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微子第十七
乱也。○错,七各反,马云:“废也。”微子作诰父师、少师。告二师而去纣。○少,诗照反。
译这是祸乱啊。○“错”,音“七各反”,马融说:“是废弃的意思。”微子作诰命给父师、少师。告知两位老师后离开纣王。○“少”,音“诗照反”。
[疏]“殷既”至“少师”○正义曰:殷纣既暴虐无道,错乱天命,其兄微子知纣必亡,以作言诰告父师箕子、少师比干。史叙其事而作此篇也。名曰《微子》而不言“作《微子》”者,已言“微子作诰”,以可知而省文也。○传“错,乱也”○正义曰:交错是浑乱之义,故为乱也。不指言纣恶而言“错乱天命”者,天生烝民,立君以牧之,为君而无君道,是错乱天命,为恶之大,故举此以见恶之极耳。
微子微,圻内国名。子,爵。为纣卿士,去无道。
[疏]传“微圻”至“无道”○正义曰:微国在圻内,先儒相传为然。郑玄以为微与箕俱在圻内,孔虽不言箕,亦当在圻内也。王肃云:“微,国名。子,爵。入为王卿士。”肃意盖以微为圻外,故言“入”也。微子名启,《世家》作开,避汉景帝讳也。启与其弟仲衍,皆是纣之同母庶兄,《史记》称“微仲衍”。衍亦称“微”者,微子封微,以微为氏,故弟亦称微,犹如春秋之世虞公之弟称虞叔,祭公之弟称祭叔。微子若非大臣,则无假忧纣,亦不必须去,以此知其为卿士也。传云“去无道”者,以“去”见其为卿士也。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父师,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微子以纣距谏,知其必亡,顺其事而言之。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或,有也。言殷其不有治正四方之事,将必亡。○治,直吏反。我祖底遂陈于上,言汤致遂其功,陈列於上世。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我,纣也。沈湎酗,败乱汤德於后世。○沈,徐直金反。酗,况具反,以酒为凶曰酗,《说文》作<酉句>,云:“酒。”湎,面善反。音咏,《说文》于命反,<酉句>酒也。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草野窃盗,又为奸宄於内外。○好,呼报反。宄音轨。
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六卿典士相师效,为非法度,皆有辜罪,无秉常得中者。○度如字。小民方兴,相为敌雠。卿士既乱,而小人各起一方,共为敌雠。言不和同。○雠,常周反。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沦,没也。言殷将没亡,如涉大水,无涯际,无所依就。○沦音伦,徐力允反。丧,息浪反。涯,五皆反,又宜佳反。殷遂丧,越至于今。”言遂丧亡於是,至於今,到不待久。
[疏]“微子”至“于今”○正义曰:微子将欲去殷,顺其去事而言,曰“父师”、“少师”,呼二师与之言也。今殷国其将不复有治正四方之事,言其必灭亡也。昔我祖成汤,致行其道,遂其功业,陈列於上世矣。今我纣惟用沈湎酗E1於酒,用是乱败其祖之德於下。由纣乱败之故,今日殷人无不小大皆好草窃奸宄。虽在朝卿士,相师师为非法度之事。朝廷之臣皆有辜罪,乃无有一人能秉常得中者。在外小人,方方各起,相与共为敌雠。荒乱如此,今殷其没,亡若涉大水,其无津济涯岸。殷遂丧亡,言不复久也。“此丧亡於是,至於今,到必不得更久也”。○传“父师”至“言之”○正义曰:以《毕命》之篇王呼毕公为“父师”,毕公时为太师也。《周官》云:“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家语》云:“比干官则少师。”少师是比干,知太师是箕子也。遍检书传,不见箕子之名,惟司马彪注《庄子》云:“箕子名胥馀。”不知出何书也。《周官》以少师为孤,此传言“孤卿”者,孤亦卿也,《考工记》曰“外有九室,九卿朝焉”,是三孤六卿共为九卿也。比干不言封爵,或本无爵,或有而不言也。《家语》云:“比干是纣之亲,则诸父。”知比干是纣之诸父耳。箕子则无文。《宋世家》云:“箕子者,纣亲戚也。”止言亲戚,不知为父为兄也。郑玄、王肃皆以箕子为纣之诸父,服虔、杜预以为纣之庶兄,既无正文,各以意言之耳。微子以纣距谏,知其必亡,心欲去之,故顺其去事而言,呼二师以告之。○传“或有”至“必亡”○正义曰:“或”者不定之辞,
