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十二】
都御史王公廵抚河南之明年,是为嘉靖甲申。诏乃移公于陕西。于是河藩臬长贰百司庶尹暨郡邑之吏,罔不愕然相顾失色曰:「抚公之莅兹邦也,民纾盗息,四境告宁,吏严于条,官守其程。乃今一旦移而之西,如吾民何?」李子曰:「出入无常者,王臣之体也;守之以怕者,侯邦之义也。是故封疆有吏,军刑各职,或其舛也,则王臣者出而临焉。无常员也,事定则返,无限年也,有它委则移之,无专方也。今之抚臣,固出而临者也,故其体不能不异。且以民言之,河与陕奚殊矣?昔者周之定天下也,陕以西旦主焉,陕以东奭主焉。河之南固陕之东也,安知今天子不以旦奭待我公哉?」抑闻之,时有利阻,势有夷险,事有难易,才有偏兼。故用才以兼,则改难为易,化险为夷,变阻为利,此因时顺势谋事之大端也。陕以西,险塞之国也,羗胡是界,甲兵所急,故其事难;赋役烦琐,调度频复,故其时阻。不有兼材,鲜克济之矣。予故谓王公移镇于西者,用其兼者,亦以旦奭之业望之也。或曰:「地远者疏,位崇者危,名高者妬。昔冯异之镇关中也,谤书盈箧,使非光武之明,虽欲以兼制难,秉利固险,树勋流声,吾恐寇恂无河内之借,而乐毅有辞燕之书也。」李子曰:「蹇蹇匪躬者,王臣之义也;夷险弗避者,君子之节也;进止以时者,圣贤之行也。故成王能君,召公思归,而旦有君奭之篇。今以王公之兼才,必入而委之保傅夹辅之任,陕以西岂久居公哉?」于是冬十月初吉,诸邦侯饯公大梁之郊,觞三行,各称诗谕志焉。藩使杭公歌曰:「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公之莫留也。」臬使张公歌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言西之人欢也。」诸寮佐则赓之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言河与陕均也。」
送都御史夏公序
臣小视其器难易,因乎才静躁,验诸德迟速,系乎时成否,由之天。故有容知大盘错别,利持久占之矣。久以利用,利以大成,大以时获,时以天定,鲜有违焉。何也?高墉之隼,射之者人也;鸣阴之鹤,靡有不和者也。夏公之举进士也,癸丑迄今丁亥,三十有五年矣,乃始脱行省,陟内台官都御史。虽解鹤服豸,辍藩屏而职激扬,然外镇也,其地又难,不谓之迟邪?予尝与公指屈榜中人,见仕者十余人耳,在世者不盈百矣。松栢之生也,森森戢戢岩壑间,然历非千百年不材也。夫其迟之也,安知天不成之哉?初,公立农部,振藩省,决议赞政,允出明纳,积有岁年人业迟之矣。公不之迟也,曰:“吾俟其至者焉耳。”是故不干誉而誉随,不冀效而效获,不严吏而吏严,不悦民而民悦,是所谓静以制之,德之杰者也。故今之陟论者,犹谓不充其器,而地之难犹不足尽公之才,岂非今之人躁者多而静者寡邪?甲戍之岁,予泝江汉,滞漾沔,登岘首,蹑楚山,望荆郧,揽襄邓,降观于土,察俗问风,以今考之,固夏公节钺之地也。控三省之交,故其势分阻峻崄;故其俗犷,薮亡匿;故其风杂,鲜沃腴;故其赋下,顽而贫;故其征鲜,如约而镇其地者,缓之则玩,激之则变。于是乎有抚治之名。抚治者,恩威之兼也。今诚欲合分,驯犷一杂,申约,非才不济,非器不充,夏公有焉。是地也,不公而奚邪?故曰有容知大盘错别,利持久占之,凡以是焉耳。然必天定而后验,时至而后获。何也?天下未有躁而成者也。故冀望者不知天者也,欲速者不知时者也,见难而疑者不知才者也,当巨而畏者不知器者也。由是言之,天之成夏公者,名位若斯而已哉?代夏为左使者董公也,亦吾榜中人也,来求送夏公文,予告之曰:“吾榜见仕而官外者,公一人耳,行有鸣鹤之应矣,亦时至而天定矣。”
赠鲍侯序
译都御史王公巡抚河南的第二年,正是嘉靖甲申年。皇帝下诏把王公调往陕西。于是河南藩司、臬司的长官和副职、各司官员以及郡县吏员,没有不惊愕相顾、面色失常的,说:“巡抚公来到这里后,百姓得到宽舒,盗贼平息,四境安宁;官吏严守条令,官府遵循职守。如今一旦调往西边,我们的百姓怎么办?”李子说:“出入没有固定之处,是王臣的体制;固守封国,是诸侯之国的道义。因此封疆设有官吏,军政、刑政各有职掌;如果出现错乱,王臣便出而临察。官员没有固定员额,事情安定便返回;任期没有固定年限,另有任用便调动;也没有专属的地域。如今的巡抚,本来就是出外临察的官员,所以他的职分不能不特殊。况且从百姓角度说,河南与陕西有什么不同呢?从前周朝平定天下时,陕以西由周公旦主持,陕以东由召公奭主持。河南本来就在陕以东,怎么知道今天的天子不是要让王公像周公旦、召公奭那样任事呢?”我还听说,时势有利有阻,形势有平有险,事情有难有易,才干有偏长有兼备。因此运用兼备的才干,就能把困难变为容易,把险境化为平地,把阻碍变成有利;这是顺应时势、因循形势谋划事务的大原则。陕以西是险要边塞之地,与羌胡相接,是急需军备的地方,所以事务艰难;赋税徭役繁琐,调度频繁反复,所以时势多有阻碍。若没有兼备各种才干的人,很少能够成功。我因此说,王公调镇西部,是要发挥他的兼长,也寄望他建立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功业。有人说:“地处偏远便容易被疏远,地位尊崇便容易招致危险,声名太高便容易遭人嫉妒。从前冯异镇守关中时,诽谤他的奏书装满箱子;如果不是光武帝明察,即使想凭兼备的才干制服困难、把握有利条件巩固险要、建立功勋流传声名,我恐怕就会像寇恂没有河内的凭借、乐毅有离开燕国的书信一样。”李子说:“竭尽忠诚、不顾自身,是王臣的道义;平地险境都不逃避,是君子的操守;进退随时,是圣贤的行为。因此成王能够成为贤君,召公想要归隐,而周公旦才有《君奭》一篇。如今凭王公兼备的才干,必定会召入朝中,委以保傅辅弼的职任,陕以西难道会让他久居吗?”于是冬十月初一,诸位藩国长官在大梁郊外为王公饯行,饮酒三巡,各自吟诗表达心志。藩司使杭公唱道:“有客留宿两夜,有客再三留宿。”意思是说希望王公不要立即离开。臬司使张公唱道:“周邦全都欢喜,戎人有贤良的辅佐。”