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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正义十三

卷八 仲虺之诰第二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85–189 段

卷八 仲虺之诰第二

 卷八 仲虺之诰第二

  汤归自夏,至于大坰,自三朡而还。大坰,地名。○夏,亥雅反。坰,故萤反,徐,钦萤反,又古萤反。仲虺作诰。为汤左相,奚仲之后。○虺,许鬼反。诰,故报反。相,息亮反。奚,弦鸡反。

  [疏]“汤归”至“作诰”○正义曰:汤归自伐夏,至于大坰之地,其臣仲虺作诰以诰汤,使录其言,作《仲虺之诰》。上言“遂伐三朡”,故传言“自三朡而还”。不言“归自三朡”,而言“归自夏”者,伐夏而遂逐桀,於今方始旋归,以自夏告庙,故序言“自夏”。传本其来处,故云“自三朡”耳。“大坰,地名”,未知所在,当是定陶向亳之路所经。汤在道而言“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故仲虺至此地而作诰也。序不言“作仲虺之诰”,以理足文便,故略之。○传“为汤”至“之后”○正义曰:定元年《左传》云:“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是其事也。

  仲虺之诰仲虺,臣名,以诸侯相天子。会同曰诰。

  [疏]“仲虺之诰”○正义曰:发首二句,史述成汤之心。次二句,汤言己惭之意,仲虺乃作诰。以下皆劝汤之辞。自“曰呜呼”至“用爽厥师”,言天以桀有罪,命伐夏之事。自“简贤辅势”至“言足听闻”,说汤在桀时怖惧之事。自“惟王弗迩声色”至“厥惟旧哉”,言汤有德行加民,民归之事。自“佑贤辅德”以下说天子之法,当擢用贤良,屏黜昏暴,劝汤奉行此事,不须以放桀为恶。《康诰》、《召诰》之类,二字足以为文,“仲虺诰”三字不得成文,以“之”字足成其句。《毕命》、《冏命》不言“之”,《微子之命》、《文侯之命》言“之”,与此同,犹《周礼·司服》言“大裘而冕”,亦足句也。○传“仲虺”至“曰诰”○正义曰:伯仲叔季,人字之常,“仲虺”必是其名,或字仲而名虺。古人名或不可审知,纵使是字,亦得谓之为名,言是人之名号也。《左传》称居薛,为汤左相,是“以诸侯相天子”也。《周礼·士师》云:“以五戒先后刑罚,一曰誓,用之於军旅。二曰诰,用之於会同。”是“会同曰诰”。“诰”谓於会之所,设言以诰众,此惟诰汤一人而言“会同”者,因解诸篇“诰”义,且仲虺必对众诰汤,亦是“会同曰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汤伐桀,武功成,故以为号。南巢,地名。有惭德,惭德不及古。○汤伐桀,武功成,故号成汤。一云:“成,谥也。”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恐来世论道我放天子,常不去口。

  仲虺乃作诰,陈义诰汤,可无惭。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民无君主则恣情欲,必致祸乱。惟天生聪明时乂。言天生聪明,是治民乱。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夏桀昏乱,不恤下民,民之危险,若陷泥坠火,无救之者。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言天与王勇智,应为民主,仪表天下,法正万国,继禹之功,统其故服。○缵,子管反。应,应对之应。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天意如此,但当循其典法,奉顺天命而已,无所惭。

  [疏]“成汤放桀于南巢”○正义曰:桀奔南巢,汤纵而不迫,故称“放”也。传言“南巢,地名”,不知地之所在。《周书》序有“巢伯来朝”,传云:“南方远国。”郑玄云:“巢,南方之国。世一见者,桀之所奔,盖彼国也。以其国在南,故称南耳。”传并以“南巢”为地名,不能委知其处,故未明言之。

  “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言讬天以行虐於民,乃桀之大罪。○矫,居表反。诬音无。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天用桀无道,故不善之。式,用。爽,明也。用商受王命,用明其众,言为主也。○臧,作郎反。简贤附势,实繁有徒。简,略也。贤而无势则略之,不贤有势则附之。若是者繁多有徒众,无道之世所常。○繁音烦。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始

