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吕刑第二十九
序言“训夏”,以明经是夏法。王者代相革易,刑罚世轻世重,殷以变夏,周又改殷。夏法行於前代,废已久矣。今复训畅夏禹赎刑之法,以周法伤重,更从轻以布告天下。以其事合於当时,故孔子录之以为法。经多说治狱之事,是训释申畅之也。金作赎刑,唐虞之法。《周礼》职金“掌受士之金罚、货罚,入于司兵”,则周亦有赎刑。而远训夏之赎刑者,《周礼》惟言“士之金罚”,人似不得赎罪。纵使亦得赎罪,赎必异於夏法。以夏刑为轻,故祖而用之。罪实则刑之,罪疑则赎之,故当并言赎刑,非是惟训赎罚也。《周礼》“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五刑惟有二千五百。此经“五刑之属三千”,案刑数乃多於《周礼》,而言变从轻者,《周礼》五刑皆有五百,此则轻刑少而重刑多;此经墨、劓皆千,刖刑五百,宫刑三百,大辟二百,轻刑多而重刑少,变周用夏,是改重从轻也。然则周公圣人,相时制法而使刑罚太重,令穆王改易之者,穆王远取夏法,殷刑必重於夏。夏承尧舜之后,民淳易治,故制刑近轻。轻则民慢,故殷刑稍重。自汤已后,世渐苛酷,纣作炮烙之刑,明知刑罚益重。周承暴虐之后,不可顿使太轻。虽减之轻,犹重於夏法。成康之间,刑措不用,下及穆王,民犹易治。故吕侯度时制宜,劝王改从夏法。圣人之法非不善也,而不以经远。吕侯之智非能高也,而法可以適时。苟適於时,事即可为善,亦不言吕侯才高於周公,法胜於前代。所谓观民设教,遭时制宜,刑罚所以世轻世重,为此故也。○传“后为”至“甫刑”○正义曰:《礼记》书传引此篇之言多称为“《甫刑》曰”,故传解之“后为甫侯,故或称《甫刑》”。知“后为甫侯”者,以《诗·大雅·崧高》之篇宣王之诗,云“生甫及申”;《扬之水》为平王之诗,云“不与我戍甫”,明子孙改封为甫侯。不知因吕国改作甫名?不知别封馀国而为甫号?然子孙封甫,穆王时未有甫名而称为《甫刑》者,后人以子孙之国号名之也。犹若叔虞初封於唐,子孙封晋,而《史记》称《晋世家》。然宣王以后,改吕为甫,《郑语》史伯之言幽王之时也,乃云“申吕虽衰,齐许犹在”,仍得有吕者,以彼史伯论四岳治水,其齐、许、申、吕是其后也。因上“申吕”之文而云“申吕虽衰”,吕即甫也。
译序言说“训夏”,是为了说明经文是夏代的法律。历代君王更替,刑罚随着世道的治乱而或轻或重,殷商变革了夏代,周代又改变了殷商。夏代的法律在前代施行,废弃已经很久了。现在再次训释阐发夏禹赎刑的制度,是因为周代的法律过于严酷,所以改从轻典来布告天下。因为这件事符合当时的时势,所以孔子将其记录下来作为法典。经文大多讲述治理狱讼的事情,这就是对夏法进行训释和阐发。用金钱来赎罪,是唐尧虞舜时代的法律。《周礼》中“职金”一职“掌管接受士人的罚金、货罚,收入司兵”,那么周代也有赎刑。然而这里远溯夏代的赎刑,是因为《周礼》只提到“士人的罚金”,普通人似乎不能赎罪。即使普通人也能赎罪,赎罪的规定也一定不同于夏法。因为夏代的刑罚较轻,所以推崇并采用它。罪行确凿就施加刑罚,罪行可疑就允许赎罪,所以应当一并谈论赎刑,不仅仅是训释赎罚而已。《周礼》说:“司刑掌管五刑的法律,用来判定万民的罪行。墨刑五百条,劓刑五百条,宫刑五百条,刖刑五百条,死刑五百条。”五刑总共只有二千五百条。而这部经文说“五刑的条目有三千”,按刑罚的数量来说比《周礼》多,却说变革从轻,这是因为《周礼》五刑各有五百条,那是轻刑少而重刑多;这部经文墨刑、劓刑都是一千条,刖刑五百条,宫刑三百条,死刑二百条,是轻刑多而重刑少,变革周法而采用夏法,这是改重从轻。那么周公是圣人,顺应时势制定法律却使刑罚过重,让穆王加以改变,是因为穆王远取夏法,殷商的刑罚一定比夏代重。夏代继承尧舜之后,民风淳朴容易治理,所以制定的刑罚接近轻缓。刑罚轻则民众容易轻慢,所以殷商的刑罚稍重。从商汤以后,世道逐渐苛酷,商纣王设立了炮烙之刑,明显知道刑罚越来越重。周代承接暴虐之后,不能立刻使刑罚太轻。虽然减轻了,仍然比夏法重。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下到穆王时期,民众仍然容易治理。所以吕侯审度时势制定适宜的法度,劝谏君王改从夏法。圣人的法律并非不好,但不能长久适用。吕侯的智慧并非更高,但他的法律可以适应时势。如果适应时势,事情就可以做得好,也不说吕侯的才能高于周公,法律胜过前代。这就是所谓的观察民情设立教化,遭遇时势制定适宜的政策,刑罚之所以随着世道或轻或重,就是这个缘故。○传文“后为”到“甫刑”○正义说:《礼记》和书传引用此篇的话多称为“《甫刑》曰”,所以传文解释说“后来改为甫侯,所以有时称为《甫刑》”。知道“后为甫侯”的原因,是因为《诗经·大雅·崧高》是宣王的诗,说“生下甫和申”;《扬之水》是平王的诗,说“不与我戍守甫地”,明显子孙改封为甫侯。不知道是因为吕国改名为甫?不知道是另外封余国而号为甫?然而子孙封于甫,穆王时还没有甫这个名称却称为《甫刑》,是后人用子孙的国号来命名它。就像叔虞最初封于唐,子孙封于晋,而《史记》称为《晋世家》。然而宣王以后,改吕为甫,《郑语》中史伯的话是幽王时期的,却说“申吕虽然衰微,齐许仍然存在”,仍然有吕这个称呼,是因为史伯论述四岳治水,那齐、许、申、吕是他们的后代。因为上文有“申吕”的文字所以说“申吕虽衰”,吕就是甫。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言吕侯见命为卿,时穆王以享国百年,耄乱荒忽。穆王即位过四十矣,言百年,大其虽老而能用贤以扬名。○耄,本亦作{蒿毛},毛报反,《切韵》莫报反。度作刑以诘四方。度时世所宜,训作赎刑,以治天下四方之民。○度,待洛反。注同,马如字,云:“法度也。”诘,起一反。
[疏]“惟吕”至“四方”○正义曰:惟吕侯见命为卿,於时穆王享有周国已积百年,王精神耄乱而荒忽矣。王虽老耄,犹能用贤,取吕侯之言,度时世所宜,作夏赎刑以治天下四方之民也。○传“言吕”至“扬名”○正义曰:史述吕侯见命而记王年,知其得命之时王已享国百年也。《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荒”为年老精神耄乱荒忽也。穆王即位之时,已年过四十矣,比至命吕侯之年,未必已有百年。言“百年”者,美大其事,虽则年老而能用贤以扬名,故记其百年之耄荒也。《周本纪》云:“甫侯言於王,作脩刑辟。”是脩刑法者皆吕侯之意,美王能用之。穆王即位过四十者,不知出何书也。《周本纪》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崩”。司马迁若在孔后,或当各有所据。《无逸》篇言殷之三王及文王享国若干年者,皆谓在位之年。此言“享国百年”,乃从生年而数,意在美王年老能用贤,而言其长寿,故举从生之年,以“耄荒”接之,美其老之意也。文不害意,不与彼同。
王曰:“若古有训,蚩尢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顺古有遗训,言蚩尤造始作乱,恶化相易,延及於平善之人。九黎之君号曰蚩尢。○蚩,尺之反;尤,有牛反;马云:“少昊之末九黎君名。”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平民化之,无不相寇贼,为鸱枭之义。以相夺攘,矫称上命,若固有之。乱之甚。○鸱,尺之反;鸱枭,恶鸟;马云:“鸱,轻也。”义,本亦作谊。宄音轨。攘,如羊反。矫,居表反。虔,其然反。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三苗之君习蚩尢之恶,不用善化民,而制以重刑。惟为五虐之刑,自谓得法。蚩尢黄帝所灭,三苗帝尧所诛,言异世而同恶。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三苗之主,顽凶若民,敢行虐刑,以杀戮无罪,於是始大为截人耳鼻,椓阴,黥面,以加无辜,故曰“五虐”。○劓,鱼器反。刵,徐如志反。椓,丁角反。黥,其京反。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苗民於此施刑,并制无罪,无差有直辞者。言淫滥。○丽,力驰反。并,必政反。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三苗之民渎於乱政,起相渐化,泯泯为乱,棼棼同恶,皆无中于信义,以反背诅盟之约。○泯,面忍反,徐音民。棼,芳云反,徐扶云反。覆,芳服反,徐敷目反。诅,侧助反。背音佩。约如字,又於妙反。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方各告无罪於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之行,其所以为德刑,发闻惟乃腥臭。○闻音问,又如字,注同。腥音星。行,下孟反。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皇帝,帝尧也。哀矜众被戮者之不辜,乃报为虐者以威,诛遏绝苗民,使无世位在下国也。○君帝,君宜作皇字,帝尧也。遏,於葛反。
[疏]“王曰”至“在下”正义曰:吕侯进言於王,使用轻刑。又称王之言以告天下,说重刑害民之义。王曰:“顺古道有遗馀典训,记法古人之事。昔炎帝之末,有九黎之国君号蚩尢者,惟造始作乱,恶化递相染易,延及末平善之民。平民化之,亦变为恶,无有不相寇盗,相贼害,为鸱枭之义。钞掠良善,外奸内宄,劫夺人物,攘窃人财,矫称上命,以取人财,若己固自有之。然蚩尢之恶已如此矣,至于高辛氏之末,又有三苗之国君,习蚩尢之恶,不肯用善化民,而更制重法。惟作五虐之刑,乃言曰此得法也。杀戮无罪之人,於是始大为四种之刑。刵,
译只有吕侯受命为卿,穆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是说吕侯受命为卿时,穆王已在位百年,年老昏乱荒忽。穆王即位时已年过四十,说百年,是夸大他虽老却能用贤来扬名。○耄,本也作{蒿毛},音报,《切韵》音莫报。制定刑罚以惩戒四方。估量时世所宜,制定赎刑,以治理天下四方之民。○度,音待洛。注同,马融按字读,说:“法度也。”诘,音起一。
[疏]“惟吕”至“四方”○正义说:吕侯受命为卿,当时穆王享有周国已累积百年,王精神年老昏乱而荒忽了。王虽年老昏乱,仍能用贤,采纳吕侯之言,估量时世所宜,制定夏代的赎刑以治理天下四方之民。○传“言吕”至“扬名”○正义说:史官叙述吕侯受命而记载王的年数,可知他受命时王已在位百年。《曲礼》说:“八九十岁叫耄。”所以“耄荒”是年老精神昏乱荒忽。穆王即位时,已年过四十,到任命吕侯那年,未必已有百年。说“百年”,是赞美夸大其事,虽则年老却能用贤来扬名,所以记载他百年的耄荒。《周本纪》说:“甫侯对王进言,制定修明的刑律。”所以修明刑法的都是吕侯的意思,赞美王能采用。穆王即位年过四十,不知出自何书。《周本纪》说:“穆王即位,年龄已五十了”,“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司马迁若在孔子之后,或许各有依据。《无逸》篇说殷代三王及文王在位若干年,都是指在位的年数。这里说“享国百年”,是从出生年数起,意在赞美王年老能用贤,而说其长寿,所以举从出生之年,以“耄荒”承接,赞美其年老之意。文意不害,不与彼同。
王说:“古代有训诫,蚩尤开始作乱,延及平民,顺从古代有遗训,说蚩尤造始作乱,恶化相染,延及平善之人。九黎的君主名叫蚩尤。○蚩,音尺之;尤,音有牛;马融说:“少昊末年九黎君名。”无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平民受其影响,无不互相寇贼,行鸱枭之义。互相夺攘,矫称上命,若固有之。乱之甚。○鸱,音尺之;鸱枭,恶鸟;马融说:“鸱,轻也。”义,本也作谊。宄音轨。攘,音如羊。矫,音居表。虔,音其然。苗民不用善化,制以刑,只作五虐之刑曰法。三苗的君主习蚩尤之恶,不用善化民,而制以重刑。只作五虐之刑,自谓得法。蚩尤被黄帝所灭,三苗被帝尧所诛,说异世而同恶。杀戮无辜,于是始大为劓、刵、椓、黥。三苗之主,顽凶若民,敢行虐刑,以杀戮无罪,于是始大为截人耳鼻,椓阴,黥面,以加无辜,故曰“五虐”。○劓,音鱼器。刵,音徐如志。椓,音丁角。黥,音其京。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苗民于此施刑,并制无罪,无差有直辞者。言淫滥。○丽,音力驰。并,音必政。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三苗之民渎于乱政,起相渐化,泯泯为乱,棼棼同恶,皆无中于信义,以反背诅盟之约。○泯,音面忍,徐音民。棼,音芳云,徐扶云。覆,音芳服,徐敷目。诅,音侧助。背音佩。约如字,又音於妙。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方各告无罪于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之行,其所以为德刑,发闻惟乃腥臭。○闻音问,又如字,注同。腥音星。行,音下孟。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皇帝,帝尧也。哀矜众被戮者之不辜,乃报为虐者以威,诛遏绝苗民,使无世位在下国也。○君帝,君宜作皇字,帝尧也。遏,音於葛。
