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汤誓第一
,当显行用师,而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者,汤承禅代之后,尝为桀臣,惭而且惧,故出其不意。武王则三分天下有其二,久不事纣,纣有浮桀之罪,地无险要之势,故显然致罚,以明天诛。又殷勤誓众,与汤有异,所以汤惟一誓,武王有三。○传“地在”至“拒汤”○正义曰:郑玄云:“鸣条,南夷地名。《孟子》云舜卒於鸣条,东夷之地,或云陈留平邱县今有鸣条亭是也。”皇甫谧云:“《伊训》曰:‘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又曰:‘夏师败绩,乃伐三朡。’《汤诰》曰:‘王归自克夏,至于亳。’三朡在定陶,於义不得在陈留与东夷也。今安邑见有鸣条陌、昆吾亭,《左氏》以为昆吾与桀同以乙卯日亡,韦顾亦尔。故《诗》曰:‘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於《左氏》昆吾在卫,乃在濮阳,不得与桀异处同日而亡,明昆吾亦来安邑,欲以卫桀,故同日亡,而安邑有其亭也。且吴起言险以指安邑,安邑於此而言,何得在南夷乎?”谧言是也。
译当公开出兵讨伐,却出其不意,趁其不备时,商汤继承禅让取代夏朝之后,曾做过夏桀的臣子,既感到惭愧又感到恐惧,所以出其不意。周武王则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很久不再侍奉商纣王,纣王有超过夏桀的罪行,地理上没有险要的地势,所以公开地施加惩罚,以昭明天道的诛伐。又殷勤地誓师告众,与商汤不同,所以商汤只有一次誓师,周武王有三次。○传文“地在”到“拒汤”○正义说:郑玄说:“鸣条,是南夷的地名。《孟子》说舜死在鸣条,是东夷的地方,有人说陈留平邱县现在有鸣条亭就是这里。”皇甫谧说:“《伊训》说:‘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又说:‘夏师败绩,乃伐三朡。’《汤诰》说:‘王归自克夏,至于亳。’三朡在定陶,从义理上讲不能在陈留和东夷。现在安邑有鸣条陌、昆吾亭,《左传》认为昆吾与夏桀同在乙卯日灭亡,韦、顾也是这样。所以《诗经》说:‘韦顾既伐,昆吾夏桀。’在《左传》中昆吾在卫国,即在濮阳,不能与夏桀在不同地方同日灭亡,说明昆吾也来到安邑,想要保卫夏桀,所以同日灭亡,而安邑有它的亭子。况且吴起言险以指安邑,安邑在这里而言,怎么会在南夷呢?”皇甫谧的话是对的。
汤誓戒誓汤士众。
[疏]“汤誓”○正义曰:此经皆誓之辞也。《甘誓》、《泰誓》、《牧誓》发首皆有序引,别言其誓意,记其誓处。此与《费誓》惟记誓辞、不言誓处者,史非一人,辞有详略,序以经文不具,故备言之也。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契始封商,汤遂以为天下号。汤称王,则比桀於一夫。○格,庚白反。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称,举也。举乱,以诸侯伐天子。非我小子敢行此事,桀有昏德,天命诛之,今顺天。○台,以之反,下同。殛,居力反。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汝,汝有众。我后,桀也。正,政也。言夺民农功而为割剥之政。○恤,荀律反。舍音捨,废也。予惟闻汝众言,不忧我众之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不敢不正桀罪诛之。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今汝其复言桀恶,其亦如我所闻之言。○复,扶又反。