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金縢第八
是束缚之义。“藏之於匮,缄之以金”,若今钉鐷之,不欲人开也。郑云:“凡藏秘书,藏之於匮,必以金缄其表。”是秘密之书,皆藏於匮,非周公始造此匮,独藏此书也。○“金縢”○正义曰:发首至“王季、文王”,史叙将告神之事也。“史乃策祝”至“屏璧与珪”,告神之辞也。自“乃卜”至“乃瘳”,言卜吉告王差之事也。自“武王既丧”已下,叙周公被流言,东征还反之事也。此篇叙事多而言语少,若使周公不遭流言,则请命之事遂无人知。为成王开书,周公得反,史官美大其事,故叙之以为此篇。
译这是“束缚”的含义。“把它藏在柜子里,用金属封住”,就像现在用钉子钉死一样,是不想让人打开。郑玄说:“凡是收藏机密文书,把它藏在柜子里,一定要用金属封住外面。”这是说机密文书都藏在柜子里,并不是周公才开始制造这种柜子,独自收藏这本书。○“金縢”○正义说:从开头到“王季、文王”,是史官叙述将要向神祷告的事情。“史乃策祝”到“屏璧与珪”,是向神祷告的言辞。从“乃卜”到“乃瘳”,是说占卜吉利、向成王报告病情好转的事情。从“武王既丧”以下,叙述周公遭受流言中伤、东征平叛后返回的事情。这一篇叙述事情多而对话少,如果周公没有遭遇流言,那么请求天命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因为成王打开书匣,周公得以返回,史官赞美并夸大这件事,所以叙述它作为这一篇。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伐纣明年,武王有疾,不悦豫。○豫本,又作忬。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穆,敬。戚,近也。召公、太公言王疾当敬卜吉凶,周公言未可以死近我先王。相顺之辞。○为,于伪反。戚,千历反。公乃自以为功,周公乃自以请命为己事。为三坛同墠。因太王、王季、文王请命於天,故为三坛。坛筑土,墠除地,大除地,於中为三坛。○坛,徒丹反,筑土也,马云:“土堂。”墠音善。为坛於南方,北面,周公立焉。立坛上,对三王。植璧秉珪,乃告大王、王季、文王。璧以礼神。植,置也,置於三王之坐。周公秉桓珪以为贽。告谓祝辞。○植,时织反,徐音置。贽音至。祝如字,或之疚反,下同。
[疏]“既克”至“文王”○正义曰:“既克商二年”即伐纣之明年也。王有疾病,不悦豫。召公与太公二公同辞而言曰:“我其为王敬卜吉凶,问王疾病瘳否。”周公曰:“王今有疾,未可以死近我先王,故当须卜也。”周公既为此言,公乃自以请命之事为己事,除地为墠,墠内筑坛,为三坛同墠。又为一坛於南方,北面,周公立坛上焉。置璧於三王之坐,公自执珪,乃告大王、王季、文王,告此三王之神也。○传“伐纣”至“悦豫”○正义曰:武王以文王受命十三年伐纣,既杀纣,即当称元年。克纣称元年,知此“二年”是“伐纣之明年”也。王肃亦云:“克殷明年。”《顾命》云:“王有疾,不怿。”“怿,悦也,故不豫为“不悦豫”也。何休因此为例云:“天子曰不豫,诸侯曰负兹,大夫曰犬马,士曰负薪。”○传“穆敬”至“之辞”○正义曰:《释训》云:“穆穆,敬也。”“戚”是亲近之义,故为近也。武王时三公惟周、召与太公耳,知“二公”是召公、太公也。言王疾恐死,当敬卜吉凶。周公言武王既定天下,当成就周道,未可以死近我先王。死则神与先王相近,故言近先王。若生则人神道隔,是为远也。二公恐王死,欲为之卜。周公言王未可以死,是“相顺之辞”也。郑云:“戚,忧也。周公既内知武王有九龄之命,又有文王曰‘吾与尔三之期’,今必瘳,不以此终,故止二公之卜。云未可以忧怖我先王。”如郑此言,周公知王不死,先王岂不知乎,而虑先王忧也?○传“周公”至“己事”○正义曰:“功”训事也。周公虽许二公之卜,仍恐王疾不瘳,不复与二公谋之,乃自以请命为己之事,独请代武王死也。所以周公自请为己事者,周公位居冢宰,地则近亲,脱或卜之不善,不可使外人知悉,亦不可苟让,故自以为功也。○传“因大”至“三坛”○正义曰:“请命”请之於天,而告三王者,以三王精神已在天矣,故“因大王、王季、文王以请命於天”。三王每王一坛,故“为三坛”。坛是筑土,墠是除地,大除其地,於中为三坛。周公为坛於南方,亦当在此墠内,但其处小别,故下别言之。周公北面,则三坛南面可知,但不知以何方为上耳。郑玄云:“时为坛墠於丰,坛墠之处犹存焉。”○传“立坛”至“三王”○正义曰:《礼》“授坐不立”,“授立不坐”,欲其高下均也。神位在坛,故周公“立坛上,对三王”也。○传“璧以”至“祝辞”○正义曰:《周礼·大宗伯》云“以苍璧礼天”,《诗》说祷旱云“圭璧既卒”,是璧以礼神,不知其何色也。郑云:“植,古置字。”故为置也,言置璧於三王之坐也。《周礼》云:“公执桓圭。”知周公秉桓圭,又置以为贽也。“告谓祝辞”,下文是其辞也。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史为册书,祝辞也。元孙,武王。某,名。臣讳君,故曰某。厉,危。虐,暴也。○遘,工豆反,遇也。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大子之责,谓疾不可救於天,则当以旦代之。死生有命,不可请代,圣人叙臣子之心,以垂世教。○丕,普悲反,马同,徐甫眉反,郑音不。予仁若考,能
译攻克商朝的第二年,武王生了病,心情不愉快。这是伐纣的次年,武王患病,感到不快。豫,原本也写作忬。召公和太公说:“我们应当为武王恭敬地占卜吉凶。”周公说:“不可以让武王因死而接近我们先王。”穆,意为恭敬。戚,意为接近。召公、太公认为武王患病应当恭敬地占卜吉凶,周公则认为武王尚未可以因死而接近我们先王。这是互相顺承的言辞。为,读音同伪。戚,读音同历。周公于是把请命之事当作自己的职责。因为要借太王、王季、文王向天请命,所以筑起三座坛,共用一个墠。坛是用土筑成的,墠是清理出的平地,在大片清理出的地面上,中间筑起三座坛。坛,读音同丹,意为筑土,马融说:“土筑的堂。”墠,读音同善。在南方筑坛,面朝北,周公站立在上面。站在坛上,面对三位先王。放置玉璧,手持玉圭,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玉璧用来礼敬神灵。植,意为放置,放置在三位先王的座前。周公手持桓圭作为见面礼。告,指祝祷的言辞。植,读音同织,徐邈读音同置。贽,读音同至。祝,按本字读,或读音同疚,下文相同。