译卷八 仲虺之诰第二

商汤从夏地归来,到达大坰,是从三朡返回的。大坰,是地名。仲虺撰写诰辞。他是商汤的左相,奚仲的后代。

【疏】“汤归”到“作诰”○正义说:商汤从征伐夏地归来,到达大坰之地,他的臣子仲虺撰写诰辞来告诫商汤,让他记录这些话,写成《仲虺之诰》。上文说“于是征伐三朡”,所以传文说“从三朡返回”。不说“从三朡归来”,而说“从夏地归来”,是因为征伐夏地并驱逐了夏桀,到现在才刚刚旋师归来,以便从夏地向宗庙报告,所以序言说“从夏地”。传文推究其来处,所以说“从三朡”。“大坰,地名”,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应当是定陶前往亳地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商汤在路上说“我担心后世把我当作话柄”,所以仲虺到达此地而撰写诰辞。序言不说“撰写仲虺之诰”,因为道理充足且文辞便利,所以省略了。○传文“为汤”到“之后”○正义说:《左传》定公元年记载:“薛国的始祖奚仲居住在薛,担任夏朝的车正。仲虺居住在薛,担任商汤的左相。”这就是这件事的记载。

仲虺之诰。仲虺,是臣子的名字,以诸侯身份辅佐天子。诸侯会盟朝见称为诰。

【疏】“仲虺之诰”○正义说:开头两句,是史官叙述成汤的心意。接着两句,是商汤表达自己惭愧的意思,仲虺于是撰写诰辞。以下都是劝勉商汤的话。从“曰呜呼”到“用爽厥师”,是说上天因为夏桀有罪,命令征伐夏地的事。从“简贤辅势”到“言足听闻”,讲述商汤在夏桀时期恐惧的事情。从“惟王弗迩声色”到“厥惟旧哉”,讲述商汤有德行施于百姓,百姓归附的事情。从“佑贤辅德”以下,讲述天子的法度,应当提拔任用贤良,排斥黜退昏庸暴虐之人,劝勉商汤奉行此事,不必因为放逐夏桀而视为恶行。《康诰》、《召诰》之类,两个字足以成文,“仲虺诰”三个字不能成文,用“之”字补足句子。《毕命》、《冏命》不说“之”,《微子之命》、《文侯之命》说“之”,与此相同,就像《周礼·司服》说“大裘而冕”,也是补足句子。○传文“仲虺”到“曰诰”○正义说:伯仲叔季,是人字的常规,“仲虺”必定是他的名字,或者字仲名虺。古人的名字有时难以确知,即使是字,也可以称为名,说的是人的名号。《左传》称他居住在薛,担任商汤左相,这就是“以诸侯辅佐天子”。《周礼·士师》说:“用五种戒令先后施行刑罚,一是誓,用于军旅。二是诰,用于会盟朝见。”这就是“会盟朝见称为诰”。“诰”是指在会盟场所,设立言辞来告诫众人,这里只告诫商汤一人却说“会盟朝见”,是因为解释各篇“诰”的含义,而且仲虺必定当着众人告诫商汤,也符合“会盟朝见称为诰”。

成汤将夏桀放逐到南巢,因此有惭愧的德行,商汤征伐夏桀,武功成就,所以以此为称号。南巢,是地名。有惭愧的德行,是惭愧德行不及古人。商汤征伐夏桀,武功成就,所以称为成汤。另一种说法:“成,是谥号。”说:“我担心后世把我当作话柄。”担心后世议论我放逐天子,常常挂在嘴边。

仲虺于是撰写诰辞,陈述道义告诫商汤,可以没有惭愧。说:“呜呼!上天生育百姓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百姓没有君主就会放纵情欲,必然导致祸乱。上天生育聪明之人来治理。说上天生育聪明之人,是为了治理百姓的混乱。夏朝昏乱德行,百姓陷入泥沼烈火之中。夏桀昏乱,不体恤下民,百姓的危险,如同陷入泥沼坠入烈火,没有救援的人。上天于是赐予君王勇武和智慧,表率端正万国,继承大禹的旧业,说上天赐予君王勇武和智慧,应当成为百姓的君主,作为天下的表率,法度端正万国,继承大禹的功业,统辖其原有的服属。