意思是说西部百姓都欢欣。诸位僚属佐官又唱和道:“文武兼备的吉甫,成为万邦的法则。”意思是说河南与陕西同样得到治理。” 《送都御史夏公序》我认为,一个人的器量大小和事情的难易,取决于才干的沉静或浮躁;考察德行成就的迟速,又取决于时势能否成全,这些都由上天决定。因此,有人能看出大事的盘曲错杂,知道长久任用必然有利。长久任用才能发挥功效,有功效才能成就大事,大事要等时机才能获得,时机又由上天确定,很少有违背的。为什么呢?高墙上的鹞鹰,射它的是人;阴暗处鸣叫的鹤,没有不引起应和的。夏公考中进士是在癸丑年,到现在丁亥年,已经三十五年了,才开始离开行省,升任内台都御史。虽然脱去鹤服、獬豸服,不再任藩屏之职而改任纠察激扬的官职,但仍然是外镇,而且所处之地又艰难,难道不算迟吗?我曾和夏公一起指着同榜之人,看到还在做官的只有十几人,在世的也不到一百人。松柏生长时,森然密集在山岩沟壑之间;然而不经历千百年,不能成为栋梁之材。夏公成长得这样迟,怎么知道上天不是正在成全他呢?当初夏公任农部,振兴藩省,参与决策、辅佐政务,确实能发出明确意见、采纳正确建议;年复一年,人们都认为他的成就来得太迟了。夏公却不认为迟,说:‘我只是等待它应当到来的时候罢了。’因此,他不求取声誉,声誉却自行跟随;不企求功效,功效却自然获得;不严厉督促官吏,官吏却自行严肃;不刻意取悦百姓,百姓却自然喜悦。这就是以沉静自持、以德行制驭事物,是德行中的杰出境界。所以如今评论升迁的人,仍说夏公的器量还没有充分发挥,而当地的艰难也还不足以穷尽他的才干;这难道不是如今浮躁的人多、沉静的人少吗?甲戌年,我沿江汉逆流而上,滞留在漾沔,登上岘首,踏遍楚山,远望荆、郧,纵览襄、邓,下到地面观察地理,考察风俗、询问民情。以今天考察,这里本来就是夏公节钺所应镇守的地方。这里控制三省交界,所以形势分裂,阻隔而险峻;所以民俗强悍,盗贼藏匿;所以风气混杂,土地很少肥沃;所以赋税低少,百姓顽强而贫困;所以征调不多,却必须依约行事来镇守此地。对待这里,放松就会使人轻慢,激切就会引发变乱,因此才有‘抚治’的名义。所谓抚治,就是恩惠与威严并用。如今如果真想合并分裂的势力,使强悍者驯服、混杂者统一,申明约束,若不是有才干便不能成功,若不是器量充足便不能胜任;夏公正具备这些条件。这个地方不交给夏公,又交给谁呢?所以我说,有人能够看出大事盘曲错杂,知道长久任用必然有利,大体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必须等上天确定之后才能验证,等时机到来之后才能取得成效。为什么呢?天下从来没有因浮躁而成功的。因此,一味希求期望的人是不懂天时,急于求成的人是不懂时机,见到困难便怀疑的人是不懂才干,面对大事便畏惧的人是不懂器量。由此说来,上天成全夏公,难道只是使他的名位达到今天这样而已吗?” 代替夏公任左使的董公,也是我的同榜之人。他来请求我写送别夏公的文章,我告诉他说:“我同榜之人中,看到仍在做官而任职外地的,夏公是唯一一人;此行应当已经有鸣鹤相应的征兆了,也说明时机已经到来、上天已经作出安排了。” 《赠鲍侯序》
有马于此,咸良之矣。或曰:是未历险,斯不知马者也。汗以血,曰齿未长也。夫伯乐观于冀野,而马群为空,固不险试之也。且当是时,能一一齿之哉?固有所弗暇矣。盖才有常殊,天之也。器有小巨人之具也。故见根拨而知品者,知花者也。见形而知千里者,知马者也。即夷以知险,即少壮以知老长者,知人者也。即平居以知临变者,知用人者也。鲍侯弱袭父官,壮而立焉。一擢而佥都指挥事,与书押。再擢而镇淮汝,三擢而掌司印,年未三十也。先是命将下人,有谓鲍侯者,河南即天地中然巨镇也。地方千余里,辖卫十,守御之所三,而侯之齿未长也。夫兵者,所以耀威固疆,戡暴辑民者也。河南西以南,秦楚之隘鄙也,故其地薮盗而哨凶。北东南旷,故其俗轻剽而易扇。而司兵者,前忧而预防之,潜夺密消,不耀而固,不戡而辑,诚非长而才不能。又都司者,藩臬颃颉者也。有参谋焉,有接礼焉,有同事焉。谋驳则取轻,礼失则招侮,事谬则来损。而鲍侯之掌司印也,明而详,是故无损;谦而实,是故无侮;敏而聪察,是故无轻;恕而廉,是故威威生,固固生辑。如是则何剽不夺,何凶不消?所谓蹶然历块者,而人大谓鲍侯使提三尺,行龙沙鴈塞中,比古之良,或亚夫见衔辔而奋跃,蹄鸣者,非致远者也。一饱一石,敛神徐步,健气勃如日中,微污腹鳞烂如未暮而千里矣。斯之谓良,斯之谓负器之才。如是则何险不可历,何变不可临,而齿之少长足计哉?予非伯乐伦也,交鲍侯自其父矣。尝观侯射于南郊,又见侯饥而虎餐,今又观其无轻之也,无悔之也,无能损之也。于是知其必良也。然不敢谓其群空也?何也?其寮皆千里才也,又皆长而历险经变者也。虽然,汗血之驹,非渥洼不产。观鲍侯者,于其父祖可也。故松柏之根不产花卉,桃李之根不产桂菊者,以各有种也。
赠董公序
玉沙董公之为左使也,一号令饬,规画严,扃钥增,范防接,属以礼,驭吏以则,与民以信,出无稽程,入无滞案,平以济,允执以佐,公廉以养,威默以惇德,行之旬月,河藩改观焉。或谓董公简质而退逊,是古之遗良也。举进士,今三十有五年矣,九命而至今官,其为政有而不居,劳而不伐者也。是故知公者,谓简焉已耳,而不知剸繁者具也;谓质焉已耳,而不知其内文而外素也;谓退逊焉已耳,而不知其果之弗顾也。是以有亹亹之修,而寡赫赫之誉也。久矣,乃今为左使也,旬月而河藩改观,何也?李子曰:天下有愈试而愈坚者,抱秋真者也;有愈远而愈力者,任夫重者也;有必专而后利者,俟夫用者也。利莫如湛卢,使柄不在掌,即能陆剸犀兕,水断蛟蠎,顾安所施乎?故曰:必专而后利。天夫,千里之马,犹夫马也。设较材于越隙历块之顷,而汗血未珠,电影未掣,则骀驽马骎皆别之乎?故曰:任重者远而愈力。又试才如试金,百炼而靡易,斯良之矣。故曰:抱真者试而愈坚。董公入官者今三纪矣,九命而操愈坚,予以是知其有真也。然中书,而户曹,而参藩议,而副臬使,而复参藩政,卿太仆,进右使,而左斯其远但千里哉?然愈力也。予以是知其任者重也。故今绾银章,握纹符,裒然为方面首前也。亹亹,今也赫赫,予以是知其专而后利也。或曰:董前为卿,不专乎?李子曰:事有巨细,地有要散,董之专而利者,以长于要也。曰:若是地不有要于左使者乎?李子曰:患其不专,不患不利;患其不要,不患不专。董之谓哉。