[疏]“既克”至“文王”○正义曰:“既克商二年”即伐纣的次年。武王患病,心情不愉快。召公与太公两位公卿一同说道:“我们应当为武王恭敬地占卜吉凶,询问武王的病能否痊愈。”周公说:“武王现在患病,不可以因死而接近我们先王,所以应当等待占卜的结果。”周公说了这番话后,公就把请命之事当作自己的职责,清理地面作为墠,在墠内筑坛,筑起三座坛共用一个墠。又在南方筑一座坛,面朝北,周公站在坛上。将玉璧放置在三位先王的座前,周公自己手持玉圭,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是向这三位先王的灵魂祷告。○传“伐纣”至“悦豫”○正义曰:武王在文王受命第十三年伐纣,杀死纣王后,就应当称元年。攻克纣王称元年,可知此处的“二年”是“伐纣的次年”。王肃也说:“攻克殷商的次年。”《顾命》说:“武王患病,不怿。”“怿,意为喜悦,所以不豫意为不悦豫。”何休据此为例说:“天子称不豫,诸侯称负兹,大夫称犬马,士称负薪。”○传“穆敬”至“之辞”○正义曰:《释训》说:“穆穆,意为恭敬。”“戚”是亲近的意思,所以意为接近。武王时的三公只有周公、召公和太公,可知“二公”是召公、太公。他们说武王患病恐怕会死,应当恭敬地占卜吉凶。周公说武王已经平定天下,应当成就周朝的道统,不可以因死而接近我们先王。死了则灵魂与先王相近,所以说接近先王。如果活着则人神道隔,这就是远离。二公担心武王死去,想为他占卜。周公说武王尚未可以死去,这是“互相顺承的言辞”。郑玄说:“戚,意为忧虑。周公内心知道武王有九龄之命,又有文王说‘我与你有三年的期限’,现在必定会痊愈,不会因此终结,所以阻止二公占卜。说不可以因忧虑而惊动我们先王。”按照郑玄的说法,周公知道武王不会死,先王难道不知道吗,却担心先王忧虑呢?○传“周公”至“己事”○正义曰:“功”训为事。周公虽然答应二公占卜,但仍担心武王的病不能痊愈,不再与二公商议,于是把请命之事当作自己的职责,独自请求代替武王死去。周公之所以把请命当作自己的职责,是因为周公位居冢宰,地位亲近,倘若占卜结果不好,不可以让外人知道,也不可以随意推让,所以自己承担此事。○传“因大”至“三坛”○正义曰:“请命”是向天请求,而向三王祷告,是因为三王的精神已经在天上,所以“借太王、王季、文王向天请命”。三位先王每人一座坛,所以“筑三座坛”。坛是筑土,墠是清理地面,大片清理地面,在中间筑三座坛。周公在南方筑坛,也应当在这个墠内,只是位置稍有不同,所以下文另外说明。周公面朝北,那么三座坛面朝南可知,只是不知道以哪个方位为上。郑玄说:“当时在丰地筑坛墠,坛墠的地方至今尚存。”○传“立坛”至“三王”○正义曰:《礼》说“授予坐位时不站立”,“授予站立时不坐”,是为了使高低相当。神位在坛上,所以周公“站在坛上,面对三位先王”。○传“璧以”至“祝辞”○正义曰:《周礼·大宗伯》说“用苍璧礼敬上天”,《诗经》说祷旱云“圭璧已经用尽”,可知玉璧用来礼敬神灵,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郑玄说:“植,是古字的置。”所以意为放置,说将玉璧放置在三位先王的座前。《周礼》说:“公执桓圭。”可知周公手持桓圭,又放置作为见面礼。“告谓祝辞”,下文就是祝辞。
史官于是书写册命,祝官说:“您的长孙某,遭遇严重而凶险的疾病。史官书写册命,是祝官的言辞。元孙,指武王。某,是名字。臣下避讳君主,所以称某。厉,意为危险。虐,意为凶暴。遘,读音同豆,意为遭遇。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在天上负有养育大子的责任,就让旦代替某的身体。大子之责,意为疾病在天上无法救治,就应当由旦代替。生死有命,不可以请求代替,圣人叙述臣子的心意,以垂范后世教化。丕,读音同悲,马融同,徐邈读音同甫眉,郑玄读音同不。我仁德如同父亲,能够
多材多艺,能事鬼神。我周公仁能顺父,又多材多艺,能事鬼神。言可以代武王之意。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汝元孙受命于天庭为天子,布其德教,以佑助四方。言不可以死。用能定尔子孙亍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言武王用受命帝庭之故,能定先人子孙於天下,四方之民无不敬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叹惜武王,言不救则坠天之宝命,救之则先王长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就受三王之命於大龟,卜知吉凶。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许谓疾瘳。待命,当以事神。○瘳,敕留反,下同。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不许谓不愈也。屏,藏也,言不得事神。
译周公多才多艺,能够侍奉鬼神。我周公仁德且能顺从父亲,又具备多种才能,能够侍奉鬼神。这说明周公可以代替武王的心意。然而元孙(武王)不如周公那样多才多艺,无法侍奉鬼神。周公曾在天帝之庭受命,广泛地佑助四方。你元孙在天庭受命成为天子,布施德教,以佑助四方。这说明武王不可以死去。因此能够安定你的子孙于天下,四方百姓,没有不恭敬敬畏的。这说明武王因为在天庭受命的缘故,能够安定先人的子孙于天下,四方百姓无不敬畏。唉!不要使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坠落,我们先王也将永远有所依归。这是叹惜武王,说如果不救治就会使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坠落,如果救治则先王将长久有所依归。现在我向大龟占卜,就接受三位先王的旨意于大龟,以占卜吉凶。如果你答应我(指病情痊愈),我将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你的旨意。答应指疾病痊愈。等待旨意,应当用来侍奉神灵。○瘳,音敕留反,下文同。如果你不答应我(指病情不愈),我就把璧和珪收藏起来。不答应指疾病不愈。屏,意为收藏,意思是无法侍奉神灵。
