南新二县者,省城县也,今立社学一十六:曰民彛,曰物理,曰崇真,曰洪恩,曰高士,曰奎章,曰沧洲,曰蓼洲,曰通济曰:“高节,曰通真,南昌学曰思贤,曰文奎,曰修仁,曰崇文,曰崇信,新建学。诸学附城内外,布散而相错。余谓其官曰:‘学精选教读,一如例复,其身待之诚礼,勿令征课金鸡米酒食,而苦民之子,勿使民以是为役,而潜脱之也。’教读不才者黜之,才者吾将举而用于时。又谓之曰:‘自今非社学生,其勿入其县州府学。’曰:‘此古移少学意也。’于是学又设门子,一给其薪水,或增屋以处其家室。于乎,其亦详已,亦足为他府州县望焉。已如此,而犹有所不行,其非予辜哉!南昌社学,始于知县吴守正成之,推官李先芳,新建知县游琏之为经营。二县社学,则南昌县学训导达宾云。今以其备细镌之石,下方立诸分司厅右。”

钓台亭碑

译容器太小就只能容纳细小之物,确实不是那样的人。登上这里看见五老峰、彭蠡湖就在眼前而不惊骇,因景物眩惑的人也很少。何况能够拥有上、下和四方的胸襟呢?不能拥有上、下和四方的胸襟,又怎么能说使天下变小呢?所以说,彰显六合而求相合,也正是为了使亭子的意义宏大。这座亭子,孟子说:“万物都完备于我。”人在开始的时候,并不与圣人不同。然而最终不能使自己广大,难道不是由于见识有无远大之分吗?所以见识远大的人,登山一定登得高。只是登得高,并不能成为真正广大的人。因此我使这座亭子的意义宏大,也是为了等待那些能够使自己广大的人。亭子在正德六年冬天落成。这是知府章公的功劳;两年以后,我又来登亭,知府霖公跟随我。那时知府章公已经去世一年多了。章公姓刘,名惇信,有惠民的政绩,是隆庆州人。我不愿使他的功劳湮没,所以连同他的为人一并记下。南新二县在城社学碑 社学,是由乡社建立的一所学校,用来教育百姓的子弟,培养蒙童、选拔人才,以观察教化、考察治理。自从庠序教育废弛以后,百姓子弟大概不再在乡里入学,却往往直接进入县学、州学、府学。他们还是孩子,尚未学会家庭内外、长幼之间的礼节,却已经学习先圣的礼乐,讲习朝廷君臣之间的礼仪。按照古代制度,里有序,乡有庠;百姓中秀异的人从乡学升入庠序,庠序中优秀的人升入国学。诸侯每年把小学中优秀的人才贡给天子,使他们进入太学学习。小学,就是现在的县学、州学、府学。如今既然不在乡里教育他们,把县学、州学、府学作为培养蒙童、选拔人才的地方,而县、州、府学的力量又不可能把所有人才都容纳进去,像这样却想观察教化、考察治理,实在很困难。因此,治理天下的人为此忧虑。县里本应每个里都建立一所学校,称为社学,设置教师,选取人才来培养蒙童。但社学教师不说“我是来培养蒙童的”,反而每月征收课金、鸡、米、酒、食物。百姓的子弟有的因负担困苦而不来,他们就立即向官府报告,勾摄拘捕并鞭打他们。百姓见到教师,不但没有得到培养,反而使自己的孩子受苦,便说:“这是役使我们。”于是暗中贿赂胥吏,使自己的孩子逃脱。受贿的胥吏放走贫困人家的孩子,教师们聚集起来,必定会饿着肚子向他们索要感谢,逼得他们离去。官员反而对人说:“社学这样做,实在与治理相违背。”这种说法一流行,百姓的意志就更加迷惑,彼此煽动而形成风俗,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高皇帝曾经为此忧虑,看到这种风俗已经难以挽救,又正逢上天创立国家之初,只发出“艰难啊”的感叹便停止了。正统年间,已经设置提学官,又仰念高帝的忧虑和叹息,于是下诏天下各县、各里建立一所学校,用来施教。历朝都沿袭这一制度,并命令提学官,必定把这件事告谕他们。如今已经八十多年了,可天下的社学最终仍未兴盛。成化初年,江西提学佥事渐州李公竭力推行此事,刻石寄托希望,却没有听说后来有人继承他的事业。如今他所创办的学校也全都毁坏丧失了。难道古代的制度确实不适合今天吗?还是上天不愿意恢复三代的治理,正所谓有君主而臣子却不是合格的臣子吗?先从近处做起,远处的事情就可以实现;先举大事,细节就容易办成;谋划周详、努力经营,制度就能长久遵循。我现在先让省城建立社学,作为十二府的榜样。十二府各自建立社学,作为本州、本县的榜样;州县又各自在城市中建立社学,作为各乡都的榜样;各乡都的学校则先从大的乡都做起,再推广到小的乡都。这也是远近、大小的道理。南昌、新建二县都是省城所属的县,现在建立社学十六所:南昌县有民彝、物理、崇真、洪恩、高士、奎章、沧洲、蓼洲、通济、高节、通真等学;新建县有思贤、文奎、修仁、崇文、崇信等学。这些学校分布在城内外,交错相间。我对有关官员说:“学校精选教读,一律按照旧例复核;对他们本人要真诚礼敬,不要让他们征收课金、鸡、米、酒、食物,以致使百姓的子弟受苦,不要使百姓把这看成劳役而暗中替孩子逃脱。”教读中没有才能的罢黜,有才能的我将举荐任用。我又对他们说:“从今以后,不是社学生,不得进入县学、州学、府学。”这是古代从小学升入国学的意思。于是学校又设置门子,每人供给薪水,有的还增建房屋安置他们的家属。唉,考虑得也算周详了,也足以作为其他府州县的榜样。事情已经做到这样,如果仍有不能施行的地方,难道不是我的过错吗?南昌社学开始由知县吴守正完成,推官李先芳、新建知县游琏负责经营。二县社学,则由南昌县学训导达宾负责。现在把详细情况刻在石碑上,碑立在分司厅右侧。钓台亭碑