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言桀君臣相率为劳役之事以绝众力,谓废农功。相率割剥夏之邑居,谓征赋重。○遏,於葛反,徐音谒,马云:“止也。”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众下相率为怠惰,不与上和合。比桀於日,曰:“是日何时丧?我与汝俱亡!”欲杀身以丧桀。○丧,息浪反。惰,徒卧反。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凶德如此,我必往诛之。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赉,与也。汝庶几辅成我,我大与汝爵赏。○罚音伐。赉,力代反,徐音来。尔无不信,朕不食言。食尽其言,伪不实。尔不从誓言,不用命。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古之用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云孥戮汝,无有所赦,权以胁之,使勿犯。
[疏]“王曰”至“攸赦”○正义曰:商王成汤将与桀战,呼其将士曰:“来,汝在军之众庶,悉听我之誓言。我伐夏者,非我小子辄敢行此以臣伐君,举为乱事,乃由有夏君桀多有大罪,上天命我诛之。桀既失君道,我非复桀臣,是以顺天诛之,由其多罪故也。桀之罪状,汝尽知之。今汝桀之所有之众,即汝辈是也。汝等言曰:‘我君夏桀,不忧念我等众人,舍废我稼穑之事,夺我农功之业,而为割剥之政於夏邑,敛我货财。’我惟闻汝众言,夏氏既有此罪,上天命我诛,桀我畏上天之命,不敢不正桀罪而诛之。又质而审之,今汝众人其必言曰:‘夏王之罪其实如我所言。’夏王非徒如此,又与臣下相率遏绝众力,使不得事农。又相率为割剥之政於此夏邑,使不得安居。上下同恶,民困益甚,由是汝等相率怠,惰不与在上和协。比桀於日,曰:‘是日何时能丧?君其可丧,我与汝皆亡身杀之。’宁杀身以亡桀,是其恶之甚。夏王恶德如此,今我必往诛之。汝庶几辅成我一人,致行天之威罚,我其大赏赐汝。汝无得不信我语,我终不食尽其言,为虚伪不实。汝若不从我之誓言,我则并杀汝子,以戮汝身,必无有所赦。”劝使勉力,勿犯法也。“庶”亦“众”也,古人有此重言,犹云“艰难”也。○传“契始”至“一夫”○正义曰:以汤於此称“王”,故本其号商之意,“契始封商,汤遂以商为天下之号”。郑玄之说亦然。惟王肃云:“相士居商丘,汤取商为号。”若取商丘为号,何以不名“商丘”,而单名“商”也?若八迁,国名商不改,则此商犹是契商。非相士之商也。若八迁。迁即改名。则相士至汤改名多矣。相士既非始祖,又非受命,何故用其所居之地以为天下号名?成汤之意,复何取乎?知其必不然也。汤取契封商,以商为天下之号,周不取后稷封邰为天下之号者,契后八迁,商名不改,成汤以商受命,故宜以商为号;后稷之后,随迁易名,公刘为豳,大王为周,文王以周受命,故当以周为号。二代不同,理则然矣。《泰誓》云:“独夫受。”此汤称为王,则比桀於一夫;桀既同於一夫,故汤可称王矣。是言汤於伐桀之时始称王也。《周书·泰誓
译《汤誓》是告诫和誓师汤的将士。
[疏]“汤誓”○正义说:这段经文都是誓师的言辞。《甘誓》、《泰誓》、《牧誓》开头都有序言引文,分别说明誓师的意义,记载誓师的地点。这篇和《费誓》只记载誓师的言辞,不说明誓师地点的,是因为史官不是同一人,言辞有详略之分,序言因为经文不完整,所以详细说明了。