[疏]“史乃”至“与珪”○正义曰:史乃为策书,执以祝之曰,惟尔元孙某,“某”即发也,遇得危暴重疾,今恐其死。若尔三王,是有太子之责於天,谓负天大子责,必须一子死者,请以旦代发之身,令旦死而发生。又告神以代之状,我仁能顺父,又且多材力,多技艺,又能善事鬼神,汝元孙不如旦多材多艺,又不能事鬼神,言取发不如取旦也。然人各有能,发虽不能事鬼,神则有人君之用,乃受命於天帝之庭,能布其德教以佑助四方之民,用能安定汝三王子孙在於下地,四方之民无不敬而畏之。以此之故,不可使死。呜呼!发之可惜如此,神明当救助之,无得陨坠天之所下宝命。天下宝命谓使为天子,若武王死,是陨坠之也。若不坠命,则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为宗庙之主,神得归之。我与三王人神道隔,许我以否不可知,今我就受三王之命於彼大龟,卜其吉凶。吉则许我,凶则为不许我。尔之许我,使卜得吉兆,旦死而发生,我其以璧与珪归家待汝神命,我死当以珪璧事神。尔不许我,使卜兆不吉,发死而旦生,我乃屏去璧之与珪。言不得事神,当藏珪璧也。○传“史为”至“虐暴”○正义曰:告神之言,书之於策,“祝”是读书告神之名,故云“史为策书,祝辞”,史读此策书以祝告神也。武王是大王之曾孙也,尊统於上,继之於祖,谓“元孙”,是长孙也。“某”者,武王之名,本告神云“元孙发”,臣讳君,故曰“某”也。《易·乾卦》云:“夕惕若厉。”“厉”为危也。“虐”训为暴。言性命危而疾暴重也。《泰誓》、《牧誓》皆不讳发而此独讳之,孔惟言“臣讳君”,不解讳之意。郑玄云:“讳之者,由成王读之也。”意虽不明,当谓成王开匮得书,王自读之,至此字口改为“某”,史官录为此篇,因遂成王所读,故讳之。上篇《泰誓》、《牧誓》王自称者,令入史制为此典,故不须讳之。○传“太子”至“世教”○正义曰:“责”读如《左传》“施舍已责”之“责”,“责”谓负人物也。“太子之责於天”,言负天一太子,谓必须死,疾不可救於天。必须一子死,则当以旦代之。死生有命,不可请代,今请代者,“圣人叙臣子之心,以垂世教”耳,非谓可代得也。郑玄弟子赵商问玄曰:“若武王未终,疾固当瘳。信命之终,虽请不得。自古已来,何患不为?”玄答曰:“君父疾病方困,忠臣孝子不忍默尔,视其歔欷,归其命於天,中心恻然,欲为之请命。周公达於此礼,著在《尚书》,若君父之病不为请命,岂忠孝之志也?”然则命有定分,非可代死,周公为此者,自申臣子之心,非谓死实可代。自古不废,亦有其人,但不见尔,未必周公独为之。郑玄云:“丕读曰不。及子孙曰子。元孙遇疾,若汝不救,是将有不爱子孙之过,为天所责,欲使为之请命也。”与孔读异。○传“我周”至“之意”○正义曰:告神称“予”,知周公自称“我”也。“考”是父也,故“仁能顺父”。上云“元孙”,对祖生称,此言“顺父”,从亲为始。祖为王考,曾祖为皇考,“考”、“父”,可以通之,传举亲而言“父”耳。既能顺父,又多材多艺,能事鬼神,言己可以代武王之意。上言“丕子之责於天”,则是天欲取武王,非父祖取之,此言己能顺父祖,善事鬼神者,假令天意取之,其神必共父祖同处,言己是父祖所欲,欲令请之於天也。○传“汝元”至“以死”○正义曰:以王者存亡,大运在天,有德於民,天之所与,是“受命天庭”也。以人况天,故言在庭,非王实至天庭受天命也。既受天命以为天子,布其德教以佑助四方之民,当於天心有功,於民言不可以死也。
乃卜三龟,一习吉。习,因也。以三王之龟卜,一相因而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三兆既同吉,开籥见占兆书,乃亦并是吉。○籥,于若反,徐以略反,马云:“藏卜兆书管。”并,必政反。公曰:“体,王其罔害。公视兆曰:“如此兆体,王其无害。”言必
译[疏]“史乃”至“与珪”○正义说:史官于是制作策书,拿着它祝告说:“惟尔元孙某”,“某”就是发,遭遇危重暴疾,现在恐怕他会死。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在天负有太子的责任,意思是背负上天要求太子必须死去的责难,必须有一人死去,请让我旦代替发的身体,让旦死去而让发生还。又向神说明代替的情况,我仁爱能够顺从父亲,而且多才多艺,又能善于侍奉鬼神,你们元孙不如我旦多才多艺,又不能侍奉鬼神,意思是取发不如取旦。然而人各有能,发虽然不能侍奉鬼神,但神却具备人君的功用,在天帝之庭接受天命,能够布施他的德教来保佑四方百姓,因此能够安定你们三位先王的子孙在下界,四方百姓没有不敬重畏惧他的。因为这个缘故,不可以让他死。呜呼!发如此可惜,神明应当救助他,不要使上天所赐的宝贵天命坠落。天下宝命是指让他做天子,如果武王死了,就是天命坠落了。如果不坠落天命,那么我们先王也永远有所依归,作为宗庙的主神,神明得以归附。我与三位先王,人与神道隔绝,答应与否不可预知,如今我就在那大龟上接受三位先王的命令,占卜吉凶。吉就是答应我,凶就是不答应我。你们答应我,使占卜得到吉兆,旦死而发生,我将带着璧和珪回家等待你们的神命,我死后应当用珪璧侍奉神明。你们不答应我,使占卜兆象不吉,发死而旦生,我就摒弃璧和珪。意思是不能侍奉神明,应当收藏珪璧。○传“史为”至“虐暴”○正义说:告神的话,写在策上,“祝”是读策告神的名称,所以说“史官制作策书,祝辞”,史官读这策书来祝告神明。武王是大王的曾孙,尊统在上,继承祖先,称为“元孙”,是长孙。“某”是武王的名字,本来告神说“元孙发”,臣子避讳君主,所以说“某”。《易·乾卦》说:“夕惕若厉。”“厉”是危险的意思。“虐”解释为暴烈。意思是性命危险而疾病暴烈严重。《泰誓》、《牧誓》都不避讳“发”而这里独独避讳,孔颖达只说“臣避讳君”,不解释避讳的意思。郑玄说:“避讳的原因,是因为成王诵读它。”意思虽然不明确,应当是说成王打开匣子得到书,王自己诵读,读到这个字口改为“某”,史官记录成这篇,于是就成了成王所读的,所以避讳。上篇《泰誓》、《牧誓》王自称的,是让史官制定为典章,所以不需要避讳。○传“太子”至“世教”○正义说:“责”读如《左传》“施舍已责”的“责”,“责”意思是欠人财物。“太子之责於天”,意思是欠天一个太子,说必须死,疾病在天不可救。必须有一人死,就应当由旦代替。死生有命,不可请求代替,现在请求代替,是“圣人叙述臣子的心意,来垂示世间的教化”罢了,不是说真的可以代替。