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盘庚中第十
闻,谓迁事。○曷,何末反,下同。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今我法先王惟民之承,故承汝使汝徙,惟与汝共喜安,非谓汝有恶徙汝,令比近於殃罚。○俾,必尔反。咎,其九反。比,毗志反,徐扶志反,注及下同。共,群用反。令,力呈反。近,附近之近。
译“闻”指的是迁徙之事。○“曷”读作“何末反”,下文相同。顺承你的意愿而让你迁徙,只是为了与你共同喜悦安宁,并非你有过错,才让你接近刑罚。○“俾”读作“必尔反”。“咎”读作“其九反”。“比”读作“毗志反”,徐音读作“扶志反”,注文及下文相同。“共”读作“群用反”。“令”读作“力呈反”。“近”是“附近”的“近”。
[疏]“承汝”至“于罚”○正义曰:先王为政,惟民之承。今我亦法先王,故承安汝使汝徙。惟欢喜安乐皆与汝共之,非谓汝有咎恶而徙汝,令比近於殃罚也。
予若籥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言我顺和怀此新邑,欲利汝众,故大从其志而徙之。○吁,羊戍反。
[疏]“予若”至“厥志”○正义曰:盘庚言,我顺於道理,和协汝众,归怀此新邑者,非直为我王家,亦惟利汝众,故为此大从我本志而迁徙,不有疑也。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试,用。汝不忧朕心之攸困,所困,不顺上命。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汝皆大不布腹心,敬念以诚感我,是汝不尽忠。○忱,市林反。尔惟自鞠自苦,鞠,穷也。言汝为臣不忠,自取穷苦。○鞠,居六反。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言不徙之害,如舟在水中流不渡,臭败其所载物。○臭,徐尺售反。载如字,又在代反。
[疏]“臭厥载”○正义曰:“臭”是气之别名,古者香气秽气皆名为“臭”。《易》云“其臭如兰”,谓香气为“臭”也。《晋语》云“惠公改葬申生,臭彻於外”,谓秽气为“臭”也。下文覆述此意云“无起秽以自臭”,则此“臭”谓秽气也。肉败则臭,故以“臭”为败。船不渡水,则败其所载物也。
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忠诚不属逮古,苟不欲徙,相与沉溺,不考之先王,祸至自怒,何瘳差乎?○属音烛,注同,马云:“独也。”沈,直林反。瘳,敕留反。
[疏]“尔忱”至“曷瘳”○正义曰:盘庚责其臣民,汝等不用徙者,由汝忠诚不能属逮於古贤。苟不欲徙,惟相与沉溺於众。不欲徙之言,不其有考验於先王迁徙之事。汝既不考於古,及其祸至,乃自忿怒,何所瘳差也?
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汝不谋长久之计,思汝不徙之灾,苟不欲徙,是大劝忧之道。
[疏]“汝诞劝忧”○正义曰:凡人以善自劝,则善事多。若以忧自劝,则忧来众。今不徙则忧来众,是自劝励以忧愁之道。
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言不徙无后计,汝何得久生在人上,祸将及汝。
[疏]“今其”至“在上”○正义曰:顾氏云:“责群臣:汝今日其且有今目前之小利,无后日久长之计,患祸将至,汝何得久生在民上也?”