商王说:“来吧,你们众人,都听我的话。契最初被封在商,汤于是把商作为天下的称号。汤称王,就是把桀比作独夫。○格,读作庚白。不是我小子,敢于发动叛乱。夏朝罪恶深重,上天命令我诛灭它。称,是举的意思。举发动叛乱,是以诸侯讨伐天子。不是我小子敢于做这件事,桀有昏庸的德行,上天命令诛灭他,现在顺应天命。○台,读作以之,下文相同。殛,读作居力。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废弃我们的农事,而在夏朝实行剥削的政治。’汝,指你们众人。我后,指桀。正,是政的意思。说夺取百姓的农事而实行剥削的政治。○恤,读作荀律。舍,读作捨,是废弃的意思。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不担忧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纠正。不敢不纠正桀的罪恶而诛灭他。现在你们或许说:‘夏朝的罪恶究竟如何。’现在你们或许再说桀的恶行,也像我所听到的话。○复,读作扶又。夏王率领臣下竭尽众人的力量,率领臣下剥削夏邑。说桀君臣相率从事劳役之事以断绝众人的力量,指废弃农事。相率剥削夏邑的居住者,指赋税沉重。○遏,读作於葛,徐音谒,马云:“止也。”众人相率怠惰而不和协,说:‘这个太阳何时灭亡?我与你一起灭亡!’众人相率怠惰,不与上级和协。把桀比作太阳,说:“这个太阳何时灭亡?我与你一起灭亡!”想杀身以灭亡桀。○丧,读作息浪。惰,读作徒卧。夏朝的德行像这样,现在我一定要去。凶恶的德行像这样,我一定要去诛灭他。你们还要辅助我一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赉,是给予的意思。你们或许辅助成就我,我大大给予你们爵位和赏赐。○罚,读作伐。赉,读作力代,徐音来。你们不要不信,我不食言。食言是违背诺言,虚伪不实。你们不听从誓言,不服从命令。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诛杀你们,没有赦免的。”古代用刑,父子兄弟的罪不相互牵连,现在说连累妻儿并诛杀你们,没有赦免,是权宜之计以胁迫他们,使他们不要违犯。
[疏]“王曰”至“攸赦”○正义说:商王成汤将要与桀作战,呼告他的将士说:“来,你们在军中的众人,都听我的誓言。我讨伐夏朝,不是我小子擅自做以臣伐君、举为乱事的事,而是因为夏朝君主桀有很多大罪,上天命令我诛灭他。桀已经失去君道,我不再是桀的臣子,所以顺应天命诛灭他,是因为他有很多罪过。桀的罪状,你们都知道。现在你们桀的所有众人,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夏桀,不体恤我们众人,废弃我们的稼穑之事,夺取我们的农事,而在夏邑实行剥削的政治,搜刮我们的财物。’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既有这些罪过,上天命令我诛灭,桀我敬畏上天的命令,不敢不纠正桀的罪恶而诛灭他。又质问并审察,现在你们众人或许一定说:‘夏王的罪过确实像我所说的那样。’夏王不仅这样,又与臣下相率断绝众人的力量,使他们不能从事农事。又相率在夏邑实行剥削的政治,使他们不能安居。上下同恶,百姓困苦更加严重,因此你们相率怠惰,不与上级和协。把桀比作太阳,说:‘这个太阳何时能灭亡?君主如果能灭亡,我与你一起杀身。’宁愿杀身以灭亡桀,是厌恶他到了极点。夏王恶德像这样,现在我一定要去诛灭他。你们或许辅助成就我一人,执行上天的威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终究不违背诺言,做虚伪不实的事。你们如果不听从我的誓言,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诛杀你们,一定没有赦免。”劝勉他们努力,不要违犯法律。“庶”也是“众”的意思,古人有这样的重言,就像说“艰难”一样。○传“契始”至“一夫”○正义说:因为汤在这里称“王”,所以追溯他称号商的意思,“契最初被封在商,汤于是把商作为天下的称号”。郑玄的说法也是这样。只有王肃说:“相士居住在商丘,汤取商作为称号。”如果取商丘作为称号,为什么不叫“商丘”,而单叫“商”呢?如果八次迁徙,国名商不改变,那么这里的商还是契的商。不是相士的商。如果八次迁徙。迁徙就改名。那么相士到汤改名很多了。相士既不是始祖,又不是受命,为什么用他所居住的地方作为天下的称号?成汤的意思,又取什么?知道这一定不对。汤取契封商,以商作为天下的称号,周不取后稷封邰作为天下的称号,契之后八次迁徙,商名不改变,成汤以商受命,所以适宜以商作为称号;后稷之后,随着迁徙改变名字,公刘为豳,大王为周,文王以周受命,所以应当以周作为称号。两代不同,道理就是这样。《泰誓》说:“独夫受。”这里汤称为王,就是把桀比作独夫;桀既然等同于独夫,所以汤可以称王了。这是说汤在讨伐桀的时候开始称王。《周书·泰誓