[疏]“王曰”至“在下”正义说:吕侯进言于王,使用轻刑。又称王之言以告天下,说重刑害民之义。王说:“顺古道有遗馀典训,记法古人之事。昔炎帝末年,有九黎之国君号蚩尤者,只造始作乱,恶化递相染易,延及末平善之民。平民受其影响,亦变为恶,无不互相寇盗,相贼害,行鸱枭之义。钞掠良善,外奸内宄,劫夺人物,攘窃人财,矫称上命,以取人财,若己固自有之。然蚩尤之恶已如此矣,至于高辛氏末年,又有三苗之国君,习蚩尤之恶,不肯用善化民,而更制重法。只作五虐之刑,乃言曰此得法也。杀戮无罪之人,于是始大为四种之刑。刵,
截人耳。劓,截人鼻。劅,椓人阴。黥,割人面。苗民於此施刑之时,并制无罪之人。对狱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苗民断狱,并皆罪之,无差简有直辞者。言滥及无罪者也。三苗之民,惯渎乱政,起相渐染,皆化为恶。泯泯为乱,棼棼同恶,小大为恶。民皆巧诈,无有中于信义。以此无中于信,反背诅盟之约,虽有要约,皆违背之。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方各告无罪於上天。上天下视苗民,无有馨香之行。其所以为德刑者,发闻於外,惟乃皆腥臭,无馨香也。君帝帝尧哀矜众被杀戮者,不以其罪,乃报为暴虐者以威,止绝苗民,使无世位在於下国。”言以刑虐,故灭之也。○传“顺古”至“蚩尢”○正义曰:古有遗训,顺而言之,故为“顺古有遗训”也。“蚩尢造始作乱”,其事往前未有,蚩尢今始造之,必是乱民之事,不知造何事也。下说三苗之主习蚩尢之恶,作五虐之刑,此章主说虐刑之事,蚩尢所作,必亦造虐刑也。以峻法治民,民不堪命,故恶化转相染易,延及於平善之民,亦化为恶也。“九黎之君号曰蚩尢”,当有旧说云然,不知出何书也。《史记·五帝本纪》云:“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蚩尢最为暴虐,莫能伐之。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尢战於涿鹿之野,遂擒杀蚩尢,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如《本纪》之言,蚩尢是炎帝之末诸侯名也。应劭云:“蚩尢,古天子。”郑云:“蚩尢霸天下,黄帝所伐者。”《汉书音义》有臣瓒者,引《孔子三朝记》云:“蚩尢,庶人之贪者。”诸说不同,未知蚩尢是何人也。《楚语》曰:“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德,颛顼受之,使复旧常。”则九黎在少昊之末,非蚩尢也。韦昭云:“九黎氏九人,蚩尢之徒也。”韦昭虽以九黎为蚩尢,要《史记》蚩尢在炎帝之末,《国语》九黎在少昊之末,二者不得同也。“九黎”之文惟出楚语,孔以蚩尢为九黎。下传又云:“蚩尢黄帝所灭”,言“黄帝所灭”,则与《史记》同矣。孔非不见《楚语》,而为此说,盖以蚩尢是九黎之君,黄帝虽灭蚩尢,犹有种类尚在,故下至少昊之末,更复作乱。若其不然,孔意不可知也。郑玄云:“学蚩尢为乱者,九黎之君,在少昊之代也。”其意以蚩尢当炎帝之末,九黎当少昊之末,九黎学蚩尢,九黎非蚩尢也。○传“平民”至“之甚”○正义曰:蚩尢作乱,当是作重刑以乱民。以峻法酷刑,民无所措手足,困於苛虐所酷,人皆苛且,故平民化之,无有不相寇贼。群行攻劫曰“寇”,杀人曰“贼”,言攻杀人以求财也。“鸱枭”,贪残之鸟。《诗》云:“为枭为鸱。”枭是鸱类。郑玄云:“盗贼状如鸱枭,钞掠良善,劫夺人物。”传言“鸱枭之义”,如郑说也。《释诂》云:“虔,固也”。“若固有之”,言取得人物,如己自有也。○传“三苗”至“同恶”○正义曰:上说蚩尢之恶,即以“苗民”继之,知经意言“三苗之君习蚩尢之恶”。“灵”,善也。不用善化民,而制以重刑。学蚩尢制之,用五刑而虐为之,故为“五虐之刑”,不必皋陶五刑之外,别有五也。“曰法”者,述苗民之语,自谓所作得法,欲民行而畏之。如《史记》之文,蚩尢黄帝所灭,下句所说“三苗帝尧所诛”,《楚语》云“三苗复九黎之恶”,是“异世而同恶”也。郑玄以为“苗民即九黎之后。颛顼诛九黎,至其子孙为三国。高辛之衰,又复九黎之恶。尧兴,又诛之。尧末,又在朝,舜臣尧又窜之。后禹摄位,又在洞庭逆命,禹又诛之。穆王深恶此族三生凶德,故著其恶而谓之民”。孔惟言“异世同恶”,不言三苗是蚩尢之子孙。韦昭云:“三苗,炎帝之后诸侯共工也。”○传“三苗”至“五虐”○正义曰:三苗之主,实国君也。顽凶若民,故谓之“苗民”。不於上经为传者,就此恶行解之,以其顽凶,敢行虐刑,以杀戮无罪。《释诂》云:“淫,大也。”“於是大为截人耳鼻,椓阴,黥面”,苗民为此刑也。“椓阴”即宫刑也。“黥
译割掉人的耳朵。劓,是割掉人的鼻子。劅,是毁坏人的生殖器。黥,是在人的脸上刺字。苗民在施行这些刑罚的时候,连无罪的人也一并处罚。对于案件,有罪的人没有辩解,无罪的人有辩解,但苗民审理案件,全都判为有罪,没有甄别那些有正当理由的人。这是说刑罚滥及了无罪的人。三苗的百姓,习惯于亵渎扰乱政令,互相沾染影响,全都变得邪恶。混乱地作乱,混杂地同流合污,无论老少都作恶。百姓都巧诈,没有符合信义的。因为缺乏信义,反而违背了诅咒盟誓的约定,即使有盟约,也都违背它。三苗施行暴政,树立威权,那些被杀戮的人,四面八方各自向上天申诉无罪。上天向下审视苗民,没有芬芳美好的德行。他们所谓的德政刑罚,传扬到外面,只有腥臭,没有馨香。帝尧哀怜那些被杀戮的人,不认为他们有罪,于是用威势报复那些暴虐的人,止绝苗民,使他们不再世代占据下国的地位。”这是说因为刑罚暴虐,所以灭掉了他们。○传文“顺古”到“蚩尢”○正义说:古代有遗留的训诫,顺着它来说,所以称为“顺古有遗训”。“蚩尢开始作乱”,这件事以前没有过,蚩尢现在才开始做,必定是扰乱百姓的事,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下文说三苗的君主学习蚩尢的恶行,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这一章主要讲残酷刑罚的事,蚩尢所做的,必定也是制定残酷刑罚。用严酷的法律治理百姓,百姓无法忍受,所以恶行互相传染,延及到善良百姓,也变成了恶人。“九黎的君主名叫蚩尢”,应当有旧的说法这样说,不知道出自哪本书。《史记·五帝本纪》说:“神农氏世代衰微,诸侯互相侵伐,蚩尢最为暴虐,没有人能讨伐他。黄帝于是征召诸侯的军队,与蚩尢在涿鹿的原野作战,于是擒获杀死了蚩尢,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按照《本纪》的说法,蚩尢是炎帝末期的诸侯名。应劭说:“蚩尢,是古代的天子。”郑玄说:“蚩尢称霸天下,是黄帝讨伐的对象。”《汉书音义》中有臣瓒,引用《孔子三朝记》说:“蚩尢,是贪婪的平民。”各种说法不同,不知道蚩尢究竟是谁。《国语·楚语》说:“少昊氏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颛顼接受帝位,使他们恢复旧日的常规。”那么九黎是在少昊末期,不是蚩尢。韦昭说:“九黎氏有九个人,是蚩尢的党徒。”韦昭虽然把九黎当作蚩尢,但《史记》说蚩尢在炎帝末期,《国语》说九黎在少昊末期,两者不能相同。“九黎”的文字只出自《楚语》,孔颖达把蚩尢当作九黎。下传又说:“蚩尢被黄帝消灭”,说“被黄帝消灭”,那就与《史记》相同了。孔颖达不是没看到《楚语》,而这样说,大概是认为蚩尢是九黎的君主,黄帝虽然消灭了蚩尢,但还有他的族类还在,所以到了少昊末期,又再次作乱。如果不是这样,孔颖达的意思就不可知了。郑玄说:“学习蚩尢作乱的,是九黎的君主,在少昊时代。”他的意思是蚩尢在炎帝末期,九黎在少昊末期,九黎学习蚩尢,九黎不是蚩尢。○传文“平民”到“之甚”○正义说:蚩尢作乱,应当是制定重刑来扰乱百姓。用严酷的法律和刑罚,百姓无处安放手脚,困于苛刻暴虐的酷刑,人都变得苛刻凶狠,所以善良百姓被同化,没有不互相抢劫杀人的。成群结队攻打抢劫叫“寇”,杀人叫“贼”,是说攻打杀人以求取财物。“鸱枭”,是贪婪残忍的鸟。《诗经》说:“是枭是鸱。”枭是鸱一类。郑玄说:“盗贼的样子像鸱枭,抢劫掠夺善良百姓,劫夺人物。”传文说“鸱枭的意义”,如同郑玄所说。《释诂》说:“虔,是固守。”“若固有之”,是说取得人物,就像自己本来拥有的一样。○传文“三苗”到“同恶”○正义说:上文说蚩尢的恶行,接着就说“苗民”,知道经文意思是说“三苗的君主学习蚩尢的恶行”。“灵”,是善。不用善道教化百姓,而是用重刑管制。学习蚩尢的做法,用五刑而残酷施行,所以称为“五虐之刑”,不一定是在皋陶五刑之外,另有五种。“曰法”,是叙述苗民的话,自认为所作合乎法度,想让百姓实行而畏惧。如《史记》的文字,蚩尢被黄帝消灭,下句所说“三苗被帝尧诛杀”,《楚语》说“三苗重复九黎的恶行”,这是“不同世代而同样作恶”。郑玄认为“苗民就是九黎的后代。颛顼诛杀九黎,到他们的子孙分为三国。高辛氏衰微时,又重复九黎的恶行。尧兴起,又诛杀他们。尧末期,又在朝廷,舜辅佐尧又流放他们。后来禹摄政,又在洞庭违背命令,禹又诛杀他们。周穆王深恶这个族群三代凶恶的德行,所以记载他们的恶行而称他们为民”。孔颖达只说“异世同恶”,不说三苗是蚩尢的子孙。韦昭说:“三苗,是炎帝后代的诸侯共工。”○传文“三苗”到“五虐”○正义说:三苗的君主,确实是国君。顽劣凶恶如同百姓,所以称为“苗民”。不在上文作传,就在此解释他们的恶行,因为他们顽劣凶恶,敢于施行残酷刑罚,来杀戮无罪的人。《释诂》说:“淫,是大。”“于是大肆割掉人的耳朵鼻子,毁坏生殖器,在脸上刺字”,是苗民施行这些刑罚。“椓阴”就是宫刑。“黥
面”即墨刑也。《康诰》周公戒康叔云“无或劓刵人”,即周世有劓刵之刑,非苗民别造此刑也。以加无辜,故曰“五虐”。郑玄云:“刵,断耳。劓,截鼻。椓谓椓破阴,黥为羁黥人面。苗民大为此四刑者,言其特深刻,异於皋陶之为。”郑意盖谓截耳截鼻多截之,椓阴苦於去势,黥面甚於墨頟,孔意或亦然也。○传“三苗”至“之约”○正义曰:“三苗之民”,谓三苗国内之民也。“渎”谓惯渎,苗君久行虐刑,民惯见乱政,习以为常,起相渐化。“泯泯”,相似之意。“棼棼”,扰攘之状。“泯泯为乱”,习为乱也。“棼棼同恶”,共为恶也。“中”犹当也,“皆无中於信义”,言为行无与信义合者。《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乱世之民,多相盟诅,既无信义,必皆违之,以此无中於信,反背诅盟之约也。○传“三苗”至“腥臭”○正义曰:“方方各告无罪於上天”,言其处处告也。天矜於下,俯视苗民,无有馨香之行。“馨香”以喻善也。“其所以为德刑”,苗民自谓是德刑者,发闻於外,惟乃皆是腥臭。“腥臭”喻恶也。○传“君帝”至“下国”○正义曰:《释诂》云:“皇,君也。”此言“遏绝苗民”,下句即云“乃命重黎”,重黎是帝尧之事,知此灭苗民亦帝尧也。此灭苗民在尧之初兴,使无世位在於下国,而尧之末年,又有窜三苗者,礼天子不灭国,择立其次贤者。此为五虐之君,自无世位在下,其改立者复得在朝。但此族数生凶德,故历代每被诛耳。
译“面”即墨刑。《康诰》中周公告诫康叔说“不要有人施加劓刑和刵刑”,这说明周代有劓刑和刵刑,并非苗民另外创造这些刑罚。因为施加给无辜的人,所以称为“五虐”。郑玄说:“刵,是割断耳朵;劓,是截断鼻子;椓,是指破坏生殖器;黥,是在脸上刺字并施加枷锁。苗民大肆使用这四种刑罚,是说其特别严酷深刻,不同于皋陶的做法。”郑玄的意思大概是说,截耳截鼻往往多处截断,椓阴比去势更痛苦,黥面比墨额更严重,孔安国的意思或许也是如此。○传文从“三苗”到“之约”○正义说:“三苗之民”,是指三苗国内的百姓。“渎”指惯于亵渎,苗君长期施行虐刑,百姓惯于见到乱政,习以为常,逐渐相互影响而发生变化。“泯泯”,是相似的样子。“棼棼”,是纷乱扰攘的状态。“泯泯为乱”,指习惯于作乱。“棼棼同恶”,指共同作恶。“中”相当于“当”,“皆无中于信义”,是说行为没有符合信义的。《诗经》说:“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滋长。”乱世百姓,多相互盟誓诅咒,既然没有信义,必定都会违背,因此不符合信义,反而背弃了盟誓的约定。○传文从“三苗”到“腥臭”○正义说:“方方各告无罪于上天”,是说他们处处向上天告无罪。上天怜悯下界,俯视苗民,没有馨香的德行。“馨香”用来比喻善行。“其所以为德刑”,苗民自认为这是德政和刑罚,传播到外面,却全都是腥臭。“腥臭”用来比喻恶行。○传文从“君帝”到“下国”○正义说:《释诂》说:“皇,是君。”这里说“遏绝苗民”,下文紧接着说“乃命重黎”,重黎是帝尧时期的事,可知这灭掉苗民也是帝尧所为。这灭掉苗民是在尧初兴起时,使其没有世袭之位在下国,而尧的末年,又有放逐三苗的事,礼制规定天子不灭亡国家,选择其次贤能的人立为国君。这是因为五虐之君,自然没有世袭之位在下,其改立的人又能留在朝廷。只是这个族群屡次生出凶恶的德行,所以历代都遭到诛讨。
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重即羲,黎即和。尧命义和世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绝地天通。言天神无有降地,地民不至于天,明不相干。○重,直龙反。黎,力兮反。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群后诸侯之逮在下国,皆以明明大道辅行常法,故使鳏寡得所,无有掩盖。○棐音匪,又芳鬼反。鳏,居顽反。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帝尧详问民患,皆有辞怨於苗民。○清问,马云:“清,讯。”德威惟畏,德明惟明。言尧监苗民之见怨,则又增修其德,行威则民畏服,明贤则德明人,所以无能名焉。