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我一心命汝,汝违我是自臭败。○秽,於废反。
[疏]“今予”至“自臭”○正义曰:今我命汝,是我之一心也。汝当从我,无得起为秽恶,以自臭败。汝违我命,是起秽以自臭也。
恐人倚乃身,迂乃心。言汝既不欲徙,又为他人所误。倚,曲。迂,僻。○倚,於绮反,徐於奇反。迂音于。僻,匹亦反。
[疏]“恐人”至“乃心”○正义曰:言汝心既不欲徙,旁人或更误汝。我有恐他人倚曲汝身,迂僻汝心,使汝益不用徙也。○传“言汝”至“迂僻”○正义曰:人心不能自决,则好用非理之谋。言汝既不欲迁徙,又为他人所误。盘庚疑其被误,故言此也。以物倚物者必曲,故“倚”为曲也。“迂”是回也,回行必僻,故“迂”为僻也。
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迓,迎也。言我徙,欲迎续汝命于天,岂以威胁汝乎?用奉畜养汝众。○迓,五驾反。畜,许竹反,下同。胁,虚业反。
[疏]传“迓迎”至“汝众”○正义曰:“迓,迎”,《释诂》文。不迁必将死矣,天欲迁以延命。天意向汝,我欲迎之。天断汝命,我欲续之。我今徙者,欲迎续汝命於天,岂以威胁汝乎?迁都惟用奉养汝群臣民耳。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言我亦法汤大能进劳汝,以义怀汝心,而汝违我,是汝反先人。○劳,力报反,又如字,注同。
[疏]“予念”至“尔然”○正义曰:我念我先世神后之君成汤,爱劳汝之先人,故我大能进用汝,与
译[疏]“承汝”到“于罚”○正义说:先王治理政事,只顺应百姓。如今我也效法先王,所以安抚你们,让你们迁徙。凡是欢喜安乐,都同你们共享,并不是说你们有过错罪恶才迁徙你们,使你们靠近灾祸惩罚。
我像钥匙一样怀想这新邑,也是因为你们,才大大顺从我的意志。意思是我说我顺和地怀想这新邑,想要利于你们众人,所以大大顺从我的意志而迁徙你们。○吁,音羊戍。
[疏]“予若”到“厥志”○正义说:盘庚说,我顺应道理,和协你们众人,归心于这新邑,不只是为我王室,也是因为利于你们众人,所以大大顺从我原本的意志而迁徙,没有疑虑。
“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徙,安定那国家。试,使用。你们不担忧我的心所困顿,所困顿,是不顺从上命。你们却大大不宣示你们的心,恭敬地思念以真诚感动我一人。你们都不布露腹心,恭敬地思念以真诚感动我,这是你们不尽忠。○忱,音市林。你们只是自取穷困自取痛苦,鞠,穷尽。意思是说你们作为臣子不忠,自取穷苦。○鞠,音居六。就像乘船,你们不渡河,就会臭败所载之物。意思是不迁徙的危害,如同船在水中漂流不渡,臭败所载之物。○臭,音徐尺售。载,如字,又音在代。
[疏]“臭厥载”○正义说:“臭”是气味的别名,古人香气秽气都称为“臭”。《易经》说“其臭如兰”,是指香气为“臭”。《晋语》说“惠公改葬申生,臭彻于外”,是指秽气为“臭”。下文重复阐述此意说“无起秽以自臭”,则这里的“臭”指秽气。肉腐烂则臭,所以用“臭”表示败坏。船不渡水,就会败坏所载之物。
你们的忠诚不相连属,只是相与沉溺。不考察先王,自怒何能痊愈?意思是说你们忠诚不能连属到古贤,如果不愿迁徙,就相与沉溺,不考察先王,祸至自怒,何能痊愈呢?○属,音烛,注同,马融说:“独也。”沈,音直林。瘳,音敕留。
[疏]“尔忱”到“曷瘳”○正义说:盘庚责备他的臣民,你们不愿迁徙,是因为你们的忠诚不能连属到古贤。如果不愿迁徙,只是相与沉溺于众人。不愿迁徙的话,不考察先王迁徙之事。你们既不考察古事,等到祸至,才自忿怒,何能痊愈呢?
你们不谋长远,以思你们的灾祸,你们大大劝诱忧愁。意思是说你们不谋长久之计,思虑你们不迁徙的灾祸,如果不愿迁徙,是大劝诱忧愁之道。
[疏]“汝诞劝忧”○正义说:凡人以善自劝,则善事多。如果以忧自劝,则忧来众。现在不迁徙则忧来众,是自劝励以忧愁之道。
现在只有眼前没有后患,你们何能生在人上?意思是不迁徙无后计,你们何能久生在人上,祸将及你们。
[疏]“今其”到“在上”○正义说:顾氏说:“责备群臣:你们今日其且有眼前之小利,无后日久长之计,患祸将至,你们何能久生在民上也?”