赠刘大夫序
译这里有一匹马,人人都说它良好。有人说:它还没有经历险境,这是不懂马。它流的是血汗,是因为牙齿还没有长齐。伯乐在冀州原野观察马匹时,马群因此显得空无;本来就不能一匹匹拿去经受险境考验,而且当时哪里来得及逐一按年龄评定呢?自然有来不及顾及的地方。大概才干有固定的差异,是上天赋予的;器量有大小,也有人的资质差别。因此,看见树根盘结、枝干挺拔便知道品种,是懂得花木的人;看见外形便知道能行千里,是懂马的人;由平地便知道险境,由少壮便知道老年,是懂得人的人;由平居安闲便知道面对变故的能力,是懂得用人的人。鲍侯年少时承袭父亲的官职,成年后便确立了功业。一次升迁便任佥都指挥,掌管事务并署押文书;二次升迁镇守淮、汝;三次升迁掌管司印,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在此之前,朝廷任命将领、派遣官员时,有人谈到鲍侯,说河南位居天下中央,却是巨大的镇守之地,地域方圆一千多里,辖有十卫、三处守御所,而鲍侯年纪还不大。军队,是用来显示威严、巩固疆土、平定暴乱、安抚百姓的;河南西南是秦、楚交界的险要边地,所以当地盗贼聚集、凶徒窥伺;北、东、南面地势开阔,所以民俗轻捷剽悍,容易被煽动。而掌管军务的人,要在忧患发生之前预先防备,暗中夺取其势,秘密消除祸患,不必显耀便能巩固,不必大举征讨便能安抚;确实不是年长而有才干的人不能做到。都司又是藩司、臬司相互抗衡的机构,有参谋事务,有接待礼仪,有共同办理的事务。谋划驳杂就会被轻视,礼数失当就会招来侮辱,办事错误就会造成损害。鲍侯掌管司印,明察而详慎,所以没有损害;谦逊而务实,所以没有侮辱;敏捷而聪察,所以没有轻视;宽恕而清廉,所以威严由此产生,巩固由此产生,安抚由此产生。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剽悍之民不能制服,还有什么凶恶之徒不能消除呢?所谓突然跃过障碍的人,众人都认为鲍侯手持三尺之剑,行走在龙沙雁塞之间,比古代良将还要出色;有的人或许像亚夫,见到衔辔便奋跃嘶鸣,却未必能到达远方;真正的良马,吃饱一顿便能负载一石,收敛精神缓步而行,健壮的气势如正午的太阳,腹部略有污垢、鳞甲光彩灿烂,仿佛天色尚未晚而已经能行千里。这才叫良马,这才叫具有承担重任的才干。这样一来,什么险境不能经历,什么变故不能面对,年龄大小又哪里值得计较呢?我并不是伯乐一类的人,但从鲍侯的父亲在世时便同他交往。曾在南郊看他射箭,又见过他饥饿时像老虎一样进食;如今又看到没有人轻视他、没有人后悔任用他、没有人能够损害他,于是知道他必定是良才。但我不敢说他的同僚因此会全都黯然失色。为什么呢?他的同僚也都是能行千里的才俊,而且都年长,经历过险境和变故。即便如此,汗血宝马也不是普通地方能够产出的。” 要观察鲍侯,看看他的父祖就可以了。因此,松柏的根不会生出花卉,桃李的根不会生出桂菊,这是因为各自都有自己的种性。《赠董公序》玉沙董公任左使时,一项号令便整饬严明,规划安排严密,门禁钥匙有所增加,防范措施相互衔接;以礼对待属官,以法则驾驭吏员,以诚信对待百姓;外出办事没有拖延,回到官署没有积压案件;公正以求济事,诚信执守以辅政,公正廉洁以自养,威严深沉以敦厚德行。施行不过十天一月,河南藩司便焕然一新。有人说董公简朴质实而谦退逊让,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贤良之才。他考中进士至今已经三十五年,经历九次任命才做到今天的官职;他治理政事有所作为却不居功,有劳绩却不夸耀。因此,了解他的人只说他简朴,却不知道他具备处理繁杂事务的才能;只说他质朴,却不知道他内在文雅而外表朴素;只说他谦退逊让,却不知道他果断而不顾惜个人得失。正因为如此,他有绵绵不断的修养,却很少有显赫的声誉。经过很久,如今才任左使;任职十天一月,河南藩司便焕然一新,这是为什么?李子说:天下有越经考验越坚固的东西,那是内含秋实真质的东西;有越负重越走得远、力量越强的东西,那是承担重任的东西;有必须获得专任之后才显出功效的东西,那是等待使用的东西。利器没有比湛卢剑更好的了,但剑柄不在手中,即使能在陆地剖断犀牛、野牛,在水中斩断蛟龙、蟒蛇,又能施展在哪里呢?所以说,必须获得专任之后才会显出功效。千里马归根到底也还是马。假如在越过缝隙、奔跃土块的片刻比较马匹,而汗血尚未形成珠状、奔跑如闪电的速度尚未显现,那么劣马、驽马和普通马难道就能全都辨别出来吗?所以说,承担重任的马,走得越远力量越强。又如考验才能,就像试炼黄金,经过百炼而本质不改变,这才是良材。所以说,内含真质的东西越经考验越坚固。董公入仕至今已经三十六年,经历九次任命而操守更加坚定,我由此知道他具有真实的才德。他先后任中书、户曹,参与藩司议政,任副臬使,又参与藩政;任太仆卿,升为右使,如今又任左使。这样看来,他走过的路难道只有千里吗?但他的力量也因此越来越强。我由此知道他承担的责任很重。所以如今他系着银章,手握纹符,堂堂地成为一方长官之首。过去修养绵密,如今声名显赫;我由此知道,才干必须获得专任之后才能发挥功效。有人说:“董公从前任卿官,难道不是专任吗?”李子说:“事情有大小,地方有要害和疏散之别。董公之所以在专任后发挥功效,是因为他长于治理要害之地。”有人问:“既然如此,这个地方难道对左使不是要害吗?”李子说:“只担心他不能获得专任,不担心他不能发挥功效;只担心它不是要害,不担心他不能专任。这说的不就是董公吗?” 《赠刘大夫序》