译[疏]“殷既”至“少师”○正义曰:殷纣王既已暴虐无道,错乱天命,他的兄长微子知道纣王必定灭亡,于是作诰告,告知父师箕子、少师比干。史官叙述这件事而作此篇。篇名叫做《微子》而不说“作《微子》”,是因为前面已经说了“微子作诰”,由此可知,所以省略文字。○传“错,乱也”○正义曰:交错是混乱的意思,所以解释为乱。不直接说纣王的罪恶而说“错乱天命”,是因为上天生育百姓,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身为君主却不行君道,这就是错乱天命,是最大的罪恶,所以举出这一点来显示罪恶的极点。
微子是微国的国君,微国在王畿之内。子,是爵位。微子担任纣王的卿士,离开无道的君主。
[疏]传“微圻”至“无道”○正义曰:微国在王畿之内,前代儒者相传如此。郑玄认为微国和箕国都在王畿之内,孔颖达虽然没有提到箕国,但也应当在王畿之内。王肃说:“微,国名。子,爵位。入朝担任王的卿士。”王肃的意思大概认为微国在王畿之外,所以说“入”。微子名启,《史记·宋微子世家》写作开,是为了避汉景帝刘启的名讳。启和他的弟弟仲衍,都是纣王的同母庶兄,《史记》称为“微仲衍”。仲衍也称“微”,是因为微子封于微国,以微为氏,所以弟弟也称微,就像春秋时期虞公的弟弟称虞叔,祭公的弟弟称祭叔。如果微子不是大臣,就不会假意担忧纣王,也不必须离开,由此知道他是卿士。传文说“去无道”,是用“去”字来表明他是卿士。
微子于是说:“父师、少师,父师,即太师,是三公之一,指箕子。少师,是孤卿,指比干。微子因为纣王拒绝劝谏,知道国家必定灭亡,顺着将要离去的事情来说。殷商大概不再有治理端正四方之事。或,是有。意思是殷商大概不再有治理端正四方之事,必将灭亡。○治,音直吏。我祖先底遂陈于上,意思是成汤致行其道,完成其功业,陈列于上世。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我,指纣王。沉湎酗酒,败坏扰乱汤的德行于后世。○沈,音直金。酗,音况具,以酒为凶曰酗,《说文》作<酉句>,云:“酒。”湎,音面善。音咏,《说文》于命反,<酉句>酒也。殷商无论大小,都喜好草野窃盗和内外奸宄。草野指窃盗,又在内外做奸宄之事。○好,音呼报。宄,音轨。
卿士们互相效仿而不守法度,凡是有罪过,都没有能常得中正的。六卿典士互相效仿,做非法度的事,都有罪过,没有能秉持常道得中正的人。○度,音如字。小民正兴起,互相成为仇敌。卿士既然混乱,而小人各起一方,共同成为仇敌。意思是不和同。○雠,音常周。现在殷商将要沦丧,如同渡过大水,没有渡口和边际。沦,是淹没。意思是殷商将要灭亡,如同渡过大水,没有边际,无所依靠。○沦,音伦,徐力允反。丧,音息浪。涯,音五皆,又宜佳反。殷商于是灭亡,越至于今。”意思是于是灭亡在此,到现在,到不了很久。
[疏]“微子”至“于今”○正义曰:微子将要离开殷商,顺着离去的事情来说,说“父师”、“少师”,是呼唤两位老师与他们说话。现在殷商国家大概不再复有治理端正四方之事,意思是必定灭亡。从前我祖先成汤,致行其道,完成其功业,陈列于上世。现在我纣王只用沉湎酗酒于酒,用此乱败其祖先的德行于下。因为纣王乱败的缘故,今日殷人无论大小都喜好草野窃盗和内外奸宄。虽然在朝的卿士,互相效仿做非法度的事。朝廷之臣都有罪过,没有一人能秉持常道得中正。在外的小人,各方各自兴起,互相共同成为仇敌。荒乱如此,现在殷商将要淹没,灭亡如同渡过大水,没有渡口和岸边。