李子游于白鹿之洞,顾山历涧,谷岭合,汨石滩,茂林。适杪秋之交,风行瑟瑟,飒飒回视,五老峯垂在几榻。于是洒然而乐也,曰:“佳哉山矣!”乃与诸生泝涧搴萝,履石而上,剔藓考刻,步自院门西百步有石,突如危如,仰而睇之,劖曰钓台,俯之渟泓,鱼跃。诸生曰:“此往者钓鱼处也。”李子曰:“吁,佳哉!”乃命即其上作亭焉。亭成,李子游于其上,诸生从。李子俯仰良久,喟然而叹曰:“夫予今乃知钓可以喻学也。”诸生曰:“夫钓与学同乎?”李子曰:“夫钓者,饬竿丝,缀芳饵,元坐盘石之上,凝精敛志,沾沾而听,目亭目亭而视,期取必获。盖饥需之餔,而渴俟之酤也。乃竟日而不得一鱼,神荒气沮,投竿踽踽而归,路咏溪歌,天日向暮。诸生以为苦邪?乐邪?众皆蹙额弗怿,曰:‘若矣。’”李子曰:“假令以四海为壑,明月为钩,以虹霓为丝,以昆仑为盘石,凌云驾鸿,超出天地,倒视日月,钓无不获,朝醢巨鳌,暮馔修鲸,则汝愿之乎?”众皆掀眉而喜曰:“愿哉!然无能焉。”李子曰:“夫钓以鱼,学以道。故据盘石,兀坐竟日,期取而必获者,计功者也。假天地以为钓,垂涎于不可必得者,骛远者也。计功者泥,骛远者虚。夫泥与虚,不可以得鱼,而况于学乎?是故君子以仁义为竿,以彝伦为丝,以六艺为饵,以广居正位为盘石,以道德为渊,以尧舜禹汤周孔相传之心法为鱼,日涵而月泳之,至而后取,不躐其等,不计不必,积久而通,小大必获。夫然后道可致也。是以君子身处一室而神游天地矣。夫然后以盘石为昆仑,大丝为霓,寸钩为月,溪壑为四海,鲰鮕为鳌鲸,此所谓一贯之道也。”故曰:“钓可以喻学。”诸生乃敛色平心,再拜而谢曰:“闻教矣。”书于石为记。