现在我命令你们一致,不要兴起秽恶以自臭败。我用心命令你们,你们违我这是自臭败。○秽,音於废。
[疏]“今予”到“自臭”○正义说:现在我命令你们,是我的一心。你们应当顺从我,不要兴起秽恶,以自臭败。你们违我命,是兴起秽恶以自臭。
恐怕人倚曲你们的身体,迂僻你们的心。意思是说你们既不愿迁徙,又为他人所误。倚,曲。迂,僻。○倚,音於绮,徐音於奇。迂,音于。僻,音匹亦。
[疏]“恐人”到“乃心”○正义说:意思是说你们心既不愿迁徙,旁人或更误你们。我担心他人倚曲你们身体,迂僻你们心,使你们更不愿迁徙。○传“言汝”到“迂僻”○正义说:人心不能自决,则好用非理之谋。意思是说你们既不愿迁徙,又为他人所误。盘庚疑其被误,所以说此。以物倚物者必曲,所以“倚”为曲。“迂”是回,回行必僻,所以“迂”为僻。
我迎续你们的命于天,我岂威胁你们?用来奉养你们众人。迓,迎。意思是说我迁徙,想要迎续你们的命于天,岂以威胁你们呢?用来奉养你们众人。○迓,音五驾。畜,音许竹,下同。胁,音虚业。
[疏]传“迓迎”到“汝众”○正义说:“迓,迎”,《释诂》文。不迁必将死矣,天欲迁以延命。天意向你们,我想要迎之。天断你们的命,我想要续之。我现在迁徙,想要迎续你们的命于天,岂以威胁你们呢?迁都只用奉养你们群臣民耳。
“我念我先神后之劳你们先人,我大大能进用你们,用来怀想你们然而。意思是说我也效法汤大大能进劳你们,以义怀你们心,而你们违我,是你们反先人。○劳,音力报,又如字,注同。
[疏]“予念”到“尔然”○正义说:我念我先世神后之君成汤,爱劳你们之先人,所以我大大能进用你们,与
汝爵位,用以道义怀安汝心耳。然汝乃违我命,是汝反先人也。○传“言我”至“先人”○正义曰:《易》称:“神者,妙万物而为言也。”殷之先世,神明之君惟有汤耳,故知“神后”谓汤也。下“高后”、“先后”与此“神后”一也。“神”者,言其通圣。“高”者,言其德尊。此“神后”言“先”,於“高后”略而不言“先”,其下直言“先后”,又略而不言“高”,从上省文也。“劳尔先”,谓爱之也。“劳”者,勤也,闵其勤劳而慰劳之,“劳”亦爱之义,故《论语》云:“爱之,能勿劳乎?”是“劳”为爱也。此言汤劳汝先,则此所责之臣,其祖於成汤之世已在朝廷。世仕王朝而不用己命,故责之深也。
译你的爵位,是用来以道义安抚你内心的。然而你却违背我的命令,这是你背离祖先啊。○传文从“言我”到“先人”○正义说:《易经》说:“神,是微妙地概括万物而言说的。”殷朝的先世,神明的君主只有成汤罢了,所以知道“神后”指的是成汤。下文中的“高后”、“先后”与此处的“神后”是同一概念。“神”,是说其通达圣明;“高”,是说其德行尊贵。这里“神后”说了“先”,对于“高后”就省略而不说“先”,下面直接说“先后”,又省略而不说“高”,这是承上文而省略文字。“劳尔先”,是说爱护你的祖先。“劳”,是勤勉的意思,怜悯其勤劳而慰劳他,“劳”也有爱的含义,所以《论语》说:“爱他,能不让他勤劳吗?”这就是“劳”为爱。这里说成汤慰劳你的祖先,那么这里所责备的臣子,他的祖辈在成汤时代就已经在朝廷任职。世代在王朝做官却不听从我的命令,所以责备他很深。
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崇,重也。今既失政,而陈久於此而不徙,汤必大重下罪疾於我,曰:“何为虐我民而不徙乎?”○重,直勇反,又直恭反。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不进进谋同心徙。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言非但罪我,亦将罪汝。幼孙,盘庚自谓。比,同心。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汤有明德在天,见汝情,下罚汝,汝无能道。言无辞。