【疏】“成汤放桀于南巢”○正义说:夏桀逃奔南巢,商汤放纵而不逼迫,所以称为“放逐”。传文说“南巢,地名”,不知道地方在哪里。《周书》序有“巢伯来朝”,传文说:“南方遥远的国家。”郑玄说:“巢,是南方的国家。世代才见一次的,夏桀所逃奔的,大概就是这个国家。因为这个国家在南面,所以称为南。”传文都把“南巢”当作地名,不能确切知道其处,所以没有明确说明。

“夏王有罪,矫饰欺瞒上天,以此颁布命令于下。说假托上天来对百姓施行暴虐,是夏桀的大罪。上天因此不认为他好,于是商朝接受天命,以此明察其众。上天因为夏桀无道,所以不认为他好。式,用。爽,明。用商朝接受王命,用明察其众人,说作为君主。夏王有罪,略去贤人依附权势,确实繁多有徒众。略,忽略。贤人而没有权势就忽略他,不贤而有权势就依附他。像这样的人繁多有徒众,是无道之世常有的事。开始我国在夏朝,如同禾苗中有杂草,如同粟米中有瘪粒。

我商家,国於夏世,欲见翦除,若莠生苗,若秕在粟,恐被锄治簸飏。○莠,羊九反。秕,悲里反,徐,甫里反,又必履反。锄,仕鱼反。簸,彼我反。飏音扬。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言商家小大忧危,恐其非罪见灭。矧,况也。况我之道德善言足听闻乎!无道之恶有道,自然理。○恶,乌路反。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迩,近也。不近声乐,言清简。不近女色,言贞固。殖,生也。不生资货财利,言不贪也。既有圣德,兼有此行。○近,附近之近。行,下孟反。

译我们商族,在夏朝时建国,想要被剪除,就像杂草生在禾苗中,就像瘪谷混在粟米里,恐怕遭受锄治和簸扬。○莠,音羊九。秕,音悲里,徐音甫里,又音必履。锄,音仕鱼。簸,音彼我。飏,音扬。无论地位高低都战战兢兢,无不恐惧于无罪受罚。何况我的德行,言语足以被人听闻。是说商族无论地位高低都忧虑危惧,恐怕自己无罪而被灭。矧,意思是况且。何况我的道德善言足以被人听闻呢!无道之人厌恶有道之人,这是自然的道理。○恶,音乌路。只有君王不亲近声色,不滋生货利。迩,意思是亲近。不亲近声乐,是说清静简约。不亲近女色,是说贞洁坚固。殖,意思是滋生。不滋生资财货利,是说贪婪。既有圣德,又具备这样的品行。○近,是附近的意思。行,音下孟。

[疏]“夏王”至“厥师”○正义曰:“矫”,诈也。“诬”,加也。夏王自有所欲,诈加上天,言天道须然,不可不尔,假此以布苛虐之命於天下,以困苦下民。上天用桀无道之故,故不善之,用使商家受此为王之命,以王天下。用命商王,明其所有之众,谓汤教之使修德行善以自安乐,是明之也。○传“式,用。爽,明也”○正义曰:“式,用”,《释言》文。昭七年《左传》云:“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从爽以至於明,则“爽”是明之始,故“爽”为明也。经称“昧爽”,谓未大明也。

  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勉於德者,则勉之以官。勉於功者,则勉之以赏。用人之言,若自己出;有过则改,无所吝惜,所以能成王业。克宽克仁,彰信兆民。言汤宽仁之德明信於天下。

  [疏]“德懋”至“不吝”○正义曰:於德能勉力行之者,王则劝勉之以官。於功能勉力为之者,王则劝勉之以赏。用人之言,惟如己之所出;改悔过失,无所吝惜。美汤之行如此。凡庸之主,得人之言,耻非己智,虽知其善,不肯遂从。己有愆失,耻於改过,举事虽觉其非,不肯更悔,是惜过不改。故以此美汤也。成汤之为此行,尚为仲虺所称叹,凡人能勉者鲜矣。

  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葛伯游行,见农民之饷於田者,杀其人,夺其饷,故谓之仇饷。仇,怨也。汤为是以不祀之罪伐之,从此后遂征无道。西夷、北狄,举远以言,则近者著矣。○仇音求。饷,式亮反。曰:‘奚独后予?’怨者辞也。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汤所往之民,皆喜曰:“待我君来,其可苏息。”○徯,胡启反。苏,字亦作稣。民之戴商,厥惟旧哉!旧,谓初征自葛时。