提学江西分司题名碑

正德六年夏六月,予奉勑提学江西。至则询人摭迹,考昔效故,缩其太过,惩非鉴良,久之勃焉,若有兴也。乃犹惧遗弃之,于是以尝提学江西者姓名藉衔刻之碑,立诸分司厅左。遡予而上,得十有四人。惟我明受命,诸府州县各建学立师,养育人材。其始惟责之提调之官,诸监察巡守者至稽勤惰而已。后以绩鲜而奸滋,乃始设提学官,巡督岁视之。然谓非宪不贞也,则官之按察之佐;谓弗重也,则给之勑;谓弗专也,则勑监察巡守者勿侵越;谓弗行也,则使仆提调者以刑;谓刑或弗从也,则使其紏否而理争。何也?政不行则教不成,政足以行矣,乃其身不足以端本,约不足以范俗,严不足畏,仁不足爱,有不足倚,黜不足惩,进不足劝,公不足服,明不足别,迂腐失名实,言貌乱厥贞。则是官也,特赘焉耳矣。传曰:待其人而后行。今议者不谓其人非也,顾曰是官赘。景泰改元,是官遂裁而不设。是何异于因噎而废食哉?天顺七年则又设之,至于今不裁。前贼瑾之乱,尝议裁是官矣,不可而裁其勑内紏否则理争者数条。瑾诛,诸制复故。会某以摈斥搜拔,受是官。自揣九者无一于巳,又惧或失名实乱真也。矧又大邦人才,拜命恒怔怔惕。若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者鉴古者也,于是询摭其人,考校古昔,冀寡过焉耳。卒勃焉,若有兴者。今既以十四人刻之碑,予亦名续之。来者不曰此赘官也可矣。

王玉 【字  诸暨县人进士任翰林院修撰升佥事正统七年始设提学官玉首至】陈璲 【字  临海县人进士任翰林院检讨升佥事正统年至】高旭 【字时旭官县人进士任给事中升佥事景泰元年裁去】李龄 【字  潮州人举人由教官历御史詹事丞太仆丞升佥事天顺七年至】 夏寅 【字正夫华亭县人进士历南京吏部郎中升副使成化七年至】 锺珹 【字德卿当涂县人进士历大理寺正由佥事升副使成化十四年至】冯兰 【字佩之余姚县人进士改庶吉士历刑部郎中升副使成化二十年至】敖山 【字静之莘县人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升副使成化二十三年至】黄仲昭【字仲昭莆田县人进士任翰林院编修改大理寺评事升佥事弘治四年至】苏葵 【字伯诚顺德县人进士任翰林院修升佥事弘治九年至】邵宝 【字国贤无锡县人进士历户部郎中升副使弘治十三年冬至】蔡清 【字介夫晋江县人进士改庶吉士历户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春至】王崇文【字叔武曹县人进士改庶吉士历户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春至】 潘秀 【字仁杰江陵县人进士历吏部员外郎兵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冬至】李梦阳【字献吉庆阳卫人进士历户部郎中降级致仕副使正德六年夏至】