郑玄弟子赵商问郑玄说:“如果武王未终,疾病本来应当痊愈。如果天命注定终结,虽然请求也不能得到。自古以来,何必担心不这样做呢?”郑玄回答说:“君父疾病正处困境,忠臣孝子不忍心沉默,看着他们叹息,把命运归于天,内心悲痛,想为他们请命。周公通达此礼,记载在《尚书》,如果君父生病不为请命,难道是忠孝的志向吗?”然而天命有定分,不可代替死,周公这样做,是自我申明臣子的心意,不是说死真的可以代替。自古不废,也有这样的人,只是没看见罢了,未必只有周公这样做。郑玄说:“丕读曰不。及子孙曰子。元孙遇疾,如果你们不救,是将有不爱子孙的过错,被天所责,想让他为之请命。”与孔颖达的解读不同。○传“我周”至“之意”○正义说:告神称“予”,知道周公自称“我”。“考”是父亲,所以“仁能顺父”。上面说“元孙”,是对祖辈而言,这里说“顺父”,从亲近的开始。祖为王考,曾祖为皇考,“考”、“父”,可以通用,传举亲近而言“父”。既能顺父,又多才多艺,能事鬼神,说自己可以代替武王的意思。上面说“丕子之责於天”,则是天想取武王,不是父祖取他,这里说自己能顺父祖,善事鬼神,假使天意取他,那些神必定与父祖同处,说自己也是父祖想要的,想让他向天请求。○传“汝元”至“以死”○正义说:以王者的存亡,大运在天,有德于民,天所给予,是“受命天庭”。以人况天,所以说在庭,不是王真的到天庭接受天命。既受天命以为天子,布施他的德教来保佑四方百姓,应当在天心有功劳,对民来说不可以死。
于是占卜三龟,一习吉。习,因也。以三王之龟卜,一相因而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三兆既同吉,开籥见占兆书,乃亦并是吉。○籥,于若反,徐以略反,马云:“藏卜兆书管。”并,必政反。公曰:“体,王其罔害。公视兆曰:“如此兆体,王其无害。”言必
愈。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周公言,我小子新受三王之命,武王惟长终是谋周之道。兹攸俟,能念予一人。”言武王愈,此所以待能念我天子事,成周道。○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从坛归。翼,明。瘳,差也。○差,初卖反。
译武王病情好转。我小子新近承受三位先王的遗命,只谋求长久地终结(或实现)周的大业。周公说:“我小子新近接受三位先王的命令,武王只谋划长久地成就周的大道。这就是所等待的,能够挂念我天子之事的人。”意思是说,武王病情好转,这就是用来等待能够挂念我天子之事、成就周大道的理由。周公回来,于是将册书放入金縢的柜子里。第二天武王就痊愈了。从祭坛回来。翼,即“翌”,指第二天。瘳,病愈。差,音初卖反。
[疏]“乃卜”至“乃瘳”○正义曰:祝告已毕,即於坛所乃卜其吉凶。用三王之龟卜,一皆相因而吉。观兆已知其吉,犹尚未见占书。占书在於藏内,启藏以籥,见其占书,亦与兆体乃并是吉。公视兆曰,观此兆体,王身其无患害也。我小子新受命於三王,谓卜得吉也。我武王当惟长终是谋周之道。此卜吉之愈者,上天所以须待武王能念我一人天子之事,成其周道故也。公自坛归,乃纳策於金縢之匮中。王明日乃病瘳。○传“习因”至“而吉”○正义曰:“习”则袭也,袭是重衣之名,因前而重之,故以“习”为因也。虽三龟并卜,卜有先后,后者因前,故云“因”也。《周礼》:“太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三兆各别,必三代法也。《洪范》卜筮之法,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是必三代之法并用之矣。故知“三龟”,“三王之龟”。龟形无异代之别,但卜法既别,各用一龟,谓之“三王之龟”耳。每龟一人占之,其后君与大夫等,部占三代之龟,定其吉凶。未见占书知已吉者,卜有大体,见兆之吉凶,粗观可识,故知吉也。○传“三兆”至“是吉”○正义曰:郑玄云:“籥,开藏之管也。开兆书藏之室以管,乃复见三龟占书,亦合於是吉。”王肃亦云:“籥,开藏占兆书管也。”然则占兆别在於藏。《大卜》“三兆”之下云:“其经兆之体,皆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占兆之书,则彼“颂”是也。略观三兆,既已同吉,开藏以籥,见彼占兆之书,乃亦并是吉。言其兆颂符,同为大吉也。○传“公视”至“必愈”○正义曰:“如此兆体”,指卜之所得兆也。《周礼·占人》云:“凡卜筮,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坼。”郑玄云:“体,兆象也。色,兆气也。墨,兆广也。坼,兆璺也。尊者视兆象而已,卑者以次详其馀也。周公卜武王,占之曰:‘体,王其无害。’”郑意此言“体”者,即彼“君占体”也。但周公令卜,汲汲欲王之愈,必当亲视灼龟,躬省兆繇,不惟占体而日。但郑以“君占体”与此文同,故引以为证耳。○传“言武”至“周道”○正义曰:此原三王之意也。言武王得愈者,此谓卜吉武王之愈。言天与三王一一须待武王,能念我天子事,成周道。若死,则不复得念天子之事,周道必不成也。《礼》天子自称曰“予一人”,故以“一人”言天子也。○传“从坛”至“瘳差”○正义曰:坛所即卜,故“从坛归”也。“翼,明”,《释言》文。“瘳”训差,亦为愈,病除之名也。藏此书者,此既告神,即是国家旧事,其书不可捐弃,又不可示诸世人,故藏于金縢之匮耳。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国,武王死,周公摄政,其弟管叔及蔡叔、霍叔乃放言於国,以诬周公,以惑成王。○丧,苏浪反。曰:“公将不利於孺子。”三叔以周公大圣,有次立之势,遂生流言。孺,稚也。稚子,成王。○孺,如树反。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辟,法也。告召公、太公,言我不以法法三叔,则我无以成周道告我先王。○辟,扶亦反,治也;《说文》作壁,云必亦反,法也;马、郑音避,谓避居东都。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周公既告二公,遂东征之,二年之中,罪人此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故周公既诛三监,而作诗解所以宜诛之意以遗王,王犹未悟,故欲让公而未敢。○贻,羊支反。名如字,徐亡政反。鸱,尺夷反。鸮,于娇反。诮,在笑反。以遗,唯季反。