  “佑贤辅德,显忠遂良。贤则助之,德则辅之,忠则显之,良则进之。明王之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弱则兼之,暗则攻之,乱则取之,有亡形则侮之。言正义。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有亡道,则推而亡之;有存道,则辅而固之。王者如此,国乃昌盛。○推,土雷反。

  [疏]“乃葛伯仇饷”○正义曰:此言“乃”者,却说已过之事。《胤征》云“乃季秋月朔”,其义亦然。《左传》称“怨耦曰仇”,谓彼人有负於我,我心怨之,是名为“仇”也。饷田之人不负葛伯,葛伯夺其饷而杀之,是葛伯以饷田之人为己之仇。言非所怨而妄杀,故汤为之报也。《孟子》称汤使亳众往为之耕,有童子以黍肉饷,葛伯夺而杀之。则葛伯所杀,杀亳人也。传言“葛伯游行,见农人之饷於田者,杀其人而夺其饷,故谓之仇饷”,乃似葛伯自杀己人,与《孟子》违者,汤之征葛,以人之枉死而为之报耳,不为亳人乃报之,非亳人则赦之,故传指言杀饷,不辨死者何人。亳人、葛人,义无以异,故不复言“亳”,非是故违《孟子》。○传“贤则”至“之道”○正义曰:《周礼·乡大夫》云:“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郑玄云:“贤者谓有德行者。”《诗序》云:“忠臣良士皆是善也。”然则“贤”是德盛之名,“德”是资贤之实,“忠”是尽心之事,“良”是为善之称,俱是可用之人,所从言之异耳。“佑之”与“辅、显之”与“遂”,随便而言之。○传“弱则”至“正义”○正义曰:力少为“弱”,不明为“昧”,政荒为“乱”,国灭为“亡”,“兼”谓包之,“攻”谓击之,“取”谓取为己有,“侮”谓侮慢其人。“弱”、“昧”、“乱”、“亡”,俱是彼国衰微之状。“兼”、“攻”、“取”、“侮”,是此欲吞并之意。“弱”、“昧”是始衰之事,来服则制为己属,不服则以兵攻之。此二者始欲服其人,末是灭其国。“乱”是已乱,“亡”谓将亡,二者衰甚,已将灭其国。亡形已著,无可忌惮,故陵侮其人。既侮其人,必灭其国,故以“侮”言之。此是人君之正义。仲虺陈此者,意亦言桀乱亡,取之不足

译[疏]“夏王”至“厥师”○正义曰:“矫”,是欺诈的意思。“诬”,是强加的意思。夏王自己有所贪欲,却欺诈地强加于上天,声称天道必须如此,不得不这样,借此向天下颁布苛刻暴虐的命令,来困苦百姓。上天因为桀无道的原因,所以不赞许他,因而让商朝承受做王的使命,来统治天下。用天命给商王,是阐明他所有的民众,是指汤教导他们修养德行、行善以自我安乐,这就是“明”的含义。○传“式,用。爽,明也”○正义曰:“式,用”,是《释言》中的文字。昭七年《左传》说:“因此有精爽达到神明。”从爽达到明,那么“爽”是明的开始,所以“爽”解释为明。经文称“昧爽”,是指天还未大亮的时候。

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勉于德者,则勉之以官。勉于功者,则勉之以赏。用人之言,若自己出;有过则改,无所吝惜,所以能成就王业。克宽克仁,彰信兆民。言汤宽仁之德明信于天下。

[疏]“德懋”至“不吝”○正义曰:对于在德行上能勉力践行的人,王就用官职来劝勉他。对于在功劳上能勉力作为的人,王就用赏赐来劝勉他。任用他人的言论,就像出自自己一样;改悔过失,毫不吝惜。赞美汤的品行如此。平庸的君主,得到别人的言论,以不是自己的智慧为耻,即使知道它好,也不肯最终听从。自己有错误,以改过为耻,做事虽然发觉不对,也不肯再悔改,这就是吝惜过错而不改。所以以此赞美汤。成汤这样做,尚且被仲虺称叹,普通人能勉力做到的很少了。