》称王,则亦伐纣之时始称王也。郑玄以文王生称王,亦谬也。○传“称举”至“顺天”○正义曰:“称,举”,《释言》文。常法以臣伐君,则为乱逆,故举乱谓“以诸侯伐天子”。“桀有昏德”,宣三年《左传》文。以有昏德,天命诛之,今乃顺天行诛,非复臣伐君也。以此解众人守常之意也。○传“今汝”至“之言”○正义曰:如我者,谓汤之自称我也。汤谓其众云:“汝言桀之罪,如我誓言所述也。”○传“言桀”至“赋重”○正义曰:此经与上“舍我穑事,而割正夏”其意一也。上言夏王之身,此言“君臣相率”,再言所以积桀之非也。力施於农,财供上赋,故以止绝众力谓废农功,割剥夏邑谓征赋重。言以农时劳役,又重敛其财,致使民困而怨深,赋敛重则民不安矣。○传“众下”至“丧桀”○正义曰:上既驭之非道,下亦不供其命,故“众下相率为怠惰,不与上和合”,不肯每事顺从也。比桀於日,曰:“是日何时丧亡?”欲令早丧桀命也。“我与汝俱亡”者,民相谓之辞,言并欲杀身以丧桀也。所以比桀於日者,以日无丧之理,犹云桀不可丧,言丧之难也。不避其难,与汝俱亡,欲杀身以丧桀,疾之甚也。郑云:“桀见民欲叛,乃自比於日,曰:‘是日何尝丧乎?日若丧亡,我与汝亦皆丧亡。’引不亡之徵以胁恐下民也。”○传“食尽”至“不实”○正义曰:《释诂》云:“食,伪也。”孙炎曰:“食言之伪也。”哀二十五年《左传》云,孟武伯恶郭重,曰:“何肥也?”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然则言而不行如食之消尽,后终不行前言为伪,故通谓伪言为“食言”,故《尔雅》训“食”为伪也。○传“古之”至“勿犯”○正义曰:昭二十年《左传》引《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是古之用刑如是也。既刑不相及,必不杀其子,权时以迫胁之,使勿犯刑法耳。不於《甘誓》解之者,以夏启承舜、禹之后,刑罚尚宽,殷、周以后,其罪或相缘坐,恐其实有孥戮,故於此解之。郑玄云:“大罪不止其身,又孥戮其子孙。《周礼》云:‘其奴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稿。’”郑意以为实戮其子,故《周礼》注云:“奴谓从坐而没入县官者也。”孔以孥戮为权胁之辞,则《周礼》所云非从坐也。郑玄云:“谓坐为盗贼而为奴者,输於罪隶。”舂人、稿人之官引此“孥戮汝”。又引《论语》云:“箕子为之奴。”或如众言,别有没入,非缘坐者也。
译称王,那么也是在讨伐商纣的时候才开始称王的。郑玄认为周文王在世时就称王,这也是错误的。○传文“称,举”到“顺天”○正义说:“称,就是举”,这是《尔雅·释言》中的文句。按照常理,臣子讨伐君主,就是叛乱悖逆,所以举出“乱”字,是指“以诸侯的身份讨伐天子”。“桀有昏德”,这是《左传》宣公三年中的文句。因为桀有昏庸的德行,天命诛杀他,现在顺应天意进行诛杀,就不再是臣子讨伐君主了。用这个来解释众人固守常理的心态。○传文“今汝”到“之言”○正义说:如我者,是指商汤自称我。商汤对他的众人说:“你们所说的桀的罪过,就像我誓言中所陈述的那样。”○传文“言桀”到“赋重”○正义说:这段经文与上面“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割取夏朝的赋税”意思是一致的。上面说的是夏王本人,这里说的是“君臣互相率领”,再次陈述积累桀的罪行的原因。