旴江书院碑

译李先生游览白鹿洞,回顾山岭,经过涧谷,穿越合谷、汨石滩和茂密的树林。正逢深秋之际,风声瑟瑟,回头望去,五老峰仿佛垂落在几案和坐榻前。于是心情洒脱而快乐,说:“山真美啊!”便同诸生沿着涧水逆流而上,攀援藤萝,踩着石头登山,剔去苔藓,考察石刻。从书院门向西走一百步,有一块石头,突兀而高危,抬头看去,石上刻着“钓台”二字;俯视下面,水潭深而清澈,鱼儿跃出。诸生说:“这是从前钓鱼的地方。”李先生说:“啊,真美啊!”于是命令就在上面建亭。亭子建成后,李先生游览亭上,诸生跟随。他俯仰观望了很久,长叹说:“我今天才知道,钓鱼可以比喻学习。”诸生说:“钓鱼和学习相同吗?”李先生说:“钓鱼的人整理好钓竿和丝线,系上芳香的鱼饵,端正地坐在盘石上,集中精神、收敛心志,专心听着水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期望一定有所收获。这就像饥饿时需要食物、口渴时等待饮料一样。然而一整天竟然一条鱼也钓不到,精神荒疏,气力沮丧,扔下钓竿,孤独地回去;一路上吟咏溪水歌唱,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诸位学生认为这是苦事还是乐事呢?”众人都皱着眉头不高兴,说:“这是苦事。” 李先生说:“假如把四海当作山谷,把明月当作鱼钩,把彩虹当作丝线,把昆仑山当作盘石,凌驾云气、驾驭鸿雁,超出天地之上,倒过来看日月,钓鱼没有钓不到的,早晨把巨鳌腌成肉酱,晚上把长鲸做成菜肴,那么你们愿意这样吗?”众人都扬起眉毛高兴地说:“愿意!只是我们做不到。”李先生说:“以鱼为对象的是钓鱼,以道为对象的是学习。所以坐在盘石上,直直地坐一整天,期待取物而一定获得,这是只计算功效的人。假借天地作为钓具,把口水垂向不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是驰骛高远的人。只计算功效会拘泥,驰骛高远则流于空虚。拘泥和空虚,不能够钓到鱼,何况用于学习呢?所以君子把仁义作为钓竿,把人伦常道作为丝线,把六艺作为鱼饵,把广居正位作为盘石,把道德作为深渊,把尧、舜、禹、汤、周公、孔子相传的心法作为鱼,每日浸润、每月涵泳,到了成熟以后再取得,不越过等级,不计较那些未必能够得到的东西,长期积累便能贯通,无论大小都一定有所收获。这样以后,道才可以达到。因此君子身处一室,精神却可以遨游天地。这样以后,便能把盘石看作昆仑,把大丝线看作彩虹,把寸长鱼钩看作明月,把溪谷看作四海,把小鱼看作鳌鲸,这就是所谓一以贯之的道。” 所以说:“钓鱼可以比喻学习。”诸生于是收敛神色、平定心情,拜了两拜致谢说:“我们听到教诲了。”我把这些话写在石上作为记文。提学江西分司题名碑 正德六年夏六月,我奉诏担任江西提学。到任后便询问人们、搜集事迹,考察过去的成效和旧有的事例,减去过分之处,惩罚错误、以善人为鉴。过了一段时间,政教勃然兴起,似乎有振兴的气象。可是我仍然担心把前人遗弃,于是把历任江西提学者的姓名、籍贯和官衔刻在碑上,立在分司厅左侧。从我以前上溯,共得到十四人。我大明受天命以来,各府、州、县都建立学校,设置教师,培养人才。起初只责成提调官负责,监察、巡守的官员不过考核他们的勤惰罢了。后来由于成效很少而奸弊滋生,于是才设置提学官,由巡按、巡抚每年巡视考察。但如果说宪令不能端正,就让他担任按察司的佐官;如果说权威不够,就给他诏敕;如果说权力不专,就诏令监察、巡守官员不得侵犯越权;如果说命令不能执行,就让提调官用刑;如果说刑罚有时不能使人服从,就让他纠察是非、审理争讼。为什么这样做呢?政令不能执行,教化就不能成功;即使政令能够推行,如果本人不足以端正根本,约束不足以规范风俗,威严不足以使人畏惧,仁爱不足以使人亲爱,有才能却不足以使人依赖,罢黜不足以惩罚,升用不足以劝勉,公正不足以使人信服,明察不足以辨别是非,迂腐而失去名实,言语和容貌又扰乱了正道,那么这个官职也只不过是多余的罢了。传文说:要等待合适的人,事情才能推行。如今议论的人不说是人选不合适,却只说这个官职是多余的。景泰改元后,这个官职于是被裁撤不设。这与因为噎住了就废止吃饭有什么不同呢?天顺七年又重新设置,到现在没有再裁撤。此前刘瑾作乱时,曾经议论裁撤这个官职,不能裁撤,于是只删去诏敕中关于纠察是非、审理争讼的几条。刘瑾被诛后,各项制度恢复原状。正好我因被排斥而被搜拔起用,接受了这个官职。我自我估量,九种长处没有一种具备,又担心名实不符、混淆真相。何况面对大省的人才,接受任命时常常惶恐警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今我是以古人为鉴,于是询问搜集前人的事迹,考核比较古昔,希望少犯过错罢了。最终政教勃然兴起,似乎有振兴的气象。现在既然把十四人的姓名刻在碑上,我也把自己的名字续刻其后。后来的人不说这是一个多余的官职,就可以了。王玉,字未详,诸暨县人,进士,任翰林院修撰,升佥事;正统七年开始设置提学官,王玉首先到任。陈璲,字未详,临海县人,进士,任翰林院检讨,升佥事;正统年间到任。高旭,字时旭,官县人,进士,任给事中,升佥事;景泰元年裁撤提学官时离任。李龄,字未详,潮州人,举人,由教官历任御史、詹事丞、太仆丞,升佥事;天顺七年到任。夏寅,字正夫,华亭县人,进士,历任南京吏部郎中,升副使;成化七年到任。锺珹,字德卿,当涂县人,进士,历任大理寺正,由佥事升副使;成化十四年到任。冯兰,字佩之,余姚县人,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刑部郎中,升副使;成化二十年到任。敖山,字静之,莘县人,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升副使;成化二十三年到任。黄仲昭,字仲昭,莆田县人,进士,任翰林院编修,改任大理寺评事,升佥事;弘治四年到任。苏葵,字伯诚,顺德县人,进士,任翰林院修撰,升佥事;弘治九年到任。邵宝,字国贤,无锡县人,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升副使;弘治十三年冬到任。蔡清,字介夫,晋江县人,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户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春到任。王崇文,字叔武,曹县人,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户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春到任。潘秀,字仁杰,江陵县人,进士,历任吏部员外郎、兵部郎中,升副使;正德三年冬到任。李梦阳,字献吉,庆阳卫人,进士,历任户部郎中,降级后以副使致仕;正德六年夏到任。旴江书院碑

