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译唉！高耸密集的这些山峰究竟是什么？下面却是没有底的深谷。鲜血潺潺流淌，猛兽吞食人。山势高峻，禽鸟惊竦站立；鸱鸢怎能充当凤凰？白白喂养你啊！我听说这些事，却不敢说出来。举火来！白刃在帐下纷纷离散了吗？翻过县城逃走，前面抢驴，后面追赶狗。《欵乃歌》。五更时北风迎头吹来啊，唉，唉！欵乃，船开了，大家齐心用力啊，欵乃。用力把住舵站稳啊，欵乃。努力上滩，水面平缓啊，欵乃。北风夹着雨雪吹来，使我寒冷啊，欵乃。天色渐渐昏暗啊，谁来渡过这条河？欵乃。【和方山子歌】仆夫歌，答歌。舟子歌，答歌。送行的人在郊外，黄鸟交交鸣叫，杨柳遮蔽着车子，有酒也有菜肴。右为《仆夫歌》。哪一株柳树不黄？哪一只鸟不鸣？并不是没有好朋友，只是思念我的故乡。右为《答歌》。春水涣涣流淌，水鸟鸣叫呼唤。追赶你的人是谁？白马在岸边。右为《舟子歌》。吃着君家的琅玕，佩戴君家的玉环；春天的蒲草再次发芽，我乘北方来的船回去。右为《答歌》。《巳哉辞》。发自内心地厌恶贪婪，谁能像他这样廉洁呢？以冰为食、以苦菜为食，谁能比得上这种苦节？你的气节威武不能屈服，愿以自身殉国。这些人暴戾而残贼，那些人坚毅而有力量。说到他，便去逮捕他，逮捕他，已经擒获了吗，巳哉？天啊，命运啊！说是由我来改变它，我又该怎样惩罚呢？战栗滴沥，遥望首阳山的清泉啊！那两个人也跟随他而去，直到我这一生终了，悲痛不止。《三原王公寿辞》。轩冕高高耸立啊，王公出仕时群龙逶迤。如今王公在哪里啊？在南山高峻之处吗？谁和王公一起逍遥？南山上有什么呢？只有油油的云气；它从那里出来覆盖四海，又归来环抱一座山丘。王公早晨攀登，晚上与之同游，在天地之间徜徉，还要再求什么呢？绿色的桂树啊，丹红的山崖；王公游赏啊，饮酒歌唱。头戴幅巾，手执鹭羽，王公婆娑起舞。愿王公长寿安康，慰藉我们的民望啊。《招隐山辞》。山中的桂树青翠，秋风吹来叶子仍绿，冬天也不凋零。王孙什么时候回来？山空了，蕙草已经枯萎。山中的草木茂盛，春风吹来花朵开放，桃源迷蒙，子规啼叫。竹林树荫到了日暮，使愁人的心更加忧愁。秋日的傍晚，萤火虫在山风中飞舞，霜露沾湿人的衣裳。洞门被寒冷的藤萝遮蔽，怎能面对这满头白发呢？【楚调歌一十二首】《天门开》。天门开启啊，幽冥之气盛大弥漫；我乘车向上远行，雷神的车啊，闪电的旗帜啊，灿烂斑斓，向四方奔驰。阳光明亮地照在下方，神女翩翩而来陪伴我。交往未及周全便容易离散，远行超越万里只是徒然自苦。渡过大海啊，摇动神灵的桨；阳侯住在贝壳宫中。我在岛屿间采珊瑚，在水中折取三秀。望着佳人却不来，只好在绝浦吹洞箫，姑且盘旋游戏自娱；时机一去，不能再来。《贻女》。龙纹旗啊，黑色公牛啊；重重宫阙啊，紫色仙府。夫君啊，无法相见；女子徘徊不前，只是徒然自苦。猛烈的风起来啊，河水层层涌起；山岩突兀高耸，桂树和女萝都被折断；把美玉花蕊赠给女子。媒人不通，只有怨叹。仿佛有人乘着游龙，佩戴苍色的日影，驾着清风；登上天帝左边，又从右边降下。又翱翔到中央天君之处，又游历昆仑；又在夜晚陪王母宴饮，放缓节拍长歌，众多舞列繁盛起舞。远望遥远的水浦，驾着船；吹奏排箫，使我忧愁。《捐袂》。抛下衣袖在沙洲边，留下衣裳在澧水之浦；驾着重华前往九疑山，观看潺潺流水从容流淌。