力气用在农耕上,财物供给上层的赋税,所以用停止众人的劳力来指废弃农事,用割取夏邑来指征收赋税繁重。说在农忙时节征发劳役,又重重地搜刮他们的财物,致使百姓困苦而怨恨深重,赋税繁重则百姓不安定。○传文“众下”到“丧桀”○正义说:上面既用不正当的方式驾驭他们,下面也不服从他的命令,所以“众人互相率领变得怠惰,不与上面和睦”,不肯每件事都顺从。把桀比作太阳,说:“这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希望让桀早日丧命。“我和你们一起灭亡”是百姓互相说的话,意思是都愿意牺牲性命来让桀灭亡。之所以把桀比作太阳,是因为太阳没有灭亡的道理,就像说桀不可能灭亡,是说灭亡他的困难。不回避这种困难,与你们一起灭亡,想要牺牲性命来让桀灭亡,是痛恨到了极点。郑玄说:“桀看到百姓想要叛乱,于是把自己比作太阳,说:‘这太阳何尝灭亡过呢?如果太阳灭亡,我和你们也都灭亡。’引用不会灭亡的迹象来威胁恐吓下面的百姓。”○传文“食尽”到“不实”○正义说:《尔雅·释诂》说:“食,就是伪。”孙炎说:“食言就是言语虚伪。”《左传》哀公二十五年记载,孟武伯厌恶郭重,说:“为什么这么胖?”鲁哀公说:“这是食言太多了,能不胖吗?”那么言语说了却不实行,就像食物被消化殆尽,后来终究不实行前面的话就是虚伪,所以通称虚伪的言语为“食言”,所以《尔雅》把“食”解释为伪。○传文“古之”到“勿犯”○正义说:《左传》昭公二十年引用《康诰》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古代用刑就是这样。既然刑罚不相及,就一定不杀他们的儿子,只是权宜之计用来胁迫他们,使他们不要触犯刑法罢了。不在《甘誓》中解释的原因,是因为夏启继承舜、禹之后,刑罚还比较宽缓,殷、周以后,罪行有时互相连坐,恐怕确实有连坐杀戮的情况,所以在这里解释。郑玄说:“大罪不仅限于本人,还连坐杀戮他的子孙。《周礼》说:‘其中的男奴进入罪隶,女奴进入舂稿。’”郑玄的意思认为是确实杀戮他们的儿子,所以《周礼》注说:“奴是指因连坐而没收给官府的人。”孔颖达认为孥戮是权宜胁迫的话,那么《周礼》所说的就不是连坐。郑玄说:“是指因犯盗窃罪而成为奴隶的人,输送给罪隶。”舂人、稿人的官职引用这句“孥戮汝”。又引用《论语》说:“箕子成为奴隶。”或许如众人所说,另有没收为奴的情况,并不是因为连坐。
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汤承尧、舜禅代之后,顺天应人,逆取顺守而有惭德,故革命创制,改正易服,变置社稷,而后世无及句龙者,故不可而止。○社,后土之神。禅,时战反。应,应对之应。创,初亮反。正音征,又音政。句音钩。句龙,共工之子,为后土。作《夏社》、《疑至》、《臣扈》。言夏社不可迁之义,《疑至》及《臣扈》,三篇皆亡。○扈音户。
[疏]“汤既”至“臣扈”○正义曰:汤既伐而胜夏,革命创制,变置社稷,欲迁其社,无人可代句龙,故不可而止。於时有言议论其事,故史叙之,为《夏社》、《疑至》、《臣扈》三篇,皆亡。○传“汤承”至“而止”○正义曰:传解汤迁社之意,汤承尧、舜禅代之后,已独伐而取之,虽复应天顺人,乃是逆取顺守,而有惭愧之德,自恨不及古人,故革命创制改正易服,因变置社稷也。《易·革卦·彖》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下篇言汤有惭德。《大传》云:“改正朔,易服色,此其所得与民变革者也。”所以变革此事,欲易人之视听,与之更新,故於是之时变置社稷。昭二十九年《左传》云:“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已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已来祀之。”《祭法》云:“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穀。