[疏]“武王”至“诮公”○正义曰:周公於成王之世,为管蔡所诬,王开金縢之书,方始明公本意,卒得成就周道,天下太平。史官美大其事,述为此篇,故追言“请命”於前,乃说“流言”於后,自此以下,说周公身事。武王既丧,成王幼弱,周公摄王之政,专决万机。管叔及其群弟蔡叔、霍叔乃流放其言於国
译[疏]“乃卜”至“乃瘳”○正义曰:祝祷告神完毕,便在祭坛上占卜吉凶。使用三位先王的龟甲进行占卜,结果都因袭前兆而吉利。观察兆象已知吉利,但尚未见到占验的书册。占书藏在库府中,用钥匙打开库门,看到占书,也与兆象一样都是吉利。周公观察兆象说,看这兆象,大王身体没有祸患。我小子新近从三位先王那里得到吉兆,我武王应当只谋求长久延续周朝的大道。这次占卜之所以如此吉利,是上天等待武王能够思念我天子一人之事,成就周朝大道的缘故。周公从祭坛回来,便将卜策收藏在金縢之柜中。大王第二天病就好了。○传“习因”至“而吉”○正义曰:“习”就是袭,袭是重衣的名称,因袭前事而重复,所以用“习”表示因袭。虽然三龟同时占卜,但有先后次序,后者因袭前者,所以说“因”。《周礼》说:“太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法度,一叫《玉兆》,二叫《瓦兆》,三叫《原兆》。”三种兆象各不相同,必定是三代先王的法度。《洪范》中卜筮的法度,三人占卜就听从两人的意见,这必定是三代法度并用的缘故。所以知道“三龟”,就是“三王之龟”。龟的形状没有代别的区别,只是占卜法度不同,各用一龟,称为“三王之龟”罢了。每只龟由一人占验,之后君主与大夫等,分别占验三代的龟甲,确定吉凶。未见占书就已知吉利的,是因为占卜有大致的规律,看到兆象的吉凶,粗略观察就能识别,所以知道吉利。○传“三兆”至“是吉”○正义曰:郑玄说:“籥,是打开藏室的钥匙。用钥匙打开存放兆象书册的房间,于是又看到三龟的占书,也符合这吉利的兆象。”王肃也说:“籥,是打开藏占兆书册的钥匙。”那么占兆的书册另外藏在库府中。《大卜》在“三兆”之下说:“那经兆的体象,都有百二十种,那颂辞都有千二百种。”占兆的书册,就是那“颂辞”。粗略观察三兆,既然都已吉利,用钥匙打开库府,看到那占兆的书册,也全都是吉利。说那兆象与颂辞相符,同为大吉。○传“公视”至“必愈”○正义曰:“如此兆体”,指占卜所得的兆象。《周礼·占人》说:“凡是卜筮,君主占验兆象,大夫占验兆气,史官占验兆墨,卜人占验兆裂。”郑玄说:“体,是兆象。色,是兆气。墨,是兆的宽度。坼,是兆的裂缝。尊贵的人只看兆象,卑贱的人依次详细观察其余部分。周公为武王占卜,占验说:‘兆象显示,大王没有祸害。’”郑玄的意思,这里说的“体”,就是那“君主占验兆象”。但周公命令占卜,急切希望大王痊愈,必定亲自观看灼龟,亲自省察兆象和繇辞,不只是占验兆象而已。只是郑玄认为“君主占验兆象”与本文相同,所以引用作为证据。○传“言武”至“周道”○正义曰:这是推究三位先王的心意。说武王得以痊愈,是说占卜吉利武王就会痊愈。说上天与三位先王一一等待武王,能够思念我天子之事,成就周朝大道。如果死了,就不能再思念天子之事,周朝大道必定不能成就。《礼》中天子自称“予一人”,所以用“一人”指代天子。○传“从坛”至“瘳差”○正义曰:在祭坛上占卜,所以“从祭坛回来”。“翼,明”,是《释言》中的文句。“瘳”训为差,也是痊愈的意思,是病除的名称。收藏这本书,因为这已经告神,就是国家旧事,那书不可丢弃,又不可展示给世人,所以收藏在金縢之柜中。
武王去世,管叔和他的众兄弟便在国中散布流言。武王死后,周公摄政,他的弟弟管叔以及蔡叔、霍叔便在国中散布流言,诬陷周公,迷惑成王。○丧,苏浪反。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三叔认为周公是大圣人,有继位称王的形势,于是产生流言。孺,稚也。稚子,指成王。○孺,如树反。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不惩治他们,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辟,法也。告诉召公、太公,说我不依法惩治三叔,就无法成就周朝大道向先王交代。○辟,扶亦反,治也;《说文》作壁,云必亦反,法也;马、郑音避,谓避居东都。周公在东都居住两年,罪人就抓住了。周公告诉二公后,于是东征,两年之中,罪人就被抓获。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成王相信流言而怀疑周公,所以周公诛杀三监后,作诗解释应当诛杀的原因送给成王,成王还没有醒悟,所以想责备周公而不敢。○贻,羊支反。名如字,徐亡政反。鸱,尺夷反。鸮,于娇反。诮,在笑反。以遗,唯季反。
[疏]“武王”至“诮公”○正义曰:周公在成王时期,被管蔡诬陷,成王打开金縢之书,才明白周公的本意,最终成就周朝大道,天下太平。史官赞美这件事,叙述成这篇,所以追述前面“请命”的事,然后说后面“流言”的事,从此以下,叙述周公自身的事。武王去世,成王年幼体弱,周公摄行王政,专断万机。管叔和他的众兄弟蔡叔、霍叔便在国中散布流言
中曰:“公将不利於孺子。”言欲篡王位为不利。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不以法法此三叔,则我无以成就周道,告我先王。”既言此,遂东征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於此皆得,谓获三叔及诸叛逆者。罪人既得讫,成王犹尚疑公。公於此既得罪人之后,为诗遗王,名之曰《鸱鸮》。《鸱鸮》言三叔不可不诛之意。王心虽疑,亦未敢责诮公。言王意欲责而未敢也。○传“武王死”至“成王”○正义曰:武王既死,成王幼弱,故周公摄政。摄政者,虽以成王为主,政令自公出,不复关成王也。《蔡仲之命》云:“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于庶人。”则知“群弟”是蔡叔、霍叔也。《周语》云“兽三为群”,则满三乃称群。蔡霍二人而言群者,并管故称群也。