[疏]“乃命”至“推明”○正义曰:三苗乱德,民神杂扰。帝尧既诛苗民,乃命重黎二氏,使绝天地相通,令民神不杂。於是天神无有下至地,地民无有上至天,言天神地民不相杂也。群后诸侯相与在下国,群臣皆以明明大道辅行常法,鳏寡皆得其所,无有掩盖之者。君帝帝尧清审详问下民所患,鳏寡皆有辞怨於苗民。言诛之合民意。尧视苗民见怨,则又增修其德。以德行威,则民畏之,不敢为非。以德明人,人皆勉力自修,使德明。言尧所行赏罚得其所也。○传“重即”至“相干”○正义曰:《楚语》云:“宅王问於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德,家为巫史,民神同位,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彼言主说此事,而《尧典》云“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即所谓育重黎之后,使典之也。以此知“重即羲”也,“黎即和”也。言羲是重之子孙,和是黎之子孙,能不忘祖之旧业,故以“重黎”言之。传言“尧乃命羲和掌天地四时之官”,《尧典》文也。“民神不扰,是谓绝地天通”,《楚语》文也。孔惟加“各得其序”一句耳。《楚语》又云,司天属神,司地属民。令神与天在上,民与地在下,定上下之分,使民神不杂,则祭享有度,灾厉不生。经言民神分别之意,故言“罔有降格”。言天神无有降至于地者,谓神不干民。孔因互文云地民不有上至于天者,言民不干神也。乃总之云“明不相干”,即是民神不杂也。“地民”或作“地祇”。学者多闻神祇,又“民”字似“祇”,因妄改使谬耳。如《楚语》云“乃命重黎”,是颛顼命之。郑玄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至‘罔有降格’,皆说颛顼之事。乃命重黎即是命重黎之身,非羲和也。‘皇帝清问’以下乃说尧事。颛顼与尧再诛苗民,故上言‘遏绝苗民’,下云‘有辞於苗’,异代别时,非一事也”。案《楚语》云“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德”,又云“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则“九黎”、“三苗”非一物也。颛顼诛九黎谓之“遏绝苗民”,於郑义为不惬。《楚语》言颛顼命重黎,解为帝尧命羲和,於孔说又未允,不知二者谁得经意也。○传“言尧”至“名焉”○正义曰:此经二句说帝尧之德事也,而其言不顺。文在“苗民”之下,故传以为“尧监苗民之见怨,则又增修其德”,敦德以临之,以德行其威罚,则民畏之而不敢为非。“明贤则德明人”者,若凡人虽欲以德明贤者,不能照察。今尧德明贤者,则能以德明识贤人,故皆劝慕为善。明与上句相互,则“德威”者,凡人虽欲以德行威,不能威肃。今尧行威罚,则能以德威罚罪人,故人皆畏威服德也。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穀。伯夷下典礼教民而断以法。禹治洪水,山川无名者主名之。后稷下教民播种,农亩生善穀。所谓尧命三君,忧功於民。○折,之设反,下同;马、郑、王皆音悊,马云:“智也。”种音章用反。殖,承力反。断,丁乱反,下同。三
译于是任命重和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天神与地民不再上下往来。重就是羲,黎就是和。尧任命羲和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使人与神互不干扰,各自保持应有的秩序,这就叫做绝地天通。意思是天神没有降落到地上,地上的百姓也不上升到天上,表明彼此互不相干。○重,音直龙。黎,音力兮。在下位的诸侯,都明明白白地辅佐推行常法,使鳏夫寡妇得到安置,没有受欺压的。○棐,音匪,又音芳鬼。鳏,音居顽。帝尧详细询问下民的情况,鳏夫寡妇对苗民有怨言。○清问,马融说:“清,讯问。”德行威严则使人畏惧,德行光明则使人明察。意思是尧看到苗民被怨恨,于是更加修明自己的德行,施行威严则百姓畏惧服从,明察贤能则德行光明,因此人们无法用言语来称颂他的功德。
[疏]“乃命”到“推明”○正义说:三苗败坏德行,人与神混杂扰乱。帝尧诛杀苗民后,于是任命重、黎两氏,断绝天地相通,使人与神不再混杂。于是天神没有下到地上,地上的百姓没有上升到天上,是说天神与地民不相混杂。在下位的诸侯,群臣都明明白白地辅佐推行常法,鳏夫寡妇都得到安置,没有受欺压的。帝尧详细询问下民的疾苦,鳏夫寡妇都对苗民有怨言。意思是诛杀苗民符合民意。尧看到苗民被怨恨,于是更加修明自己的德行。用德行施行威严,百姓就畏惧,不敢做坏事。用德行使人明察,人们都努力自我修养,使德行光明。意思是尧所施行的赏罚得当。○传“重即”到“相干”○正义说:《楚语》记载:“楚昭王问观射父说:‘《周书》所说的重黎使天地不通,是怎么回事?如果不这样,百姓难道能登上天吗?’观射父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古时候人与神不混杂。少昊氏衰落时,九黎败坏德行,家家都做巫史,人与神地位相同,灾祸接连发生。颛顼即位后,于是任命南正重主管上天以统属神灵,任命火正黎主管大地以统属百姓,恢复旧日的常规,互不侵扰,这就叫做绝地天通。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德行,尧又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业的人,让他们重新掌管此事。’”那里主要讲述这件事,而《尧典》说“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承昊天”,就是所说的养育重黎的后代,让他们掌管此事。由此知道“重就是羲”,“黎就是和”。意思是羲是重的子孙,和是黎的子孙,能不忘祖先的旧业,所以用“重黎”来称呼。传文说“尧于是任命羲和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这是《尧典》的原文。“人与神不干扰,这就叫做绝地天通”,这是《楚语》的原文。孔颖达只是加了一句“各得其序”罢了。《楚语》又说,主管上天统属神灵,主管大地统属百姓。使神灵与天在上,百姓与地在下,确定上下的分别,使人与神不混杂,那么祭祀享祀就有法度,灾祸不生。经文说人与神分别的意思,所以说“没有上下往来”。意思是天神没有降落到地上,是说神灵不干涉百姓。孔颖达根据互文说地上的百姓也没有上升到天上,是说百姓不干涉神灵。于是总结说“表明互不相干”,就是人与神不混杂的意思。“地民”有的版本作“地祇”。学者多听说神祇,又“民”字像“祇”,于是妄加改动导致错误。如《楚语》说“于是任命重黎”,这是颛顼任命的。郑玄认为从“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到“没有上下往来”,都是讲述颛顼的事。任命重黎就是任命重黎本人,不是羲和。“皇帝清问”以下才讲述尧的事。颛顼与尧两次诛杀苗民,所以上面说“遏绝苗民”,下面说“对苗民有怨言”,不同时代不同时间,不是同一件事。查《楚语》说“少昊氏衰落时,九黎败坏德行”,又说“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德行”,那么“九黎”、“三苗”不是同一事物。颛顼诛杀九黎称为“遏绝苗民”,在郑玄的解释中不恰当。《楚语》说颛顼任命重黎,解释为帝尧任命羲和,在孔颖达的说法中又不妥当,不知道两者谁更符合经意。○传“言尧”到“名焉”○正义说:这两句经文讲述帝尧的德行事迹,但语句不顺。因为文字在“苗民”之下,所以传文认为“尧看到苗民被怨恨,于是更加修明自己的德行”,敦厚德行来统治他们,用德行施行威严惩罚,百姓就畏惧而不敢做坏事。“明察贤能则德行光明”的意思是,如果普通人虽然想用德行明察贤能,却不能照察。现在尧德行明察贤能,就能用德行明察识别贤人,所以都劝勉向往行善。明与上句相互呼应,那么“德行威严”的意思是,普通人虽然想用德行施行威严,却不能使人威肃。现在尧施行威严惩罚,就能用德行威严惩罚罪人,所以人们都畏惧威严服从德行。
于是任命三位大臣,为民忧虑功业。伯夷颁布法典,断案只用刑罚。禹平定水土,主持命名山川。稷颁布播种之法,农夫种植嘉谷。伯夷颁布法典教化百姓而用法律断案。禹治理洪水,山川没有名字的由他主持命名。后稷颁布教导百姓播种,农田生长出好谷物。这就是所说的尧任命三位君主,为民忧虑功业。○折,音之设,下文同;马融、郑玄、王肃都音悊,马融说:“智也。”种,音章用。殖,音承力。断,音丁乱,下文同。三
后成功,惟殷于民。各成其功,惟所以殷盛於民。言礼教备,衣食足。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祇德。言伯夷道民典礼,断之以法。皋陶作士,制百官於刑之中,助成道化,以教民为敬德。○祇,止而反。
译后来成就功业,只在于使百姓富足。各自成就其功业,只在于使百姓殷实兴盛。这是说礼教完备,衣食充足。士(皋陶)将百姓置于刑罚的适中标准之中,以此来教导他们敬慎德行。这是说伯夷引导百姓遵循典礼,用法律来裁断。皋陶担任士官,将百官置于刑罚的适中标准之中,辅助成就道德教化,以教导百姓敬慎德行。○祇,音止。
[疏]“乃命”至“祇德”○正义曰:尧既诛苗民,乃命三君伯、夷、禹、稷忧施功於民。使伯夷下礼典教民,折断下民,惟以典法。伯禹身平治水土,主名天下山川,其无名者皆与作名。后稷下教民布种,在於农亩种殖嘉。穀三君者各成其功,惟以殷盛於民,使民衣食充足。乃使士官制御百官之姓於刑之中正,以教民为敬德。言先以礼法化民,民既富而后教之,非苟欲刑杀也。○传“伯夷”至“于民”○正义曰:伯夷与稷言“降”,禹不言“降”,“降”可知降下也,从上而下於民也。《舜典》伯夷主礼典,“教民而断以法”,即《论语》所谓“齐之以礼”也。山川与天地并生,民应先与作名。但禹治水,万事改新,古老既死,其名或灭。故当时无名者,禹皆主名之。言此者,以见禹治山川,为民於此耕稼故也。此三事者皆是为民,故传既解三事,乃结上句,此即“所谓尧命三君,忧功於民”,忧欲与民施功也。此三事之次,当禹功在先。先治水土,乃得种穀。民得穀食,乃能行礼。《管子》云:“衣食足,知荣辱。仓禀实,知礼节。”是言足食足衣然后行礼也。此经先言“伯夷”者,以民为国之本,礼是民之所急,将言制刑,先言用礼,刑礼相须,重礼,故先言之也。○传“言伯”至“敬德”○正义曰:此经大意,言禹、稷教民,使衣食充足。伯夷道民,使知礼节,有不从教者,乃以刑威之。故先言三君之功,乃说用刑之事。言禹、稷教民稼穑,衣食既已充足。伯夷道民典礼,又能折之以法。礼法既行,乃使皋陶作士,制百官於刑之中。令百官用刑,皆得中正,使不僣不滥,不轻不重,助成道化,以教民为敬德。言从伯夷之法,敬德行礼也。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尧躬行敬敬在上,三后之徒秉明德明君道於下,灼然彰著四方,故天下之士无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天下皆勤立德,故乃能明於用刑之中正,循道以治於民,辅成常教。○治,直吏反。
[疏]“穆穆”至“棐彝”○正义曰:言尧躬行敬敬之道在於上位,三后之徒躬秉明德明君道在於下,君臣敬明与德,灼然著於四方,故天下之事无不惟德之勤,悉皆勤行德矣。天下之士皆勤立德,故乃能明於用刑之中正,循大道以治於民,辅成常教。美尧君臣明德,能用刑得中以辅礼教。○传“尧躬”至“之勤”○正义曰:《释训》云:“穆穆,敬也。”“明明”重明,则“穆穆”重敬,当敬天敬民,在於上位也。“明明在下”,则是臣事,知是“三后之徒秉明德明君道於下”也。彰著于四方,四方皆法效之,故天下之士无不惟德之勤。○传“天下”至“常教”○正义曰:刑者所以助教而不可专用,非是身有明德,则不能用刑。以天下之大,万方之众,必当尽能用刑,天下乃治。此美尧能使“天下皆勤立德,故乃能明於用刑之中正”,言天下皆能用刑,尽得中正,循治民之道以治於民,辅成常教。伯夷所典之礼,是常行之教也。
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言尧时主狱,有威有德有恕,非绝於威,惟绝於富。世治,货赂不行。○赂,来故反。敬忌,罔有择言在身。尧时典狱皆能敬其职,忌其过,故无有可择之言在其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凡明於刑之中,无择言在身,必是惟能天德,自为大命,配享天意,在於天下。
[疏]“典狱”至“在下”○正义曰:尧时典狱之官,非能止绝於威,有犯必当行威,威刑不可止也。惟能止绝於富,受货然后得富,无货富自绝矣。言於时世治,货赂不行。尧时典狱之官皆能敬其职事,忌其过失,无有可释之言在於其身。天德平均,惟能为天之德。志性平均,自为长久大命。配当天意,在於天下。言尧德化之深,於时典狱之官皆能贤也。○传“言尧”至“不行”○正义曰:尧时主狱之官,有威严,有德行,有恕心。有犯罪必罪之,是“有威”也。无罪则赦之,是