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是言变置之事也。《鲁语》文与《祭法》正同,而云“夏之兴也,周弃继之”,“兴”当为“衰”字之误耳。汤于初时,社稷俱欲改之。周弃功多於柱,即令废柱祀弃。而上世治水土之臣,其功无及句龙者,故不可迁而止。此序之次在《汤誓》之下,云“汤既胜夏”,下云“夏师败绩,汤遂从之”,是未及逐桀,已为此谋。郑玄等注此序,乃在《汤誓》之上,若在作誓之前,不得云“既胜夏”也。《孟子》曰:“牺牲既成,粢盛既絜,祭祀以时,然而旱乾水益,则变置社稷。”郑玄因此乃云:“汤伐桀之时,大旱,既置其礼祀,明德以荐而犹旱,至七年,故更致社稷。”乃谓汤即位之后,七年大旱,方始变之。若实七年乃变,何当系之“胜夏”?“胜夏”犹尚不可,况在《汤誓》前乎?且《礼记》云:“夏之衰也,周弃继之。”商兴七年乃变,安得以“夏衰”为言也?若商革夏命,犹七年祀柱,《左传》亦不得断为自夏已上祀柱,自商以来祀弃也。由此而言,孔称改正朔而变置社稷,所言得其旨也。汉世儒者说社稷有二,《左传》说社祭句龙,稷祭柱、弃,惟祭人神而已。《孝经》说社为土神,稷为穀神,句龙、柱、弃是配食者也。孔无明说,而此经云“迁社”,孔传云“无及句龙”,即同贾逵、马融等说,以社为句龙也。○传“言夏”至“皆亡”○正义曰:“疑至”与“臣扈”相类,当是二臣名也。盖亦言其不可迁之意。马融云:“圣人不可自专,复用二臣自明也。”
夏师败绩,汤遂从之,大崩曰败绩。从谓遂讨之。○绩,子寂反。从,才容反。遂伐三朡,俘厥宝玉。三朡,国名,桀走保之,今定陶也。桀自安邑东入山,出太行,东南涉河。汤缓追之,不迫,遂奔南巢。俘,取也。玉以礼神,使无水旱之灾,故取而宝之。○朡,子公反。俘音孚。行,户刚反,一音如字。
[疏]传“三朡”至“宝之”○正义曰:汤伐三朡,知是国名。逐桀而伐其国,知“桀走保之”也。“今定陶”者,相传为然。安邑在洛阳西北,定陶在洛阳东南,孔迹其所往之路,桀自安邑东入山,出太行,乃东南涉河,往奔三朡;汤缓追之,不迫,遂奔南巢。“俘、取”,《释诂》文。桀必载宝而行,弃於三朡。取其宝玉,取其所弃者也。楚语云:“玉足以庇荫嘉,穀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韦昭云:“玉,礼神之玉也。”言用玉礼神,神享其德,使风雨调和,可以庇荫嘉穀,故取而宝之。
译商汤战胜夏朝后,想要迁移夏朝的社神,但未能成功。商汤继承尧、舜禅让继位的传统,顺应天命、顺应民心,虽然以武力夺取政权而后以仁德守成,内心仍存有惭愧之情,因此进行革命、创立制度,改正历法、更换服饰,变更社稷的祭祀对象。然而后世没有比得上句龙的,所以最终未能迁移而作罢。○社,是后土之神。禅,音时战。应,应对的应。创,音初亮。正,音征,又音政。句,音钩。句龙,是共工的儿子,担任后土之职。《夏社》、《疑至》、《臣扈》三篇,论述夏社不可迁移的道理,《疑至》和《臣扈》两篇都已失传。○扈,音户。
[疏]“汤既”到“臣扈”○正义说:商汤讨伐并战胜夏朝,进行革命、创立制度,变更社稷的祭祀对象,想要迁移夏朝的社神,但没有人可以替代句龙,所以未能迁移而作罢。当时有人议论此事,因此史官记录了下来,写成《夏社》、《疑至》、《臣扈》三篇,都已失传。○传文“汤承”到“而止”○正义说:传文解释商汤迁移社神的意图,商汤继承尧、舜禅让继位的传统,独自讨伐并夺取政权,虽然顺应天命、顺应民心,但属于以武力夺取而后以仁德守成,内心存有惭愧之德,自恨不及古人,因此进行革命、创立制度,改正历法、更换服饰,从而变更社稷的祭祀对象。《易经·革卦·彖辞》说:“商汤、周武王进行革命,顺应天命而顺应民心。”下篇说商汤有惭愧之德。《大传》说:“改正历法,更换服饰颜色,这是可以与百姓共同变革的事情。”之所以变革这些事,是为了改变人们的视听,与他们一起更新,所以在这个时候变更社稷的祭祀对象。