殷商于是灭亡,意思是不再长久。“这灭亡在此,到现在,到必定不能再长久”。○传“父师”至“言之”○正义曰:因为《毕命》篇中王呼唤毕公为“父师”,毕公当时是太师。《周官》说:“太师、太傅、太保,这是三公。少师、少傅、少保叫三孤。”《家语》说:“比干的官职是少师。”少师是比干,知道太师是箕子。遍查书传,不见箕子的名字,只有司马彪注《庄子》说:“箕子名胥馀。”不知道出自什么书。《周官》以少师为孤,此传文说“孤卿”,孤也是卿,《考工记》说“外有九室,九卿朝焉”,是三孤六卿共为九卿。比干不说封爵,或许本来没有爵位,或许有爵位而不说。《家语》说:“比干是纣王的亲属,则是诸父。”知道比干是纣王的诸父。箕子则没有记载。《宋世家》说:“箕子,是纣王的亲戚。”只说亲戚,不知道是父是兄。郑玄、王肃都认为箕子是纣王的诸父,服虔、杜预认为纣王的庶兄,既然没有正文,各自以意言之。微子因为纣王拒绝劝谏,知道国家必定灭亡,心里想要离开,所以顺着离去的事情来说,呼唤两位老师来告知他们。○传“或有”至“必亡”○正义曰:“或”是不定的语气词,
其事欲当然,则是有此事,故以“或”为有也。郑玄《论语注》亦云:“或之言有也,不有言无也。”天子,天下之主,所以治正四方,“言殷其不有治正四方之事”,言将必亡。○传“我纣”至“后世”○正义曰:嗜酒乱德,是纣之行,故知“我”,我纣也。人以酒乱,若沈於水,故以耽酒为“沈”也。湎然是齐同之意,《诗》云:“天不湎尔以酒。”郑云:“天不同汝颜色以酒。”是“湎”谓酒变面色,湎然齐同,无复平时之容也。《说文》云:“酗,也。”然则“酗”、“”一物,谓饮酒醉而发怒。经言乱败其德,必有所属,上言“我祖”指谓成汤,知言“败乱汤德於后世”也。上谓前世,故下为后世也。○传“六卿”至“中者”○正义曰:“士”训事也,故“卿士”为“六卿典事”。“师师”言相师效为非法度之事也。止言“卿士”,以贵者尚尔,见贱者皆然。故王肃云:“卿士以下,转相师效为非法度之事也。”郑云:“凡犹皆也。”传意亦然,以“凡”为皆,言卿士以下在朝之臣,其所举动皆有辜罪,无人能秉常行得中正者。
译如果事情本来应当如此,那就说明确实存在这样的事,所以将“或”解释为“有”。郑玄在《论语注》中也说:“‘或’的意思是‘有’,‘不有’的意思是‘无’。”天子是天下的君主,用来治理并匡正四方,文中说“殷商竟然没有治理匡正四方之事”,意思是说殷商必将灭亡。○传文“我纣”至“后世”○正义说:嗜酒败坏德行,这是纣王的行为,所以知道“我”指的是我纣王。人因酒而迷乱,就像沉溺于水中一样,所以把沉溺于酒称为“沈”。“湎然”是齐同的意思,《诗经》说:“上天不会让你沉湎于酒。”郑玄说:“上天不会让你的脸色因酒而变得相同。”这是说“湎”是指酒改变了脸色,湎然齐同,不再有平时的容貌。《说文解字》说:“酗,醉怒也。”那么“酗”和“”是同一事物,指饮酒醉后发怒。经文说败乱了他的德行,必定有所指涉,上文说“我祖”指的是成汤,所以知道是说“败乱成汤的德行于后世”。上指前世,所以下指后世。○传文“六卿”至“中者”○正义说:“士”解释为事,所以“卿士”指“六卿掌管事务”。“师师”是说互相效仿做不合法规的事情。只说“卿士”,是因为尊贵的人尚且如此,可见卑贱的人全都这样。所以王肃说:“卿士以下,互相效仿做不合法规的事情。”郑玄说:“凡就是皆的意思。”传文的意思也是如此,将“凡”解释为皆,是说卿士以下在朝的臣子,他们的举动都有罪过,没有人能秉持常道做到中正。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我念殷亡,发疾生狂,在家耄乱,故欲遯出於荒野。言愁闷。○出,尺遂反。耄,字又作旄,莫报反,注同。遯,徒困反,徐徒顿反,一音都困反。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汝无指意告我殷邦颠陨隮坠,如之何其救之?○隮,子细反,《玉篇》子兮反,《切韵》祖稽反。陨,于敏反。