传既言周公摄政,乃云“其弟管叔”,盖以管叔为周公之弟。《孟子》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史记》亦以管叔为周公之兄。孔似不用《孟子》之说,或可孔以“其弟”谓武王之弟,与《史记》亦不违也。“流言”者,宣布其言,使人闻知,若水流然。“流”即放也,乃放言於国,以诬周公,以惑成王。“王亦未敢诮公”,是王心惑也。郑玄云:“流公将不利於孺子之言於京师,於时管蔡在东,盖遣人流传此言於民间也。”○传“三叔”至“成王”○正义曰:殷法多兄亡弟立,三叔以周公大圣,又是武王之弟,有次立之势,今复秉国之权,恐其因即篡夺,遂生流言。不识大圣之度,谓其实有异心,非是故诬之也。但启商共叛,为罪重耳。○传“辟,法也”○正义曰:《释诂》文。○传“周公”至“此得”○正义曰:《诗·东山》之篇歌此事也,序云“东征”,知“居东”者,遂东往征也。虽征而不战,故言“居东”也。《东山》诗曰:“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又云“三年而归”,此言“二年”者,《诗》言初去及来,凡经三年;此直数居东之年,除其去年,故二年也。罪人既多,必前后得之,故云“二年之中,罪人此得”。惟言“居东”,不知居在何处。王肃云:“东,洛邑也。管蔡与商奄共叛,故东征镇抚之。案验其事,二年之间,罪人皆得。”○传“成王”至“未敢”○正义曰: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管蔡既诛,王疑益甚,故周公既诛三监,而作诗解所以宜诛之意。其《诗》云:“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毛传》云:“无能毁我室者,攻坚之故也。宁亡二字,不可以毁我周室。”言宜诛之意也。《释言》云:“贻,道也。”以诗遗王,王犹未悟,故欲让公而未敢。政在周公,故畏威未敢也。郑玄以为武王崩,周公为冢宰,三年服终,将欲摄政,管蔡流言,即避居东都。成王多杀公之属党,公作《鸱鸮》之诗,救其属臣,请勿夺其官位土地。及遭风雷之异,启金縢之书,迎公来反,反乃居摄,后方始东征管蔡。解此一篇乃《鸱鸮》之诗,皆与孔异。
译中说:“公将对孺子不利。”意思是说周公想要篡夺王位,这对成王是不利的。周公于是告诉太公望和召公说:“我如果不依法惩治这三个叔父,我就无法成就周朝的治国之道,也无法向先王交代。”说完这话,就向东征讨。周公在东边驻守了两年,罪人都在这里被抓获,指的是抓获了三叔以及其他的叛逆者。罪人既已抓获,成王仍然怀疑周公。周公在抓获罪人之后,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鸱鸮》表达了三叔不可不诛杀的意思。成王心里虽然怀疑,也不敢责备讥讽周公。意思是成王心里想责备却不敢。○传文“武王死”到“成王”○正义说:武王死后,成王年幼体弱,所以周公摄政。摄政的意思是,虽然以成王为主,但政令由周公发出,不再经过成王。《蔡仲之命》说:“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施以刑罚,将蔡叔囚禁在郭邻,将霍叔降为庶人。”由此可知“群弟”指的是蔡叔、霍叔。《周语》说“兽三为群”,那么满三个才称为群。蔡、霍两人却称为群,是因为加上管叔所以称为群。传文既说周公摄政,又说“其弟管叔”,大概是以管叔为周公的弟弟。《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史记》也把管叔当作周公的哥哥。孔颖达似乎不采用《孟子》的说法,或许孔颖达认为“其弟”是指武王的弟弟,这与《史记》也不违背。“流言”的意思是,散布言论,让人听到知道,像水流一样。“流”就是放的意思,即在国中散布言论,来诬陷周公,来迷惑成王。“王亦未敢诮公”,是成王心里迷惑。郑玄说:“散布公将对孺子不利的言论于京师,当时管、蔡在东边,大概是派人将这些言论在民间流传。”○传文“三叔”到“成王”○正义说:殷代的法度多是哥哥死后弟弟继位,三叔认为周公是大圣人,又是武王的弟弟,有依次继位的趋势,现在又掌握国家大权,担心他趁机篡夺,于是产生流言。他们不了解大圣人的胸襟,认为周公确实有异心,并不是故意诬陷他。只是启、商共叛,罪行更重罢了。○传文“辟,法也”○正义说:这是《释诂》中的文句。○传文“周公”到“此得”○正义说:《诗经·东山》这篇歌咏此事,序言说“东征”,知道“居东”的意思是,于是向东前往征讨。虽然征讨但没有交战,所以说“居东”。《东山》诗说:“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又说“三年而归”,这里说“二年”,《诗》说的是初去及归来,总共经过三年;这里只计算居东的年份,除去去年,所以是二年。罪人很多,必定前后抓获,所以说“二年之中,罪人此得”。只说“居东”,不知道住在何处。王肃说:“东,是洛邑。管、蔡与商奄共同叛乱,所以东征镇抚他们。查办案件,二年之间,罪人皆被抓获。”○传文“成王”到“未敢”○正义说:成王相信流言而怀疑周公,管、蔡被诛杀后,成王的怀疑更加严重,所以周公在诛杀三监之后,作诗解释应该诛杀的原因。其《诗》说:“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毛传》说:“不能毁坏我的居室,是因为攻坚的缘故。宁可亡二字,不可以毁坏我周室。”表达了应该诛杀的意思。《释言》说:“贻,道也。”把诗送给成王,成王仍然没有醒悟,所以想责备周公却不敢。政令在周公手中,所以畏惧威严而不敢。郑玄认为武王崩后,周公为冢宰,三年服丧结束,将要摄政,管、蔡散布流言,于是避居东都。成王多杀周公的属党,周公作《鸱鸮》之诗,救其属臣,请求不要剥夺他们的官位土地。等到遭遇风雷之异,开启金縢之书,迎接周公回来,回来后才居摄,之后才东征管、蔡。解释这一篇乃是《鸱鸮》之诗,都与孔颖达不同。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二年秋也。蒙,恒风若,雷以威之,故有风雷之异。○获,户郭反。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风灾所及,邦人皆大恐。○拔,皮八反。