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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空同集四十九

【卷第四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1–175 段

僖□王者封丘,温和王子也。温和父曰康王,康懿父曰周定王,周定父是为太祖高皇帝。初,温和年四十余无子,忧之时,先大夫为王教授。王问教授何以能子,先大夫对曰:「仁者必后。」于是温和戒严刻,务宽惠,削谋计,断酒省欲,已而连生四子,僖顺其四也。独肖某父父虬髯,乃诸兄不虬髯,独僖顺虬髯。先大夫退而私谓人曰:「王之传四镇国乎?吾奇其貌。」已而长男夭,二三以花生废,而僖顺果王。王讳同铭,母梁夫人也。以弘治元年闰正月二日生,生二十三年为王。王十四年,是为嘉靖三年十二月七日,而王薨,年三十有七。耳计闻今皇帝惊悼,遣祭议谥营葬,乃嘉靖五年七月十有九日葬汴城南四十里小黄河北。实行人边彦骆奉勑经营之者。王为人英雄有材略,然心怕上人,业豢僮媵,征声乐,交豪贵,结势权,收置木石,将大治宫室,未竟而殂。初,王好夜宴,钟鼓管钥阗喧彻宵,鸡鸣月坠,香粉销落,舄履杂糅,而其兴愈酣,或劝焉,王弗之从也,竟以此殂。妃刘氏,六子三女皆嫡出,长子先卒,次安湜袭其爵,次安汀,次安澄,次安泖,余未名也。铭曰:大明建侯同姓者,王强支碁布,周则蕃昌,封丘三传僖顺,逾扬御下以严,宾友用礼,内获贤助,外有任使。温和捐馆,廪无余,米库鲜剩,钱朱殿芜圮,僖顺承之,蹶然而起,锦筝宝瑟,玉斚珠履,享厚中夺斯也。常理三世并庶,今嗣则嫡,国祚无疆,袭继绵逖,生气是乘,而祉永锡。

慱平 恭裕王墓志铭

博平 恭裕王者 周惠王第十三子也讳安泧自称思诚子又号述古道人母曰苏夫人以成化十二年正月廿七日生嘉靖四年六月十六日薨年五十一岁计于 朝辍钟鼓一日遣行人杨东祭而营其葬事竣乃复又 勑议谥令书之旌颁焉导之葬咸典也 王卒之明年是为丙戌乃葬 王汴城东之边村其月七日其日十七日也 王长男封镇国者贤而孝豫窽其父墓垩石坚于是为封为树为飨堂丧戚而易礼敬而文君子谓 恭裕有后矣初 惠王生男子二十余汴老曰气分则漓即其寿德其索乎会 世子暴殂而 平乐义宁诸王讦获罪人益以德难独 恭裕读书亲友忘势嗜善修补东书堂集帖校诚斋录辑贻后录养正录着锦囊诗对诸书教授萧雅张鳯等辅之也例初封 郡王米二千石及 恭裕为王裁如袭封止千石 恭裕则勤心治生起宫室置田园备车马盛宾客饶童仆褒然为诸王首而台省之官缙绅之夫湖海之客鲜有不造其门者次第名德必首曰 博平博平云 王有四男子妃邓氏兵马钺女无出宫人戴氏生长镇国曰睦柯娶都夫人张氏生次镇国曰睦扩娶刘夫人又二子未名封而生女子十二长曰金县县主仪宾盛时升次曰泾阳县主仪宾扬汝舟次曰单县县主仪宾王恪次曰上蔡县主未婚余者幼铭曰用物精多爽之神明 王七世 祖配天作京大邦奠中建侯于周 定宪简静懿惠承休弘本茂支积厚发光年啬德丰厥后之昌龙旗葆羽惊虬骖凰冯风御气英灵辉煌

镇平府大辅国将军墓志铭

大辅国将军者,三镇国将军之长子,而镇平恭靖王之孙也。讳同鉒。周定王系有子同安、睦,则同者于定王为曾孙矣。初,镇国娶于杨,生两辅国暨广武、遂宁二郡君。而广武郡君生左宜人,左宜人配按察副使李某。则大辅国者,于吾妻实母舅,而为之甥之夫者,义弗得铭辞矣。辅国生天顺元年七月廿五日,十岁,宪宗皇帝赐名。十三封辅国将军禄八百石。长而婚于贾,贾封夫人。夫人二年无何卒。初,镇国慈柔罔理于厥家,缁人丹士又日来绐,破费之,以是镇国虽千石,然怕贫。及辅国则自立产巨万金,起官房、长廊、曲榭、巍楼,置钟鼓、美人,凡宴二八代进,更歌递舞,系竹之音,谐比亮浏,泛蕙流桂,回雪驻日,明灯既入,乐及徧舞,鸡鸣月落,香粉杂嚃,屣履沓如是者四十余年。会累朝明圣,四海平宴,岁稔时和。正德十六年正月九日,辅国卒,年六十五矣。先是贾夫人卒,勑修北冈之茔。辅国以卒之明年月日葬,与夫人合。生子一十二人:安沑、安澈、安渺、安池、安含、安休、安汀、安雷、安涿、安澬、安泷、安浨,俱封奉国将军。女五人:长平陆县君,配仪宾张辅;次陇西县君,配仪宾赵璋;三尚幼。孙男十俱幼。孙女长襄垣乡君,四尚幼。铭曰:北冈之南,古河之平,崇而干窽,而金棺载栖载安。