[疏]“失于”至“能迪”○正义曰:盘庚以民不愿迁,言神将罪汝,欲惧之使从己也。我所以必须徙者,我今失於政教,陈久於此,民将有害,高德之君成汤必忿我不徙,大乃重下罪疾於我,曰:“何为残虐我民而不徙乎?”我既欲徙,而汝与万民,乃不进进与我一人谋计同心,则我先君成汤大下与汝罪疾,曰:“何故不与我幼孙盘庚有相亲比同心徙乎?”汝不与我同心,故汤有明德,从上见汝之情,其下罪罚於汝。汝实有罪,无所能道。言无辞以有解说也。○传“崇重”至“徙乎”○正义曰:“崇,重”,《释诂》文。又云:“尘,久也。”孙炎曰:“陈居之久,久则生尘矣。”古者“陈”、“尘”同也,故“陈”为久之义。○传“不进”至“心徙”○正义曰:物之生长,则必渐进,故以“生生”为进进。王肃亦然。“进进”是同心原乐之意也。此实责群臣而言“汝万民”者,民心亦然,因博及之。○传“汤有”至“无辞”○正义曰:训“爽”为明,言其见下,故称“明德”。《诗》称“三后在天”,死者精神在天,故言下见汝。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劳之共治人。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戕,残也。汝共我治民,有残人之心而不欲徙,是反父祖之行。○戕,在良反,又士良反。行,下孟反。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言我先王安汝父祖之忠,今汝不忠汝父祖,必断绝弃汝命,不救汝死。○断,丁缓反。
[疏]“古我”至“乃死”○正义曰:又责群臣:“古我先君成汤,既爱劳汝祖汝父,与之共治民矣。汝今共为我养民之官,是我於汝与先君同也。而汝有残虐民之心,非我令汝如此,则在汝心自为此恶,是汝反祖父之行。虽汝祖父,亦不祐汝。我先君安汝祖汝父之忠,汝祖汝父忠於先君,必忿汝违我,乃断绝弃汝命,不救汝死。”言汝违我命,故汝祖父亦忿见汤罪汝,不救汝死也。○传“劳之共治人”○正义曰:下句责臣之身云“汝共作我畜民”,明先后劳其祖父,是劳之共治民也。○传“戕残”至“之行”○正义曰:《春秋》宣十八年“邾人戕鄫子”,《左传》云:“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戕”为残害之义,故为残也。先后爱劳汝祖汝父,与共治民,汝祖父必有爱人之心。“作”训为也。汝今共为我养民之官,而有残民之心,而不用徙以避害,是汝反祖父之行。盘庚距汤,年世多矣,臣父不及汤世而云“父”者,与“祖”连言之耳。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乱,治也。此我有治政之臣,同位於父祖,不念尽忠,但念贝玉而已。言其贪。○治,直吏反。尽,子忍反。乃祖先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言汝父祖见汝贪而不忠,必大乃告汤曰:“作大刑於我子孙,求讨不忠之罪。”○告,工号反。我高后,本又作“乃祖乃父”。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言汝父祖开道汤,大重下不善以罚汝。陈忠孝之义以督之。
[疏]“兹予”至“弗祥”○正义曰:又责臣云:“汝祖父非徒不救汝死,乃更请与汝罪。於此我有治政之臣,同位於其父祖。其位与父祖同,心与父祖异。不念忠诚,但念具汝贝玉而已。”言其贪而不忠也。“汝先祖先父以汝如此,大乃告我高后曰:‘为大刑於我子孙。’以此言开道我高后,故我高后大乃下不善之殃以罚汝。成汤与汝祖父皆欲罪汝,汝何以不从我徙乎?”○乱治”至“其贪”○
译政事有失,长久滞留于此,高祖成汤必重重降下罪罚灾祸,说:“为何残虐我的百姓?”崇,即重。如今既已政事有失,却长久滞留于此而不迁徙,成汤必重重降下罪罚灾祸于我,说:“为何残虐我的百姓而不迁徙呢?”重,音直勇,又音直恭。你们万民却不努力谋求生计,不与我一人心意相通,不努力谋划同心迁徙。先王必降下罪罚灾祸给你们,说:“为何不与我幼孙同心?”言不仅怪罪我,也将怪罪你们。幼孙,是盘庚自称。比,即同心。所以若有违背德行的行为,成汤自上天降罚于你们,你们无法辩白。成汤有明德在上天,洞察你们的情状,降罚于你们,你们无法申辩。言无辞以辩解。