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皮弁质服以应天。○弁,皮彦反。徐,扶变反。应,应对之应。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所藏请命册书本。○说如字,徐始锐反。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二公倡王启之,故先见书。史、百执事皆从周公请命。○倡,昌亮反。从,才用反,又如字。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史、百执事言信有此事,周公使我勿道,今言之则负周公。噫,恨辞。○噫,於其反,马本作懿,犹亿也。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本欲敬卜吉凶,今天意可知,故止之。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言己童幼,不及知周公昔日忠勤。○冲,直忠反。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发雷风之威以明周公之圣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周公以成王未寤,故留东未还,改过自新,遣使者迎之,亦国家礼有德之宜。○新逆,马本作“亲迎”。遣使,所吏反。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郊以玉币谢天,天即反风起禾,明郊之是。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木有偃拔,起而立之,筑有其根。桑果无亏,百穀丰熟,周公之德。此已上《大诰》后,因武王丧并见之。○筑音竹,本亦作筑,谓筑其根,马云:“筑,拾也。”见,贤遍反。
[疏]“秋大”至“大熟”○正义曰:为诗遗王之后,其秋大熟,未及收获,天大雷电,又随之以风,禾尽偃仆,大木於此而拔。风灾所及,邦人大恐。王见此变,与大夫尽皮弁以开金縢之书,案省故事,求变异所由,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请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问於本从公之人史与百执事,问审然以否。对曰:“信。”言有此事也。乃为不平之声:“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敬卜吉凶。”言天之意已可知也。“昔公勤劳王家,惟我幼童之人不及见知,今天动雷电之威,以彰明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改过自新,遣人往迎之。我国家褒崇有德之礼,亦宜行之”。王於是出郊而祭以谢天,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仆者,尽扶起而筑之。禾木无亏,岁则大熟。言周公之所感致若此也。○传“二年”至“之异”○正义曰:上文“居东二年”,未有别年之事,知即是“二年秋”也。嫌别年,故辨之。《洪范》“咎徵”云:“蒙,恒风若。”以成王蒙暗,故常风顺之。风是暗徵而有雷者,以威怒之故,以示天之威怒有雷风之异。○传“风灾”至“大恐”○正义曰:言“邦人”,则风灾惟在周邦,不及宽远,故云“风灾所及,邦人皆大恐”,言独畿内恐也。○传“皮弁质服以应天”○正义曰:皮弁象古,故为“质服”。祭天尚质,故服以应天也。《周礼·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无旒,乃是冕之质者,是事天宜质服,故服之以应天变也。《周礼》:“视朝,则皮弁服。”皮弁是视朝服,每日常服而言“质”者,皮弁白布衣,素积裳,故为质也。郑玄以为爵弁,“必爵弁者,承天变降服,亦如国家未道焉”。○传“二公”至“请命”○正义曰:二公与王若同而问,当言“王及二公”,今言“二公及王”,则是二公先问,知“二公倡王启之,故先见书”。郑云:“开金縢之书者,省察变异所由故事也。”以金縢匮内有先王故事,疑其遭遇灾变,必有消伏之术,故倡王启之。史为公造策书,而百执事给使令,皆从周公请命者。○传“史百”至“恨辞”○正义曰:周公使我勿道此事者,公以臣子之情,忠心欲代王死,非是规求名誉,不用使人知之。且武王瘳而周公不死,恐人以公为诈,故令知者勿言。今被问而言之,是违负周公也。“噫”者,心不平之声,故为“恨辞”。○传“周公”至“之宜”○正义曰:公之东征
译秋季,庄稼大熟,尚未收获,天上降下巨大的雷电并伴随狂风,这是武王去世后的第二年秋天。蒙昧昏暗,常风顺从,雷以威严震慑,所以出现了风雷的异常现象。
庄稼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都非常恐惧。风灾波及之处,国人都极为惊恐。
周成王和大夫们都穿着皮弁这种质朴的礼服,以开启金縢之书,用质朴的服饰来回应天象。
于是得到了周公自以为有功、请求代替武王受命的说辞。这是所藏请命的册书原本。
太公望、召公奭以及周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执事,太公、召公倡导周成王开启金縢之书,所以先看到了册书。史官和百官执事都遵从周公的请命。
回答说:“确实如此。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史官和百官执事说确实有此事,周公让我们不要说,现在说出来就辜负了周公。唉,是遗憾的言辞。
周成王拿着册书哭泣,说:“不必再恭敬地占卜吉凶了。本来想恭敬地占卜吉凶,现在天意可知,所以停止占卜。从前周公为周王室勤劳,只是我年幼无知,没能了解。现在上天发动威严,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发出雷风的威严来表明周公的圣德。只有我这个小辈应当改过自新,派遣使者迎接他,我国礼制中对于有德之人的适宜做法,也应当施行。”