[疏]“曰父师”至“何其”○正义曰:微子既言纣乱,乃问身之所宜,止而复言,故别加一“曰父师少师”,更呼而告之也。“我念殷亡之故,其心发疾生狂,吾在家心内耄乱,欲逊遯出於荒野。今汝父师少师无指灭亡之意告我云,殷邦其陨坠,则当如之何其救之乎?”恐其留己共救之也。○传“我念”至“愁闷”○正义曰:狂生於心而出於外,故传以“出狂”为“生狂”。应璩诗云“积念发狂痴”,此其事也。在家思念之深,精神益以耄乱。郑玄云:“耄,昏乱也。”在家不堪耄乱,故欲遯出於荒野,言愁闷之至。《诗》云:“驾言出游,以写我忧。”亦此意也。○传“汝无”至“救之”○正义曰:“无指意告我者”,谓无指殷亡之事告我,言殷将陨坠,欲留我救之。“颠”谓从上而陨,“隮”谓坠於沟壑,皆灭亡之意也。昭十三年《左传》曰:“小人老而无子,知隮於沟壑矣。”王肃云:“隮,隮沟壑。”言此“隮”之义如《左传》也。
父师若曰:“王子,比干不见,明心同,省文。微子帝乙元子,故曰王子。○见,贤遍反。省,所景反。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天生纣为乱,是天毒下灾,四方化纣沈湎,不可如何。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言起沈湎,上不畏天灾,下不畏贤人。违戾耇老之长致仕之贤,不用其教,法纣故。○咈,扶勿反。耇,工口反。长,丁丈反,注同。今殷民乃攘窃神祇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自来而取曰攘。色纯曰牺。体完曰牷。牛羊豕曰牲。器实曰用。盗天地宗庙牲用,相容行食之,无灾罪之者。言政乱。○攘,如羊反,因来而取曰攘。窃,马云:“往盗曰窃。”神祇,天曰神,地曰祇。牺,许宜反。牷音全。降监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下视殷民,所用治者,皆重赋伤民、敛聚怨雠之道,而又亟行暴虐,自召敌雠不解怠。○雠如字,下同。徐云:“郑音畴。”马本作稠,云:“数也。”艳,力检反;马、郑力艳反,谓赋敛也;徐云:“郑力剑反。”治,直吏反。亟,欺忌反,数也;又纪力反;本又作极,如字,至也。解,佳卖反。罪合于一,多瘠罔诏。言殷民上下有罪,皆合於一法纣,故使民多瘠病,而无诏救之者。○瘠,在益反。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灾灭在近,我起受其败,言宗室大臣义不忍去。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商其没亡,我二人无所为臣仆,欲以死谏纣。我教王子出,合於道。○臣仆,一本无臣字。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刻,病也。我久知子贤,言於帝乙。病立子,帝乙不肯。病子不得立,则宜为殷后者子。今若不出逃难,我殷家宗庙乃陨坠无主。○旧云,马云:“言也。”刻音克,马云:“侵刻也。”难,乃旦反。自靖人自献于先王,各自谋行其志,人人自献达于先王,以不失道。○靖,马本作清,谓洁也。我不顾行遁。”言将与纣俱死,所执各异,皆归於仁,明君子之道,出处语默非一途。○顾音故,徐音鼓。
[疏]“父师”至“行遁”○正义曰:父师亦顺其事而报微子曰:“王子,今天酷毒下灾,生此昏虐之君,以荒乱殷之邦国。纣既沈湎,四方化之,皆起而沈湎酗於酒,不可如何。小人皆自放恣,乃无所。上不畏天灾,下不畏贤人,违戾其耇老之长与旧有爵位致仕之贤人。今殷民乃攘窃祭祀神祗之牺牷牲用,以相通容,行取食之,无灾罪之者。”盗天地大祀之物用而不得罪,言政乱甚也。“我又下视殷民,所用为治者,皆雠怨敛聚之道”也。言重赋伤民,
译微子说:“父师、少师,我内心愁闷,精神昏乱,想要逃离家园,退隐到荒野之中。我思念殷朝灭亡的缘故,心中忧思成疾,以致精神昏乱,因此想要遁逃到荒野。这是表达内心的愁闷。现在你们没有指明殷朝灭亡的意向,却告诉我国家即将倾覆坠落,那该怎么办呢?”