[疏]“失于”至“能迪”○正义曰:盘庚因百姓不愿迁徙,便说神明将降罪于你们,想要恐吓他们使他们顺从自己。我之所以必须迁徙,是因为我现在政教有失,长久滞留于此,百姓将受害,高德之君成汤必因我不迁徙而愤怒,重重降下罪罚灾祸于我,说:“为何残虐我的百姓而不迁徙呢?”我既想迁徙,而你们与万民,却不努力与我一人谋划同心,那么我先君成汤必重重降下罪罚灾祸给你们,说:“为何不与我幼孙盘庚相亲比同心迁徙呢?”你们不与我同心,所以成汤有明德,从上洞察你们的情状,降下罪罚于你们。你们实有罪过,无法辩白。言无辞以解说也。○传“崇重”至“徙乎”○正义曰:“崇,重”,是《释诂》中的文句。又说:“尘,久也。”孙炎曰:“陈居之久,久则生尘矣。”古时“陈”、“尘”通用,所以“陈”有久之义。○传“不进”至“心徙”○正义曰:事物的生长,必定渐进,所以以“生生”为进进。王肃也如此说。“进进”是同心愿乐之意。这里实际上是责备群臣,却说“汝万民”,是因为民心也是如此,因而广泛涉及。○传“汤有”至“无辞”○正义曰:训“爽”为明,言其洞察下情,所以称“明德”。《诗经》称“三后在天”,死者精神在天,所以说从上洞察你们。
古时我先王,既已辛劳你们的祖辈父辈,辛劳他们共同治理百姓。你们共同担任我养育百姓的官职。你们若有残害之心,就在你们心中。戕,即残害。你们共同为我治理百姓,若有残害百姓之心而不愿迁徙,这是违背父祖的行为。戕,音在良,又音士良。行,音下孟。我先王安抚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必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言我先王安抚你们父祖的忠诚,如今你们不忠于你们父祖,必断绝抛弃你们的性命,不救你们的死。断,音丁缓。
[疏]“古我”至“乃死”○正义曰:又责备群臣:“古时我先君成汤,既已爱劳你们的祖辈父辈,与他们共同治理百姓了。你们如今共同担任我养育百姓的官职,是我对你们与先君相同。而你们有残害百姓之心,并非我命令你们如此,而是你们心中自生此恶,这是你们违背祖父的行为。即使你们的祖父,也不保佑你们。我先王安抚你们祖辈父辈的忠诚,你们祖辈父辈忠于先君,必因你们违逆我而愤怒,于是断绝抛弃你们的性命,不救你们的死。”言你们违逆我的命令,所以你们祖父也愤怒,见成汤降罪于你们,不救你们的死。○传“劳之共治人”○正义曰:下句责备臣子自身说“汝共作我畜民”,可知先王爱劳他们的祖父,是爱劳他们共同治理百姓。○传“戕残”至“之行”○正义曰:《春秋》宣公十八年“邾人戕鄫子”,《左传》说:“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戕”有残害之义,所以为残。先王爱劳你们祖辈父辈,与共同治理百姓,你们祖父必有爱人之心。“作”训为也。你们如今共同担任我养育百姓的官职,却有残害百姓之心,而不迁徙以避害,这是你们违背祖父的行为。盘庚距成汤,年代已多,臣子的父亲不及成汤时代而称“父”,是与“祖”连称而已。
如今我有治理政事的同位之臣,备办你们的贝玉。乱,即治。此我有治理政事的臣子,与父祖同位,不念尽忠,只念贝玉而已。言其贪婪。治,音直吏。尽,音子忍。你们的祖先父辈必告我高祖说:“对我孙施行大刑。”言你们父祖见你们贪婪而不忠,必大大告成汤说:“对我子孙施行大刑,请求讨伐不忠之罪。”告,音工号。我高祖,原本又作“乃祖乃父”。引导高祖,必重重降下不祥。言你们父祖引导成汤,重重降下不善以惩罚你们。陈述忠孝之义以督促他们。