鄢陵府四辅国将军墓志铭

译僖顺王是封丘王,为温和王之子。温和王的父亲是康王,康王的父亲康懿王是周定王之子,周定王的父亲就是太祖高皇帝。起初,温和王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十分忧虑。当时先父任王府教授,温和王问教授怎样才能有儿子,先父回答说:“仁厚的人一定会有后代。”于是温和王戒除严苛刻薄,致力于宽厚仁惠,削减谋算,戒断酒饮,减少欲望,不久便连续生了四个儿子,僖顺王是第四个。四个儿子中只有他像父亲一样长着虬髯,其余兄长都没有虬髯,唯独僖顺王有。先父退下后私下对人说:“这位王的传承会有四个镇国吗?我觉得他的相貌很奇特。”不久长子夭折,第二、第三子因花柳病而被废,僖顺王果然继承王位。王讳同铭,母亲是梁夫人。弘治元年闰正月二日出生,二十三岁时封王。任王十四年,即嘉靖三年十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听说当今皇帝震惊哀悼,派人祭奠,议定谥号并营办葬事;到嘉靖五年七月十九日,葬于汴城南四十里小黄河北面。负责实际办理事务的是奉敕的边彦骆。王为人英勇而有才略,但内心畏惧权贵,已经蓄养僮仆侍妾,征集声乐,结交豪贵,结党权势,收集木石,准备大规模修建宫室,尚未完成便去世了。起初,王喜欢夜宴,钟鼓管弦喧闹声彻夜不止,直到鸡鸣月落,香粉消散,鞋履杂乱交错,而他的兴致反而更加浓烈。有人劝阻他,王不听,最终因此去世。妃子刘氏,六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都是嫡出。长子先去世,次子安湜继承王爵,次子安汀,次子安澄,次子安泖,其余尚未命名。铭文说:大明封立同姓诸侯,王室强盛,支派如棋子般分布;周朝因此繁盛。封丘王传到第三代为僖顺王,他超过前代,以严厉治理下属,以礼接待宾客朋友,内有贤妻辅佐,外有能人任用。温和王去世时,俸禄没有余剩,米仓也所剩无几,钱朱殿荒芜破败;僖顺王承继之后,振作而起,锦筝宝瑟、玉斝珠履,享受丰厚,但也因此损耗了这些产业。按常理,三代之间嫡庶并存;如今继承者是嫡子,王国的福祚无穷,继承绵延久远,乘此生气,福祉将永远降临。博平恭裕王墓志铭。博平恭裕王,是周惠王的第十三子,讳安泧,自号思诚子,又号述古道人,母亲是苏夫人。成化十二年正月二十七日出生,嘉靖四年六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朝廷为此停止钟鼓一日,派行人杨东祭奠并办理葬事。葬事完毕后,又下敕议定谥号,命人书写并颁行旌表,送葬等仪式都合乎典制。王去世的第二年,即丙戌年,葬于汴城东面的边村;这年七月十七日举行葬礼。王的长子受封镇国将军,贤能孝顺,预先挖掘父亲墓穴并用石灰坚固墓壁,于是封土、栽树、建飨堂,服丧哀痛而合乎礼,恭敬而有文采。君子说恭裕王后继有人。起初惠王生了二十多个儿子,汴地老人说:“气数分散,福气就浅薄。”即使长寿有德,也会削减。适逢世子突然去世,平乐、义宁诸王因互相攻讦而获罪,德行更加难以保存;唯独恭裕王读书、亲近朋友,不以权势自矜,喜好善行,修补东书堂,收集法帖,校订《诚斋录》,编辑《贻后录》《养正录》,撰写《锦囊诗对》等书,教授萧雅、张凤等人辅佐他。按惯例,初封郡王时禄米二千石;恭裕王受封后削减,继承封爵时只得一千石。恭裕王便用心经营产业,兴建宫室,置办田园,备有车马,盛情接待宾客,蓄养众多童仆,显然成为诸王之首。台省官员、缙绅士大夫、湖海游士,很少有不登门拜访的。依次称说名德,必定首先说:“博平王,博平王。”王有四个儿子。妃邓氏是兵马钺之女,没有生育;宫人戴氏生长子镇国将军睦柯,娶都夫人张氏;生次子镇国将军睦扩,娶刘夫人;另有两个儿子尚未命名、尚未受封;又生十二个女儿。长女金县县主,仪宾盛时升;次女泾阳县县主,仪宾杨汝舟;次女单县县主,仪宾王恪;次女上蔡县县主,尚未婚配;其余年幼。铭文说:过度役使外物,精神便多受损伤。王的七代祖先配享上天,建都于大邦,在中央奠定基业,在周地封立诸侯。周定王、周宪王,简静懿惠,承受福泽,培植根本、繁茂支派,积累深厚而发扬光大;后代昌盛,龙旗和翠羽飘扬,惊动虬龙、凤凰,乘风御气,英灵光辉灿烂。镇平府大辅国将军墓志铭。大辅国将军是第三代镇国将军的长子,也是镇平恭靖王的孙子,讳同鉒。周定王一系有同安、睦等名讳,按世系,同鉒对于定王来说是曾孙。起初,镇国将军娶杨氏,生了两个辅国将军和广武、遂宁二郡君。广武郡君生左宜人,左宜人嫁按察副使李某。这样,大辅国将军对于我的妻子是舅父,而我是他的甥女婿,按情义本来不应撰写铭辞。大辅国将军生于天顺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十岁时宪宗皇帝赐名;十三岁封辅国将军,禄米八百石。成年后娶贾氏,贾氏封夫人。夫人过了两年多便去世。起初,镇国将军性情慈柔,不能治理家事;僧人、方士又天天来欺骗他,使他破费,因此镇国将军虽有千石俸禄,却常常担心贫穷。等到辅国将军长大,便自行置办产业,积累了数万金,修建官房、长廊、曲榭、高楼,设置钟鼓,蓄养美人;每逢宴饮,八班伎乐轮番进献,歌声相接、舞蹈交替,丝竹声和谐清亮,香气弥漫,歌舞如回雪停日。明灯燃起后,乐声伴随遍舞,直到鸡鸣月落,香粉混杂、鞋履交错。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四十多年。适逢历代君主英明,四海安宁,年成丰收,时令调和。正德十六年正月九日,辅国将军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此前贾夫人去世,诏令修治北冈的墓地。辅国将军在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下葬,与夫人合葬。生有十二个儿子:安沑、安澈、安渺、安池、安含、安休、安汀、安雷、安涿、安澬、安泷、安浨,全都封为奉国将军。五个女儿:长女为长平陆县君,嫁仪宾张辅;次女为陇西县君,嫁仪宾赵璋;第三女以下尚且年幼。孙子十人,都还年幼。孙女中长女为襄垣乡君,其余四人尚且年幼。铭文说:北冈的南面,古河的平原,墓丘高大而墓穴深邃,金棺安放其中,既承载亡灵,也使之安宁。鄢陵府四辅国将军墓志铭

四辅国将军者,鄢陵安僖王孙也。安僖王四子,四曰某,封镇国将军,而娶王夫人。镇国亦四子,四者四辅国云。四辅国十岁,以例封禄,岁八百石,贵矣。然纯慎,不以地高人,而好诗书,乐与衣冠徒游。尝读前史,览功名之会,辄抚卷慨然而叹曰:「嗟!诚使某备一官,更生普鼎,敢多吾哉!」又见豪贵人,千金饰狗马,衣裘聚名姝,罔费惜,及义施,顾一钱,忍弗能与,则又叹曰:「双火一膏,两斤独木,是速灭之道耳!且贫富命也,孰有义而损者邪?」于是婚丧弗举者,辅国见之,辄与鹅酒,或棺人曰:「辅国寿,揆厥心行,永之占也。」居无何,辅国病殂矣,年四十一耳。于是豪贵人反以辅国为口实,相语曰:「匪火自焚,匪斤自椔。」辅国生,成化丙申九月十八日,卒正德丙子十一月十九日,以戊寅年十二月廿六日葬繁台之东今上遣官祭勑有司茔焉。辅国亦四子,某某某某,俱封奉国将军。四子咸好文,下人士有父风云,女一未封。铭曰:初帝天造法屯,建侯厥子,次五俾王于周,实维文昭翰垣。中州定王既殂,宪也则立,贤而无后,简以弟及,是生鄢陵枯敷叶分,由镇而辅。父子将军于穆,辅国年缩操芬,贱货远奢,钦贤怿文,于恭宗藩周也,实蕃众绚,验色羣羽知鶱。繁台东垠,修阡槚枌,于中者坟辅国将军。

梁夫人墓志铭

梁夫人者,封丘温和王夫人也。父曰梁升,母曰杜氏。夫人生顺天八年十一月甲子,年十四入王宫。有姿才,多能,少言王异之,礼焉。入宫十余年而生子。子十五岁而温和王薨。十余年,于是梁氏之子立为王。王立,乃母梁氏请皇帝,若曰:“母以子贵,封梁氏封丘温和王夫人。”是时夫人年五十矣。鳯冠云帔,坐于上。于是王暨诸将军跽奉觞称寿。退而王纪暨诸将军,夫人进奉觞寿。岁时常而王问寝视膳,日惕惕得夫人欢。夫人顾乃病,于是王惶惧涕泣,选医慎药,祷神祈祗,冀夫人瘳。乃夫人病愈益增,久之痰痿失音王涕泣跽问,张目颔之而已。正德十二年八月廿二日竟卒。受封四年矣。今制王夫人卒皇帝遣官祭,而有葬异。先是温和王薨,与妃赵氏合葬洪福冈。冈在汴城南四十余里。而梁夫人葬则穿穴温和王冢傍,而祭与葬皆如制。葬之日,卒之明年五月。李某曰:“往予先大夫为教授辅温和王,以是先母高宜人岁时朝于