译[疏]“乃命”至“祇德”○正义说:尧已经诛灭了苗民,于是任命三位大臣——伯夷、禹、稷,担忧并施行功业于百姓。让伯夷颁布礼典来教化百姓,裁断百姓的纠纷,只依据典章法度。伯禹亲身平治水土,主持命名天下的山川,那些没有名字的,都替它们命名。后稷颁布教令让百姓播种,在农田里种植优良的谷物。这三位大臣各自成就他们的功业,只用来使百姓殷实兴盛,让百姓衣食充足。于是让士官控制百官的姓氏在刑罚的中正之中,来教化百姓恭敬德行。意思是先用礼法感化百姓,百姓富裕之后再教化他们,并不是随意想要刑罚杀戮。○传“伯夷”至“于民”○正义说:伯夷和后稷说“降”,禹不说“降”,“降”字的意思可以知道是降下,从上而下到百姓那里。《舜典》中伯夷主管礼典,“教化百姓并用法律裁断”,就是《论语》所说的“用礼来整齐百姓”。山川与天地一同产生,百姓应该先替它们命名。但是禹治水,万事更新,古老的人已经死去,那些名字有的已经泯灭。所以当时没有名字的,禹都主持命名。说这些,是为了表明禹治理山川,是为了让百姓在这里耕种庄稼。这三件事都是为了百姓,所以传文解释了三件事,于是总结上句,这就是“所谓尧任命三位大臣,担忧功业于百姓”,担忧想要与百姓施行功业。这三件事的顺序,应当是禹的功业在先。先治理水土,才能种植谷物。百姓得到谷物食物,才能实行礼仪。《管子》说:“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仓库充实,才知道礼节。”这是说足食足衣之后才实行礼仪。这篇经文先说“伯夷”,是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礼仪是百姓所急需的,将要谈论制定刑罚,先谈论使用礼仪,刑罚和礼仪相互需要,重视礼仪,所以先说它。○传“言伯”至“敬德”○正义说:这篇经文的大意,是说禹、稷教化百姓,让衣食充足。伯夷引导百姓,让百姓知道礼节,有不听从教化的,就用刑罚威慑他们。所以先说三位大臣的功业,然后说使用刑罚的事情。说禹、稷教化百姓耕种,衣食已经充足。伯夷引导百姓遵循典礼,又能用法律裁断他们。礼仪和法律已经实行,于是让皋陶担任士官,在刑罚的中正之中控制百官。让百官使用刑罚,都得到中正,不僭越不泛滥,不轻不重,辅助成就道德教化,来教化百姓恭敬德行。意思是遵循伯夷的法律,恭敬德行实行礼仪。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尧亲身实行恭敬在上位,三位后稷之类的人秉持明德明君道在下位,灼然显著于四方,所以天下的士人无不致力于德行。所以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天下都致力于树立德行,所以才能明于使用刑罚的中正,遵循道义来治理百姓,辅助成就常教。○治,直吏反。
[疏]“穆穆”至“棐彝”○正义说:说尧亲身实行恭敬之道在上位,三位后稷之类的人亲身秉持明德明君道在下位,君臣恭敬明达与德行,灼然显著于四方,所以天下的事情无不致力于德行,全都勤于实行德行。天下的士人都勤于树立德行,所以才能明于使用刑罚的中正,遵循大道来治理百姓,辅助成就常教。赞美尧君臣明德,能使用刑罚得当以辅助礼教。○传“尧躬”至“之勤”○正义说:《释训》说:“穆穆,是恭敬。”“明明”是重明,那么“穆穆”是重敬,应当敬天敬民,在上位。“明明在下”,那么是臣子的事,知道是“三位后稷之类的人秉持明德明君道在下位”。显著于四方,四方都效法它,所以天下的士人无不致力于德行。○传“天下”至“常教”○正义说: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而不能专门使用的,如果不是自身有明德,就不能使用刑罚。以天下之大,万方之众,必须都能使用刑罚,天下才能治理。这赞美尧能使“天下都勤于树立德行,所以才能明于使用刑罚的中正”,说天下都能使用刑罚,全都得到中正,遵循治理百姓的道义来治理百姓,辅助成就常教。伯夷所主管的礼仪,是常行的教化。
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说尧时主管监狱,有威严有德行有宽恕,不是止绝于威严,只是止绝于财富。世道太平,贿赂不行。○赂,来故反。敬忌,罔有择言在身。尧时主管监狱都能恭敬他们的职责,忌讳他们的过失,所以没有可选择的言语在他们身上。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凡明于刑之中,无择言在身,必定是只有能实行天德,自己成就大命,配享天意,在天下。
[疏]“典狱”至“在下”○正义说:尧时主管监狱的官员,不是能止绝于威严,有犯罪必定应当施行威严,威严刑罚不能止绝。只是能止绝于财富,接受贿赂然后得到财富,没有贿赂财富自然止绝了。说当时世道太平,贿赂不行。尧时主管监狱的官员都能恭敬他们的职事,忌讳他们的过失,没有可释放的言语在他们身上。天德平均,只有能实行天的德行。志性平均,自己成就长久的大命。配当天意,在天下。说尧德化之深,当时主管监狱的官员都能贤良。○传“言尧”至“不行”○正义说:尧时主管监狱的官员,有威严,有德行,有宽恕心。有犯罪必定治罪,是“有威严”。无罪则赦免,是
“有德”也。有威有德有恕心,行之不受货赂,是恕心也。“讫”是尽也,故传以“讫”为绝。不可能使民不犯,非绝於威。能使不受货赂,惟绝於富。言以恕心行之,世治则货赂不行,故狱官无得富者。○得凡明”至“天下”○正义曰:“惟克天德”,言能效天为德,当谓天德平均,狱官效天为平均。凡能明於刑之中正矣,又能使无可择之言在身者,此人必是惟能为天平均之德,断狱必平矣。“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若能断狱平均者,必寿长久大命。大命由己而来,是“自为大命”。“享”训当也,是此人能配当天命,在於天之下。郑云:“大命谓延期长久也。”
译这是“有德”的表现。有威严、有德行、有宽恕之心,执行政令时不接受贿赂,这就是宽恕之心。“讫”是穷尽的意思,所以传文将“讫”解释为断绝。不可能让百姓完全不犯法,并非断绝了威严。能够使人不接受贿赂,只有断绝了对富贵的贪求。意思是说,以宽恕之心来施行政令,天下太平则贿赂之风就不会盛行,所以狱官中没有能致富的人。○从“得凡明”到“天下”○正义说:“惟克天德”,是说能效法上天来施行德行,应当是指上天的德行公平无私,狱官效法上天做到公平无私。凡是能够明察刑罚的中正,又能使自身没有可被挑剔的言论的人,此人必定是能够具备上天那种公平无私的德行,断案必定公平。“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如果能够断案公平的人,必定能享有长寿和长久的天命。天命是由自己得来的,这就是“自为大命”。“享”解释为当,是说此人能够配当天命,处于上天之下。郑玄说:“大命指的是寿命延长长久。”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主政典狱,谓诸侯也。非汝惟为天牧民乎?言任重是汝。○为,于伪反。任,而鸩反。重,轻重之重。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言当视是伯夷布刑之道而法之。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其今汝何惩戒乎?所惩戒惟是苗民非察於狱之施刑,以取灭亡。○丽,力驰反。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言苗民无肯选择善人,使观视五刑之中正,惟是众为威虐者任之,以夺取人货,所以为乱。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任夺货奸人,断制五刑,以乱加无罪。天不洁其所为,故下咎罪。谓诛之。○蠲,吉缘反。咎,其九反。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言罪重,无以辞於天罚,故尧绝其世。申言之为至戒。
[疏]“王曰”至“厥世”○正义曰:王呼诸侯戒之曰:“咨嗟!汝四方主政事典狱讼者诸侯之君等,非汝惟为天牧养民乎?”言汝等皆为天养民,言任重也。“受任既重,当观古成败,今汝何所监视乎?其所视者,非是伯夷布刑之道也”。言当效伯夷善布刑法,受令名也。“其今汝何所惩创乎?其所创者惟是苗民非察於狱之施刑乎?”言当创苗民施刑不当取灭亡也。“彼苗民之为政也,无肯选择善人,使观视於五刑之中正,惟是众为威虐者任之,以夺取人之货赂,任用此人,使断制五刑,以乱加无罪之人。上天不絜其所为,故下咎恶於苗民。苗民无以辞於天罚,尧乃绝灭其世。汝等安得不惩创乎!”○传“言当”至“法之”○正义曰:伯夷典礼,皋陶主刑,刑礼相成以为治。不使视皋陶而令视伯夷者,欲其先礼而后刑。道之以礼,礼不从乃刑之,则刑亦伯夷之所布,故令视伯夷布刑之道而法之。王肃云:“伯夷道之以礼,齐之以刑。”○传“其今”至“灭亡”○正义曰:上言“非时”,此言“惟时”,文异者,“非时”者言岂非是事也,“惟时”者言惟当是事也,虽文异而意同。“惟是苗民非察於狱之施刑以取灭亡”也,言其正谓察於狱之施刑不当於罪以取灭亡。○传“苗民”至“诛之”○正义曰:“以乱加无罪”者,正谓以罪加无罪,是乱也。“蠲”训絜也。“天不絜其所为”者,郑玄云:“天以苗民所行腥臊不絜,故下祸诛之。”
王曰:“呜呼!念之哉!念以伯夷为法,苗民为戒。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皆石同姓,有父兄弟子孙。列者伯仲叔季,顺少长也。举同姓包异姓,言不殊也。听从我言,庶几有至命。○听如字,又他经反。少,诗照反。长,丁丈反。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今汝无不用安自居,日当勤之。汝无有徒念戒而不勤。○日,人实反,一音曰。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天整齐於下民,使我为之,一日所行,非为天所终,惟为天所终,在人所行。○天齐于民,绝句。马云:“齐,中也。”俾我,绝句。俾,必尔反,马本作矜;矜,哀也。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汝当庶几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之戒。行事虽见畏,勿自谓可敬畏。虽见美,勿自谓有德美。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先戒以劳谦之德,次教以惟敬五刑,所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也。天子有善,则兆民赖之,其乃安宁长久之道。
[疏]“王曰”至“惟永”○正义曰:王言而叹曰:“呜呼!汝等诸侯其当念之哉!”念以伯夷为法,苗民为戒。既令念此法戒,又呼同姓诸侯曰:“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等,汝皆听从我言,依行用之,庶几有至善之命,命必长寿也。今汝等诸侯无不用安道以自居,曰我当勤之哉。汝已许自勤,即当必勤,汝无有徒念我戒,许欲自勤而身竟不勤。”戒使必自勤也。“上天欲整齐於下民,使我为之令,我为天子整齐下民也。我一日所行失其道,非为天所终。一日所行得其理,惟为天所终
译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诸侯,难道不是你们在替上天养育百姓吗?掌管政事和刑狱,指的是诸侯。难道不是你们在替上天养育百姓吗?这是说你们责任重大。‘为’读作‘于伪’。‘任’读作‘而鸩’。‘重’是轻重的重。现在你们应当效法什么,难道不是伯夷颁布刑法的准则吗?这是说应当观察伯夷颁布刑法的道理并效法它。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戒呢?只有那苗民不审慎地施行刑罚。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惩戒呢?所惩戒的只有那苗民不审慎地施行刑罚,从而招致灭亡。‘丽’读作‘力驰’。不选择贤良的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公正,只让那些施行威虐的人担任,借以掠夺百姓的财物,所以导致混乱。他们制定五刑,用来扰乱无辜的人。上天不洁除他们的行为,降下灾祸给苗民。苗民任用掠夺财物的奸邪之人,制定五刑,将混乱加之于无罪的人。上天不洁除他们的行为,所以下降灾祸。‘诛’是诛杀的意思。‘蠲’读作‘吉缘’。‘咎’读作‘其九’。苗民对惩罚无话可说,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这是说罪行深重,无法向天罚辩解,所以尧断绝了他们的世系。再次申述作为极端的警戒。
[疏]“王曰”到“厥世”○正义说:王呼召诸侯告诫他们说:“咨嗟!你们四方主持政事和刑狱诉讼的诸侯君主们,难道不是你们在替上天养育百姓吗?”这是说你们都在替上天养育百姓,意思是责任重大。“既然责任重大,应当观察古代的成败,现在你们应当监视效法什么呢?所效法的,难道不是伯夷颁布刑法的道理吗”。这是说应当效仿伯夷善于颁布刑法,获得美好的名声。“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惩戒呢?所惩戒的只有那苗民不审慎地施行刑罚吗?”这是说应当以苗民施行刑罚不当而招致灭亡为戒。“那苗民执政时,不肯选择贤良的人,让他们观察五刑的适中公正,只任用那些施行威虐的人,借以掠夺百姓的财物,任用这些人,让他们制定五刑,将混乱加之于无罪的人。上天不洁除他们的行为,所以下降灾祸给苗民。苗民无法向天罚辩解,尧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你们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传“言当”到“法之”○正义说:伯夷掌管礼仪,皋陶掌管刑法,刑法与礼仪相辅相成以治理国家。不让他们效法皋陶而让他们效法伯夷,是想让他们先礼后刑。用礼仪引导,不服从礼仪才用刑法,那么刑法也是伯夷所颁布的,所以让他们效法伯夷颁布刑法的道理。王肃说:“伯夷用礼仪引导,用刑法整顿。”○传“其今”到“灭亡”○正义说:上面说“非时”,这里说“惟时”,文字不同,“非时”是说难道不是这件事,“惟时”是说只有这件事,虽然文字不同但意思相同。“只有那苗民不审慎地施行刑罚从而招致灭亡”,这是说正是指不审慎地施行刑罚,刑罚与罪行不相适应从而招致灭亡。○传“苗民”到“诛之”○正义说:“将混乱加之于无罪的人”,正是指将罪行加之于无罪的人,这就是混乱。“蠲”解释为洁除。“上天不洁除他们的行为”,郑玄说:“上天认为苗民所行的腥臊不洁,所以下降灾祸诛杀他们。”