《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后土就是社神。烈山氏有个儿子叫柱,担任稷神,从夏朝以上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神,从商朝以来祭祀他。”《祭法》说:“厉山氏统治天下时,他的儿子叫农,能种植百谷。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所以祭祀他作为稷神。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这是说变更社稷祭祀对象的事情。《鲁语》的记载与《祭法》完全相同,但说“夏朝兴盛时,周弃继承了他”,“兴”字应当是“衰”字的错误。商汤起初,社神和稷神都想更改。周弃的功劳多于柱,就废除柱的祭祀而祭祀周弃。而上古治理水土的大臣,其功劳没有比得上句龙的,所以未能迁移而作罢。这篇序言排在《汤誓》之后,说“商汤战胜夏朝”,下文说“夏军大败,商汤于是追击他们”,这是在尚未驱逐夏桀时,就已经谋划此事。郑玄等人注释这篇序言,认为它在《汤誓》之前,如果在作誓之前,就不能说“战胜夏朝”了。《孟子》说:“牺牲已经准备好,谷物已经洁净,祭祀按时进行,然而仍然大旱或水灾,就变更社稷的祭祀对象。”郑玄因此说:“商汤讨伐夏桀时,发生大旱,已经举行祭祀礼仪,彰显明德来进献祭品但仍然大旱,到第七年,所以再次祭祀社稷。”这是说商汤即位之后,第七年发生大旱,才开始变更。如果真的是第七年才变更,为什么联系到“战胜夏朝”?“战胜夏朝”时还不可以,何况在《汤誓》之前呢?况且《礼记》说:“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商朝兴起第七年才变更,怎么能说“夏朝衰微”呢?如果商朝取代夏朝,仍然祭祀柱七年,《左传》也不能断定从夏朝以上祭祀柱,从商朝以来祭祀周弃。由此来说,孔颖达称改正历法而变更社稷,所说的符合主旨。汉代儒者说社稷有两种说法,《左传》说社祭祀句龙,稷祭祀柱、周弃,只祭祀人神而已。《孝经》说社是土神,稷是谷神,句龙、柱、周弃是配享祭祀的人。孔颖达没有明确说明,但这篇经文说“迁移社神”,孔传说“没有比得上句龙的”,就与贾逵、马融等人的说法相同,认为社神是句龙。○传文“言夏”到“皆亡”○正义说:“疑至”与“臣扈”类似,应当是两个大臣的名字。大概也是说不可迁移的意思。马融说:“圣人不能独自专断,又用两个大臣来表明自己的意思。”
夏军大败,商汤于是追击他们,大败叫做败绩。从,是说于是讨伐他们。○绩,音子寂。从,音才容。于是讨伐三朡,俘获他们的宝玉。三朡,是国名,夏桀逃跑并保卫它,现在在定陶。夏桀从安邑向东进入山中,走出太行山,向东南渡过黄河。商汤缓慢追击他,不逼迫,于是逃跑到南巢。俘,是夺取的意思。玉用来祭祀神灵,使没有水旱灾害,所以夺取并珍视它。○朡,音子公。俘,音孚。行,音户刚,又一音如字。
[疏]传文“三朡”到“宝之”○正义说:商汤讨伐三朡,知道它是国名。驱逐夏桀而讨伐他的国家,知道“夏桀逃跑并保卫它”。“现在在定陶”,是相传如此。安邑在洛阳西北,定陶在洛阳东南,孔颖达追踪他所去的路,夏桀从安邑向东进入山中,走出太行山,于是向东南渡过黄河,前往三朡;商汤缓慢追击他,不逼迫,于是逃跑到南巢。“俘、取”,是《释诂》中的文句。夏桀必定带着宝玉而行,遗弃在三朡。夺取他的宝玉,是夺取他所遗弃的东西。《楚语》说:“玉足以庇护嘉谷,使没有水旱灾害,就珍视它。”韦昭说:“玉,是祭祀神灵的玉。”说用玉祭祀神灵,神灵享用他的德行,使风雨调和,可以庇护嘉谷,所以夺取并珍视它。
谊伯、仲伯作《典宝》。二臣作《典宝》一篇,言国之常宝也,亡。○谊,本或作义。
译谊伯、仲伯撰写了《典宝》。这两位大臣作了一篇《典宝》,论述国家恒常的宝物,现已失传。○“谊”字,有的版本写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