[疏]“兹予”至“弗祥”○正义曰:又责备臣子说:“你们祖父不仅不救你们的死,反而请求降罪于你们。如今我有治理政事的臣子,与其父祖同位。其位与父祖同,心与父祖异。不念忠诚,只念备办你们的贝玉而已。”言其贪婪而不忠。“你们先祖先父因你们如此,大大告我高祖说:‘对我子孙施行大刑。’以此言引导我高祖,所以我高祖重重降下不善之殃以惩罚你们。成汤与你们祖父都想降罪于你们,你们为何不从我迁徙呢?”○乱治”至“其贪”○
正义曰:“乱,治”,《释诂》文。舍人曰:“乱,义之治也。”孙炎曰:“乱,治之理也。”大臣理国之政,此者所责之人,故言於此我有治政大臣。言其同位於父祖,责其位同而心异也。贝者,水虫。古纫选其甲以为货,如今之用钱然。《汉书·食货志》具有其事。贝是行用之货也,贝玉是物之最贵者,责其贪财,故举二物以言之。当时之臣不念尽忠於君,但念具贝玉而已,言其贪也。○传“言汝”至“之罪”○正义曰:上句言成汤罪此诸臣,其祖父不救子孙之死,此句言臣之祖父请成汤讨其子孙,以不从已,故责之益深。先祖请讨,非盘庚所知,原神之意而为之辞,以惧其子孙耳。○传“言汝”至“督之”○正义曰:训“迪”为道,言汝父祖开道汤也。不从君为不忠,违父祖为不孝,父祖开道汤下罚,欲使从君顺祖,陈忠孝之义以督励之。
译正义说:“‘乱’即‘治’,这是《释诂》中的文义。”舍人说:“‘乱’,是合乎道义的治理。”孙炎说:“‘乱’,是治理的道理。”大臣管理国家的政事,这是他们所承担的责任,所以说“在这里我有治理政事的大臣”。是说他们与父祖地位相同,却责备他们地位相同而心意不同。贝,是水生虫类。古人挑选它的甲壳作为货币,就像现在使用钱币一样。《汉书·食货志》中记载了这件事。贝是流通使用的货币,贝和玉是物品中最珍贵的,因此责备他们贪财,所以列举这两样东西来说明。当时的臣子不念想着对君主尽忠,只念想着拥有贝玉罢了,这是说他们贪婪。○传文“说你们”到“的罪过”○正义说:上句说成汤要惩处这些臣子,他们的父祖不能挽救子孙的死罪,这句说臣子的父祖请求成汤讨伐他们的子孙,因为子孙不听从父祖,所以责备得更加深切。先祖请求讨伐,并非盘庚所知晓,这是推原神明的意旨而代其说话,用以恐吓他们的子孙罢了。○传文“说你们”到“督责他们”○正义说:将“迪”训释为“道”,是说你们的父祖为成汤开辟了道路。不听从君主是不忠,违背父祖是不孝,父祖为成汤开辟道路施加惩罚,是想让他们顺从君主、孝顺祖辈,陈述忠孝的道义来督责勉励他们。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凡所言皆不易之事。○易,以豉反,注同。永敬大恤,无胥绝远。长敬我言,大忧行之,无相与绝远弃废之。○远,于万反,又如字,注同。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群臣当分明相与谋念,和以相从,各设中正於汝心。○分,扶问反,又如字,注同。乃有不吉不迪,不善不道,谓凶人。颠越不恭,暂遇奸宄,颠,陨。越,坠也。不恭,不奉上命。暂遇人而劫夺之,为奸於外,为宄於内。○暂,才淡反。陨,于敏反。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劓,割。育,长也。言不吉之人当割绝灭之,无遗长其类,无使易种於此新邑。○劓,鱼器反,徐吾气反。殄,徒典反。易如字,又以豉反,注同。长,丁丈反,下“遗长”同。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自今以往,进进於善。我乃以汝徙,长立汝家。卿大夫称家。