刘大夫来参河省之政,李子倾盖与语,相顾而笑,莫之逆也。居无何,大夫贰于浙而去。李子善,又若思者,或问焉。李子曰:“予高大夫曰高之者何?曰:高其绩也。然有获焉。予少也,蒙诵孔子六蔽之章,惑焉。诗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夫六言无非德者,患其不好耳,而患不学哉。长而悟,乃学,然暮矣,无获也。见刘大夫,惕焉,覩其绩,惭焉,巳企焉,巍乎莫之及也。是故喜焉,高之也。其离也思焉,情也。”曰:“敢问大夫何学也?”李子曰:“非古弗则,非圣弗遵,非经弗由。少为之力,长而益修。譬之饥渴饮食焉,或歉则中热面赤。见善则羡而服焉,恒惧不与之齐也。是故发为藻华,义经道纬,探赜钩奥,喷芳摛英,如饫醇而抉其粕,鲜不精焉。故其为仁则难罔,用智则不踰,守信则靡害,秉直则有容,勇之则助义,刚之则破私。故其出而仕,御士则悦,导民则从,遘繁则剸计,大则决析,细则理。猾畏其严,宄避其照,狡伏其威,斯皆历试之绩。所谓学于古训有获者也。”大夫自视欿如,人望之固巍如矣。予浅人也,见其人惕,覩其绩惭,企其获巍,虽不高之,不可得矣。夫缁衣改于既敝,杕杜伤于斯饥,非惟起怀于好德,亦冀蓬麻之易扶也。获如大夫,绩如大夫,巍如大夫,使侍孔子而游其门,则忧蔽之叹不发于由,而好古之窃不于彭比矣。乃今莫逆千倾盖之顷,而遽适乎江海之遐来,予胡得不喜去,予胡得不思?故情莫切于思,离义莫先于喜,德获莫大于攻蔽,绩莫难于历试。所谓高而兼者,人之上也。于是効风人之义,为三迭之歌:瞻彼北山,有云洋洋,日出曜之,群龙载翔,沛之为霖,泽我万方【其二】悠悠南邦之子,于迈蒸徒,楫之旟旐,旆旆疆域是清,波靡扬海【其三】维南有山,桂也冬荣,青青沚兰,凌秋擢英,馨香永怀,回鴈春征。
送石庵先生归序
右副都御史石庵蒋公廵抚河南之三年,上念之,诏之归,若曰「将别,庸汝」。河南三司大夫闻之,惊且疑,诣李子问曰:「廵抚公之政,它即未之知,河之南不之知乎?其德,民或未之知,士大夫不之知乎?其心,众或未之知,君子不之知乎?」铨文曰:「清白可称,夫官患者污耳、墨耳,清白者归乎?」李子曰:「仆野人耳,未达于务。虽然,窃有闻焉:人君不欲竭臣之力,非弃之也,将以扩仁也,又示劝也。人臣不欲尽君之禄,非忘之也,盖惧盈也,又耻竞也。故国有劳臣,君则优之,其去则听之,或察其心,罢之,若曰「是欲佚而未敢陈者」,是扩仁也。于是欲佚者知上之能察其心,不俟其罢而去,则进退之迹泯,是劝之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退,祸盈福谦,天之道也。故尔公尔侯,情非不至,而空谷之心,岂固忘国哉?亦惧盈耻竞然耳。而黄金锡归,杯酒释柄,君亦岂谓臣污且墨哉?优其清以劝弗清,优其白以劝弗白,优其劳以劝弗劳,斯圣王体物之心,而贤臣全智之秋也。夫都御史者,八座之要,风纪之首,而激扬之重官也。乃奉玺书,乘绣幰,代天子出而廵岳省方,非清白吏不至此。于是审兴革,筹利害,询疮痍,廉贪浊,苏困苦,鉏强横,平征役,允计会,阅兵甲,视墉城,画廯廪,百责萃之矣。而又举遗逸,拔颖特,风动雷行,露濡霜肃,斯其劳,岂裘羔饰豹,委蛇在公者比哉?蒋公且三年矣,一旦称而优之,令之归,何不可哉?优之之谓仁,称之之谓劝,斯所谓圣王之心也。」诸大夫曰:「优之归矣,又庸之乎?」李子曰:「予野人耳,未达于务。虽然,窃又有闻焉:天地因材以笃物,圣人因才以官人,故综核之政行,则宽缓之流后;休平之治成,则奋励之锋敛。蒋公者,日计不足,岁计有余者也,心也。君子知之,德也,士大夫知之,政也,河南民知之,清与白,吾君吾相知之。它日不庸之,不可得矣。」
赠阎子序
译刘大夫来参与河南省的政务,李子与他初次相逢便交谈,相互看着发笑,彼此十分投契。没有多久,大夫出任浙江的副职而离去。李子既为他高兴,又有所思念,有人便问他。李子说:“我赞美大夫。问我为什么赞美他吗?因为我赞美他的功绩。不过,我从小读孔子所说的‘六蔽’一章,心中曾感到疑惑。《诗经》说:‘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六种行为无不是德,只担心人不喜爱它,难道还担心人不学习它吗?年长以后我才明白,于是开始学习,但已经晚了,也没有什么成就。见到刘大夫,我感到警惕;看到他的功绩,我感到惭愧;已经仰望他,却又觉得高不可及。因此我为他高兴,赞美他;他离去时我又思念他,这是人情。”有人问:“请问大夫学习什么?”李子说:“不合古训的事不作为准则,不合圣人的事不遵从,不合经书的道路不走。年轻时努力实行,年长后更加修养。譬如饥渴时饮食,稍有不足,内心便发热、脸色发红。见到善行便羡慕并努力实行,常常害怕自己不能与之相齐。因此发而为文章,义理为经、道理为纬,探寻幽深,钩取奥妙,喷吐芬芳、铺陈英华;如同吃饱醇酒后还要挑去糟粕,所以很少有不精纯的。他实行仁德,就难以被迷惑;运用智慧,就不过分;守信,就没有祸害;秉持正直,就能宽容;发挥勇气,就能辅助正义;坚持刚强,就能破除私心。” 所以他出仕以后,统率士人,士人便喜悦;引导百姓,百姓便服从;遇到繁杂事务,便能剖析筹划;大事则决断分析,小事则处理妥当。奸猾之人畏惧他的严明,奸宄之徒躲避他的洞察,狡诈之人屈服于他的威势;这些都是他历经考验所取得的功绩。这就是所谓从古代训诫中学习而有所收获。大夫自己看自己,总觉得有所不足;众人看他,本来已经高大巍峨。我是浅陋之人,见到他便警惕,看到他的功绩便惭愧,仰望他的成就而感到高不可及;即使不赞美他,也不可能。黑衣在已经破旧后仍要改制,杕杜诗因饥饿而感伤,不只是因为喜爱美德而产生感怀,也是希望蓬蒿、麻草能够得到扶持。若我能够像大夫这样有成就、像大夫这样有功绩、像大夫这样高大巍峨,即使侍奉孔子、游学孔门,子路关于忧虑被蒙蔽的叹息也不会发生,私下仰慕古人的愿望也不会只及于彭祖、伯夷。如今我们才在一次倾盖交谈的片刻彼此投契,他却忽然远赴江海之地,我怎么能不因他的离去而高兴,又怎么能不思念他呢?所以,情感没有比思念更深切的,离别的义意没有比喜悦更先表达的,德行的获得没有比攻破蒙蔽更大,功绩没有比经受考验更难。这就是所谓既有高尚德行又兼具才干,是人中之上。于是仿效《诗经》歌者的义法,作三叠歌:‘看那北山,云气洋洋;太阳出来照耀,群龙于是飞翔;云气化作大雨,滋润我四方。’【其二】‘悠悠的南方之国,那里的人民远行而来;船桨和旌旗相接,疆域因此清平;波涛不起,海面安宁。’