神灵到来时驾六龙，掩映在美玉枝叶和翠色车盖之中；驱使丰隆，挟带百灵。来时如云气，去时幽暗无踪；来时踏着彩霞，去时乘着虹霓。云气回旋缭绕又繁盛，山中的桂树、江边的枫树，云气飒飒，秋风吹来。排列我的马匹，久久等待；美好幽微的身影在水中小洲。《怀乡》。砍取辛夷，采摘芳香的白芷；用茂盛的荷叶盖屋，在兰草洲上遮阴。佳人离去不归，神灵缭绕，我忧愁地远望。我跋涉人世的道路，经历险阻；驾着黑色的骖马和有花纹的公马。岁月渐渐流逝，已经不肯为我停留；惆怅地思念故乡，忧思徘徊。葛藤在石间纷披，山色幽暗，山势深远。调转我的马回到故乡的山坡，登上堂基，采摘女萝。霜露交相降下，亭皋已是秋天；夜晚的风吹来，洞庭湖水起波。山为什么如此高耸重叠，树木为什么如此茂密？公有亭台，为什么不每天弹瑟？每天弹瑟，又吹奏箫。老虎安然娱乐，万福都到来。《君夷犹》。登楼为你送行，阳光明亮，太阳将要落下。暮色昏暗浓郁，连接着长长的草木；你停留徘徊，在间隙中吹奏。燕子筑巢后已经辞去，又听见蟪蛄鸣叫。车盖纷纷，往来不绝；你为什么要到南都去？仿佛有一位身披杜衡、腰带薜荔萝蔓、以蕙草为缨的人。心中怀有深情，荃草却不知道；面对长路，惆怅于天涯。惆怅地望着天涯和烟雾笼罩的水洲，真正的美人啊，谁与你相伴？龙城啊，贝阙啊；你早晨朝谒，晚上趋走。采摘芳香的白芷在江中，寄给天北的佳人。《聘望》。在江边水洲送别佳人，云气袅袅下降；鸟儿翩翩飞来停息，暮蝉独自苦吟。我曲折徘徊，内心隐痛；内心蹇涩，行动困顿。心里彼此亲近，口中却难以言说；眼睛看不见你，你也日益远去。风涛浩荡，我涉过水浦远望；兰草覆盖沙洲，枝叶繁茂；杜若参差，傍晚水势上涨。你把船桨停在前面的高岸，再在水洲中央从容停留。我恍惚间想要跟随你，却又心怀恐惧；长久停留，又有谁相伴呢？《雩旱歌》。望着君啊，层层波涛迷蒙；两条河中，丰隆驾着车，冯夷驾驭它。艰难地将要到来啊，风却阻挡他。吹笙啊，击鼓啊，连续弹弦啊，众人会聚起舞。君不来啊，使我的心苦痛。云气幽暗啊，天色仿佛昏黑；愿神灵施恩，降甘雨滋润我的稷，滋润我的黍谷。男女百姓编结成龙，堂和场地上聚集禽鸟与蜥蜴；水边吐出云气，天地上下使鸠鸟飞翔，纷纷腾跃远去。神灵想要下降，便让风神作车、龙作马。君究竟在等待谁啊？不来求取，太阳将要落山了，只有怨恨和思念。【祭祀白鹿先生迎送神辞三首】迎神，降神，送神。《祀白鹿先生迎送神辞三首》。吹奏玉箫啊，眺望帆船停泊的水浦；江面横着遮蔽之物，美好的船却不见了。内心迟疑徘徊，回头望去，山的左边幽深曲折。登上山的左边，又从右边下来；忽然来到，顷刻离去。骑着白鹿，前面有两条螭龙引导；面带含笑，心意却无人知晓。既已登上山顶，又向南攀登，到达石濑。天色昏暗，太阳将要落山；风声飘飘，吹动蕙草制成的衣带。右为迎神。绿色的萝蔓啊，紫色的茱萸；桂树生长，环绕门户。风声飒飒，仿佛有所期待；神灵驱使雨水，泉水浪浪涌动。神灵踏上我的台阶，坐在我的几案旁；让彭郎挟持匡父。摆上兰草做的菜肴，斟上椒香的酒；正午时分万众起舞。美好的神灵为何忽然发怒，飘然离去？云气纷纷，留下对我的怨意。右为降神。踪迹不能相合，内心彼此猜疑；欢乐虽能相谐，忧愁却容易使人离散。君穿荷叶衣，系蕙草带；在山中逍遥，以桂树作车盖。天门已经开启，你腾身上升到云际。石上有涧，山中有峰；心中相互爱慕，却不能交会。卸下我的车，拴住马匹；愿意撩起衣裳跟随你。右为送神。《步虚辞》。