王宫归盖数称梁夫人云:「彼予尚童稚,然今犹历历记先宜人言梁夫人,盖贤嫔云。」温和王隆凖而虬髯,躯不甚修,然声吐者钟焉。先大夫甞私语曰:「王必寿。」温和五十余生,今王果六十七岁而薨。今王娶刘氏妃,生子二,女三,皆嫡。温和王父曰康懿王,康懿王父曰:「周定王,周定王。」高皇帝第五子也,以是今王年甫壮,而行不卑于它。王铭曰:「有都者嫔,淑慎且仁,厥美用振,始微终伸,以获于天,以育以延,蕃锡翩翩,贲于丘阡。」

妃刘氏墓志铭

妃刘氏者,镇平端裕王妃也。妃祥符人,祖安,监察御史;父珣,以妃授南城兵马副指挥。初,妃以名家聘王,王尚孺。成化甲午,王十岁矣,例当封,然父在,又庶也。于是封镇国将军,而明年刘氏封夫人。封夫人五年,是为成化庚子,夫人始归于将军。又五年乙巳,将军进封王,刘氏封亦进妃。然妃罔乃育,顾弗妬育。于是盛氏育子某,封镇国将军,夭;王夫人育子某,今为王;何氏育子某,封镇国将军;张氏育贵池县王,配仪宾陈中云。君子曰:螽以和繁樛木,咏言摘则稀,黄台是思。故宽惠斯贤,多嗣国延;女非兹有它善,咸后也。端裕王薨,弘治乙丑。薨十二年,为正德丁丑,而妃氏卒。王之薨也,勑墓汴城东红舩湾矣。及是,遣官妃祭,勑有司开王圹合焉。王薨之年十一月十有六日,得年四十一;妃卒其年七月廿三日,得年五十六。合之日,正德戊寅十一月六日也。端裕王父曰,荣庄王;荣庄王父曰,恭靖王;恭靖王父曰,周定王。往闻诸父老曰:定王之蒙化时,恭靖王襁褓示间关夷蛮万里往旋,乃竟名寿显轩绵繁多贤,斯所谓裁者培之邪。今王事母妃谨,无殊离于里,其终也哀由衷也。兹宗之巨欤?铭曰:殊根并蔕,齐之义珠洎玉,翳双乃备;拓灵播黁,衍所昆承哉,绳哉!生气乘。

夫人贾氏墓志铭

译四辅国将军,是鄢陵安僖王的孙子。安僖王有四个儿子,第四子某,封为镇国将军,娶王夫人为妻。镇国将军也有四个儿子,第四子就是四辅国将军。四辅国将军十岁时,按例受封并领取俸禄,每年八百石,身份很尊贵。然而他性情纯厚谨慎,不因地位高贵而轻视别人,喜爱诗书,乐于同士大夫交游。他曾读前代史书,看到功名成就的际会,常常抚卷感慨叹息说:“唉!假使我真能任一官职,即使再生一个普天之下的鼎,我难道还敢嫌少吗!”又见豪贵之家用千金装饰犬马,穿着皮衣,聚集名姝,花费毫不吝惜;但到了施行义举时,却只顾一文钱,也忍心不给,于是又叹息说:“两堆火只用一膏,两斤重物独压一根木头,这就是迅速毁灭的道路啊!况且贫穷富贵是命,哪里有行义而反而受损的呢?”因此,遇到婚丧之事无力操办的人,辅国将军见到后,总会送给鹅和酒,有时还送棺材。人们说:“辅国将军这样长寿,推究他的心性和行为,正是长久福寿的征兆。”过了不久,辅国将军却病逝了,年仅四十一岁。于是豪贵之人反而拿辅国将军作谈资,互相说道:“不是火自己焚烧自己,不是斧头自己砍削自己。”辅国将军生于成化丙申九月十八日,卒于正德丙子十一月十九日,于戊寅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葬在繁台以东。今上派遣官员祭奠,并命有关官员修治墓地。辅国将军也有四个儿子,某、某、某、某,全都封为奉国将军。四个儿子都喜爱文学,士人们说他们颇有父亲的风范;有一个女儿,尚未受封。铭文说:最初天帝创制法度,安置诸侯,封他的儿子为王;后来五世之孙被封于周,正是文王显赫的后代,成为文德昭著的藩屏。中州定王去世后,宪王继立;他贤明却没有后嗣,于是按照兄弟相继的制度,由弟弟继承,这才有了鄢陵一支,枝干枯荣、叶脉分布,从镇国将军传到辅国将军。父子都是将军,多么美盛啊!辅国将军年寿虽短而操守芬芳,轻视财货,远离奢侈,敬重贤者,喜爱文章。对于恭敬的宗藩周王一系来说,实在是繁盛而光彩;从群鸟的羽色,也能知道它们将要高飞。繁台东边的疆界,修长的道路旁有楸树和榆树;其中的坟墓,就是辅国将军之墓。梁夫人墓志铭 梁夫人,是封丘温和王的夫人。父亲叫梁升,母亲叫杜氏。夫人生于顺天八年十一月甲子日,十四岁进入王宫。她姿容秀美而有才干,多才多艺,年少的温和王认为她非同寻常,便以礼相待。入宫十多年后生下儿子。儿子十五岁时,温和王去世。又过了十多年,梁氏所生的儿子被立为王。新王即位后,梁氏便请求皇帝,意思是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请封梁氏为封丘温和王夫人。”这时夫人已经五十岁了。她戴凤冠、披云帔,坐在上位。于是王和诸位将军跪下奉酒祝寿。退席后,王纪和诸位将军又向夫人进酒祝寿。每逢节令,王总是按常礼问候起居、察看饮食,每天都战战兢兢,只求得到夫人的欢心。后来夫人忽然患病,王惶恐哭泣,慎重选择医生和药物,向神灵祈祷,希望夫人痊愈。但夫人的病情反而日益加重,时间久了痰喘痿弱,失去声音;王哭泣跪问,她只能睁眼点头而已。正德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夫人最终去世。她受封已经四年了。按照当今制度,王夫人去世后,皇帝要派官员祭奠,葬法也有不同。此前温和王去世,与王妃赵氏合葬在洪福冈。洪福冈在汴城南四十多里处。梁夫人下葬时,则在温和王墓旁另凿墓穴,祭奠和安葬都依照制度办理。下葬是在去世后的第二年五月。李某说:“过去我已故的父亲担任教授,辅佐温和王,因此先母高宜人每逢节令都到王宫朝见,回来时常常称说梁夫人……” “她那时还很年幼,但直到今天仍清楚记得先母说过梁夫人,大概是位贤德的嫔妃。”温和王鼻梁高隆,长着虬髯,身材并不高大,但发声如洪钟。先父曾私下对我说:“王一定长寿。”温和王五十多岁时生下今王,今王果然活到六十七岁才去世。今王娶刘氏为王妃,生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是嫡出。温和王的父亲是康懿王,康懿王的父亲是周定王;周定王是高皇帝的第五子。因此,今王年纪尚且壮盛,品行却不比其他藩王低下。铭文说:“有都邑的嫔妃,贤淑谨慎而且仁慈;她的美德因此振扬,起初卑微,最终显达;因而得到上天的福佑,养育子孙并使其长久延续,繁多的恩赐接连而来,使坟墓也增添光彩。” 妃刘氏墓志铭 妃刘氏,是镇平端裕王的王妃。妃是祥符人,祖父安,任监察御史;父亲珣,因为女儿受封而授官为南城兵马副指挥。起初,妃以名门之女聘嫁给王,当时王还年幼。成化甲午年,王十岁,按例应当受封;但因为父亲尚在,而且是庶出,于是只封为镇国将军。第二年,刘氏被封为夫人。受封夫人五年后,即成化庚子年,夫人才正式嫁给将军。又过五年,到乙巳年,将军进封为王,刘氏的封号也随之晋为王妃。然而妃没有生育,反而并不嫉妒那些生育子女的姬妾。盛氏生有一子某,封为镇国将军,但早夭;王夫人生有一子某,如今即位为王;何氏生有一子某,封为镇国将军;张氏生有贵池县王,嫁给仪宾陈中云。君子说:《螽斯》以和睦繁衍为喻,《樛木》说采摘得少,《黄台瓜辞》也值得思考。因此,宽厚仁惠才是贤德,多子嗣可以使国家延续;女子若没有其他特别的善行,大多只能居于妾后。端裕王死于弘治乙丑年。十二年后,即正德丁丑年,妃氏去世。王去世时,已下令在汴城东红船湾修建墓地。到妃去世时,皇帝派官员祭奠妃,并命有关官员打开王墓,与王合葬。王死于该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四十一岁;妃死于该年七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六岁。合葬的日期是正德戊寅年十一月六日。端裕王的父亲是荣庄王;荣庄王的父亲是恭靖王;恭靖王的父亲是周定王。过去听父老说:周定王被贬谪化外时,恭靖王还在襁褓中,却被带着辗转经过万里夷蛮之地往返,最终竟然长寿显达,子孙绵延,贤能众多;这大概就是所谓需要裁削时反而得到培植吧。如今王侍奉母妃恭谨,与在乡里时没有不同;临终时悲哀发自内心。这是宗室中的大孝吗?铭文说:不同的根却同一蒂,正如齐国的义珠和美玉;两者相互掩映,才算完备。拓展神灵的光辉,播布芬芳,子孙相承而繁衍不息,真是绵延不绝啊!生命之气仍在运行。夫人贾氏墓志铭