【其三】‘南方有山,桂树冬日仍然荣盛;水洲上的兰草青翠,凌越秋日而抽发花英;芬芳长久留在心中,回雁在春天北归。’ 《送石庵先生归序》右副都御史石庵蒋公巡抚河南到了第三年,皇帝思念他,下诏让他归来,说:“将要分别,姑且任用你。”河南三司的大夫听到后,既惊讶又疑惑,来到李子那里问道:“巡抚公的政绩,其他地方即使还不知道,河南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德行,百姓有的即使还不知道,士大夫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心意,众人有的即使还不知道,君子难道不知道吗?”铨文说:“他的清白足以称道;做官的人所担心的不过是污浊、贪墨,清白的人难道要被召回吗?”李子说:“我是乡野之人,不通晓政务。虽然如此,我私下听说:君主不愿耗尽臣子的力量,并不是要抛弃他,而是要扩大仁恩,也表示劝勉。臣子不愿耗尽君主的俸禄,并不是忘恩,而是害怕盈满,也以争竞为羞。因此国家有劳苦之臣,君主便优待他;他要离去,君主便听任;有时体察他的内心,罢免他,好像在说:‘这个人想要休息,只是不敢明说。’这就是扩大仁恩。于是想休息的人知道君上能够体察自己的心意,不必等到被罢免便主动离去,进退的痕迹便被抹平,这就是劝勉。四时有先后次序,功成之后便退;灾祸盈满而福气谦退,这是上天的规律。所以称公称侯,君主的情意并非不深厚;而处在空谷之中的人的心,难道真的忘记国家了吗?” 也只是害怕盈满、以争竞为羞罢了。如今赐予黄金,让他归去,以杯酒解除职权,君主难道真认为臣子污浊而贪墨吗?优待他的清白,用来劝勉不清白的人;优待他的纯洁,用来劝勉不纯洁的人;优待他的劳绩,用来劝勉不肯劳作的人。这就是圣王体察万物的心意,也是贤臣保全智慧、功成身退的时机。都御史,是八座九卿中的要职,是风宪纲纪的首脑,也是负责激扬清浊的重要官职。奉着玺书,乘坐绣幰,代替天子出巡山岳、巡视地方,不是清白之吏不能任此职。于是考察兴革,筹划利害,询问百姓疾苦,清查贪污浑浊,救济困苦,铲除强横,平定征役,核实会计,检阅兵甲,察看城墙,规划仓廪;各种责任都集中在他身上。又举荐遗逸,拔擢杰出人才,政令如风雷般推行,恩泽如露、威肃如霜;这样的劳苦,哪里是穿着裘羔、装饰豹皮、在公堂上逶迤从容的人可以相比的?蒋公任职将近三年,一旦称许并优待他,让他归去,有什么不可以呢?优待他,是仁;称许他,是劝勉;这就是所谓圣王的心意。”诸位大夫说:“既然优待他让他归去,又怎么还会再任用他呢?”李子说:“我是乡野之人,不通晓政务。虽然如此,我又私下听说:天地根据材质使万物生长厚实,圣人根据才干任用人才。因此,综合考核的政治实行,宽缓松弛的人便会退后;休养平治的政治完成,奋发激励的锋芒便会收敛。” 蒋公是那种按日看似不足、按年却有余的人,这是他的心性;君子了解这一点,是他的德行;士大夫了解这一点,是他的政绩;河南百姓了解这一点,是他的清白;我们的君主和宰相也了解这一点。将来不再任用他,是不可能的。” 《赠阎子序》
阎子既拜南部司务之命,濒行,李子恋焉。或问徐昌谷曰:“阎之行李子恋焉,何也?”尝闻昵不言离,昵莫如骨肉之亲,次莫如友,次莫如乡。阎李者同豳人也,而又友也,异姓而肉骨者恋焉,以兹乎?徐生曰:“贤者弗昵,昵者弗永。故骨肉非义久必残,友非义久必疏,乡非义久必暌。何也?同气则永,同求则义,同义则久,久则恋,恋则难。难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同乎求者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求而易者也;《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义而人者也;‘人涉卭否,卬湏我友’,久而恋者也;‘惠而好我,携手同行’,离而难者也。故阎李者恋也,义也,非昵也。”李子之友闻之曰:“友之友,吾友也。吾闻古之离也,声诸《诗》,凡以持久昭恋、宣义而阐求者也。”于是太原乔子赋阀阅,阎子之父宪卿也;海陵储子赋秦关重去乡也;浙王子赋亮闇国时有丧也;郴李子赋关河济南边子赋郊月淞陆子赋金陵吴徐子赋虎踞昌谷子亦赋驱车之章。李子曰:“乔之诗致,储之诗雅,王之诗宏,李之诗舒,边之诗冲,陆之诗槩,徐之诗洒,昌谷之诗苍。八子者可谓善言离矣。夫因其友而友之,不谓义乎?因其声而声之,不谓同乎?同声而因义,八子者可谓善言离矣。”
周氏族谱序
周生冲修其族之谱,成。空同子观焉,曰:「周生知谱哉?一谱而五善具,犬夫!述前者据,信后者实,谋始者慎,导从者简,布言者忠。夫谱者,所以合散而一殊者也。非据不妄指乎?非实不溢美乎?自我述之,自我始之,而或妄也,溢也,谓慎乎?斯固言以布之也。不慎,谓忠乎?夫五者失一,不足以训人,矧族乎?何也?族之于吾本一也,合也。世异则殊,殊则散。非此难导之从也。言谆而不入,述详而不信。若曰渠固妄而溢也,何以谆与详为也?斯不忠、不简、不慎之过也。何也?无实而非据也。周生之为谱也,遡其所可知,非据乎?书事必核,非实乎?疑之必缺,非慎乎?导之以可行,非简乎?其言恻怛尊亲,是惇非忠乎?夫自人之不知有尊也,于是乎悖,悖则不合;自其不知有亲也,于是乎疏,疏则不一。不一不合,则愈远而愈殊;愈殊而愈散。斯非但族之罪也,亦导之者非也。周氏之子孙,自是其无悖乎?无悖则有尊矣;其无疏乎?无疏则有亲矣。尊亲得而家之道不成乎?斯谱之者之功也。故曰:周生知谱哉?一谱而五善具矣。」
董氏族谱序