[疏]“曰父师”至“何其”○正义曰:微子既然已经说了纣王的暴乱,于是询问自己应当如何行事,停止后又接着说,所以另外加了一个“曰父师少师”,再次呼唤并告知他们。“我思念殷朝灭亡的缘故,内心忧思成疾,精神昏乱,想要退隐到荒野之中。现在你们父师、少师没有指明灭亡的意向,却告诉我殷朝即将倾覆坠落,那么应当如何挽救呢?”这是担心他们挽留自己共同去挽救殷朝。○传“我念”至“愁闷”○正义曰:狂乱生于内心而表现于外,所以传文将“出狂”解释为“生狂”。应璩的诗中说“积念发狂痴”,就是这种情况。在家思念之深,精神更加昏乱。郑玄说:“耄,就是昏乱。”在家无法忍受这种昏乱,所以想要遁逃到荒野,这是表达愁闷到了极点。《诗经》中说:“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也是这个意思。○传“汝无”至“救之”○正义曰:“无指意告我者”,是指没有指明殷朝灭亡的事情告诉我,而是说殷朝即将倾覆,想要挽留我来挽救。“颠”是指从高处落下,“隮”是指坠入沟壑,都是灭亡的意思。昭公十三年《左传》说:“小人老了没有儿子,知道要坠入沟壑了。”王肃说:“隮,就是坠入沟壑。”这里“隮”的意思与《左传》相同。
父师回答说:“王子,比干不被任用,是因为心意相同,省略了文字。微子是帝乙的长子,所以称为王子。上天降下毒害,使殷朝遭受荒乱,纣王兴起沉湎酗酒之风,上天生出纣王来作乱,这是上天降下灾祸,四方都效仿纣王沉湎,无可奈何。他们无所畏惧,违背那些年老德高且有爵位的贤人。这是说兴起沉湎之风,上不畏惧天灾,下不畏惧贤人。违逆那些年老德高、已退休的贤人,不采纳他们的教诲,这是效仿纣王的做法。现在殷朝的百姓竟然偷盗祭祀神灵的纯色完整牺牲和祭器,用来互相容纳,共同食用,没有人惩罚他们。这是说政令混乱。上天监察殷朝的百姓,所用的治理方法,都是加重赋税、聚敛怨恨之道,从而招致敌对势力,毫不懈怠。这是说下视殷朝百姓,所用的治理方法,都是加重赋税伤害百姓、聚敛怨恨的方法,而又频繁施行暴虐,自招敌对势力,毫不懈怠。罪过集中于一人,百姓多受困苦,没有人来拯救。这是说殷朝百姓上下有罪,都归咎于效法纣王,所以使百姓多受困苦,而没有来拯救的人。商朝现在将有灾祸,我起来承受它的败亡。灾祸灭亡在即,我起来承受它的败亡,这是说宗室大臣出于义理不忍离去。商朝如果沦丧,我不做臣仆。这是告诫王子出逃以合于正道。商朝如果灭亡,我们二人不做臣仆,想要以死谏纣。我教导王子出逃,以合于正道。我早就说过立你为太子,王子你不肯出逃,那么我就将倾覆坠落。这是说病态。我久知你贤能,曾向帝乙进言。病态在于立你为太子,帝乙不肯。病态在于你不得立,那么应当继承殷朝后嗣的就是你。现在如果你不出逃避难,我们殷家的宗庙就将倾覆无主。我各自谋划自己的行为,各自向先王献达心意,以不失正道。我不顾惜出逃。”这是说将随纣王一起死去,所坚持的道义不同,但都归于仁德,表明君子的道义,出处语默并非只有一条途径。
[疏]“父师”至“行遁”○正义曰:父师也顺着事情的本意回答微子说:“王子,现在上天酷毒降下灾祸,生出这个昏庸暴虐的君主,使殷朝的邦国荒乱。纣王既然沉湎,四方都效仿他,都兴起沉湎酗酒之风,无可奈何。小人都自放恣,无所顾忌。上不畏惧天灾,下不畏惧贤人,违逆那些年老德高和旧有爵位已退休的贤人。现在殷朝的百姓竟然偷盗祭祀神灵的纯色完整牺牲和祭器,用来互相容纳,共同食用,没有人惩罚他们。”偷盗天地大祀的物品而不得罪,这是说政令混乱得很厉害。“我又下视殷朝百姓,所用的治理方法,都是聚敛怨恨之道。”这是说加重赋税伤害百姓,