夫人贾氏者,辅国将军辖夫人也。夫人盖通许人,父曰贾宏,沧州判官;母曰王氏,判官父恪,布政司参议。参议父麒,封监察御史;监察父赟,铅山知县。判官弟安,按察司佥事;定弟宗,宗人府仪宾。贾氏盖四世甲郡中,而夫人者会又辅国,辅国者镇平恭靖王孙,而七镇国者子也。七镇国女弟又配仪宾宗接,姻重戚。贾氏贵盛矣,而夫人乃顾谦约孝敬,沉慧。姑田夫人者,严人也,杖人不百不止。夫人事之,顾事事当姑夫人意。其心辅国者,见夫人事事当姑夫人意也,于是悉事委夫人。夫人即又事事当辅国意,欢其心于辅国,优游日以书史酒食与学士游。及有子女,夫人视诸妾子女无殊巳子□是,又尽当诸妾意,欢其心。而夫人子河,诗书文雅,谦约孝敬,洎慧,又尽如夫人。故君子谓辅国有子,贾氏有甥。谚曰:「胡荽不结,菽根不产麻,言物必有种也。」今以贾夫人观之,信哉!初夫人童时,面盆中尝见軿幢华盖之形,惊指谓人。及长,家人梦人途,夫人以霞帔而佥事定时知绛州,亦梦之。故贾氏诸女无如夫人贵者,然天固定之矣。夫人生成化十六年十二月廿二日,以弘治七年十二月归辅国。正德元年奉今皇帝诰封夫人。正德十五年正月廿九日卒,年四十一岁。夫人疾革也,犹力起颒栉,坐子河曁诸子女侍,涕泣问夫人,弗荅也。徐而曰:「吁,予侍汝父二十七年矣,今幸全而终,吾目瞑矣。夫吾伯叔姊妹者八也,支离而夭折者多矣,而吾幸而为夫人有子若孙,吾尚有憾邪?」河闻之愈益恸有声。夫人曰:「河毋恸也,人孰非死?」者已而曰:「取我服用珍绮诸物来。」于是尽散诸子女妾者。会辅国亦旁涕泣问夫人曰:「终事慎而已,永久之徒事观美无益也。」辅国又问夫人,笑而曰:「君虑闵损单衣邪?何问之数也!」竟无凄色哀鸣焉。将绝曰:「取命冠服来。」此国典也,吾冠服之见祖宗于地下。君子曰:夫死者,人之大闲也。今观贾夫人临绝而不乱,女之君子邪?而辅国昨见予则曰:夫人盖名琼英。云曰:咸英者,佥事定女也为时知县妻,时知县死贼也。其妻见贼而后死之。夫人闻之曰:吁!吾姊见贼而后死乎?不如不见贼而死之为愈也。李子曰:予读书《女传》,见其捃摭贤淑六种,是分未尝不叹妇材之难也。今观贾夫人生平之懿,临终之音,不为全乎?虽然,其寿啬矣。与之角者,将去其齿乎?辅国与其子河诣李子请曰:夫人以卒之年十二月一日葬城东白塔原,愿先生铭之。李子曰:予往闻夫人,而尝叹妇材之难也。铭乌乎辞?乃铭之。铭曰:坎而封者同邪?贞而淑者独邪?沉而辉者珠邪?藏而润者玉邪?呀!夫人!吁!夫人!

赵妻氏墓志铭

温氏者,予友赵泽妻也。正德十年,赵君拜开封府儒学训导,挈其妻暨诸子来,曰:“五年是为正德已卯,而其妻温氏卒。”自温之病迄其卒,赵君周旋郁悒,踰礼而过情。其敛也,有鹊立棺首,唶唶鸣。赵君曰:“嗟!匪妻之灵,孰为斯鸣?”于是仰天大恸,顿地哭。已而为异鹊之歌曰:“鹊之来,尔毛毰毸,亡人孔哀。鹊唶唶,入我户,厯我筵,式裂我肝。”已又为悼亡诗数百言,歌之。闻之鲜不泣数行下者。或问李子:“知友者友赵,为斯何也?”李子曰:“礼缘情,踰情以贤过。”昔者予也,居赵同巷焉,游同学焉,谋同道焉,寝尝同榻焉,又嫂呼温,以是知温之贤。稔赵千户者,赵君之父也,守御安边营,而赵君来游于郡学。于是温事其父母,其父若母安焉。温

生五男子,一女。赵君学,弗能时归看诸子。温咸育之,俾成人。赵君往告予曰:「微吾妻,吾奚免于离忧?离忧则中曲乱,中曲乱则学弗成。」及赵训导也,俸薄而屋隘,日逐逐热。官送迎归衙也,尘埃满面,目衣振之簌簌土下。赵或惭而忧,温笑而慰解之曰:「君惭学成而官卑邪?忧在人下,逐逐苦也,然命也。」于是旋旋奔具颒器,更其土衣,或手造嘉饮食,劳其夫。日为尝于乎?若是者,足谓之贤不邪?贤之则情必过,情过则礼必踰,礼踰则歌必哀。故曰:「赵之温也,贤之也。」非独妻也。温,延安卫指挥之侄女。父曰温某,母某氏。以成化丁亥十月生,卒年五十有三矣。其仲子惇奉其衬,西葬安边营古寺山赵千户墓次。铭曰:「尔夫弗杨行而有彰矣,尔年弗长育而五郎矣,尔死异乡丘首故疆矣。」