旴江盖故有书院,今莫考其址。今之书院则废东岳庙而为之者,曰旴江者,存故也。予按江西郡县,江西故楚地,其俗好鬼而尚巫。于是至所按郡县,则今毁其鬼祠,顾郡县吏不皆才,毁之率亦不大力也。今年冬十有一月,予至建昌府,安知府奎公廉而端厚,赵推官汉志超厉而力向,往南城知县杨清亦慎密人也。闻予言,一日而毁其城内外鬼祠尽,盖十有五处,十四处小鹃社学乃其一,为今书院云。书院屋议更置为庙,为堂,为斋,为阁,为号房,为垣,为门,为坊。择士集而讲习而庙故入租一百三十八石七斗,又鸣山废庙租八百五十四斗,今其田悉归之书院,即以瞻集习者。书院址东西一十五丈五尺,南北二十七丈五尺,民居犬牙入者如其直取焉。诸所总之,知府奎责成推官汉,而同知何恩、通判兰斌又咸克慎襄厥嘉事。予始至建昌也,访度其土俗,乃喟然而叹曰:嗟乎,予今乃知利之为祸之大也。盖其土俗重贾而轻业儒,其言曰:夫贾出本而入息,岁有程筭相当,即不偶不甚远。夫儒者劳费而効逖者也,即中科第有官职,富田宅衣马庇耀其族党,然遡其供赡积费不偿所亡矣,况未必皆有官职也。信如斯言,则业儒者亦利耳,可畏哉。夫儒者读书明理,道辨义利者也,是故居则事其父兄,入学则隆师而亲友,有官职则行所学以事其君。今谓儒一切图他日田宅衣马而为是业,诚贾之不若矣。何则,贾以利名者也,儒者名固义也,实则利,其终也至于无君父师友,兹其祸不可畏哉,不可畏哉。予既令创是书院,择士集习于中,复书其土俗于碑,俾游子斯者览焉,知吾之业非为有官职图田宅衣马,苟志田宅衣马,莫若从其俗为贾,毋混处以祸吾儒。