民以在上为雠,重赋乃是敛雠也。“既为重赋,又急行暴虐,此所以益招民怨,是乃自召敌雠不懈怠也。上下各有罪,合於一纣之身”。言纣化之使然也。“故使民多瘠病,而无诏救之者。商今其有灭亡之灾,我起而受其败。商其没亡丧灭,我无所为人臣仆”。言不可别事他人,必欲谏取死也。“我教王子出奔於外,是道也。我久云子贤,言於帝乙,欲立子,不肯。我乃病伤子不得立为王,则宜终为殷后。若王子不出,则我殷家宗庙乃陨坠无主”。既劝之出,即与之别云:“各自谋行其志,人人各自献达於先王,我不顾念行遁之事。”明期与纣俱死。○传“比干”至“王子”○正义曰:谘二人而一人答,“明心同,省文”也。郑云:“少师不答,志在必死。”然则箕子本意岂必求生乎?身若求生,何以不去?既“不顾行遁”,明期於必死,但纣自不杀之耳。若比干意异,箕子则别有答,安得默而不言?孔解“心同”是也。“微子帝乙元子”,《微子之命》有其文也。父师言微子为“王子”,则父师非王子矣,郑、王等以为纣之诸父当是实也。○传“天生”至“如何”○正义曰:“荒殷邦”者,乃是纣也,而云“天毒降灾”,故言“天生纣为乱”,本之於天,天毒下灾也。以微子云“若之何”,此答彼意,故言“四方化纣沈湎,不可如何”。○传“言起”至“纣故”○正义曰:文在“方兴沈酗”之下,则此无所畏畏者,谓当时四方之民也。民所当畏,惟畏天与人耳,故知二畏者,上不畏天,下不畏贤人。违戾耇长与旧有位人,即是不畏贤人,故不用其教,纣无所畏,此民无所畏,谓法纣故也。○传“自来”至“政乱”○正义曰:“攘”、“窃”同文,则“攘”是窃类。《释诂》云:“攘,因也。”是因其自来而取之名“攘”也。《说文》云:“牺,宗庙牲也。”《曲礼》云:“天子以牺牛。”天子祭牲必用纯色,故知“色纯曰牺”也。《周礼》:“牧人掌牧六牲,以供祭祀之牲牷。”以“牷”为言,必是体全具也,故“体完曰牷”。经传多言“三牲”,知“牲”是牛羊豕也。以“牺”、“牷”、“牲”三者既为俎实,则“用”者簠簋之实,谓黍稷稻粱,故云“器实曰用”,谓粢盛也。《礼》“天曰神,地曰祗”,举天地则人鬼在其间矣,故总云“盗天地宗庙牲用”也。训“将”为行,“相容行食之”谓所司相通容,使盗者得行盗而食之。大祭祀之物,物之重者,盗而无罪,言政乱甚也。汉魏以来著律皆云:“敢盗郊祀宗庙之物,无多少皆死。”为特重故也。○传“下视”至“懈怠”○正义曰:箕子身为三公,下观世俗,故云“下视殷民”。“所用治者”谓卿士已下是治民之官也。以纣暴虐,务称上旨,“皆重赋伤民”。民既伤矣,则以上为雠,《泰誓》所谓“虐我则雠”是也。重敛民财,乃是“聚敛怨雠之道”。既为重敛,而又亟行暴虐。亟,急也。急行暴虐,欲以威民,乃是“自召敌雠”。勤行虐政,是“不懈怠”也。○传“商其”至“於道”○正义曰:“有灾”与“沦丧”一事,而重出文者,上言“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逆言灾虽未至,至则己必受祸;此言“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豫言殷灭之后,言己不事异姓,辞有二意,故重出其文。