明故申宜人墓志铭

译夫人贾氏,是辅国将军辖的夫人。夫人大概是通许人,父亲贾宏,任沧州判官;母亲王氏,判官的父亲是恪,任布政司参议。参议的父亲是麒,封为监察御史;监察御史的父亲是赟,任铅山知县。判官的弟弟安,任按察司佥事;定的弟弟宗,任宗人府仪宾。贾氏家族大概四代都在郡中显贵,而夫人又嫁给辅国将军;辅国将军是镇平恭靖王的孙子,是七镇国将军的儿子。七镇国将军的妹妹又嫁给仪宾宗接,婚姻关系重叠,亲戚显赫。贾氏家族实在富贵盛大,但夫人却谦逊节俭、孝敬长辈,深沉而聪慧。姑母田夫人是个严厉的人,打人不到一百下绝不停止。夫人侍奉她,却总能使每件事都合乎姑母的心意。辅国将军见夫人事事都能使姑母满意,于是把家中事务全部交给夫人。夫人又事事都合乎辅国将军的心意,使辅国将军心中欢喜;她从容度日,以读书、饮酒、饮食同文士交游。后来有了儿女,夫人看待妾所生的儿女与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因此又处处合乎众妾的心意,使她们欢喜。夫人的儿子河,诗书文雅,谦逊节俭,孝敬而且聪慧,也完全像夫人。所以君子说,辅国将军有了好儿子,贾氏有了好外甥。谚语说:“胡荽不会结籽,豆根不会生麻。”意思是万物必定各有其种。如今从贾夫人身上来看,果然如此!夫人小时候,曾在脸盆中看见车盖和旌幢的形状,惊讶地指给别人看。长大后,家人梦见有人在路上,夫人披着霞帔;当时任按察司佥事的定也做了同样的梦。因而贾氏众女中没有比夫人更尊贵的,但这是上天早已决定的。夫人生于成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弘治七年十二月嫁给辅国将军。正德元年接受今上皇帝的诰命,封为夫人。正德十五年正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夫人病危时,仍勉强起身洗脸梳头,坐在那里,儿子河和其他子女侍奉左右。大家哭泣询问夫人,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唉!我侍奉你父亲已经二十七年了,如今幸而保全身体到最后,我闭眼也可以了。我的伯父、叔父、姐姐、妹妹共八人,离散而夭折的很多;而我幸而成为夫人,有你们这些子孙,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河听了,哭得更加悲痛,发出声音。夫人说:“河,不要悲痛,人哪里有不死的?”过了一会儿又说:“把我的衣服、用具和珍贵绮罗等物拿来。”于是把这些东西全部分给子女和妾。恰逢辅国将军也流泪询问夫人,说:“临终之事只要谨慎就够了,追求长久以后供人观赏的华美之物没有益处。”辅国将军又问夫人,她笑着说:“你为什么总担心我会损坏那件单衣呢?” “为什么要这样多次询问呢!”她始终没有凄凉的神色和哀叫。将要断气时,她说:“把命妇的冠服拿来。”这是国家的典制,我要穿着冠服在地下拜见祖宗。君子说:死亡,是人的大限。如今看贾夫人临终而不乱,她算是女子中的君子吧?辅国将军昨天见到我时又说,夫人的名或许叫琼英。有人说,咸英是佥事定的女儿,嫁给时知县为妻;时知县死于贼乱,他的妻子见到贼人后才自杀。夫人听说后说:“唉!我的姐姐是见了贼人才死的吗?还不如未见贼人便死去更好。”李先生说:我读《女传》时,看到书中搜集了六类贤淑女子,未尝不感叹妇女具有贤才是多么难得。如今看贾夫人一生的美德和临终的话语,难道还不算完美吗?不过,她的寿命太短了。和她相争的人,难道要夺去她的牙齿吗?辅国将军和他的儿子河到李先生那里请求说:“夫人在去世当年的十二月一日下葬于城东白塔原,希望先生为她作铭。”李先生说:“我过去听说过夫人,也曾感叹妇女贤才难得,铭文还能用什么话来写呢?”于是为她作铭。铭文说:挖土筑坟的都一样吗?贞洁而贤淑的却只有她一个吗?沉藏地下而光辉不灭的是珍珠吗?深藏而温润不失的是美玉吗?啊!夫人!唉!夫人!赵妻氏墓志铭 温氏,是我的朋友赵泽的妻子。正德十年,赵君任开封府儒学训导,带着妻子和几个孩子来到这里,说:“五年以后就是正德己卯年,那时他的妻子温氏去世了。”从温氏生病直到去世,赵君一直周旋操劳、忧郁悲痛,感情超过礼制。入殓时,有一只喜鹊站在棺材前端,啧啧鸣叫。赵君说:“唉!如果不是妻子的魂灵,谁会发出这样的鸣叫?”于是仰天大哭,捶地痛泣。不久又作《异鹊歌》说:“喜鹊飞来,你的羽毛蓬松,亡妻的悲哀极其深重。喜鹊啧啧,飞入我的门户,经过我的筵席,使我的肝肠都撕裂。”随后又作了几百字的悼亡诗,歌唱出来。听到的人很少有不流下几行眼泪的。有人问李先生:“了解朋友的人都说赵君是你的朋友,他为什么会这样呢?”李先生说:“礼因感情而产生,感情超过常情,礼也会超过常制。”从前我住在赵君同一条巷子里,一同游玩,一同求学问道,曾经还同睡一张床;我又称温氏为嫂子,因此了解温氏的贤德。赵千户,是赵君的父亲,守卫安边营,而赵君来郡学游学。于是温氏侍奉他的父母,使他的父母安宁。温氏 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赵君求学,不能按时回家看望孩子,温氏把他们全都抚养成人。赵君曾来告诉我:“若没有我的妻子,我怎能免于离别之忧?有离别之忧,内心就会曲折紊乱;内心紊乱,学业就不能完成。”等到赵君任训导时,俸禄微薄,房屋狭小,天天奔忙劳苦。官府差遣迎送,回到衙门时满脸尘土,抖动衣服,尘土簌簌落下。赵君有时惭愧忧虑,温氏便笑着安慰他说:“你是因为学业成就而官位卑微感到惭愧吗?还是因为身居人下、奔波劳苦而忧虑?不过这是命运罢了。”于是她立即奔走准备洗漱用具,替他换去沾土的衣服,有时亲手做可口的饮食,慰劳丈夫。每天都如此,难道还不足以称为贤德吗?称她贤德,感情必然超过常情;感情超过常情,礼制必然有所超越;礼制有所超越,歌声必然悲哀。所以说:“赵君的妻子温氏,是因为她贤德才如此。”她不仅是贤妻。温氏是延安卫指挥的侄女。父亲叫温某,母亲某氏。她生于成化丁亥年十月,去世时五十三岁。她的次子惇捧着棺木,向西葬在安边营古寺山赵千户墓旁。铭文说:“你的丈夫没有显扬自己的德行,却已经有所彰明;你的寿命并不长,却养育了五个儿子;你死在异乡,而墓丘的前端却朝向故乡。” 明故申宜人墓志铭