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最初征伐从葛国开始,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葛伯游荡,看见农民在田间送饭的人,杀了那人,夺了那饭,所以称为仇视送饭。仇,是怨恨的意思。汤因为葛伯不祭祀的罪过讨伐他,从此以后就征伐无道之人。西夷、北狄,是举远方来说,那么近处就显而易见了。○仇音求。饷,式亮反。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这是怨恨者的言辞。所往之地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复苏。”汤所到的百姓,都高兴地说:“等待我们的君主来,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复苏。”○徯,胡启反。苏,字也作稣。百姓拥戴商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旧,是指最初征伐葛国的时候。

“佑贤辅德,显忠遂良。贤则助之,德则辅之,忠则显之,良则进之。明王之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弱则兼之,暗则攻之,乱则取之,有亡形则侮之。言正义。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有亡道,则推而亡之;有存道,则辅而固之。王者如此,国乃昌盛。○推,土雷反。

[疏]“乃葛伯仇饷”○正义曰:这里说“乃”,是转而叙述已经发生的事。《胤征》说“乃季秋月朔”,意思也是这样。《左传》称“怨耦曰仇”,是说那人对我有亏欠,我心中怨恨他,这就叫作“仇”。送饭的人没有亏欠葛伯,葛伯夺了他们的饭并杀了他们,这是葛伯把送饭的人当作自己的仇敌。说是不该怨恨却妄杀,所以汤为他报仇。《孟子》称汤让亳地的人去为他们耕种,有童子带着黍肉去送饭,葛伯夺了并杀了童子。那么葛伯所杀的,是杀亳地的人。传文说“葛伯游荡,看见农人在田间送饭的人,杀了那人并夺了那饭,所以称为仇视送饭”,似乎像是葛伯杀了自己的人,与《孟子》相违背,汤征伐葛国,是因为有人枉死而为他报仇,不是因为亳地人才报仇,不是亳地人就赦免,所以传文只说杀送饭的人,不分辨死者是谁。亳地人、葛国人,在道义上没有区别,所以不再说“亳”,并不是故意违背《孟子》。○传“贤则”至“之道”○正义曰:《周礼·乡大夫》说:“三年就大比,考核他们的德行、道艺,而举荐贤者。”郑玄说:“贤者是指有德行的人。”《诗序》说:“忠臣良士都是善人。”那么“贤”是德行盛大的名称,“德”是具备贤能的实质,“忠”是尽心做事,“良”是行善的称呼,都是可用之人,只是称呼的角度不同罢了。“佑之”与“辅之”、“显之”与“遂之”,是随意而言的。○传“弱则”至“正义”○正义曰:力量少为“弱”,不明为“昧”,政治荒废为“乱”,国家灭亡为“亡”,“兼”是包揽的意思,“攻”是攻击的意思,“取”是据为己有的意思,“侮”是轻慢的意思。“弱”、“昧”、“乱”、“亡”,都是那国衰微的状况。“兼”、“攻”、“取”、“侮”,是这边想要吞并的意思。“弱”、“昧”是开始衰败的事,来归服就控制为己属,不服就用兵攻击。这两者开始是想使那人归服,最终是灭掉那国。“乱”是已经混乱,“亡”是将要灭亡,这两者衰败严重,将要灭掉那国。灭亡的迹象已经明显,无可忌惮,所以轻慢那人。既然轻慢那人,必定灭掉那国,所以用“侮”来说。这是君主的正义。仲虺陈述这些,意思也是说桀混乱将亡,夺取他不足为奇

为愧。下言“推亡”及“覆昏暴”,其意亦在桀也。

译感到惭愧。下文说“推亡”以及“覆昏暴”,其用意也在于桀。

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日新,不懈怠。自满,志盈溢。○懈,工债反。

  [疏]“德日”至“乃离”○正义曰:《易·系辞》云:“日新之谓盛德。”修德不怠,日日益新,德加於人,无远不届,故万邦之众惟尽归之。志意自满则陵人,人既被陵,情必不附,虽九族之亲,乃亦离之。“万邦”,举远以明近;“九族”,举亲以明疏也。汉代儒者说九族有二,案《礼戴》及《尚书纬》、欧阳说九族,乃异姓有属者,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古尚书》说九族,从高祖至玄孙凡九族。《尧典》云“以亲九族”,传云“以睦高祖玄孙之亲”,则此言“九族”,亦谓高祖玄孙之亲也。谓“万邦惟怀”,实归之。“九族乃离”,实离之。圣贤设言为戒,容辞颇甚,父子之间,便以志满相弃。此言“九族”,以为外姓九族有属,文便也。