曲江祠亭碑

赣江北奔入彭蠡湖,千里犹建瓴也。至丰城也,触矶头冈,则俛而东南折,数里始北达奔也。登其冈,望尽见其奔北俛折之势。于是智者悟其理,勇者宛其气,仁者坚其塞,速者纡其谋,亢者抑其志。是故古之贤人才士,生其乡也,游息增益其所不能;过之登也,依徐缱绻而弗之忍去也。故此夜扁舟之咏,则有新安之朱;矶山杖屦之章,则有义山之李;读书往来其地,则有雪坡之姚。夫三人者,非世之所谓贤人才士邪?是江也,既与其咏章而往来也,则三人者不可不于其地祠之明矣。正德七年夏五月,予巡视丰城,登冈望江曲之势,见其上有祠也,而非其鬼。乃立使去其鬼,而作三先生主妥于其内。及予还也,则知县吴嘉聦业,又作二亭祠后。其最后亭有阁,又最高。登之益足以尽此江奔北俛折之势。夫理以曲贱,势以曲贵。孟子曰:“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谓理也。何也?智有所不投,勇有所不用,谋有不径情,志有不直遂,仁有乘其定以验其塞。故曲者势也,终而必北者非势也。故曰:“知水者可与言道。”登斯亭也,谒三先生之祠,而览其势之所以殆,有取于予言哉!殆有取于予言哉!

【卷第四十二】

【碑文八篇】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明故监察御史涂君墓碑,武乡县武君墓碑,太康县安氏茔碑,真乐翁墓碑,明故例授宣武卫指挥使张公墓碑,权慱施墓碑,勑赐愍节祠碑。