中宜人者,河南右参政董公妻也。父曰申洁洁,兄申洪,锦衣卫千户。初,董娶于李,病而无子,乃更娶陈氏。居无几,李卒,于是继娶于申,而陈氏则大不平,闹曰:“吾儒门女也。父兄谓李病无子,乃始副室于君。然怕日夜念曰:‘李或不幸卒,吾女其继之矣。’乃今继申氏女邪?”于是宗族乡党闻之,私为董忧曰:“申入门,二女必鬬争,董之家其索乎?”暨入门,申氏孝敬慈婉,言动循矩。家人有过,盖之不以彰,背而密训之曰:“汝过幸官人弗知也,知之不挞汝邪。”久之,家人悦,虽陈氏亦悦。于是以嫡之礼奉申,而申乃又不敢以嫡加之。陈恩义若姊妹然。于是宗族乡党闻之,则咸喜相语曰:“董中书福人也,获斯二贤。”年□陈生子澜,申抱之育为已子。已又生子润,暨女,申又咸抱之育为已子。诸子女乃咸亦不自知其非申出。或唆之曰:“汝曹实非申出。”诸子女不信也。已而知之,乃顾益母申弗替。董之中书也。李尝封孺人矣。暨为户部员外郎,李申并进宜人。于是宗族乡党乃又咸喜曰:“贤者必福。”董为参议副使四品,一十二年弗迁。往来逢路,申处之无戚容。然怕语董:“第清苦自励。”暨董升今官,申亦不为动。嘉靖元年,董觐挈家北,次郎暨其女婚还也。申徧探眷属,徘徊第宅巷陌,靡忍去。是时厥父年七十余矣,揽衣泣而诀。闻者业颇讶之曰:“申夫人今年三十九耳,何得凄楚如此?”暨抵汴,痰发遽卒。是年十二月廿一日也。明日,李子造吊焉。二子哭之甚,形容摧毁。李董通家同进士,同寮然犹不知二子非申出。董于是始涕泣道故,以墓铭云。李问申生之年,董曰:“申生成化甲辰正月十有一日,小名七姐。然前李氏生成化已丑亦正月十一日,小名亦七姐。”申卒之明年,是为嘉靖癸未。澜扶母之衬归,五月三日葬邑南薥秫务祖茔之次,与李氏同云。董名锐,字抑之,玉田人也。澜娶王氏,周府左长史春女。润娶方氏少卿某女。女适栾旸指挥某长子也。铭曰:贵匪尽智,寿岂无愚?修短者天,人或昧诸。冠冕佩玉,岂无非才?哲人其萎,于圣攸哀。是之谓命,君子俟之。夭有流馨,永有取嗤。蕙霜夙零,孤雄鸣悲。我铭我伤,夜台或知。

明故封太安人裵母张氏墓志铭。

轧州裵君为户部主事时,迎其母张氏养于官三年,封太安人。已而裵君进郎中,升卫辉府知府,乃奉其母行抵卫辉。居无何,母病寻卒。君号哭,使使再拜稽颡,以币状走大梁,而见北郡李子曰:「子故寮也,又乡人,尚襄我铭事,俾有耀于幽。」李子乃再拜受之曰:「嘻,是余乡人之母,又故寮也,厥胡可辞?」按状,太安人其先醴泉人也,徙为轧州人。父曰张忠,母曰周氏。太安人之归于裵也,逮事其祖父母父母。祖父母见其克妇道也,喜,顾谓其父母曰:「孙媳妇贤而善事我,必兴吾家。」其父母退而私又相庆曰:「父母谓媳妇贤,必兴吾家。」乃后裵公中举为知县,有美服食。太安人对之辄泣曰:「往祖父母父母谓裵氏必兴也,今即弗大兴也,然足以养之,乃胥弗逮矣。」知县公感其言,于是鸣唈相对泣,矢曰:「余决不忝于先人。」未几知县公卒。太安人每对裵君语辄又泣曰:「汝父以不逮汝曾祖父母暨汝祖父母也,怕矢曰:『余决不忝于先人』,然卒弗大兴也,所不赍恨以殁者,谓有汝也。」裵君感其言,卒中进士有今官,及其拜今封也。太安人则辄又泣曰:「汝父往虽谓有汝,然不及见汝官也。」言既,鸣唈泪数行下。于是裵君益感泣,砥砺名行,是用有绩于官。盖其封太安人时,而知县公亦赠如其子初官云。李子曰:「余往来道轧州,轧州人谓予曰:『佑县公盖故有兄弟云然,胥异居而蚤亡,太安人收其孤养之,俾各有妻成家。』铭曰:正统辛酉二月二十六,太安人育;正德庚午八月十日,太安人卒。夫讳曰伦,字曰秉彛,子名曰卿,扶衬西归,合葬于故山,厥宫是安。」

明故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合葬志铭。

译申宜人,是河南右参政董公的妻子。父亲叫申洁洁,哥哥申洪,任锦衣卫千户。起初,董公娶李氏为妻,李氏生病而没有儿子,于是又娶陈氏。过了不久,李氏去世,于是又娶申氏;陈氏对此非常不平,吵嚷说:“我是儒门之女。父兄认为李氏有病、不能生子,这才把我作为你的妾室。可是他们日夜担心地说:‘李氏如果不幸去世,我的女儿就可以继为正室了。’如今却让申氏这个女子继为正室吗?”宗族乡里听说后,私下替董公担忧,说:“申氏进门后,两个女子一定争斗,董家恐怕要败落了。”等到申氏进门,她孝顺恭敬,慈爱温婉,言语行动都合乎规矩。家人有过错,她总是替他们遮掩,不让过错显露;背地里秘密训诫说:“幸好你的过错官人还不知道;如果知道了,难道不会打你吗?”时间久了,家人都喜欢她,连陈氏也喜欢她。于是家人用对待嫡妻的礼节奉事申氏,但申氏又不敢以嫡妻身份压过陈氏,对陈氏恩义深厚,情同姐妹。宗族乡里听说后,都高兴地互相说:“董中书真是有福之人,得到这两位贤妻。”陈氏生子澜时,申氏抱来抚养,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后来又生了儿子润和女儿,申氏也都抱来抚养,把他们当作亲生子女。几个子女于是都不知道自己不是申氏所生。有人挑唆他们说:“你们其实都不是申氏所生。”几个子女不相信。后来知道真相后,反而更加敬爱母亲申氏,始终不改变。董公任中书时,李氏已经封为孺人。等到董公任户部员外郎,李氏和申氏一同晋封为宜人。于是宗族乡里又都高兴地说:“贤德的人必定得到福报。”董公任参议副使这一四品官职,十二年没有升迁。往来途中遇到这种情况,申氏从不露出忧愁的神情,却常常对董公说:“只管清白自守、努力自勉。”等到董公升任现在的官职,申氏也没有因此改变态度。嘉靖元年,董公入京朝见,带着家人北上;次子和女儿已经出嫁回来。申氏遍访亲属,在宅第、街巷间徘徊,舍不得离去。这时她的父亲已经七十多岁,拉着她的衣服哭泣诀别。听见的人颇为惊讶,说:“申夫人今年才三十九岁,怎么会悲伤凄楚到这种程度?”等到抵达汴城,申氏痰疾发作,突然去世。那天是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第二天,李先生前往吊唁。两个儿子哭得十分悲痛,形容憔悴。李先生与董公是同榜进士,又是同僚,但仍不知道两个儿子不是申氏所生。董公这才哭泣着说出原委,请求作墓志铭。李先生问申氏出生的年月,董公说:“申氏生于成化甲辰年正月十一日,小名七姐。但前妻李氏生于成化己丑年,也是在正月十一日,小名也叫七姐。” 申氏去世的第二年,即嘉靖癸未年,澜扶着母亲的棺木归乡,于五月三日葬在本县南面薥秫务祖坟旁,与李氏合葬。董公名锐,字抑之,是玉田人。澜娶王氏为妻,王氏是周府左长史春的女儿。润娶方氏为妻,方氏是某少卿的女儿。女儿嫁给指挥栾旸的长子。铭文说:富贵不全凭智慧,长寿难道就没有愚者吗?寿命长短由上天决定,人们有时却不明白。戴冠冕、佩玉的人,难道都没有才能吗?贤哲之人凋零,圣人也为此悲哀。这就叫作命运,君子只当等待它。夭折者仍有流芳,长寿者也可能留下讥笑。蕙草经霜早早凋零,孤雄悲鸣。我为她作铭,也为她悲伤;幽冥之下或许能够知晓。明故封太安人裵母张氏墓志铭。轧州裵君任户部主事时,把母亲张氏接到任所奉养了三年,母亲被封为太安人。后来裵君升任郎中,又升任卫辉府知府,于是奉母亲同行,抵达卫辉。过了不久,母亲患病,很快去世。裵君号哭,派使者再拜叩头,带着财礼和行状奔赴大梁,拜见北郡李先生,说:“您原是我的同僚,又是乡里人,还请帮助我完成墓志铭的事,使母亲在幽冥之中也有光彩。”李先生于是再拜接受,说:“唉,这是我乡里人的母亲,又是我的旧同僚的母亲,我怎么可以推辞呢?”根据行状,太安人的祖先原是醴泉人,后来迁徙成为轧州人。父亲叫张忠,母亲叫周氏。太安人嫁给裵氏后,侍奉祖父母和父母。祖父母见她能够尽妇道,非常高兴,回头对她的父母说:“孙媳妇贤良而且善于侍奉我,她一定能使我家兴盛。”她的父母退下后,私下又互相庆贺说:“父母都说媳妇贤良,她一定能使我家兴盛。”后来裵公考中,任知县,家中有了美好的衣服和食物。太安人面对这些常常哭泣说:“过去祖父母、父母说裵家一定会兴盛,如今即使没有大兴盛,也足以奉养他们,可是他们都没有等到这一天。”知县公被她的话感动,于是相对呜咽哭泣,发誓说:“我决不让先人蒙羞。” 不久,知县公去世。太安人每次对裵君说起这件事,又哭着说:“你父亲因为没能赶上侍奉你的曾祖父母和祖父母,曾哭泣发誓说:‘我决不让先人蒙羞。’但最终还是没有大兴盛;他死时唯一不抱遗憾的,就是有了你。”裵君被她的话感动,最终考中进士,担任现在的官职;等到他接受如今的封号时,太安人又常常哭泣说:“你父亲过去虽然说有你就够了,但却没有来得及看见你做官。”说完便呜咽,眼泪流下几行。于是裵君更加感动悲泣,磨砺自己的名声和品行,因此在官职上取得了成绩。大概在他被封为太安人时,知县公也按照儿子最初的官职获得了追赠。李先生说:“我过去往来经过轧州,轧州人对我说:‘佑县公原来有兄弟,但他们各自分居而且早亡,太安人收养他们留下的孤儿,使他们各自娶妻成家。’铭文说:正统辛酉年二月二十六日,太安人出生;正德庚午年八月十日,太安人去世。丈夫讳伦,字秉彝;儿子名卿,扶棺向西归葬,与丈夫合葬于故乡山中,那座墓室便在那里安宁。” 为明朝已故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合葬所撰写的墓志铭。