  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欲王自勉,明大德,立大中之道於民,率义奉礼,垂优足之道示后世。○中如字;本或作忠,非。裕,徐以树反。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求贤圣而事之。○王,徐于况反,又如字。谓人莫已若者亡。自多足,人莫之益,亡之道。好问则裕,自用则小。’问则有得,所以足,不问专固,所以小。○好,呼报反。呜呼!慎厥终,惟其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戒慎终如其始。○鲜,息浅反。殖有礼,覆昏暴。有礼者封殖之,昏暴者覆亡之。○覆,芳服反。暴,蒲报反,字或作虣。钦崇天道,永保天命。”王者如此上事,则敬天安命之道。

卷八 汤诰第三

 卷八 汤诰第三

  汤既黜夏命,黜,退也,退其王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汤诰以伐桀大义告天下。

  [疏]“汤既”至“汤诰”○正义曰:汤既黜夏王之命,复归于亳,以伐桀大义诰示天下。史录其事,作《汤诰》。仲虺在路作诰,此至亳乃作,故次《仲虺》之下。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诞,大也。以天命大义告万方之众人。○诞音但。告,工毒反。

  [疏]“王归自克夏”○正义曰:汤之伐桀,当有诸侯从之,不从行者必应多矣。既已克夏,改正名号,还至于亳,海内尽来,犹如《武成》篇所云“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也。汤於此时大诰诸侯以伐桀之义,故云“诞告万方”。“诞,大”,《释诂》文。“万”者举盈数。下云“凡我造邦”,是诰诸侯也。

  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天子自称曰予一人,古今同义。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皇,大。上帝,天也。衷,善也。

  [疏]“降衷于下民”○正义曰:天生烝民,与之五常之性,使有仁义礼智信,是天降善於下民也。天既与善於民,君当顺之,故下传云,顺人有常之性,则是为君之道。

  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顺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教,则惟为君之道。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夏桀灭道德,作威刑以布行虐政於天下百官。言残酷。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罹,被。荼毒,苦也。不能堪忍,虐之甚。○罹,力之反;本亦作罗,洛河反。荼音徒。

  [疏]“弗忍荼毒”○正义曰:《释草》云:“荼,苦菜。”此菜味苦,故假之以言人苦。“毒”谓螫人之虫,蛇虺之类。实是人之所苦,故并言“荼毒”以喻苦也。

  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祇。言百姓兆民并告无罪,称冤诉天地。○冤,纡元反。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政善天福之,淫过天祸之,故下灾异以明桀罪恶,谴寤之而桀不改。○谴,遣战反。寤,五故反。

  “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行天威,谓诛之。○台音怡。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明告天,问桀百姓有何罪而加虐乎?○牡,茂后反。

  [疏]“敢用玄牡”○正义曰:《檀弓》云:“殷人尚白,牲用白。”今云“玄牡

译德行日日更新,万国便都归附。心志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散。日日更新,就是不松懈怠慢。自我满足,就是心志充盈自满。○懈,音工债。

[疏]“德日”至“乃离”○正义说:《易经·系辞》说:“日日更新叫做盛德。”修养德行不怠慢,每天日益更新,德行施加于人,没有远到不能达到的,所以万国的民众都完全归附他。心志自我满足就会欺凌他人,他人既然被欺凌,情感必定不亲附,即使是九族的亲属,也会背离他。“万邦”,是举出远方来表明近处;“九族”,是举出亲属来表明疏远的人。汉代儒者说九族有两种说法,查考《礼记·大戴记》及《尚书纬》、欧阳氏所说九族,是指异姓有亲属关系的,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古文尚书》说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共九族。《尧典》说“使九族和睦”,传文说“使高祖到玄孙的亲属和睦”,那么这里说的“九族”,也是指高祖到玄孙的亲属。说“万邦都归附”,是确实归附他。“九族就离散”,是确实背离他。圣贤设立言辞作为警戒,措辞颇为严厉,父子之间,就因心志自满而互相抛弃。这里说“九族”,认为是外姓九族有亲属关系,文意才通顺。