我无所为臣仆,言不能与人为臣仆,必欲以死谏纣。但箕子之谏,值纣怒不甚,故得不死耳。“我教王子出,合於道”,保全身命,终为殷后,使宗庙有主,享祀不绝,是合其道也。○传“刻病”至“无主”○正义曰:“刻”者,伤害之义,故为病也。《吕氏春秋·仲冬纪》云:“纣之母生微子启与仲衍,其时犹尚为妾,改而为妻后生纣。纣之父欲立微子启为太子,太史据法而争,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故立纣为后。”於时箕子盖谓请立启而帝乙不听,今追恨其事,我久知子贤,言於帝乙,欲立子为太子,而帝乙不肯,我病子不得立,则宜为殷后。○传“言将”至“一途”○正义曰
译百姓把统治者当作仇敌,沉重的赋税就是聚敛仇敌的行为。“既然征收重赋,又急切地施行暴虐,这就是更加招致民怨的原因,这是自己招来敌对仇敌而毫不懈怠啊。上下都有罪过,都集中在一位纣王的身上。”这是说纣王的教化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使得百姓多瘦弱患病,却没有诏令去救助他们。商朝现在将有灭亡的灾祸,我起来承受它的败亡。商朝如果沦丧灭绝,我绝不为人臣仆。”这是说不可另事他人,必定想要以死进谏。“我教导王子出逃到外面,这是正道。我长久说王子贤能,向帝乙进言,想要立王子为继承人,帝乙不肯。我于是为王子不能立为王而痛心,那么王子应当最终成为殷朝的继承人。如果王子不出逃,那么我们殷家的宗庙就会倾覆坠落而没有主人。”既然劝他出逃,就与他分别说:“各自谋求实行自己的志向,人人各自向先王献达心意,我不顾念逃跑的事情。”明确表明决心与纣王同死。○传“比干”至“王子”○正义说:咨询两个人而只有一个人回答,“表明心意相同,省略文字”而已。郑玄说:“少师不回答,是因为志在必死。”那么箕子本意难道一定求生吗?如果身想求生,为什么不离开呢?既然“不顾念逃跑”,明确表明决心必死,只是纣王自己不肯杀他罢了。如果比干心意不同,箕子就另有回答,怎么能沉默不言呢?孔安国解释“心意相同”是对的。“微子是帝乙的长子”,《微子之命》中有这样的记载。父师称微子为“王子”,那么父师就不是王子了,郑玄、王肃等认为父师是纣王的叔父,这应当是事实。○传“天生”至“如何”○正义说:“荒废殷朝国家”的,就是纣王,却说“上天降下毒害的灾祸”,所以说“上天生纣来作乱”,本源于天,上天降下毒害的灾祸。因为微子说“怎么办”,这是回答他的意思,所以说“四方百姓被纣王教化而沉湎酒色,无可奈何”。○传“言起”至“纣故”○正义说:这段文字在“方兴沈酗”之下,那么这里所说的无所畏惧的人,是指当时的四方百姓。百姓所应当畏惧的,只有畏惧天和贤人罢了,所以知道两种畏惧,是指上不畏惧天,下不畏惧贤人。违背年高德劭的长者与旧有的在位之人,就是不畏惧贤人,所以不采纳他们的教导,纣王无所畏惧,这百姓无所畏惧,是说效法纣王的缘故。○传“自来”至“政乱”○正义说:“攘”、“窃”同义,那么“攘”是窃取一类。《释诂》说:“攘,因也。”是因为它自来而取名为“攘”。《说文》说:“牺,宗庙的牺牲。”《曲礼》说:“天子用纯色的牛。”天子祭祀用的牺牲必须用纯色,所以知道“颜色纯一叫做牺”。