空同集》卷第四十二,北郡李梦阳撰。碑文八篇。

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

译旴江原来大概有一所书院,如今已经无法考察它的旧址。现在的书院,是拆毁东岳庙后改建的;称为旴江,是为了保存旧称。我考察江西各郡县,江西原来是楚地,当地风俗喜欢鬼神而崇尚巫术。因此我巡视所到的郡县,便拆毁现在的鬼神祠庙,只是郡县官吏并非都贤能,拆毁时往往也不十分用力。今年冬十一月,我到建昌府,安知府奎公廉洁正直而宽厚,赵推官汉志向高远、严厉而有力量,原南城知县杨清也是谨慎周密的人。他们听到我的话,一天之内就把城内外的鬼祠全部拆毁,共十五处;其中十四处改作小社学,有一处就是如今的书院。书院的房屋计划改建为庙、堂、斋、阁、号房、围墙、门和牌坊。选取士人聚集讲习;东岳庙原有租税一百三十八石七斗,鸣山废庙的租税八百五十四斗,如今这些田地全部归入书院,用来供给聚集学习的人。书院旧址东西十五丈五尺,南北二十七丈五尺;有民居像犬牙一样伸入的地方,按照实际侵入的长度取用。所有事务由知府奎负责督促推官汉完成,同知何恩、通判兰斌也都能够谨慎地协助完成这件好事。我刚到建昌时,访问并考察当地风俗,于是长叹说:“唉,我今天才知道利益造成的祸害有多大。”当地风俗重视经商而轻视读书做儒者,他们说:“商人投入本钱而获得利息,每年都有一定的收益,即使遇到偶然损失,也不会相差太远。读书做儒者却是劳苦耗费而成效遥远的人,即使考中科举、获得官职,拥有田宅、衣服、车马来光耀族人亲党,追溯他所受供养、积累的费用,也已经抵偿不了所耗费的东西,何况未必人人都能得到官职呢。”如果真像他们说的这样,那么读书做儒者也只是为了利益,实在可怕。儒者本来是读书明理、辨别道义和利益的人,因此在家侍奉父兄,进入学校就尊敬老师、亲近朋友,有了官职就施行所学来侍奉君主。如今却说读书做儒者只是为了日后获得田宅、衣马而从事这项事业,那确实还不如商人。为什么呢?商人以利益为名,儒者表面上以名义为名,实际上却追求利益;到最后甚至达到不知有君主、父亲、老师和朋友的地步,这种祸害难道不可怕吗?难道不可怕吗?我已经命令创建这所书院,选择士人聚集在其中学习,又把当地风俗写在碑上,使来这里游学的人能够看到,知道读书做儒者不是为了获得官职、谋求田宅衣马。如果志在田宅衣马,不如顺从当地风俗去做商人,不要混在儒者中间,以免祸害儒学。曲江祠亭碑 赣江向北奔流,注入彭蠡湖,千里水势就像倒水入瓶一样直下。流到丰城,撞上矶头冈,便俯首向东南转折,几里之后才又向北奔流。登上这座山冈,可以完全看见江水向北奔流、俯身转折的形势。于是有智慧的人领悟它的道理,勇敢的人使自己的气势曲折,仁厚的人坚定地堵塞它的缺口,行动迅速的人使谋略迂回,高亢的人抑制自己的志向。因此古代的贤人和才士,生在这里,就能游息而增益自己所不具备的才能;经过这里、登上山冈,也会依依不舍、辗转留恋而不忍离去。所以,夜里乘小船吟咏的,有新安的朱先生;拄杖登临矶山作诗的,有义山的李先生;在这里往来读书的,有雪坡的姚先生。这三个人,难道不是世人所说的贤人和才士吗?这条江既然与他们的吟咏、文章和往来有关,那么很明显不能不在此地祭祀三位先生。正德七年夏五月,我巡视丰城,登冈眺望江水曲折的形势,看见山上有一座祠,却不是祭祀三位先生的祠。于是命令拆去原来的鬼祠,在其中安置三位先生的神主。等我回来时,知县吴嘉聪已经在祠后又建了两座亭子。最后一座亭子有阁,而且地势最高;登上它,更足以看尽这条江向北奔流、俯首转折的形势。道理因曲折而显得卑下,形势却因曲折而显得尊贵。孟子说:“人没有不向善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说的是道理。为什么呢?智慧有它不能投入的地方,勇气有它不能使用的地方,谋略有它不能直遂心意的地方,志向有它不能直接实现的地方,而仁爱则能趁着这种安定来验证它的阻塞。因此,曲折是形势,最终必定向北流却不是形势本身。所以说:“懂得水的道理,才可以和他谈论道。”登上这座亭子,拜谒三位先生的祠堂,观看江势所以曲折的原因,或许会对我的话有所领会吧!或许会对我的话有所领会吧!【卷第四十二】【碑文八篇】《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明故监察御史涂君墓碑》《武乡县武君墓碑》《太康县安氏茔碑》《真乐翁墓碑》《明故例授宣武卫指挥使张公墓碑》《权慱施墓碑》《勑赐愍节祠碑》。《空同集》卷第四十二,北郡李梦阳撰。碑文八篇。《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