王说:“唉!要牢记啊!牢记以伯夷为效法的榜样,以苗民为警戒。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要听从我的话,或许有好的命运。都是同姓,有父兄弟子孙。排列次序伯仲叔季,是顺应长幼顺序。举同姓包含异姓,是说没有区别。听从我的话,或许有好的命运。‘听’读作原字,又读作‘他经’。‘少’读作‘诗照’。‘长’读作‘丁丈’。现在你们无不应当安居自处,每天应当勤勉。你们不要只是空想警戒而不勤勉。‘日’读作‘人实’,另一音读作‘曰’。上天整顿百姓,让我有一天,不是由上天决定终结,而是由人决定终结。上天整顿下民,让我做这件事,一天所行的,不是由上天决定终结,而是由上天决定终结,在于人的行为。‘天齐于民’,断句。马融说:“齐,是中的意思。”‘俾我’,断句。‘俾’读作‘必尔’,马本作‘矜’;‘矜’,是哀怜的意思。你们应当恭敬地顺应天命,来奉行我一个人的告诫。虽然令人畏惧,也不要自以为可敬畏。虽然令人赞美,也不要自以为有美德。只有恭敬地对待五刑,才能成就刚、柔、正直三种美德。天子有善行,亿万百姓依赖他,他的安宁才能长久。”先以勤劳谦逊的德行告诫,其次教导恭敬对待五刑,以此来成就刚、柔、正直的三种美德。天子有善行,那么亿万百姓依赖他,这才是安宁长久之道。
[疏]“王曰”到“惟永”○正义说:王感叹说:“唉!你们诸侯应当牢记啊!”牢记以伯夷为效法的榜样,以苗民为警戒。既让他们牢记这榜样和警戒,又呼召同姓诸侯说:“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等,你们都要听从我的话,依循实行,或许有至善的命运,命运必定长寿。现在你们诸侯无不应当用安道来自处,说我要勤勉。你们已经许诺要勤勉,就应当一定勤勉,你们不要只是空想我的告诫,许诺要勤勉而身体竟然不勤勉。”告诫使他们一定勤勉。“上天想要整顿下民,让我发布命令,我作为天子整顿下民。我一天所行失去正道,不是由上天决定终结。一天所行符合道理,只有由上天决定终结
。此事皆在人所行”。言已当慎行以顺天也。“我已冀欲顺天,汝等当庶几敬逆天命,以奉用我一人之戒。汝所行事,虽见畏,勿自谓可敬畏。虽见美,勿自谓有德美”。欲令其谦而勿自取也。“汝等惟当敬慎用此五刑,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以辅我天子。我天子一人有善事,则亿兆之民蒙赖之。若能如此,其乃安宁,惟久长之道也”。○传“皆王”至“至命”○正义曰:此总告诸侯,不独告同姓,知“举同姓包异姓”也。“格”训至也,言庶几有至命。“至命”当谓至善之命,不知是何命也。郑玄云:“格,登也。登命谓寿考者。”传云“至命”亦谓寿考。○传“今汝”至“不勤”○正义曰:“由”,用也。“慰”,安也。人之行事多有始无终,从而不改。王既殷勤教诲,恐其知而不行,或当曰欲勤行而中道倦怠,故以此言戒之。今汝等诸侯无不用安道以自居,言曰我当勤之。“安道”者,谓勤其职,是安之道。若不勤其职,是危之道也。○传“天整”至“所行”○正义曰:“天整齐於下民”者,欲使之顺道依理,以性命自终也。以民不能自治,故使我为之,使我为天子。我既受天委付,务欲称天之心。坠失天命,是不为天所终。保全禄位,是为天所终。我一日所行善之与恶,非为天所终,惟为天所终,皆在人所行。王言已冀欲使为行称天意也。○传“汝当”至“德美”○正义曰:“逆”,迎也。上天授人为主,是下天命也。诸侯上辅天子,是逆天命也,言与天意相迎逆也。“汝当庶几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之戒”,欲使之顺天意而用己命。凡人被人畏,必当自谓己有可畏敬;被人誉,必自谓已实有德美。故戒之,汝等所行事,虽见畏,勿自谓可敬畏;虽见美,勿自谓有德美。教之令谦而不自恃也。○传“先戒”至“之道”○正义曰:上句“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是“先戒以劳谦之德”也。“劳谦”,《易·谦卦》九三爻辞。谦则心劳,故云“劳谦”。天子有善,以善事教天下,则兆民蒙赖之。
译“这些事都取决于人的行为。”这是说,君王应当谨慎行事以顺应天意。“我期望能够顺应天意,你们应当尽力恭敬地顺应天命,来奉行我这一人的告诫。你们所做的事,即使被人畏惧,也不要自认为值得敬畏;即使被人赞美,也不要自认为真有美德。”这是要让他们谦逊而不自我标榜。“你们只应当谨慎地使用这五种刑罚,以成就刚、柔、直这三种德行,来辅佐我天子。我天子一人若有善行,那么亿万百姓就会蒙受恩惠。如果能这样,国家就能安宁,这才是长久之道。”○传文“皆王”到“至命”○正义说:这是总告诸侯,并非只告同姓诸侯,由此可知“举同姓”是包含了异姓的。“格”解释为至,意思是说尽力达到天命。“至命”应当是指至善的命令,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命令。郑玄说:“格,登也。登命是指长寿。”传文说“至命”也是指长寿。○传文“今汝”到“不勤”○正义说:“由”,是用。“慰”,是安。人的行事大多有始无终,跟从了却不改正。君王既然殷勤教诲,担心他们知道了却不实行,或者开始时想勤勉行事却在中途倦怠,所以用这些话来告诫他们。现在你们诸侯没有不用安道来自处,说我要勤勉。“安道”,是指勤勉于职守,这是安定的道理。如果不勤勉于职守,就是危险的道路。○传文“天整”到“所行”○正义说:“天整齐于下民”,是想让他们顺从道义依循理法,以终其性命。因为百姓不能自我治理,所以让我来治理他们,让我做天子。我既然接受了天的托付,务必想要符合天的心意。丧失天命,就是不被天所终;保全禄位,就是被天所终。我一天所行的善与恶,不是不被天所终,而是被天所终,都在于人的行为。君王说,我期望使行为符合天意。○传文“汝当”到“德美”○正义说:“逆”,是迎。上天授予人做君主,这是下授天命。诸侯向上辅佐天子,这是上迎天命,是说与天意相迎合。“你们应当尽力恭敬地顺应天命,来奉行我这一人的告诫”,是想让他们顺从天意而奉行我的命令。凡人被人畏惧,必定自认为自己有可敬畏之处;被人赞誉,必定自认为确实有美德。所以告诫他们,你们所做的事,即使被人畏惧,也不要自认为值得敬畏;即使被人赞美,也不要自认为真有美德。教导他们谦逊而不自我倚仗。○传文“先戒”到“之道”○正义说:上句“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是“先用劳谦之德来告诫”。“劳谦”,是《易经·谦卦》九三爻的爻辞。谦逊则内心辛劳,所以说“劳谦”。天子有善行,用善事教导天下,那么亿万百姓就会蒙受恩惠。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吁,叹也。有国土诸侯,告汝以善用刑之道。○吁,况于反,马作于;于,於也。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在今尔安百姓兆民之道,当何所择?非惟吉人乎?当何所敬?非惟五刑乎?当何所度?非惟及世轻重所宜乎?○度,待洛反,注同,马云:“造谋也。”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两谓囚、证。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共听其入五刑之辞。○造,七报反,注同。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辞简核,信有罪验,则正之於五刑。○核,幸革反。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正五罚,出金赎罪。○应,应对之应,下同。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不服,不应罚也。正於五过,从赦免。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五过之所病,或尝同官位,或诈反囚辞,或内亲用事,或行货枉法,或旧相往来,皆病所在。○疵,才斯反。来,马本作求,云:“有求,请赇也。”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以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其当清察,能使之不行。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其当清察,能得其理。简孚有众,惟貌有稽。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惟察其貌,有所考合,重刑之至。无简不听,具严天威。无简核诚信,不听理具狱,皆当严敬天威,无轻用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钅爰,阅实其罪。刻其颡而▯之曰墨刑,疑则赦从罚。六两曰钅爰。钅爰,黄铁也。阅实其罪,使与罚名相当。○辟,婢亦反。钅爰,徐户关反,六两也。郑及《尔雅》同。《说文》云:“六锊也。”“锊,十一铢二十五分述之十三也。”马同,又云:“贾逵说俗儒以锊重六两,《周官》剑重九锊,俗儒近是。”阅音悦。颡,素党反。▯,乃结反。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截鼻曰劓。刑倍百为二百钅爰。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刖足曰剕。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钅爰。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钅爰,阅实其罪。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大辟疑赦,其罚千钅爰,阅实其罪。死刑也。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别言罚属,合言刑属,明刑罚同属,互见其义以相备。○见,贤遍反。
[疏]“王曰”至“天威”○正义曰:凡与人言,必呼使来前。“吁”,叹声也。王叹而呼诸侯曰:“吁!来,有邦国、有土地诸侯国君等,告汝以善用刑之道。在於今日,汝安百姓兆民之道,何所选择?非惟选择善人乎?何所敬慎?非惟敬慎五刑乎?何所谋度?非惟度及世之用刑轻重所宜乎”即教诸侯以断狱之法。“凡断狱者,必令囚之与证两皆来至。囚证具备,取其言语,乃与众狱官共听其入五刑之辞。其五刑之辞简核,信实有罪,则正之於五刑,以五刑之罪罪其身也。五刑之辞不如众所简核,不合入五刑,则正之於五罚。罚谓其取赎也。於五罚论之,又有辞不服,则正之於五过,过失可宥,则教宥之。从刑入罚,从罚入过。此五过之所病者,惟尝同官位,惟诈反囚辞,惟内亲用事,惟行货枉法,惟旧相往来。以此五病出入人罪,其罪与犯法者均。其当清证审察,能使五者不行,乃为能耳。五刑之疑有赦,赦从罚也。五罚之疑有赦,赦从过也,过则赦之矣。其当清证审察使能之,勿使妄入人罪,妄得赦免。既得囚辞,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或记可刑,或皆可放,虽云合罪,惟更审察其貌,有所考合”。谓貌又当罪,乃决断之。“无简不听”者,谓虽似罪状,无可简核诚信合罪者,则不听理其狱,当放赦之。皆当严敬天威,勿轻听用刑也。○传“在今”至“宜乎”○正义曰:“何度非及”,其言不明。以论刑事,而言度所及,知所度者,度及世之用刑轻重所宜。王肃云:“度,