[疏]“呜呼”至“乃家”○正义曰:盘庚以言事将毕,欲戒使入之,故“呜呼”而叹之。今我告汝皆不易之事,言其难也。事既不易,当长敬我言,大忧行之,无相绝远弃废之,必须存心奉行。汝群臣臣分辈相与计谋念,和协以相从,各设中正于汝心,勿为残害之事。汝群臣若有不善不道,陨坠礼法,不恭上命,暂逄遇人,即为奸宄而劫夺之,我乃割绝灭之,无有遗馀生长。所以然者,欲无使易其种类於此新邑故耳。自今已往哉,汝当进进於善。今我将用以汝迁,长立汝家,使汝在位,传诸子孙。勿得违我言也。○传“不易之事”○正义曰:此“易”读为“难易”之“易”,“不易”言其难也。王肃云:“告汝以命之不易。”亦以“不易”为难。郑玄云:“我所以告汝者不变易,言必行之。”谓盘庚自道己言必不改易,与孔异。○传“颠陨”至“於内”○正义曰:《释诂》云:“陨,落也。陨,坠也。”“颠越”是从上倒下之言,故以“颠”为陨,“越”是遗落,为坠也。《左传》僖九年齐桓公云:“恐陨越於下。”文十八年史克云:“弗敢失坠。”“陨”、“越”是遗落废失之意,故以陨坠不恭为“不奉上命”也。“暂遇人而劫夺之”谓逄人即劫,为之无已。成十七年《左传》曰“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是劫夺之事,故以劫夺解其“奸宄”也。○传“劓割”至“新邑”○正义曰:五刑截鼻为劓,故“劓”为割也。“育,长”,《释诂》文。“不吉之人当割绝灭之,无遗长其类”,谓早杀其人,不使得子孙,有此恶类也。“易种”者,即今俗语云“相染易”也。恶种在善人之中,则善人亦变易为恶,故绝其类,无使易种於此新邑也。灭去恶种,乃是常法,而言“于此新邑”,言己若至新都,当整齐使絜清。○传“自今”至“称家”○正义曰:“长立汝家”谓赐之以族,使子孙不绝,《左传》所谓“诸侯命氏”是也。王朝大夫,天子亦命之氏,故云“立汝家”也。
卷九 盘庚下第十一
卷九 盘庚下第十一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定其所居,正郊庙朝社之位。○奠,田荐反。朝,直遥反。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安於有众,戒无戏怠,勉立大教。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布心腹,言输诚於百官以告志。○肾,时忍反。肠,徐待良反。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群臣前有此过,故禁其后。今我不罪汝,汝勿共怒我,合比凶人而妄言。○比,毗志反。谗,仕咸反。
[疏]“盘庚”至“一人”○正义曰:盘庚既迁至殷地,定其国都处所,乃正其郊庙朝社之位。又属民而聚之,安慰於其所有之众,曰:“汝等自今以后,无得游戏怠惰,勉力立行教命。今我其布心腹肾肠,输写诚信,历遍告汝百姓於我心志者。”欲迁之日,民臣共怒盘庚盘庚,恐其怖惧,故开解之。“今我无复罪汝众人。我既不罪汝,汝无得如前共为忿怒,协比谗言毁恶我一人”。恕其前愆,与之更始也。○传“定其”至
译“唉!现在我告诉你们,这些话都不容易做到。凡是所说的,都是难以做到的事。○‘易’,音义同‘以豉反’,注释相同。要长久地敬畏,深切地忧虑,不要互相疏远抛弃。长久地敬重我的话,深切地忧虑并实行它,不要互相疏远而废弃它。○‘远’,音义同‘于万反’,又读原字,注释相同。你们各自分头谋划,想着要互相顺从,各自在心中确立中正之道。群臣应当分明地互相谋划,和谐地互相顺从,各自在心中确立中正之道。○‘分’,音义同‘扶问反’,又读原字,注释相同。如果有不吉祥、不遵循正道,不善、不道德的人,即凶恶之人。颠越不恭敬,偶然遇到人就进行劫夺,成为内外的奸宄。‘颠’,坠落。‘越’,坠下。‘不恭’,不奉行君命。偶然遇到人就劫夺他,在外为奸,在内为宄。○‘暂’,音义同‘才淡反’。‘陨’,音义同‘于敏反’。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后代,不让他们在这新邑中改变种类。‘劓’,割鼻。‘育’,生长。说不吉祥的人应当被割绝灭绝,不留生长他们的后代,不让他们在这新邑中改变种类。○‘劓’,音义同‘鱼器反’,徐音‘吾气反’。‘殄’,音义同‘徒典反’。‘易’读原字,又音义同‘以豉反’,注释相同。‘长’,音义同‘丁丈反’,下文‘遗长’同。去吧,努力向善!现在我将用迁徙来考验你们,长久地建立你们的家族。”从今以后,要不断向善。我将用迁徙来考验你们,长久地建立你们的家族。卿大夫称为家。