译身披霞衣啊，芝草做的车盖蔼蔼；大步腾跃啊，长带飘扬。魂魄遥远啊，天门忽然环绕四周。文采显现啊，云际吹奏排箫；盘旋起舞，灯火繁多闪烁，不歌唱而击鼓。以水路和陆路行进，渡过艰难，求得鬼神赐福，愿望却令人苦恼。《芝山子辞》。山中的灵芝繁茂，芝山子出游而不归。芝山子不归啊，被薜荔萝蔓遮蔽；只有我独自在山的角落。站在山角望着你，灵芝灿烂，茎呈紫色。跟随你到斋房，帝座显得清明。天门难以通达，芝山子请回到山中。石头重重，路途漫长；日暮时分，你不与我相伴。【卷第六】【乐府杂调曲三十七首】《拟前缓声歌》《拟乌生》《八九子》《豆娘子》《榆台行》《白毛行》《甲申元日作》《长歌行》《禽言六首》《猛虎行》《董逃行》《秋胡行》《君马黄》《歈歌行》《阪田行》《豫章篇》《仙人篇》《升天行二首》《洛阳陌》《丹霞行》《雨雪曲》《阳鸟篇》《湖吟行》《虎欲啮人，不避豪贤篇》《独漉篇》《苦热行》《鸡鸣篇》《朝吟行》《玄熊篇》《游子篇》《豫章行》《析薪二首》。《空同集》卷第六，北郡李梦阳撰。《乐府杂调曲》三十七首。《拟前缓声歌》。万水向东流，鱼向西逆流而上，没想到那渔夫把我置于他的钩上。鱼对渔夫说：“你为什么这样残酷？宽厚仁慈是福德深厚之道，你难道不曾想到这一点吗！”渔夫于是弯腰伸钩，我得以脱身游走。渔夫起身，挥手致意说：“天命各自都有缘由。”这条鱼衔着明珠前来报恩，正是当年的渔夫。仿作《乌生八九子》。乌鸦生了八九只小乌鸦，八九只小乌鸦由两只老乌鸦喂养，住在城墙上高树的树梢。两只老乌鸦辛苦劳碌筑巢，心中实在苦楚。它们昼夜喂养八九只小乌鸦，八八只小乌鸦长大后，各自飞走，不再顾念老乌鸦的巢。风雨使巢摇摇欲坠，今年还有巢可住，明年哺育孩子又在什么地方？猛虎能够吃人，尚且还有子女亲情；蝼蚁极其细小，昆虫也侍奉长者，礼同君臣。怎么能把朋友当作陌路人？上车时还遇到相识的人，下车便说离别，眼泪像雨一样落下，眼睛迷蒙。来时不知道南北，离去后又何必问东西？车轮转个不停，老乌鸦飞来飞去啄食红苋菜。附郭公谣。红云在天，太阳向东，江水向西；荒芜的地方只有一棵孤树，鸟儿飞来啼叫，声音哀切，一边走一边啄食，悲惨得像在诉说。听见的人感到凄清寂静，仔细辨听却不能分明，仿佛是在呼唤“郭公”，同时还呼唤他的妻子：一声叫“郭公”，两声叫“婆”。各家都在栽禾，栽到田[缺字]，是谁教人去捡螺？公要吃炙螺，婆说请客；客请来了，新媳妇却偷吃。公想骂媳妇，婆便嗔怪媳妇。头上插着金饰，行走时带着银饰。郭公嘴唇干裂、口舌焦躁，无可救助，只能绕着树枝哀鸣，天色也黑了。李子说：“世人常说删定《诗经》以后就没有诗了；所谓没有诗，是说没有《雅》罢了。诗风从民间歌谣的口中产生，怎么能说它不存在呢？如今我录下这首民谣，使人知道真正的诗果然存在于民间。唉！如果不是钟子期，谁能理解它呢？真是洋洋乎、峨峨乎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豆娘子。豆娘子，是蜻蜓中很小的一种。它轻盈侧媚，成群游飞而少有顾忌。李子见到它，感到悲伤，作《豆娘子》：“你是什么东西？身形细小而轻盈，姿态柔婉悠扬，同伴相随却少有畏惧。