译王说:“唉!来,拥有邦国和土地的诸侯,我告诉你们善用刑罚的道理。唉,是叹息声。拥有国土的诸侯,告诉你们善用刑罚的方法。○吁,读作况于反,马本作于;于,就是於。在当今你们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人不是关键?敬重什么不是关键?谋度什么不是关键?在当今你们安定百姓兆民的方法,应当选择什么?不是只选择好人吗?应当敬重什么?不是只敬重五刑吗?应当谋度什么?不是只谋度及世轻重所宜吗?○度,读作待洛反,注同,马说:“造谋也。”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两造指囚犯和证人。造,到达的意思。两造到达具备,那么众狱官共同听取他们进入五刑的供辞。○造,读作七报反,注同。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辞简核,确实有罪证,就按五刑定罪。○核,读作幸革反。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不简核,指不应处五刑。应当按五罚处理,出金赎罪。○应,应对的应,下同。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不服,指不应处罚。按五过处理,从赦免。五过的弊病: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五过所害,或曾同官位,或诈反囚辞,或内亲用事,或行货枉法,或旧相往来,都是弊病所在。○疵,读作才斯反。来,马本作求,说:“有求,请赇也。”其罪惟均,其审克之。因弊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应当清察,能使之不行。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应当清察,能得其理。简孚有众,惟貌有稽。简核诚信,有合众心。只察其貌,有所考合,重刑之至。无简不听,具严天威。无简核诚信,不听理具狱,都应当严敬天威,无轻用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钅爰,阅实其罪。刻其颡而〇之曰墨刑,疑则赦从罚。六两曰钅爰。钅爰,黄铁也。阅实其罪,使与罚名相当。○辟,读作婢亦反。钅爰,徐户关反,六两也。郑及《尔雅》同。《说文》云:“六锊也。”“锊,十一铢二十五分述之十三也。”马同,又说:“贾逵说俗儒以锊重六两,《周官》剑重九锊,俗儒近是。”阅音悦。颡,读作素党反。〇,读作乃结反。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截鼻曰劓。刑倍百为二百钅爰。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刖足曰剕。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钅爰。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钅爰,阅实其罪。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大辟疑赦,其罚千钅爰,阅实其罪。死刑也。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别言罚属,合言刑属,明刑罚同属,互见其义以相备。○见,读作贤遍反。
[疏]“王曰”至“天威”○正义曰:凡与人言,必呼使来前。“吁”,叹声也。王叹而呼诸侯曰:“吁!来,有邦国、有土地诸侯国君等,告汝以善用刑之道。在於今日,汝安百姓兆民之道,何所选择?非惟选择善人乎?何所敬慎?非惟敬慎五刑乎?何所谋度?非惟度及世之用刑轻重所宜乎”即教诸侯以断狱之法。“凡断狱者,必令囚之与证两皆来至。囚证具备,取其言语,乃与众狱官共听其入五刑之辞。其五刑之辞简核,信实有罪,则正之於五刑,以五刑之罪罪其身也。五刑之辞不如众所简核,不合入五刑,则正之於五罚。罚谓其取赎也。於五罚论之,又有辞不服,则正之於五过,过失可宥,则教宥之。从刑入罚,从罚入过。此五过之所病者,惟尝同官位,惟诈反囚辞,惟内亲用事,惟行货枉法,惟旧相往来。以此五病出入人罪,其罪与犯法者均。其当清证审察,能使五者不行,乃为能耳。五刑之疑有赦,赦从罚也。五罚之疑有赦,赦从过也,过则赦之矣。其当清证审察使能之,勿使妄入人罪,妄得赦免。既得囚辞,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或记可刑,或皆可放,虽云合罪,惟更审察其貌,有所考合”。谓貌又当罪,乃决断之。“无简不听”者,谓虽似罪状,无可简核诚信合罪者,则不听理其狱,当放赦之。皆当严敬天威,勿轻听用刑也。○传“在今”至“宜乎”○正义曰:“何度非及”,其言不明。以论刑事,而言度所及,知所度者,度及世之用刑轻重所宜。王肃云:“度,
谋也。非当与主狱者谋虑刑事,度世轻重所宜也。”○传“两谓”至“之辞”○正义曰:“两”谓两人,谓囚与证也。凡竞狱必有两人为敌,各言有辞理。或时两皆须证,则囚之与证非徒两人而已。两人谓囚与证,不为两敌至者,将断其罪,必须得证,两敌同时在官,不须待至;且两人竞理,或并皆为囚,各自须证,故以“两”为囚与证也。两至具备,谓囚证具足。各得其辞,乃据辞定罪。与众狱官共听其辞,观其犯状,斟酌入罪,或入墨劓,或入宫剕,故云“听其入五刑之辞”也。○传“五辞”至“五刑”○正义曰:既得囚证将入五刑之辞,更复简练核实,知其信有罪状,与刑书正同,则依刑书断之,应墨者墨之,应杀者杀之。○传“不简”至“赎罪”○正义曰:“不简核”者谓覆审囚证之辞,不如简核之状。既囚与证辞不相符合,则是犯状不定,谓“不应五刑”。不与五刑书同,狱官疑不能决,则当正之於五罚,令其出金赎罪。依准五刑,疑则从罚,故为“五罚”,即下文是也。今律:“疑罪各依所犯以赎。”论虚实之证,等是非之理,均或事涉疑似,旁无证见,或虽有证见,事非疑似,如此者皆为疑罪。○传“不服”至“赦免”○正义曰:“不服,不应罚”者,欲令赎罪,而其人不服,狱官重加简核,无复疑似之状,本情非罪,不可强遣出金,如是者则正之於五过。虽事涉疑似有罪,乃是过失,过则可原,故从赦免。下文惟有“五刑”、“五罚”而无“五过”,亦称“五”者,缘五罚为过,故谓之“五过”。五者之过,皆可原也。○传“五过”至“所在”○正义曰:《释诂》云:“疵,病也。”此五过之所病,皆谓狱吏故出入人罪,应刑不刑,应罚不罚,致之五过而赦免之,故指言“五过之疵”。於五刑五罚,不赦其罪,未有此病,故不言“五刑之疵”、“五罚之疵”。应刑而罚,亦是其病,於赦免言病,则赦刑从罚亦是病可知。损害王道,於政为病,故谓之“病”。“惟官”谓尝同官位,与吏旧同僚也。“或诈反囚辞”,拒讳实情,不承服也。“或内亲用事”,囚有亲戒在官吏,或望其意而曲笔也。或行货於吏,吏受财枉法也。或囚与吏旧相往来。此五事皆是病之所在。五事皆是枉法,但枉法多是为货,故於“货”言“枉”,馀皆枉可知。○传“以病”至“不行”○正义曰:以五病所在,出入人罪,不罚不刑使得在於五过,妄赦免之,此狱吏之罪与犯法者同。诸侯国君清证审察,能使之不行,乃为善也。此以病所在,惟出人罪耳,而传并言“入”者,有罪而妄出与无罪而妄入,狱吏之罪等,故以“出入”言之。今律:“故出入者与同罪。”而此是也。○传“刑疑”至“其理”○正义曰:刑疑有赦,赦从罚也。罚疑有赦,赦从免也。上云“五罚不服,正於五过”,即是免之也。不言五过之疑有赦者,知过则赦之,不得疑也。“其当清察,能得其理”,不使应刑妄得罚,应罚妄得免也。《舜典》云“眚灾肆赦”,《大禹谟》云“宥过无大”,《易·解卦》象云“君子以赦过宥罪”,《论语》云“赦小过”,是过失之罪,皆当赦放,故知过即是赦之。郑玄云:“不言五过之疑有赦者,过不赦也。《礼记》云:‘凡执禁以齐众者,不赦过。’”如郑此言,五罚不服正於五过者,五过皆当罪之也。五刑之疑赦刑取赎,五罚疑者反使服刑,是刑疑而输赎,罚疑而受刑,不疑而更轻,可疑而益重,事之颠倒一至此乎?谓之“祥刑”,岂当若是?然则“不赦过”者,复何所谓“执禁以齐众”非谓之平常之过失也。人君故设禁约,将以齐整大众,小事易犯,人必轻之,过犯悉皆赦之,众人不可复禁,是故不赦小过,所以齐整众人,令其不敢犯也。今律:“和合御药误不如本方,御幸舟舡误不牢固,罪皆死。乏军兴者斩。”故失等皆是不赦过也。○传“简核”至“之”至“”○正义曰:“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或皆以为可刑,或可以为赦,未得即断之
译这是谋划。并非应当与掌管刑狱的官员共同谋划考量刑事,揣度世情轻重所适宜的做法。”○传文“两谓”到“之辞”○正义说:“两”指两个人,即囚犯与证人。凡是争讼狱案必定有两人作为对立面,各自陈述有理有据的话。有时双方都需要证人,那么囚犯与证人就不只是两人而已。两人指囚犯与证人,并不是指两个对立面都到场,将要判定他们的罪责,必须获得证词,两个对立面同时都在官府,不需要等待他们到来;况且两人争辩事理,或许都成为囚犯,各自需要证人,所以用“两”来指代囚犯与证人。两方到场齐备,指囚犯和证人都齐全。各自得到他们的供词,才依据供词定罪。与众位狱官一起听取他们的供词,观察他们的犯罪状况,斟酌定罪,有的判处墨刑或劓刑,有的判处宫刑或剕刑,所以说“听取他们入五刑的供词”。○传文“五辞”到“五刑”○正义说:既然得到了囚犯和证人将入五刑的供词,再进一步简练核实,知道确实有罪状,与刑书完全相符,就依照刑书判决,应当墨刑的就墨刑,应当杀的就杀。○传文“不简”到“赎罪”○正义说:“不简核”是指复审囚犯和证人的供词,不像简核那样严密。既然囚犯与证人的供词不相符合,那么犯罪状况就不确定,称为“不应五刑”。不与五刑书相同,狱官怀疑不能决断,就应当在五罚中裁定,让他出钱赎罪。依据五刑,有怀疑就从罚,所以称为“五罚”,即下文所述。现行律法:“疑罪各自依照所犯的罪行来赎。”论述虚实之证据,衡量是非之道理,如果事情涉及疑似,旁边没有见证,或者虽然有见证,事情并非疑似,像这样的都称为疑罪。○传文“不服”到“赦免”○正义说:“不服,不应罚”是指想要让他赎罪,但他不服,狱官重新加以简核,不再有疑似的状况,本来情形并非犯罪,不可强迫他出钱,像这样的就在五过中裁定。虽然事情涉及疑似有罪,但属于过失,过失可以原谅,所以从赦免。下文只有“五刑”、“五罚”而没有“五过”,也称“五”的原因,是因为五罚属于过失,所以称为“五过”。五种过失,都可以原谅。○传文“五过”到“所在”○正义说:《释诂》说:“疵,病也。”这五种过失所导致的弊病,都是指狱吏故意出入人罪,应刑不刑,应罚不罚,导致五种过失而赦免他们,所以特指“五过之疵”。在五刑五罚中,不赦免其罪,没有这种弊病,所以不说“五刑之疵”、“五罚之疵”。应刑而罚,也是弊病,在赦免方面说弊病,那么赦刑从罚也是弊病可知。损害王道,在政治上是一种弊病,所以称为“病”。“惟官”指曾经同任官位,与狱吏是旧同僚。“或诈反囚辞”,指拒绝隐瞒实情,不承认服罪。“或内亲用事”,指囚犯有亲属在官吏中任职,或者迎合其心意而曲笔枉法。或者向狱吏行贿,狱吏收受贿赂枉法。或者囚犯与狱吏旧日有往来。这五件事都是弊病所在。五件事都是枉法,但枉法多是为了财货,所以在“货”字上言“枉”,其余都是枉法可知。○传文“以病”到“不行”○正义说:因为五种弊病所在,出入人罪,不罚不刑使得在五过中,妄加赦免,这狱吏的罪与犯法者相同。诸侯国君清证审察,能使之不行,才是善政。这里以弊病所在,只是指出人罪,而传文并言“入”的原因,是有罪而妄出与无罪而妄入,狱吏的罪相等,所以用“出入”来表述。现行律法:“故意出入人罪的与犯人同罪。”这就是指此。○传文“刑疑”到“其理”○正义说:刑疑有赦,赦是从罚。罚疑有赦,赦是从免。上文说“五罚不服,正于五过”,就是免除的意思。不说五过的疑有赦的原因,是知道过失就赦免,不得有疑。“其当清察,能得其理”,不使应刑妄得罚,应罚妄得免。《舜典》说“眚灾肆赦”,《大禹谟》说“宥过无大”,《易·解卦》象辞说“君子以赦过宥罪”,《论语》说“赦小过”,是过失之罪,都应当赦放,所以知道过失即是赦免。郑玄说:“不说五过的疑有赦的原因,是过失不赦。《礼记》说:‘凡执禁以齐众者,不赦过。’”如郑玄此言,五罚不服正于五过的,五过都应当定罪。五刑之疑赦刑取赎,五罚疑者反使服刑,是刑疑而输赎,罚疑而受刑,不疑而更轻,可疑而益重,事情颠倒竟到如此地步吗?称为“祥刑”,难道应当这样吗?然而“不赦过”的,又所谓“执禁以齐众”并非指平常之过失。人君故意设立禁约,将以齐整大众,小事易犯,人必轻视,过犯悉皆赦之,众人不可复禁,所以不赦小过,用来齐整众人,令其不敢犯。现行律法:“和合御药误不如本方,御幸舟舡误不牢固,罪皆死。乏军兴者斩。”故失等皆是不赦过也。○传文“简核”到“之”到“”○正义说:“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或者都以为可刑,或者可以赦免,未得即断之
,惟当察其囚貌,更有所考合,考合复同,乃从众议断之,重刑之至也。“察其貌”者,即《周礼》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也。郑玄以为辞听“观其出言,不直则烦”;色听“观其颜色,不直则赧然”;气听“观其气息,不直则喘”;耳听“观其听聆,不直则惑”;目听“观其眸子,视不直则眊然”。是“察其貌,有所考合”也。○传“无简”至“用刑”○正义曰:“无简核诚信”者,谓简核之,於罪无诚信效验可简核,即是无罪之人,当赦之。○传“刻其”至“相当”○正义曰:五刑之名,见於经传,唐虞已来皆有之矣,未知上古起在何时也。汉文帝始除肉刑,其刻颡、截鼻、刖足、割势皆法传於先代,孔君亲见之。《说文》云:“颡,頟也。”“墨”一名黥。郑玄《周礼》注云:“墨,黥也。先刻其面,以墨窒之。”言刻頟为疮,以墨塞疮孔,令变色也。“六两曰钅爰”,盖古语,存於当时,未必有明文也。《考工记》云,戈矛重三锊。马融云:“锊,量名。当与《吕刑》钅爰同。俗儒云锊六两为一川,不知所出耳。”郑玄云:“钅爰,称轻重之名。今代、东莱称,或以太半两为钧,十钧为钅爰,钅爰重六两太半两。钅爰、锊似同也。或有存行之者,十钧为钅爰,二钅爰四钧而当一斤,然则钅爰重六两三分两之二。《周礼》谓钅爰为锊。”如郑玄之言,一钅爰之重六两,多於孔、王所说,惟校十六铢尔。《舜典》云:“金作赎刑。”传以金为黄金,此言“黄铁”者,古者金银铜铁总号为“金”,今别之以为四名,此传言“黄铁”,《舜典》传言“黄金”,皆是今之铜也。古人赎罪悉皆用铜,而传或称“黄金”,或言“黄铁”,谓铜为金为铁尔。“阅实其罪”,捡阅核实其所犯之罪,使与罚名相当,然后收取其赎。此既罪疑而取赎,疑罪不定,恐受赎参差,故五罚之下皆言“阅实其罪”,虑其不相当故也。○传“刖足”至“百钅爰”○正义曰:《释诂》云:“剕,刖也。”李巡云:“断足曰刖。”《说文》云:“刖,绝也。”是“刖”者断绝之名,故“刖足曰剕”。赎劓倍墨,剕应倍劓,而云“倍差”,倍之又有差,则不啻一倍也。下句赎宫六百钅爰,知倍之又半之为五百钅爰也。截鼻重於黥頟,相校犹少。刖足重於截鼻,所校则多。刖足之罪,近於宫刑,故使赎剕不啻倍劓,而多少近於赎宫也。○传“宫淫”至“之宜”○正义曰:伏生《书传》云:“男女不以义交者,其刑宫。”是宫刑为淫刑也。男子之阴名为势,割去其势,与椓去其阴,事亦同也。“妇人幽闭”,闭於宫使不得出也。本制宫刑,主为淫者,后人被此罪者,未必尽皆为淫。昭五年《左传》楚子“以羊舌肸为司宫”,非坐淫也。汉除肉刑,除墨、劓、剕耳,宫刑犹在。近代反逆缘坐,男子十五已下不应死者皆宫之。大隋开皇之初,始除男子宫刑,妇人犹闭於宫。宫是次死之刑,宫於四刑为最重也。人犯轻刑者多,犯重刑者少,又以钅爰数以倍相加,序五刑先轻后重,取事之宜。○传“死刑”至“制也”○正义曰:《释诂》云:“辟,罪也。”死是罪之大者,故谓死刑为“大辟”。经历陈罚之钅爰数,五刑之疑各自入罚。“不降相因”,不合死疑入宫,宫疑入剕者,是古之制也。所以然者,以其所犯疑不能决,故使赎之。次刑非其所犯,故不得降相因。○传“别言”至“相备”○正义曰:此经历言“二百”、“三百”、“五百”者,各是刑之条也。每於其条有犯者,实则刑之,疑则罚之,刑属罚属其数同也。别言罚属,五者各言其数,合言刑属,但总云“三千”,明刑罚同其属数,互见其义以相备也。经云“大辟之罚,其属二百”,文异於上四罚者,以“大辟”二字不可云“大辟罚之属”,故分为二句,以其二字足使成文。