[疏]“呜呼”到“乃家”○正义说:盘庚因为说话将要结束,想要告诫他们进入,所以“呜呼”感叹。现在我告诉你们都是难以做到的事,说事情很难。事情既然难,应当长久地敬重我的话,深切地忧虑并实行它,不要互相疏远抛弃,必须存心奉行。你们群臣分辈互相计谋,和谐地互相顺从,各自在心中确立中正之道,不要做残害的事。你们群臣如果有不善不道德,坠落礼法,不恭敬君命,偶然遇到人,就进行劫夺,成为内外的奸宄,我就割绝灭绝他们,没有遗留生长。之所以这样,是不想让他们的种类在这新邑中改变。从今以后,你们应当不断向善。现在我将用迁徙来考验你们,长久地建立你们的家族,使你们在位,传给子孙。不要违背我的话。○传“不易之事”○正义说:这个“易”读作“难易”的“易”,“不易”说事情难。王肃说:“告诉你们命令的难。”也以“不易”为难。郑玄说:“我告诉你们的不改变,说一定实行。”说盘庚自己说自己的话不改变,与孔颖达不同。○传“颠陨”到“於内”○正义说:《释诂》说:“陨,落。陨,坠。”“颠越”是从上倒下的意思,所以“颠”为陨,“越”是遗落,为坠。《左传》僖公九年齐桓公说:“恐陨越於下。”文公十八年史克说:“弗敢失坠。”“陨”、“越”是遗落废失的意思,所以陨坠不恭为“不奉行君命”。“偶然遇到人就劫夺他”说遇到人就劫夺,没有停止。成公十七年《左传》说“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是劫夺的事,所以用劫夺解释“奸宄”。○传“劓割”到“新邑”○正义说:五刑截鼻为劓,所以“劓”为割。“育,长”,《释诂》文。“不吉祥的人应当被割绝灭绝,不留生长他们的后代”,说早杀这些人,不让他们有子孙,有这种恶类。“易种”,即现在俗语说“相染易”。恶种在善人之中,善人也改变为恶,所以灭绝他们的后代,不让他们在这新邑中改变种类。灭绝恶种,是常法,而说“在这新邑”,说自己如果到新都,应当整齐使洁净。○传“自今”到“称家”○正义说:“长久地建立你们的家族”说赐给他们族,使子孙不绝,《左传》所谓“诸侯命氏”是。王朝大夫,天子也命他们氏,所以说“建立你们的家族”。
卷九 盘庚下第十一
卷九 盘庚下第十一
盘庚已经迁徙,安定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于是端正他们的职位,确定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端正郊庙朝社的位置。○‘奠’,音义同‘田荐反’。‘朝’,音义同‘直遥反’。安抚那里的众人,说:“不要游戏怠惰,努力建立大命。安于那里的众人,告诫不要游戏怠惰,努力建立大教。现在我其布心腹肾肠,历遍告诉你们百姓我的心志。布心腹,说输诚于百官以告诉心志。○‘肾’,音义同‘时忍反’。‘肠’,徐音‘待良反’。不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合比凶人而妄言。群臣前有此过,所以禁止其后。现在我不怪罪你们,你们不要共同愤怒我,合比凶人而妄言。○‘比’,音义同‘毗志反’。‘谗’,音义同‘仕咸反’。
[疏]“盘庚”到“一人”○正义说:盘庚已经迁徙到殷地,确定他的国都处所,于是端正他的郊庙朝社的位置。又属民而聚集他们,安抚那里的众人,说:“你们从今以后,不要游戏怠惰,努力立行教命。现在我其布心腹肾肠,输写诚信,历遍告诉你们百姓我的心志。”想要迁徙的日子,民臣共同愤怒盘庚,怕他们恐惧,所以开解他们。“现在我不再怪罪你们众人。我不怪罪你们,你们不要像前共同愤怒,合比谗言毁恶我一人”。宽恕他们前愆,与他们更始。○传“定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