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既卒之四年,是为正德甲戍,而其子贡复按察副使提学于河南,而奉其母董孺人者来居。无何,董孺人卒,于是边子仰天大恸,绝而苏曰:「吁!天天乃使母不见贡举子邪?」已而曰:「天天使章上而弗予遏也,而母胡死于客所?」已而边子果举一子,而愤母之不及其子见也,则益复大恸,绝而苏曰:「吁!天天乃独不使母百日延也?乃又靡使贡子举而及母存。」于是抱其子告之母名边羽云。边子奉其母丧,还将合之奉训公墓,而诣李子再拜请曰:「于乎!微子孰志?微子孰铭?」于是李子再拜而受之曰:「于乎!微边氏人,其谓予文谀文?」曰:「边氏者,故淮阴人也。曰朝用者,元未避乱,走历城,而赘历城王家,称王朝用。朝用生王一诚,一诚生王文质。文质有二子,长曰安,次曰宁。宁□□异,稍长,扬言曰:『我边氏也。』呼我边宁曰大边氏,必我后其官,果至应天府治中。乃治中罔金畜书也,辄倍金获之。久之,书万,起万卷楼,谓人曰:『吾子孙必有以文兴者。』治中生边节,边节者奉训公也,字时中,号介庵。子奉训公生而更异英特,即六七岁时,见者业识其非常儿。云董杰者,厯城豪也,故善治中,及见治中郎异,则益敬治中,思与昏。一日,治中大置酒,会有董公边郎立偶傍董公,董公抱之起,坐膝上曰:「呼我舅!」边郎应声曰:「舅!」我呼汝甥,边郎应声曰:「甥!」如是者三,董公顾治中大笑,满堂皆笑。于是客尽起觞,两公贺而交其襟,割之盟。两公复笑,客各复笑,醉乃罢散去。奉训公年二十,董公女归焉,生十有七年矣,是为董孺人云。董公女归,会治中亡厥金求焉。治中母万太君者叱止之曰:「新妇贤不愈获金乎?」于是名新妇金,而明年奉训公为学官子弟,为学官子弟人谓必立取第,顾久不第,第也乃会试又不第。于是可立第者久不第,或竟不第也,必曰边时中。边时中云:「边公坎坷者,复二十年,始有代州之命。而州故称多豪家,罔时役。公至州,则徧召其长老而集之,廷语之曰:『若民也,柰何弗役?』于是布诚申约,陈说分义,言意恳怛,诸长老无不感动泣下者。自是无敢弗役。公检狱簿,囚伙以问吏。吏曰:『此逋租者尔。』曰:『胡不少宽之?』吏曰:『脱则挈家亡矣。』边公嘅然而叹曰:『吁!未孚而责之暴,未期而逆其亡,兹岂父母之道哉?』于是与囚期而释之,使归。已而囚果如期至。如是者三年,代州大治。会中官瑾用事,天下以赂行,公执古独不以赂行,而忤中谒者。已又与御史者拗也,坐是免官归。人有咎公执者,闻之。董孺人董孺人大惊而密解边公曰:『斯时何时?渠谓归不官若邪?』于是日治具佐边公与乡人醉。游客至,则瞿瞿手自办具,然尚惴惴惧不意边意,而边亦每加礼于孺人,每呼曰:『孺人,孺人』。而其子贡则泣涕告我曰:『孺人事万太君敬如其夫事王宜人如事万太君。王宜人者,治中妻也。兹亦其天性云。』贡又曰:『孺□俭稔,不理于绮华,往受封,也有命服矣,拜封不复服。有时贡请服,孺人笑曰:『孺人卑阶尔,俟汝大封我则服之。』此虽其细小,然巨者可推矣。』边公卒之年为正德辛未六月乙未,距其生景泰庚午四月已卯,得年六十二。孺人卒于正德丁丑闰十二月壬申,距其生景泰癸酉正月乙亥,得年六十五。初治中以子孤也,取王宜人弟之子城子之孺人,即弟城犹弟也。城有妇,孺人即又娣,城妇犹娣也。治中殁也,城求去。城有私畜,孺人知之,竟不发,亦不以语边公。后孺人病且死,会城妇自历城来,匍匐于终事。孺人生二男子,长贡也,始官博士。孺人封贡为给事中,其父母历城大常丞,其父母在代知荆州府。父卒历成,次曰赋,夭无子,一女子曰刘,嫁而寡,寻亦夭。贡取柴氏,继胡氏,妾冯氏,生羽者赋取赵氏。」边子谓李子曰:「贡以母卒之明年月日,合母于奉训公墓。墓在祖墓之次,祖墓在历城东二里地,曰莲渠墓,皆枕离而趾坎。铭曰:『谓天无知,治中肇之,允兹蹈兹。谓天有知,代州则厔,华陨辉沕,怀贞遽毕。故材有众损苞,贵时达硕果之延祺。』至如掇孺人,乃梦垂榴圞如生,我所觎。殁匪罔愉,厥园有杨修阡,实良五世,爰利二魂妥是。」