嘉靖五年,董大夫来参河藩之议。李子获观于其谱,而语人曰:「董氏知家政乎?吾于其谱观也。」君无几,大夫罢归,即其邑之东构东楼,辟书院,群族子弟诲焉。凡言之谱者,罔不行之家也。李子闻之,又语人曰:「甚哉,董大夫似君陈也!吾于其家之政知之也。」夫自大学教衰也,士不由齐而求之治,是故仕也有不官政者矣。矧家之能政也,其罢也有不身谋者矣。矧家之政行也?是以夫子忧焉,曰:「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夫是言也,谁不之知也?然未之有行,何也?其所厚者薄,未有不薄者也。又其身官焉巳耳,罢则无所于归也。夫董大夫者,藩省之佐耳,固非崇爵丰禄人也。其仕也,念念其族;而其罢也,群而诲焉。政不究于官,而行于家,斯岂忘本务末者伦邪?持之而靡懈,久之而有成。非仲尼之徒而获大学之旨,能若是邪?予故曰:「甚哉,董之政似君陈也!」以其知本也,于其谱而知之也。
琴峡居士序
夫美以类彰,情以物寓。故缘类以彰德,则力为有循;托物以寓警,则怠心靡乘。执循袪怠,非志罔成。故曰:「士尚志。」故志者,完美而定情者也。夫琴之言禁也,所以遏邪而宣和者也。昔者伯牙鼓琴也,志在高山,锺子曰:「峨峨乎高山!」志在流水,锺子曰:「洋洋乎流水!」斯拟诸音者耳。志以向之,犹足警;寓以彰类。夫峡者,山之隘而水之激也,实击虚应,不琴而琴。入之耳而会之心,邪有不遏者乎?邪遏则端念生,和宣则躁心平。躁平则情一,端生则美积。二者由于琴而本于志。故志者,完美而定情者也。夫富贵导淫,介冑起忿,忿以躁基,淫由邪作。刘子,介冑人也,为锦衣贵矣,兄弟世禄富矣。谓人曰:「呼我琴峡居士。」斯人者,亦警寓彰类者邪?刘子曰:「吾燕人也,尝登琴峡之上,目之岑巉,聆之泠然。邪消躁蠲,淫忿弗萌。爰契吾志,是故琴峡称焉,号曰居士。」夫德成于警,隳于怠。是故是称也,吾亦效夫警寓而彰类者也。李子曰:「事异而同行者,嘉乎迹者也;行异而同情者,修乎中者也。夫介冑之于俎豆,富贵之于山林,判矣。乃刘子则曰:「吾如此,吾如此者,志为之本也。」亦美之由彰乎?故曰:完美而定情者存乎志,警寓以彰类者缘乎物。
柏崖春雨序
译阎子已经接受南部司务的任命,临行时,李子十分留恋。有人问徐昌谷:“阎子要走,李子为什么这样留恋呢?”我曾听说,亲密者不谈离别;亲密没有比骨肉亲情更深的,其次是朋友,再其次是同乡。阎、李二人同为豳地人,又是朋友,异姓而有骨肉般的情谊,所以留恋,是因为这个吗?徐生说:“贤者并不只是亲昵,亲昵也不一定长久。因此,骨肉若没有义,长久下去必然残破;朋友若没有义,长久下去必然疏远;同乡若没有义,长久下去必然离散。为什么呢?气性相同就能长久,追求相同就合乎义,合乎义就能长久,长久便会留恋,留恋便难以割舍。《易经》说:‘鸣鹤在阴处,它的孩子应声和鸣。’这是追求相同;又说:‘同心之言,其香气如兰。’这是追求相同而容易相合;《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意转动。’这是合乎义而坚定;又说:‘有人涉水,有人不涉水,我要等待我的朋友。’这是长久而留恋;又说:‘他善待我、喜爱我,便携手同行。’这是虽离别却难以割舍。因此阎、李二人相互留恋,是因为义,不是因为亲昵。”李子的朋友听到后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听说古人写离别诗,都是为了维系长久、彰明留恋,宣示情义、阐明共同的追求。”于是太原乔子作《阀阅赋》,因为阎子的父亲是宪卿;海陵储子作《秦关重去乡赋》;浙地王子作《亮闇国时有丧赋》;郴地李子作《关河赋》;济南边子作《郊月赋》;淞陆子作《金陵赋》;吴地徐子作《虎踞赋》;昌谷徐子又作《驱车》一章。李子说:“乔子的诗情致深,储子的诗典雅,王子的诗宏阔,李子的诗舒展,边子的诗冲和,陆子的诗概括,徐子的诗洒脱,昌谷子的诗苍劲。这八个人,可以说善于描写离别。因为朋友而成为朋友,这难道不叫义吗?因他的声音而发出自己的声音,这难道不叫同调吗?同声相应而又以义相连,这八个人真可以说善于描写离别了。” 《周氏族谱序》周生修成了本族的族谱。空同子看了,说:“周生懂得编族谱吗?一部族谱而具备五种长处,真好啊!追述先人要有根据,取信后人要有实据,谋划开端要谨慎,引导后人要简明,铺陈言辞要忠实。族谱,是用来把散开的族人合在一起、把不同支派统一起来的。没有根据,难道不会妄自指认吗?没有实据,难道不会过分夸美吗?如果由我来追述、由我来开创,却仍然妄加、溢美,能叫谨慎吗?既然要用言辞来铺陈,不谨慎能叫忠实吗?五点缺少一点,都不足以训导族人,何况治理宗族呢?为什么?宗族对于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是合在一起的;世代不同便会产生差异,产生差异便会离散。没有这些原则,就难以引导后人相从。言辞诚恳却不能使人接受,叙述详细却不能使人相信;如果说它本来就是妄加、溢美的,又何必诚恳而详细呢?这正是不忠、不简、不慎的过错。为什么?因为没有实据,也就没有根据。周生编族谱,追溯那些可以考知的事情,难道不是有根据吗?记载事情一定核实,难道不是有实据吗?有疑问便缺而不载,难道不是谨慎吗?用可以实行的道理来引导,难道不是简明吗?言辞恳切,尊敬亲人,难道不是敦厚而忠实吗?人从不知道尊敬长辈开始,就会悖逆;悖逆便不能合一;从不知道亲爱亲人开始,就会疏远;疏远便不能统一。” 不能统一、不能合一,就会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同;越来越不同,就会越来越离散。这不只是族人的过错,也是引导者的过错。周氏的子孙,从今以后难道还会悖逆吗?不悖逆就会有尊敬;难道还会疏远吗?不疏远就会有亲爱。既能尊敬长辈、亲爱亲人,家庭之道难道还会不成就吗?这就是编族谱者的功劳。所以说:周生懂得编族谱啊!一部族谱就具备了五种长处。” 《董氏族谱序》嘉靖五年,董大夫来参与河南藩司的议政。李子有机会看到他的族谱,便对人说:“董氏懂得治理家族吗?我从他的族谱上看出来了。”没有多久,董大夫被罢职归乡,便在本邑东边建造东楼,开设书院,聚集族中子弟教导他们。凡是族谱中记载的道理,没有不在家中实行的。李子听说后,又对人说:“董大夫太像君陈了!我从他的家政中看出这一点。”自从太学教育衰败以后,士人不经过整顿自身和家族便求取治国,所以做官的人有不能治理政事的;何况治理家庭呢?他们被罢职后,甚至有不能亲自谋划家事的;何况家政能够推行呢?