穿着浅黄色衣服、深青色裙裳，有的胸襟翠绿，有的红中带黄。在高大的莪草间嬉戏，在水边姿态窈窕。以油脂为食，[缺字]，饮露水、吞食花香。即使才华不为我所知，你的谋略难道就能自我珍藏吗？”它像朴实的儿童，也像美丽的姬妾，使人怜惜悲伤。豆卿子，卿娘子，豆娘。百花凋零，北风雨霜齐降。柔弱的东西不能抵御威势，蚱蜢也同样遭到杀戮。鸿鹄肃肃，翱翔于云海。凤凰哕哕，在光辉的梧桐山冈上盘旋。微末的小虫，何必劳烦评说长短？《榆台行》【事情发生在弘治乙丑年】。榆台高高耸立，风吹树梢，树木全都摇摇晃晃。台下黄羊行走，黄蒿长在山头，眼看太阳将要落山。四面吹响觱篥，军中的白旗飘动；你姓什么？向前看，那里有河，河水很深；他不怕死，我也凭人的力量，能够拔取虎尾。人和虎或许[缺字]存，回来做鬼中豪杰，荣耀你的魂魄。《白毛行》，甲申元日作。元日大地震动，头上生出了白发。春天本应温暖，风却萧瑟，天时尚且如此错乱。老夫有什么可怪的，孩子们？你们没看见吗，猛虎一旦失去威势，人们便寝其皮；可惜啊，它哪里还能再咆哮？我歌咏白发，把它比作《董逃》。《长歌行》。笼中的鸭子望着水里的鸭子，一声鸣叫，一声回应。你虽然有羽翼，却不如我能在碧绿的水波中游荡，吃鱼虾，追逐浮萍和柏藻，进入烟雾笼罩的水边。笼中的鸭子，内心只是苦闷。《禽言》六首。泥泞湿滑，车马无法安稳行走。为什么不停下车、拴住马，等泥干了再走？二：走不得，哥哥。东边有木公，西边有王母，南面设下曾[疑字]，北面张开罗网。走不得，哥哥。三：姑恶，姑恶，小姑刻薄刁难，婆婆也不高兴。新媳妇早早煮好饭食，低声下气地侍奉小姑。四：提着壶卢，壶卢提，装满酒，背着母亲，偷偷送给妻子。妻子还可以再得到，千万不要忘记母亲无穷无尽的恩德。五：“瘦儿，瘦儿！你成了《上留田》中的人，也成了尹伯奇，只能独自走着悲哀地叫喊，心里饥饿。你每天追逐绿树啄食虫蚁，你的父亲和兄长难道知道吗？” 六：不如归去。南山的豆子成熟了，北山有黍米。《猛虎行》。猛虎本来居住在深山里，我可以不进入深山，它也很难出来。是谁让你如今来到市中游荡？整日抓人来吃，肚腹撑满也不停歇。我想打它，手中却没有刀；想去告诉泰山之君，陆路没有车，水路没有船。猛虎听了这话向我发怒；我的性命在上天，不是害怕老虎。可叹啊！老虎也有它的时运；鸱鸮留下的声音，难道你知道吗？《董逃行》：渡过江，登上那西山，向下俯看城郭，只见城中楼阁宫殿郁然盘绕，佳树斑斓灿烂，多么纷繁；树上有鸟鸣叫，早晚声声婉转。远望着我内心深处，长声叹息。【一解】城门内空寂无人，百姓的生活多么艰难；终日灶台缺烟，为什么他们却来往翩翩，穿着华丽衣服，乘坐车马，实在可怜。【二解】是谁家建起高楼，直入云天，歌钟、舞管喧闹不止；剥羊宰牛，陈列筵席，奢侈到一顿饭花费万钱。转眼太阳将落，沉入重重深渊。【三解】明灯荧荧，华堂绣帐灿烂；鸡舌香和流黄香飘散，乐人调弄琴瑟。愿享乐至未央、千年万岁，举杯祝寿，哪里知道衰老将至，最终只剩悲伤。【四解】日月流逝，不肯为我停留；光阴消磨，霜霰交加，繁华相继凋零，终归山丘。心中欢喜、意中爱恋，最后却成为他人的[缺字]，可悲啊！为什么不寻求德行呢？【五解】《秋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