【卷第四十七】

【记一十二篇】游庐山记。三渠陈氏家园一览图记。宾贡图记。方山精舍记。潜虬山人记。潜庵记。华池杂记。游辉县杂记。述征集后记。国相寺重修记。宗老会记【缺】诚孝堂记。

空同集》卷第四十七,北郡李梦阳撰。记一十二篇。

游庐山记

译奉训大夫、代州知州边公去世四年后,即正德甲戌年,他的儿子贡又任按察副使,在河南提学,并奉母亲董孺人前来居住。不久,董孺人去世。边贡仰天大哭,昏厥后苏醒,说:“唉!上天啊,上天竟使母亲不能看见贡考中举人吗?”随后又说:“上天让奏章上达,却不肯阻止它,而母亲为什么偏偏死在客地呢?”后来边贡果然生了一个儿子,但因母亲不能看见这个孩子而愤恨,于是再次大哭,昏厥后苏醒,说:“唉!上天难道偏偏不让母亲再延寿一百天吗?竟不让她等到贡的儿子中举、见到母亲还活着。”于是他抱着孩子,把孩子的名字告诉母亲;孩子名叫边羽。边贡奉母亲的丧柩归来,准备与奉训公合葬,于是拜见李先生,再拜请求说:“唉!如果没有您,谁来记述这件事?如果没有您,谁来作铭?”李先生于是再拜接受,说:“唉!边氏家族的人难道会说我的文章是阿谀之文吗?”边氏原是淮阴人。有个叫朝用的人,元末为避战乱逃到历城,入赘历城王家,便称为王朝用。朝用生王一诚,王一诚生王文质。文质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安,次子叫宁。宁□□异常,稍稍长大后,公开说道:“我是边氏人。” 人们便称我边宁为“大边氏”,说我一定会超过祖先,后来果然做到应天府治中。治中不爱金钱,却收藏书籍,常常花双倍价钱买来。时间久了,藏书达到一万卷,便建起万卷楼,对人说:“我的子孙一定会有人凭文章兴盛。”治中生边节,边节就是奉训公,字时中,号介庵。奉训公生来就更加奇异英俊,才六七岁时,见到他的人已经知道他不是寻常儿童。董杰,是历城的豪强,过去与治中交好;等见到治中的儿子非同寻常,便更加敬重治中,想要结亲。一天,治中大摆酒席,恰好董公和边郎并肩站在董公旁边。董公把边郎抱起来,放在膝上说:“叫我舅舅!”边郎应声说:“舅舅!”董公说:“我叫你外甥。”边郎应声说:“外甥!”这样重复了三次,董公回头看着治中大笑,满堂宾客也都笑了。于是宾客纷纷起身举杯,两位主人互相祝贺,交握衣襟,割衣为盟。两位主人又笑起来,宾客也再次发笑,直到醉了才散去。奉训公二十岁时,董公的女儿嫁给他;她已经生长了十七年,这就是董孺人。董公的女儿出嫁时,正赶上治中丢失金钱,便追查索取。治中的母亲万太君呵斥制止他说:“新妇贤良,难道还不比追回金钱更有价值吗?” 于是便把“金”作为新妇的名字。第二年,奉训公成为学官子弟。人们都说,学官子弟一定很快能考中,但他却很久没有考中;后来参加会试,也没有考中。于是,那些本来可以早早考中的人久久不能及第,甚至终身不能及第,人们都一定会说起边时中。边时中说:“边公的仕途坎坷,过了二十年,才开始得到任命为代州知州。代州一向号称豪强之家众多,这些人不服役。边公到州后,便把各位长老全部召集起来,在公堂上对他们说:‘你们都是百姓,为什么不服役?’于是推诚相待,申明约束,陈说名分义理,言辞诚恳痛切,长老们无不感动落泪。从此再没有人敢不服役。边公查阅狱簿,看到许多囚犯,便询问吏员。吏员说:‘这些只是拖欠租税的人。’边公说:‘为什么不稍微宽容他们?’吏员说:‘如果释放他们,他们就会带着全家逃亡。’边公感慨叹息说:‘唉!还没有取得信任就责罚他们,这是暴虐;还没有约定期限就预料他们逃亡,这难道是父母官的做法吗?’于是与囚犯约定期限,释放他们回家。后来囚犯果然按期回来。像这样治理了三年,代州大治。恰逢宦官刘瑾掌权,天下都靠行贿办事,边公坚持古道,独不行贿,因而触怒了中官的使者。后来又与御史发生争执,因此获罪免官归乡。” 有人指责边公固执,董孺人听说后大为惊慌,私下劝解边公说:“如今是什么时候?难道他们是说让您回乡而不再做官吗?”于是她每天准备酒食,帮助边公与乡人饮酒。游客到来时,她总是惊惧不安,亲自准备酒食,仍然惴惴不安,担心边公不高兴;而边公也常常对孺人更加礼敬,每次都称呼她:“孺人,孺人。”他的儿子贡哭泣着告诉我:“孺人侍奉万太君恭敬,如同丈夫侍奉王宜人、王宜人侍奉万太君一样。王宜人是治中的妻子。这也许是她的天性。”贡又说:“孺人俭朴而厚实,不追求绮丽华美。过去受封时,也有命妇服饰,但拜受封号后便不再穿。有时我请求她穿,她笑着说:‘我如今只是低等品阶,等你将来使我获得大封,我再穿吧。’这虽然只是小事,但由小事可以推知大德。”边公去世于正德辛未年六月乙未日,距他生于景泰庚午年四月己卯日,享年六十二岁。孺人去世于正德丁丑年闰十二月壬申日,距她生于景泰癸酉年正月乙亥日,享年六十五岁。当初治中因为儿子孤单,便娶王宜人弟弟的儿子城的女儿为孺人;这也相当于弟弟城再娶的妻子。城有妻子,孺人于是又成为妾;城的妻子也相当于妾。治中去世后,城请求离开。城私下蓄有财物,孺人知道这件事,却始终没有揭发,也没有告诉边公。后来孺人病重将死,恰好城的妻子从历城赶来,匍匐着参与临终之事。孺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贡,刚刚任博士。孺人受封时,贡任给事中;她的父母住在历城,父亲任太常丞;边公的父母在代州,父亲任荆州府知府。父亲死在历城,次子叫赋,早夭而无子;有一个女儿叫刘,出嫁后守寡,不久也夭折。贡先娶柴氏,继娶胡氏,妾为冯氏,生边羽;赋娶赵氏。边贡对李先生说:“贡将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把母亲与奉训公合葬。墓在祖墓旁,祖墓在历城东二里,名为莲渠墓,都坐南朝北。”铭文说:“如果说上天没有知觉,那就是治中首先这样做了;既然如此,便应当践行此道。如果说上天有知觉,代州就会得到安定;光华陨落而辉光隐没,守贞之人仓促结束了生命。因此,旧有的材木虽然众多,也会损伤枝蔓;显贵及时通达的人,才像硕果一样延长福祉。”至于描写孺人,就像梦中看见榴树垂下的果实,圆满如生,这是我所希望的。她的死亡并非毫无欢乐;她的墓园有杨树,墓道修长,确实能使五代之后都安好,也能使两位亡魂在这里得到安妥。【卷第四十七】【记十二篇】《游庐山记》。《三渠陈氏家园一览图记》。《宾贡图记》。《方山精舍记》。《潜虬山人记》。《潜庵记》。《华池杂记》。《游辉县杂记》。《述征集后记》。《国相寺重修记》。《宗老会记》【缺】。《诚孝堂记》。《空同集》卷第四十七,北郡李梦阳撰。记十二篇。游庐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