因此孔子忧虑,说:‘这也是施行政事,为什么还要另外讲什么政事呢?’这句话谁不知道呢?然而却没有人实行,为什么?因为他们把应该厚待的事看得轻薄,没有不因此变得轻薄的;又因为只知道自己做官,罢官后便无处归依。董大夫只是藩省的佐官,本来不是高爵厚禄之人。他做官时念念不忘自己的宗族;罢职以后,便聚集族人教诲他们。政事不只在官府中推行,也在家庭中推行,这难道是忘本逐末之类吗?坚持下去而不懈怠,时间久了便会有所成就。若不是仲尼的门徒而领会了《大学》的宗旨,能够这样做吗?” 所以我说:“董大夫的治理太像君陈了!”正因为他懂得根本,我才能从他的族谱上看出这一点。《琴峡居士序》美因同类而彰显,情感借外物来寄托。因此,借助同类事物来彰明德行,力量便有所遵循;托付外物来寄寓警戒,怠惰之心便无从乘隙而入。坚持循理、祛除怠惰,不立志便不能成功。所以说:“士人最应崇尚立志。”所谓志,就是使美德完备并使情感坚定的东西。琴这个字的意义就是禁止,是用来遏止邪念、宣泄和气的。过去伯牙弹琴,心志想着高山,锺子期说:“多么巍峨的高山啊!” 心志想着流水,锺子期说:“多么浩荡的流水啊!” 这不过是把心志比拟于琴声罢了。心志有所趋向,尚且足以警戒;借外物寄托心志,便可以彰显同类。峡,是山的狭窄处,也是水流湍急处;实处撞击虚处,彼此响应,不弹琴却如同弹琴。声音进入耳中而会通于心,邪念哪里有不被遏止的呢?邪念被遏止,端正的念头便产生;和气得到宣泄,躁动的心便平静。躁心平静,情感便专一;端正的念头产生,美德便积累。这两者由琴而起,根本却在于志。所以说,志就是使美德完备并使情感坚定的东西。富贵容易引导淫逸,甲胄容易激起愤怒;愤怒以躁动为基础,淫逸由邪念发生。刘子是身穿甲胄的人,已经因锦衣而显贵,兄弟又世代享有俸禄而富裕。他对人说:“请称我为琴峡居士。”这个人,难道不也是借警戒寄托来彰明同类吗?刘子说:“我是燕地人,曾经登上琴峡,看见它的山峰高峻险峭,听见水声清冷。邪念消除,躁气涤净,淫逸和愤怒都没有萌发。这里正符合我的心志,所以称为琴峡,号为居士。”德行因警戒而成就,因怠惰而毁坏。因此有这个称号,我也是仿效那种借警戒寄托而彰明同类的做法。李子说:“事情虽然不同而行动相同,是因为看重外在事迹;行动虽不同而情感相同,是因为修养内心。甲胄与俎豆,富贵与山林,本来相差悬殊。但刘子却说:‘我就是这样,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志是根本。’ 这难道也是由彰明美德而来的吗?所以说:使美德完备并使情感坚定,存乎立志;借外物寄寓警戒以彰明同类,则取决于外物。《柏崖春雨序》
蓬溪有柏崖公者,潜于崖处,于柏登闻于帝锡之鞶带,封之御史,宠之龙书,耀不夺潜处而犹出也。君子曰:“柏崖春哉,春哉,雨哉!”厥子御史廵按大河之南,遇李子诣焉。李子曰:“大哉君子之言雨也,发之以时,配之以土,笃物以受天之道也。时以令春,土以膏崖,物受于柏,雨复濡之,材成德食,气数适至,验之于人,谭公当之矣。人必言天拟不遗类,通乎大者,故曰大哉君子之言雨也。夫均是物也,而柏者体贞抱灵,傲寒绵龄,昂霄栋宫,何也?庄周所谓松柏之受命独也。记曰:‘以其有心也。’夫土一也,柏于崖则翠流光,蕤神朗秀,辉者积石刚阳之气,柏所入也。夫君子尚类者,以其心通也;拟不遗物者,以其命同也;潜不求耀者,俟时而食者也。气数适至,润斯濡之矣。其于人也,则雨之春也,谭公验之矣。故曰大哉君子之言雨也,谓其天而人也。”廵按君曰:“缵也,侍我大人甞窃觇之矣。庄默正固非贞乎?鉴灼中度非灵乎?弗渝弗疢非寒而龄乎?见义必为弗戁弗惧非刚阳之秉乎?察秉考贞审灵谛龄,非由之心而受之命能然乎?虽然缵疑之矣,材成而潜,德处而弗食也。”李子曰:“天下有耀于潜而处犹出者,固不必身亲昂霄也。父我者诚栋也,岂必吾之自宫也?传曰:‘裁者培之。’夫气若数既至之矣,予于是知谭氏之永春也。永春者,永雨天之道也。虽然苞室者必务基,茂末者必丰本,谭氏基数世矣,其巩犹崖也;本数世矣,其深犹柏也。甲科联忠孝,敦前开而后承,且四世矣,其泽犹雨也。夫其永也必矣,故曰予于是知谭氏之春也。
【卷第五十三】
【序十一篇】赠李九江序,赠何迁太仆少卿序,送按察使房公序,送陈公赴贵州序,送右副都御史孙公序,送右副都御史臧公序,送童公赴京尹序,送陈公序,何公升南京工部右侍郎序,赠翟大夫序,观风河洛序。
空同集》卷第五十三,北郡李梦阳撰。序十一篇。
赠李九江序
李君为九江府三年,而郡大治。居无何,恳乞致其仕归。乃进君江西右参政。归自君治九江,稔滑者逡逡,无敢萌也。曰:“官无如今守廉,又明非公者缩,无敢君干也。豪强仆于其严,良者恃以安也。”上令设非其令,违民好,君执而不行。让言至君往面争,然理胜争,卒无挠者。令者或强之也,君则毅然曰:“官可去,厥不可阿。”竟不行。于是九江愬者不上之也。它非令不至于民,民亦不知有他令。非于是,士专其业,工贾坐肆,盗背其境,农嬉南亩,此桢民之效也。桢则不扰,不扰则民附。民附,君乃君恳归也。又放君归,于是民始疑,民泣涕咎君曰:“夫自走省人事,迄今颁白,盖日覩十易守矣。号称治者非必君廉也。廉摧则公销,公销则明夷,明夷则威弗立,威弗立则豪强不仆也。豪强不仆则良者摇,六者殊途而相须。诚如是有能争非其令者乎?即争能竟弗之行欤?非令至则民扰,援则四等各失其业。民即失其业不治,走目覩守未有不称治吏迁也。君胡不少柰而归?”士解之曰:“嗟蠢哉!民独立者危,方上者灾。故非令不至于下,而傲誉必腾于上。楚谚有之曰:‘翦稊长谷,言恩怨异情也。’故良者暴之阄也,威者猾之雠也。太明则闇忌,秉公则私恶,抱廉则污谗。何则?物以反仇也。君乌得不归也?”或曰:“夫尧舜在上,巢父洗耳,张挚、二疏之伦,谈者尚焉。故圣王必有不可致之贤,而君子必有不可縻之节,而后淳风可行也。”闻之罗公曰:“世号称名流,善文章,说道术,深藏闇穆,乃其心,特养望市高,以取崇位慱巨资,媒富贵耳。于中非实有也。一遇事变,小则奉首鼠窜,大则有不可言者矣。”兹其言虽激,然要亦有征焉。今李君归,陟之以华阶,褒之以渥辞,安知上之意不为砺顽风懦,举而使履道知几者劝哉?