《周礼》:“牧人掌管放牧六畜,以供祭祀用的牺牲。”用“牷”来说,一定是身体完整具备的,所以“身体完整叫做牷”。经传多言“三牲”,知道“牲”是牛、羊、猪。因为“牺”、“牷”、“牲”三者既作为俎上的实物,那么“用”就是簠簋中的实物,指黍、稷、稻、粱,所以说“器物中的实物叫做用”,指粢盛。《礼》说“天称为神,地称为祗”,举出天地那么人鬼就在其中了,所以总说“盗窃天地宗庙的牺牲和祭器”。解释“将”为行,“相容行食之”指主管官员互相宽容,使得盗窃者得以行窃并食用。大祭祀的物品,是重要的物品,盗窃而没有罪过,是说政治混乱得很严重。汉魏以来制定的法律都说:“敢盗窃郊祀宗庙的物品,无论多少都处死。”是因为特别重视的缘故。○传“下视”至“懈怠”○正义说:箕子身为三公,向下观察世俗,所以说“下视殷民”。“所用治者”指卿士以下是治理百姓的官员。因为纣王暴虐,务求顺从上意,“都征收重赋伤害百姓”。百姓既然受到伤害,就把上面当作仇敌,《泰誓》所谓“虐待我则成为仇敌”就是此意。重敛民财,就是“聚敛怨仇的方法”。既然征收重赋,而又急切地施行暴虐。亟,急也。急切地施行暴虐,想要威慑百姓,就是“自召敌仇”。勤行虐政,就是“不懈怠”。○传“商其”至“於道”○正义说:“有灾”与“沦丧”是一件事,而重复出现文字,上面说“商朝现在将有灾祸,我起来承受它的败亡”,逆推说灾祸虽然未到,到了则自己必定受祸;这里说“商朝如果沦丧,我绝不为人臣仆”,预先说殷朝灭亡之后,说自己不事奉异姓,辞意有两层,所以重复出现文字。我绝不为人臣仆,是说不能与人为臣仆,必定想要以死进谏纣王。只是箕子进谏,正值纣王怒气不盛,所以得以不死。“我教导王子出逃,合乎正道”,保全性命,最终成为殷朝继承人,使得宗庙有主人,享祀不绝,是合乎正道的。○传“刻病”至“无主”○正义说:“刻”是伤害的意思,所以为病。《吕氏春秋·仲冬纪》说:“纣的母亲生微子启与仲衍,那时她还只是妾,改立为妻后生纣。纣的父亲想立微子启为太子,太史依据法度争辩,说:‘有正妻的儿子,不可以立妾的儿子。’所以立纣为继承人。”当时箕子大概说请求立启而帝乙不听,现在追恨那件事,我长久知道王子贤能,向帝乙进言,想要立王子为太子,而帝乙不肯,我为王子不能立而痛心,那么王子应当成为殷朝继承人。○传“言将”至“一途”○正义说
:不肯遁以求生,“言将与纣俱死”也。或去或留,所执各异,皆归於仁。孔子称“殷有三仁焉”,是“皆归於仁”也。《易·系辞》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是“非一途”也。何晏云:“仁者爱人,三人行异而同称仁者,以其俱在忧乱宁民。”
译箕子不肯逃避以求活命,这是“说他将与纣王一同赴死”的意思。有人离去,有人留下,所持的立场各不相同,但都归于仁德。孔子称赞“殷代有三位仁人”,这就是“都归于仁德”的意思。《周易·系辞》说:“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这就是“途径并非单一”的意思。何晏说:“仁者爱护他人,这三个人行为不同却都被称为仁人,是因为他们都处于忧虑乱世、安定百姓的情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