译,只应当观察犯人的情貌,再加以其他证据的参验,如果参验的结果也相同,才依照众人的意见来判决,这是适用重刑的极致。“观察情貌”,就是《周礼》中的五听,即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郑玄认为辞听是“观察他的言语,理亏就会烦乱”;色听是“观察他的脸色,理亏就会羞愧”;气听是“观察他的气息,理亏就会喘息”;耳听是“观察他的听闻,理亏就会迷惑”;目听是“观察他的眼神,理亏就会目光昏花”。这就是“观察情貌,有所参验”的意思。○传文“无简”到“用刑”○正义说:“无简核诚信”,意思是经过简省核查,在罪行上没有诚信的效验可以核查,这就是无罪之人,应当赦免。○传文“刻其”到“相当”○正义说:五刑的名称,见于经传,从唐虞以来就都有了,不知道上古时期起源于何时。汉文帝开始废除肉刑,那刻额、割鼻、断足、割势都是沿袭前代的法律,孔君亲眼见过。《说文解字》说:“颡,是额头。”“墨”也叫黥。郑玄在《周礼》注中说:“墨,就是黥。先刻破他的面部,用墨填入。”意思是刻破额头造成疮口,用墨塞住疮孔,使肤色改变。“六两叫做锊”,大概是当时的古语,未必有明确的文字记载。《考工记》说,戈矛重三锊。马融说:“锊,是重量单位。应当与《吕刑》中的锊相同。俗儒说锊六两为一川,不知道出处在哪里。”郑玄说:“锊,是称量轻重的名称。现在代郡、东莱的称量,有的以十六两半为钧,十钧为锊,锊重六两十六两半。锊、锊似乎相同。有的沿用的,十钧为锊,二锊四钧相当于一斤,那么锊重六两三分两之二。《周礼》称锊为锊。”按照郑玄的话,一锊的重量是六两,比孔、王所说的多,只差十六铢罢了。《舜典》说:“用金属作为赎罪之刑。”传文把金解释为黄金,这里说“黄铁”,古代金银铜铁总称为“金”,现在分别称为四种名称,传文说“黄铁”,《舜典》传文说“黄金”,都是现在的铜。古人赎罪全都用铜,而传文有时称“黄金”,有时说“黄铁”,是把铜称为金或铁罢了。“阅实其罪”,是检阅核实他所犯的罪行,使与罚名相当,然后收取他的赎金。这已经是罪疑而取赎,疑罪不能确定,恐怕受赎的金额参差不齐,所以五罚之下都说“阅实其罪”,是担心不相称的缘故。○传文“刖足”到“百锊”○正义说:《释诂》说:“剕,就是刖。”李巡说:“断足叫做刖。”《说文解字》说:“刖,是断绝。”所以“刖”是断绝的名称,因此“刖足叫做剕”。赎劓是墨刑的两倍,剕刑应当是劓刑的两倍,却说“倍差”,加倍又有差额,就不止一倍了。下句赎宫是六百锊,知道加倍又加一半是五百锊。截鼻重于黥额,相差还少。刖足重于截鼻,相差就多了。刖足的罪行,接近宫刑,所以使赎剕不止是劓刑的两倍,而多少接近赎宫。○传文“宫淫”到“之宜”○正义说:伏生的《书传》说:“男女不按礼义交合的,其刑罚是宫。”所以宫刑是淫刑。男子的生殖器叫做势,割去他的势,与椓去他的阴,事情也是相同的。“妇人幽闭”,是关在宫中使不得出来。本来制定宫刑,主要是针对淫乱者,后来被判处此罪的人,未必全都是因为淫乱。昭公五年《左传》楚子“任命羊舌肸为司宫”,并不是因为淫乱获罪。汉朝废除肉刑,只废除了墨、劓、剕,宫刑还在。近代反逆连坐,男子十五岁以下不应判死刑的都施以宫刑。大隋开皇初年,才开始废除男子宫刑,妇人仍然幽闭在宫中。宫刑是仅次于死刑的刑罚,在四刑中是最重的。人犯轻刑的多,犯重刑的少,又用锊数按倍数相加,排列五刑先轻后重,是取事理之宜。○传文“死刑”到“制也”○正义说:《释诂》说:“辟,是罪。”死是罪中最大的,所以称死刑为“大辟”。依次陈述罚的锊数,五刑的疑罪各自进入罚。“不降相因”,是不允许死疑入宫,宫疑入剕,这是古代的制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所犯的疑罪不能决断,所以让他赎罪。次一等的刑罚不是他所犯的,所以不能降等相因。○传文“别言”到“相备”○正义说:这里依次说“二百”、“三百”、“五百”,各自是刑罚的条目。每在那些条目中有犯法的,确实就施刑,疑罪就罚款,刑属和罚属的数量相同。分别说罚属,五者各自说其数量,合说刑属,只总说“三千”,表明刑罚同其属数,互相参看其义以互相完备。经文说“大辟之罚,其属二百”,文字不同于上面四罚,是因为“大辟”二字不能说“大辟罚之属”,所以分为两句,因为这两个字足以使文意完整。
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上下比方其罪,无听僣乱之辞以自疑,勿用折狱,不可行。○僣,子念反。惟察惟法,其审克之。惟当清察罪人之辞,附以法理,其当详审能之。上刑適轻,下服。重刑有可以亏减则之轻,服下罪。下刑適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一人有二罪,则之重而轻并数。轻重诸刑罚各有权宜。○并,必政反。数,色住反。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言刑罚随世轻重也。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凡刑所以齐非齐,各有伦理,有要善。
[疏]“上下”至“有要”○正义曰:此又述断狱之法。将断狱讼,当上下比方其罪之轻重,乃与狱官众议断之。其囚有僣乱之虚辞者,无得听之,勿用此辞断狱,此僣乱之辞,言不可行也。惟当清察罪人之辞,惟当附以法理,其当详审使能之,勿使僣失为不能也。“上刑適轻”者,谓一人虽犯一罪,状当轻重两条,据重条之上有可以亏减者,则之轻条,服下罪也。“下刑適重”者,谓一人之身轻重二罪俱发,则以重罪而从上服,令之服上罪。或轻或重,诸所罪罚,皆有权宜,当临时斟酌其状,不得雷同加罪。刑罚有世轻世重,当视世所宜,权而行之。行罚者所以齐非齐者,有伦理,有要善。戒令审量之。○传“上下”至“可行”○正义曰:罪条虽有多数,犯者未必当条,当取故事并之,上下比方其罪之轻重。上比重罪,下比轻罪,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狱官不可尽贤,其间或有阿曲,宜预防之。“僣”,不信也。狱官与囚等或作不信之辞,以惑乱在上,人君无得听此僣乱之辞以自疑惑,勿即用此僣乱之辞以之断狱,此僣乱之言不可行用也。○传“一人”至“权宜”○正义曰:“一人有二罪,则之重而轻并数”者,谓若一人有二罪,则应两罪俱治,今惟断狱以重条,而轻者不更别数,与重并数为一。刘君以为“上刑適轻、下刑適重皆以为一人有二罪。上刑適轻者,若今律重罪应赎,轻罪应居作官当者,以居作官当为重,是为上刑適轻。下刑適重者,谓若二者俱是赃罪,罪从重科,轻赃亦备,是为而轻并数也”。知不然者,案经既言“下刑適重,上服”,则是重上服而已,何得为轻赃亦备?又今律云“重罪应赎,轻重应居作官当者,以居作官当为重”者,此即是下刑適重之条,而以为上刑適轻之例,实为未允。且孔传下经始云“一人有二罪”,则上经所云非一人有二罪者也。刘君妄为其说,故今不从。○传“言刑”至“要善”○正义曰:“刑罚随世轻重”,言观世而制刑也。“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周礼·大司寇》文也。郑玄云:“新国者,新辟地立君之国。用轻法者,为其民未习於教也。平国,承平守成之国。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也。乱国,篡弑叛逆之国。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也。”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刑罚所以惩过,非杀人,欲使恶人极于病苦,莫敢犯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非口才可以断狱,惟平良可以断狱,无不在中正。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察囚辞其难在於差错,非从其伪辞,惟从其本情。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当怜下人之犯法,敬断狱之害人,明开刑书,相与占之,使刑当其罪,皆庶几必得中正之道。○当,丁浪反。其刑其罚,其审克之。其所刑,其所罚,其当详审能之,无失中正。狱成而孚,输而孚。断狱成辞而信,当输汝信於王。谓上其鞫劾文辞。○上,时掌反,下注同。鞫,九六反。劾,亥代反,《玉篇》胡得反。其刑上备,有并两刑。”其断刑文书上王府皆当备具,有并两刑,亦具上之。
[疏]“罚惩”至“两刑”○正义曰:言圣人之制刑罚,所以惩创罪过,非要使人死也,欲使恶人极於病苦,莫敢犯之而已。非口才辩佞之人可以断狱,惟良善之人乃可以断狱。言断狱无非在其中正,佞人即不能然也。察囚之辞其难在於言辞差错,断狱者
译上下比照罪行,不要听信僭越混乱的言辞来自我疑惑,不要用这些言辞来断案,因为这是不可行的。僭,音子念。只应明察只应依法,应当详审能够胜任。只应明察罪人的言辞,附以法理,应当详审使其能够胜任。上刑适宜从轻,就服下罪。重刑有可以减损就从轻,服下罪。下刑适宜从重,就服上罪。轻重各种刑罚有权宜。一人犯有两罪,就依重罪而轻罪合并计算。轻重各种刑罚各有权宜。并,音必政。数,音色住。刑罚随世道而轻或重,只应齐一不齐一,有伦理有要善。说刑罚随世道轻重。新立的国家用轻典,混乱的国家用重典,平定的国家用中典。凡刑罚所以齐一不齐一,各有伦理,有要善。
[疏]“上下”至“有要”○正义说:这又叙述断狱的方法。将要断狱讼,应当上下比照其罪行的轻重,才与狱官众议断之。那囚犯有僭越混乱的虚辞,不要听信,不要用这些言辞断案,这僭越混乱的言辞,说不可行。只应明察罪人的言辞,只应附以法理,应当详审使其能够胜任,不要使僭越失误为不能胜任。“上刑适宜从轻”者,说一人虽犯一罪,状当轻重两条,据重条之上有可以减损者,就依轻条,服下罪。“下刑适宜从重”者,说一人之身轻重二罪俱发,就依重罪而从上服,令其服上罪。或轻或重,各种所罪罚,皆有权宜,应当临时斟酌其状,不得雷同加罪。刑罚有世轻世重,应当视世道所宜,权而行之。行罚者所以齐一不齐一,有伦理,有要善。告诫令详审衡量。○传“上下”至“可行”○正义说:罪条虽有多数,犯者未必当条,应当取故事并之,上下比照其罪行的轻重。上比重罪,下比轻罪,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狱官不可尽贤,其间或有阿曲,宜预防之。“僭”,不信也。狱官与囚等或作不信之辞,以惑乱在上,人君不要听这僭越混乱的言辞来自我疑惑,不要即用这僭越混乱的言辞来断案,这僭越混乱之言不可行用。○传“一人”至“权宜”○正义说:“一人犯有两罪,就依重罪而轻罪合并计算”者,说若一人犯有两罪,就应两罪俱治,现在只断狱以重条,而轻者不更别数,与重罪并数为一。刘君以为“上刑适宜从轻、下刑适宜从重皆以为一人犯有两罪。上刑适宜从轻者,若今律重罪应赎,轻罪应居作官当者,以居作官当为重,是为上刑适宜从轻。下刑适宜从重者,说若二者俱是赃罪,罪从重科,轻赃亦备,是为而轻罪合并计算”。知不然者,案经既言“下刑适宜从重,服上罪”,则是重上服而已,何得为轻赃亦备?又今律云“重罪应赎,轻重应居作官当者,以居作官当为重”者,此即是下刑适宜从重的条,而以为上刑适宜从轻的例,实为未允。且孔传下经始云“一人犯有两罪”,则上经所云非一人犯有两罪者也。刘君妄为其说,故今不从。○传“言刑”至“要善”○正义说:“刑罚随世道轻重”,说观世道而制刑。“新立的国家用轻典,混乱的国家用重典,平定的国家用中典”,《周礼·大司寇》文也。郑玄云:“新立的国家者,新辟地立君的国家。用轻法者,为其民未习于教也。平定的国家,承平守成的国家。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也。混乱的国家,篡弑叛逆的国家。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也。”
刑罚所以惩过,非杀人,欲使恶人极于病苦,莫敢犯者。非口才可以断狱,只应平良可以断狱,无不在中正。察囚辞其难在于差错,非从其伪辞,只应从其本情。怜下人之犯法,敬断狱之害人,明开刑书,相与占之,使刑当其罪,皆庶几必得中正之道。当,音丁浪。其所刑,其所罚,应当详审能够胜任,无失中正。断狱成辞而信,当输汝信于王。说上其鞫劾文辞。上,音时掌,下注同。鞫,音九六。劾,音亥代,《玉篇》音胡得。其断刑文书上王府皆当备具,有并两刑,亦具上之。
[疏]“罚惩”至“两刑”○正义说:说圣人之制刑罚,所以惩创罪过,非要使人死也,欲使恶人极于病苦,莫敢犯之而已。非口才辩佞之人可以断狱,只应良善之人乃可以断狱。说断狱无非在其中正,佞人即不能然也。察囚之辞其难在于言辞差错,断狱者