赠何迁太仆少卿序
译蓬溪有一位柏崖公,隐居在山崖之处;由于登临柏崖而声名传到皇帝那里,皇帝赐给他鞶带,封为御史,以龙书宠遇他。他的荣耀并没有夺去他的隐居生活,但他仍然出仕了。君子说:“柏崖真是春天啊,真是春天啊,又是春雨啊!”他的儿子御史巡按大河以南,遇到李子来访。李子说:“君子谈论雨,意义真大啊!雨按时发生,与土地相配,使万物厚实地承受上天的道理。时令使春天降临,土地使山崖肥沃,万物从柏树那里承受生机,雨又滋润它;材质因而成就,德性因而得到滋养,气数恰好到来,在人身上验证,谭公正符合这一点。人们一定会说上天的比拟没有遗漏同类;能够通达重大道理,所以说君子谈论雨,意义真大。万物同处一地,而柏树却形体坚贞、怀抱灵气,傲霜耐寒、延长寿命,能够高耸入云成为栋梁,这是为什么呢?正是庄周所说松柏独自承受特殊禀命。记载说:‘因为它有心。’土地本来是同一种土地,但柏树生长在山崖上,便翠色流光、花叶神采明朗秀美;光辉,是积石刚阳之气,也是柏树所吸纳的。君子崇尚同类,是因为他的心能够相通;以物比人而不遗漏,是因为彼此禀命相同;隐居而不求显耀,是在等待时机来接受滋养。气数恰好到了,雨露便滋润它。对人来说,这就是雨使春天到来,谭公已经验证了这一点。所以说君子谈论雨,意义真大,是说它既关乎上天,也关乎人。”巡按君说:“缵我曾在侍奉我父亲时,私下观察过他。沉静、庄重、正直、坚定,难道不是坚贞吗?明察而合乎中正,难道不是灵明吗?不改变、不受困苦,难道不是耐寒而长寿吗?见到合乎义的事一定去做,不畏惧、不害怕,难道不是秉持刚阳之气吗?考察他的禀性,验证他的坚贞,审视他的灵明,确认他的长寿,难道不是由于他的内心并承受这样的禀命才做到的吗?虽然如此,我缵仍有疑问:材质已经成就却还隐居,德行已经具备却不让世人享用。”李子说:“天下有光耀隐于内而居处仍能显现的人,本来不一定要亲自高耸入云。把我当作父亲的人确实可以成为栋梁,哪里一定要由我自己成为宫室的栋梁呢?” 《传》说:‘裁成、栽培它。’ 气运和数命既然已经到来,我由此知道谭氏将长久如春。所谓长久如春,就是长久承受上天如雨的道理。虽然如此,包藏房室一定要致力于根基,枝叶茂盛一定要使根本丰厚。谭氏的根基已经经营数代了,牢固得像山崖;根本已经培植数代了,深厚得像柏树。甲科登第之人接连以忠孝相继,敦厚前人所开创的事业而由后人承继,而且已经四代了;他们的恩泽仍然像春雨一样。它长久兴盛是必然的,所以我由此知道谭氏的春天必将长久。【卷第五十三】【序十一篇】《赠李九江序》、《赠何迁太仆少卿序》、《送按察使房公序》、《送陈公赴贵州序》、《送右副都御史孙公序》、《送右副都御史臧公序》、《送童公赴京尹序》、《送陈公序》、《何公升南京工部右侍郎序》、《赠翟大夫序》、《观风河洛序》。《空同集》卷第五十三,北郡李梦阳撰。序十一篇。《赠李九江序》李君任九江府知府三年,郡中大治。任职不久,他恳切请求退休归乡,于是晋升为江西右参政。自从君治理九江以来,惯于圆滑钻营的人都畏缩不前,不敢生出非分之念。人们说:“做官的没有像现在这位太守这样廉洁的;又因为他明察不公之事,官吏都收敛,没有人敢向他求情。豪强在他的严厉治理下屈服,善良的人依靠他而安定。”上级下达不合时宜的命令,违背百姓的愿望,君便坚持不执行。责备的言论传到君那里,君亲自前去当面争辩;但因为道理充分,争辩最终没有被动摇。有时上级强迫他执行,他便毅然说:“官职可以不要,这件事却不能阿附。”最终仍未执行。于是九江百姓的控诉没有上达。其他不合时宜的命令也没有传到百姓那里,百姓甚至不知道还有别的命令。除此之外,士人专心于学业,工匠和商人安坐店铺,盗贼逃离境外,农民在南亩间安乐劳作;这就是安定百姓的效果。安定百姓而不扰民,不扰民百姓就归附;百姓归附,君才恳求归去。朝廷又放君归乡,于是百姓才开始疑惑,流泪责怪君说:“我自从离开家乡到省城办事,直到如今头发斑白,大概每天都能看见十位太守更替。号称治理有方的官吏,未必有君这样廉洁。廉洁被摧毁,公正就消亡;公正消亡,明察就受到蒙蔽;明察受到蒙蔽,威严就无法树立;威严无法树立,豪强就不会屈服。豪强不屈服,善良的人就会动摇;这六件事虽道路不同,却彼此相互依赖。果真如此,有谁能够争辩不合时宜的命令呢?即使争辩,又能最终不执行吗?不合时宜的命令一到,百姓就会受到扰乱;一旦互相援引,各类人便都会失去自己的职业。百姓一失去生业,社会就不能治理;奔走在外、亲眼看见太守的人,没有不称赞治理官吏而升迁的。君为什么不稍稍忍耐,却要归去呢?”士人解释说:“唉,真愚蠢啊!百姓独立自持,处境就危险;正直地侍奉上级,便会招来灾祸。所以不合时宜的命令不传到下边,而骄傲的声誉却一定会传到上边。楚地谚语说:‘剪掉稊草,谷物便长高’,说的是恩怨会产生不同的情态。因此,善良者是暴虐者的仇敌,威严者是狡猾者的仇家。太过明察便会遭到昏暗者嫉忌,秉持公正便会招来私人的憎恶,怀抱廉洁便会受到污蔑和谗毁。为什么呢?万物总会因相反而互相为仇。君怎么能不归去呢?”有人说:“尧舜在上,巢父仍洗耳;张挚、二疏一类的人,谈论者仍然推重。因此圣王必定有无法招致的贤人,君子必定有不可羁縻的操守,然后淳厚的风俗才可以推行。”我听罗公说:“世人号称名流,擅长文章,谈说道术,深藏不露、幽静穆然,这只是他们的内心;实际上不过是培养声望、抬高身价,以求取得崇高官位和巨额资财,作为通向富贵的媒介罢了。他们内心并没有真实的东西。一遇到事变,小的便奉承退缩、抱头逃窜,大的则会做出不可言说的事情。”这话虽然激烈,但大体上也确有依据。如今李君归乡,朝廷却提升他的官阶,用厚重的言辞褒奖他,谁知道皇上的用意不正是为了砥砺顽固者、鼓励怯懦者,树立榜样,使践行正道、知晓时势的人受到劝勉吗?《赠何迁太仆少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