商王努力显扬伟大的德行,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理来规范行事,用礼仪来约束内心,给后代留下优厚的恩泽。想要商王自我勉励,彰明伟大的德行,在民众中确立中正的大道,遵循义理奉行礼仪,留下优足之道给后世看。○中,按原字读;有的本子作忠,不对。裕,音徐以树。我听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是王者,寻求贤圣之人并侍奉他们。○王,音徐于况,又如原字。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人会灭亡。自己觉得充足,别人就不能使他增益,这是灭亡的道路。喜欢提问就会优足,自以为是就会狭隘。’提问就有收获,所以充足,不提问而专断固执,所以狭隘。○好,音呼报。唉!谨慎地对待终结,要像开始那样。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但很少人能坚持到底,所以警戒谨慎地对待终结要像开始那样。○鲜,音息浅。培植有礼的人,覆灭昏乱残暴的人。有礼的人封赏培植他,昏乱残暴的人覆灭他。○覆,音芳服。暴,音蒲报,字有的作虣。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持天命。”王者这样行事,就是敬天保命的正道。

卷八 汤诰第三

卷八 汤诰第三

商汤已经废黜了夏朝的国运,黜,是退去,退去夏王的国命。又回到亳地,作了《汤诰》。

《汤诰》是用讨伐夏桀的大义告知天下。

[疏]“汤既”至“汤诰”○正义说:商汤已经废黜了夏王的国命,又回到亳地,用讨伐夏桀的大义告知天下。史官记录这件事,作了《汤诰》。仲虺在路上作诰,这篇到了亳地才作,所以排在《仲虺之诰》之后。

商王从战胜夏朝归来,到达亳地,大大地告知各方。诞,是大。用天命大义告知各方的众人。○诞,音但。告,音工毒。

[疏]“王归自克夏”○正义说:商汤讨伐夏桀,当时应该有诸侯跟随,不跟随的必定很多。既然已经战胜夏朝,改正名号,回到亳地,海内的人都来,就像《武成》篇所说的“各国诸侯和百官,接受周王的命令”一样。商汤在这个时候大大地告知诸侯讨伐夏桀的大义,所以说“大大地告知各方”。“诞,大”,是《释诂》里的文句。“万”是举出满数。下面说“凡我建立国家的人”,是告知诸侯。

商王说:“唉!你们各方民众,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告诫。天子自称曰予一人,古今意义相同。伟大的上帝,把善性降给下民。皇,是大。上帝,是天。衷,是善。

[疏]“降衷于下民”○正义说:天生众民,赋予他们五常之性,使他们有仁义礼智信,这是天把善降给下民。天既然把善赋予民众,君主应当顺应它,所以下面传文说,顺应人有常的性,这就是为君之道。

如果有恒常的性,能安定他的教化只有君主。顺应人有常的性,能安定确立他的道教,就只有为君之道。夏王灭绝道德作威作福,把虐政施行于你们万方百姓。夏桀灭绝道德,作威刑来布行虐政于天下百官。说残酷。你们万方百姓,遭受他的凶害,不能忍受苦毒,罹,是被。荼毒,是苦。不能堪忍,虐政太甚。○罹,音力之;本也作罗,音洛河。荼,音徒。

[疏]“弗忍荼毒”○正义说:《释草》说:“荼,苦菜。”这种菜味道苦,所以借来说人的苦。“毒”指螫人的虫,蛇虺之类。确实是人的痛苦,所以并说“荼毒”来比喻苦。

并向上下神祇控告无辜。说百姓兆民并控告无罪,称冤诉天地。○冤,音纡元。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来彰明他的罪过。政善天福之,淫过天祸之,所以下降灾异来彰明桀的罪恶,谴责醒悟他而桀不改。○谴,音遣战。寤,音五故。

“所以我小子,奉行天命明威,不敢赦免。行天威,是说诛杀他。○台,音怡。敢用黑色牡牛,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明告天,问桀百姓有何罪而加虐乎?○牡,音茂后。

[疏]“敢用玄牡”○正义说:《檀弓》说:“殷人尚白,牲用白。”现在说“玄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