周成王出郊祭祀,天于是下雨,风向反转,庄稼全都重新挺立起来。在郊外用玉帛谢天,天就反转风向使庄稼挺立,说明郊祭是正确的。太公、召公命令国人,凡是因大树倒伏而压坏的庄稼,全都扶起并夯实根部。这一年庄稼大熟。树木倒伏或被拔起,扶起并立定,夯实其根部。桑树果树没有亏损,百谷丰收,这是周公的德行所致。以上内容在《大诰》之后,因为武王丧事一并出现。
[疏]“秋大”至“大熟”○正义曰:在《诗经·遗王》之后,秋季庄稼大熟,来不及收获,天上降下巨大的雷电,又随之刮起大风,庄稼全部倒伏,大树在此时被连根拔起。风灾波及之处,国人都非常恐惧。周成王看到这种变故,与大夫们都穿着皮弁以开启金縢之书,查阅旧事,寻求变异的原因,于是得到了周公自以为有功、请求代替武王受命的说辞。太公、召公以及周成王向原本跟随周公的人——史官和百官执事——询问,审问是否确实如此。回答说:“确实。”表示有此事。于是发出不平的声音:“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周成王拿着册书哭泣,说:“不必再恭敬地占卜吉凶。”表示天意已经可知。“从前周公为周王室勤劳,只是我年幼无知,没能了解,现在上天发动雷电的威严,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个小辈应当改过自新,派人去迎接他。我国褒奖尊崇有德之人的礼制,也应当施行。”周成王于是出郊祭祀以谢天,天于是下雨,风向反转,庄稼全都重新挺立起来。太公、召公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庄稼,全都扶起并夯实根部。庄稼树木没有亏损,这一年庄稼大熟。说周公所感应的结果就是这样。○传“二年”至“之异”○正义曰:上文说“居东二年”,没有别的年份的事情,知道就是“二年秋”。担心是别的年份,所以辨析它。《洪范》“咎徵”说:“蒙昧昏暗,常风顺从。”因为成王蒙昧昏暗,所以常风顺从。风是昏暗的征兆,而有雷的原因,是因为以威严愤怒震慑,所以显示上天的威严愤怒有雷风的异常。○传“风灾”至“大恐”○正义曰:说“国人”,则风灾只在周邦,不及远方,所以说“风灾波及之处,国人都非常恐惧”,说只有京畿内恐惧。○传“皮弁质服以应天”○正义曰:皮弁效法古制,所以是“质朴的服饰”。祭天崇尚质朴,所以穿质朴的服饰来回应天象。《周礼·司服》说:“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而戴冕。”没有旒,是冕中质朴的,是事天适宜穿质朴的服饰,所以穿它来回应天象的变化。《周礼》:“视朝,就穿皮弁服。”皮弁是视朝的服饰,每日常服而说“质朴”的原因,是皮弁白布衣,素色积裳,所以是质朴的。郑玄认为是爵弁,“一定是爵弁,承接天象变化降低服饰,也如同国家未治的样子”。○传“二公”至“请命”○正义曰:二公与王如果一同询问,应当说“王及二公”,现在说“二公及王”,则是二公先询问,知道“二公倡导王开启它,所以先看到册书”。郑玄说:“开启金縢之书的人,是省察变异原因的旧事。”因为金縢匮内有先王的旧事,怀疑遭遇灾变,一定有消伏的方法,所以倡导王开启它。史官为周公制作策书,而百官执事供给使令,都遵从周公的请命。○传“史百”至“恨辞”○正义曰:周公让我们不要说此事的原因,是周公以臣子之情,忠心想要代替王死,不是谋求名誉,不让人知道。况且武王痊愈而周公不死,恐怕人们认为公是欺诈,所以让知道的人不要说。现在被询问而说出来,是违背辜负周公。“噫”是心中不平的声音,所以是“遗憾的言辞”。○传“周公”至“之宜”○正义曰:公之东征
,止为伐罪,罪人既得,公即当还。以成王未寤,恐与公不和,故留东未还,待王之察己也。新迎者,改过自新,遣使者迎之。《诗·九罭》之篇是迎之事也。“亦国家礼有德之宜”,言尊崇有德,宜用厚礼。《诗》称“衮衣”、“笾豆”,是国家礼也。○传“郊以”至“之是”○正义曰:祭天於南郊,故谓之“郊”,郊是祭天之处也。“王出郊”者,出城至郊,为坛告天也。《周礼·大宗伯》云:“以苍璧礼天,牲币如其器之色。”是祭天有玉有币,今言郊者,以玉币祭天,告天以谢过也。王谢天,天即反风起禾,明王郊之是也。郑玄引《易传》云:“阳感天不旋日。阳谓天子也,天子行善以感天,不回旋经口。”故郊之是得反风也。○传“木有”至“见之”○正义曰:上文禾偃木拔,拔必亦偃,故云“木有偃拔,起而立之,筑有其根,桑果无亏,百穀丰熟”。郑、王皆云“筑,拾也。禾为大木所偃者,起其木,拾下禾,无所亡失”。意太曲碎,当非经旨。案序将东征,作《大诰》。此上“居东二年”以来,皆是《大诰》后事,而编於《大诰》之前者,因武王丧并见之。
译(周公)只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罪人既已抓获,您就应当返回。因为成王尚未醒悟,担心与您不和,所以停留在东方没有返回,等待成王考察自己。所谓“新迎”,是指改过自新,派遣使者去迎接他。《诗经·九罭》这篇就是记载迎接之事。“亦国家礼有德之宜”,是说尊崇有德行的人,适宜使用隆重的礼节。《诗经》中提到“衮衣”、“笾豆”,这就是国家的礼节。○传文“郊以”到“之是”○正义说:在南郊祭祀上天,所以称为“郊”,郊是祭天的地方。“王出郊”,是指走出都城到达郊外,筑坛祭告上天。《周礼·大宗伯》说:“用苍璧来礼敬上天,牺牲和币帛的颜色要与其礼器相配。”这说明祭天有玉器和币帛,现在说“郊”,是用玉器和币帛祭天,向天谢罪。成王向天谢罪,上天就立刻让风反向吹起使禾苗挺立,这表明成王在郊外祭天是正确的。郑玄引用《易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用过一天。阳是指天子,天子行善来感动上天,不经过回旋的时间。”所以郊祭正确就能让风反向吹起。○传文“木有”到“见之”○正义说:上文说禾苗倒伏、树木被拔起,树木被拔起必然也会倒伏,所以说“树木有倒伏被拔起的,扶起并立正它们,培土加固它们的根部,桑树果实没有损失,百谷丰收”。郑玄、王肃都说“筑,就是拾取。禾苗被大树压倒的,扶起大树,拾取倒下的禾苗,没有什么损失”。这种解释过于琐碎,应当不是经文的本意。考察《大诰》的序言,将要东征,于是作《大诰》。这里“居东二年”以来的内容,都是《大诰》之后的事情,却编排在《大诰》之前,是因为武王去世之事也在这里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