非从其伪辞,惟从其本情。断狱之时,当哀怜之下民之犯法,敬慎断狱之害人,勿得轻耳断之,必令典狱诸官明开刑书,相与占之,皆无几得中正之道,其所刑罚,其当详审能之,勿使失中。其断狱成辞,得其信实,又当输汝信实之状而告於王。其断刑文书上於王府,皆使备具,勿有疏漏。其囚若犯二事,罪虽从重,有并两刑上之者,言有两刑,亦具上之。恐狱官有所隐没,故戒之。○传“当怜”至“之道”○正义曰:《论语》云,阳肤为士师,曾子戒之云:“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是断狱者於断之时,当怜下民之犯法也。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当须敬慎断狱之害人,勿得轻耳即决之。五刑之属三千,皆著在刑书,使断狱者依案用之,宜令断狱诸官明开刑书,相与占之,使刑书当其罪。令人之所犯,不必当条,须探测刑书之意,比附以断其罪,若卜筮之占然,故称“占”也。“皆庶几必得中正之道”,令狱官同心思使中也。此言“明启刑书”,而《左传》云“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者,彼铸刑书以宣示百姓,故云临事制宜,不预明刑辟。人有犯罪,原其情之善恶,断定其轻重,乃於刑书比附而罪之。故彼此各据其一,义不相违也。○传“断狱”至“文辞”○正义曰:“孚”,信也。“输”,写也。下“而”为汝也。断狱成辞而得信实,当输写汝之信实以告於王,勿藏隐其情不告王也。曲必隐情,直则无隐,令其不隐情者,欲使之无阿曲也。汉世问罪谓之“鞫”,断狱谓之“劾”,谓上其鞫劾文辞也。○传“其断”至“上之”○正义曰:“其断刑文书上王府皆当备具”,若今曹司写案申尚书省也。“有并两刑”,谓人犯两事,刑有上下,虽罪从重断,有两刑者,亦并具上之,使王知其事。王或时以下刑为重,改下为上,故并亦上之。
译不要顺从那些虚假的言辞,只应顺从案件的真实情况。审理案件时,应当哀怜那些触犯法律的百姓,敬畏谨慎地对待可能因断案而伤害人的行为,不可轻率地凭耳闻就决断,一定要让掌管刑狱的官员明确地打开刑书,共同参照研判,都希望能得到公正恰当的处理方法,对于所施加的刑罚,应当详细审慎地处理,不要使其偏离中道。案件审理完毕形成判词,获得了真实可信的结果,又应当将你们真实可信的情况禀告给君王。那些呈报给王府的断刑文书,都要完备齐全,不要有疏漏。如果囚犯犯了两种罪行,即使按重罪论处,如果有合并两种刑罚上报的情况,说明有两种刑罚,也要一并详细上报。这是担心狱官有所隐瞒,所以加以告诫。
传文说“应当哀怜”到“中正之道”,正义解释说:《论语》中说,阳肤担任士师,曾子告诫他说:“如果查明了真情,就应当哀怜而不该高兴。”这就是说断案的人在审理时,应当哀怜那些触犯法律的百姓。死者不能复生,断肢不能再接,应当敬畏谨慎地对待断案可能害人的后果,不可轻率地凭耳闻就决断。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都记载在刑书中,让断案的人依据条文使用,应当让断案的官员明确地打开刑书,共同参照研判,使刑书的规定与罪行相称。人所犯的罪,不一定完全对应条文,需要推测刑书的本意,比照附会来判定罪行,就像占卜一样,所以称为“占”。“都希望能得到中正之道”,是让狱官同心协力使判决公正。这里说“明确开启刑书”,而《左传》说“从前先王根据具体事情来制定刑罚,不预先公布刑律”,那是指铸造刑书向百姓宣示,所以说根据事情适宜制定,不预先明确刑律。有人犯罪,推究其情状的善恶,判定其轻重,然后在刑书中比照附会来定罪。所以两者各据一方面,意义并不相违背。
传文说“断狱”到“文辞”,正义解释说:“孚”,是信实的意思。“输”,是书写的意思。下面的“而”通“汝”,即你。断案形成判词而获得信实,应当书写你们的信实情况禀告给君王,不要隐瞒实情不告诉君王。奸曲之人必然隐瞒实情,正直之人则不隐瞒,命令他们不隐瞒实情,是想让他们没有偏私曲护。汉代审讯罪行称为“鞫”,断案称为“劾”,这里指上报审讯和断案的文书。
传文说“其断”到“上之”,正义解释说:“那些断刑文书上报王府都应当完备齐全”,就像现在官府撰写案卷申报尚书省一样。“有合并两种刑罚”,是指人犯了两种罪行,刑罚有轻重之分,虽然按重罪论处,但如果有两种刑罚,也要一并详细上报,让君王知道此事。君王有时可能认为轻刑更重,将轻刑改为重刑,所以即使合并也要一并上报。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敬之哉,告使敬刑。官长,诸侯。族,同族。姓,异姓也。我言多可戒惧,以儆之。○儆音景。朕敬于刑,有德惟刑。我敬於刑,当使有德者惟典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今天治民,人君为配天在下,当承天意,听讼当清审单辞。单辞特难听,故言之。○相如字,马息亮反,助也。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民之所以治,由典狱之无不以中正听狱之两辞,两辞弃虚从实,刑狱清则民治。○治,直吏反。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典狱无敢有受货听诈,成私家於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受狱货非家宝也,惟聚罪之事,其报则以众人见罪。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当长畏惧惟为天所罚,非天道不中,惟人在教命使不中,不中则天罚之。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天道罚不中,令众民无有善政在於天下,由人主不中,将亦罚之。○令,力呈反。
[疏]“王曰”至“天下”○正义曰:王叹而呼诸侯曰:“呜呼!刑罚事重,汝当敬之哉!谓诸侯官之长,此同族异姓等,我言多可戒惧。我敬於刑,当刑命有德者惟典刑事。今上天治民,命人君为天子,配天在於下,承天之意,为事甚重。其听狱讼,当明白清审於狱之单辞。民之所以治者,由狱官无有不用中正听讼之两辞。由以中正之故,下民得治。汝狱官无有敢受货赂,成私家於狱之两辞。勿於狱之两家受货致富,治狱受货非家宝也,惟是聚罪之事。”言汝身多违则不达,虚言戒行急恶,疏非虚论矣。“多聚罪则天报汝,以众人见被尤怨而罚责之。汝当长畏惟天所罚,天罚汝者非是天道不中,惟人在於自作教命,使不中尔。教命不中,则天罚汝。天道罚不中也,若令众民无有善政在於天下,则是人主不中,天亦将罚人主”。诸侯为民之主,故以天罚惧之。○传“敬之”至“儆之”○正义曰:此篇主多戒诸侯百官之长,故知“官长”即诸侯也。襄十二年《左传》哭诸侯之例云:“异姓临於外,同族於祢庙。”是相对则“族”为同姓,“姓”为异姓也。告之以“我言多可戒惧”者,以儆戒之也。下言民无善政,则天罚人主,是儆戒诸侯也。○传“我敬”至“典刑”○正义曰:“当使有德者惟典刑”,言将选有德之人使为刑官,刑官不用无德之人也。○传“今天”至“言之”○正义曰:传以“相”为治,“今天治民”者,天有意治民,而天不自治,使人治之。人君为配天在下,当承天意治民,治之当使称天心也。欲称天心,听狱当清审单辞。“单辞”谓一人独言,未有与对之人。讼者多直已以曲彼,构辞以诬人,单辞特难听,故言之也。孔子美子路云:“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片言”即“单辞”也。子路行直闻於天下,不肯自道已长,妄称彼短,得其单辞即可以断狱者,惟子路尔。凡人少能然,故难听也。○传“民之”至“民治”○正义曰:“狱之两辞”,谓两人竞理,一虚一实,实者枉屈,虚者得理,则此民之所以不得治也。民之所以得治者,由典狱之官其无不以有中正之心听狱之两辞,弃虚从实,实者得理,虚者受刑,虚者不敢更讼,则刑狱清而民治矣。孔子称“必也使无讼乎”,谓此也。○传“典狱”至“两辞”○正义曰:典狱知其虚,受其货,而听其诈。诈者虚而得理,狱官致富成私家,此民之所以乱也。故戒诸侯无使狱官成私家於狱之两辞。○传“受狱”至“见罪”○正义曰:“府”,聚也。“功”,事也。受狱货非是家之宝也,惟最聚近罪之事尔。罪多必有恶报,其报则以众人见罪也。众人见罪者多,天必报以祸罚,故下句戒令畏天罚也。○传“当长”至“罚之”○正义曰:众人见罪者多,天必报以祸罚,汝诸侯等当长畏惧为天所罚。天之罚人,非天道不得其中,惟人在其教命自使不申,教命不中,则天罚之。诸侯一,施教命於民者也,故戒以施教命中否也。○传“天道
译王说:“唉!要敬慎啊!诸侯、同族异姓,我的话多有戒惧之意。要敬慎啊,告诫你们要敬慎用刑。官长,指诸侯。族,指同族。姓,指异姓。我的话多有可戒惧之处,用以警戒你们。我敬慎用刑,应当让有德行的人掌管刑罚。如今上天辅助百姓,让人君在下配享上天,应当明察审慎地听取单方面的供词。上天治理百姓,人君作为配天而在下的人,应当秉承天意,听讼应当明察审慎地听取单方面的供词。单方面的供词特别难以听断,所以特别提及。百姓之所以能治理好,是因为掌管刑罚的人无不以中正之心听取诉讼双方的供词,舍弃虚假的,采纳真实的,刑罚清明则百姓得以治理。不要有人在诉讼双方的供词中谋取私利。掌管刑罚的人不敢有受贿听信欺诈,在诉讼双方的供词中谋取私利的行为。受贿不是宝物,只是聚集罪过的事,其报应则是让众人看见罪过。长久畏惧只有天罚,不是天道不中正,而是人自作教命使不中正,不中正则天会惩罚。天道惩罚不中正,如果让众民没有善政在天下,是因为人主不中正,天也将惩罚人主。”
”至“罚之”○正义曰:天道下罚,罚不中者,令使众民无有善政在於天下,由人主不中。为人主不中,故无善政,天将亦罚人主。“人主”谓诸侯,此言戒诸侯也。
译至于“罚之”二字,孔颖达《正义》解释说:天道降下惩罚,如果惩罚得不恰当,就会使得天下百姓没有好的政治,这是由于君主行事不恰当。因为君主行事不恰当,所以没有好的政治,上天也将惩罚君主。这里的“人主”指的是诸侯,这句话是告诫诸侯的。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嗣孙,诸侯嗣世子孙,非一世。自今已往,当何监视?非当立德於民,为之中正乎?庶几明听我言而行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言智人惟用刑,乃有无穷之善,辞名闻於后世。以其折狱属五常之中正,皆中有善,所以然也。○属音烛。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有邦有土受王之善众而治之者,视於此善刑。欲其勤而法之,为无疆之辞。
[疏]“王曰”至“祥刑”○正义曰:戒之既终,王又言而叹曰:“呜呼!汝诸侯嗣世子孙等,从自今已往,当何所监视?非当视立德於民而为之中正乎?”言诸侯并嗣世惟当视此立德於民为之中正之事。“汝必视此,庶几明听我言而行之哉!有智之人惟能用刑,乃有无疆境之善辞。得有无疆善辞者,以其折狱能属於五常之中正,皆中其理而法有善政故也。汝有邦有土之君,受王之善众而治之,当视於此善刑。”从上已来举善刑以告之,欲其勤而法之,使有无穷之美誉。○传“言智”至“然也”○正义曰:“属”谓属著也。“极”,中也。“庆”,善也。“五常”谓仁义礼智信,人所常行之道也。言得有善辞,名闻於后世者,以其断狱能属著於五常之中正,皆得其理而法之有善,所以得然也。知“五”是五常者,以人所常行惟有五事,知是五常也。
卷二十 文侯之命第三十
卷二十 文侯之命第三十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以圭为杓柄谓之圭瓒。○平王,马无平字。锡,星历反,马本作赐。秬音巨,鬯,敕亮反。瓒,才但反。杓,上灼反。柄,彼病反。作《文侯之命》。所以名篇。幽王为犬戎所杀,平王立而东迁洛邑,晋文侯迎送安定之,故锡命焉。
文侯之命平王命为侯伯。
[疏]“平王”至“之命”○正义曰:幽王嬖褒姒,废申后,逐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与犬戎既杀幽王,晋文侯与郑武公迎宜臼立之,是为平王,迁於东都。平王乃以文侯为方伯,赐其秬鬯之酒,以圭瓒副焉,作策书命之。史录其策书,作《文侯之命》。○传“以圭”至“圭瓒”○正义曰:祭之初,酌郁鬯之酒以灌尸。“圭瓒”者,酌郁鬯之杓,杓下有槃,“瓒”即槃之名也;是以圭为杓之柄,故谓之“圭瓒”。《周礼·典瑞》云:“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宾客。”郑司农云:“於圭头为器,可以挹鬯祼祭谓之瓒。以肆先王,灌先王祭也。”郑玄云:“肆,解牲体以祭,因以为名。”爵行曰“祼”。汉礼瓒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诗》云:“瑟彼玉瓒,黄流在中。”《毛传》云:“玉瓒,圭瓒也,黄金所以饰流鬯也。”郑云:“黄流,秬鬯也。圭瓒之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朱中央。”是说圭瓒之形状也。《礼》无明文,而知其然者,《祭统》云:“君执圭瓒祼尸,大宗执璋瓒亚祼。”郑云:“圭瓒、璋瓒,祼器也。以圭璋为柄,酌郁鬯曰祼。”然则圭瓒、璋瓒惟柄以圭、璋为异,其瓒形则同。《考工记·玉人》云:“祼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庙。大璋、中璋九寸,边璋七寸,厚寸,黄金勺,青金外,朱中,鼻寸。”郑云:“鼻,勺流也,凡流皆为龙口也。三璋之勺,形如圭瓒。”是郑以璋形如此,知圭瓒亦然。《毛传》又云“九命然后锡以秬鬯圭瓒”,则晋文侯於时九命为东西大伯,故得受此赐也。“秬鬯”从经为传,故此惟解“圭瓒”。○传“所以”至“命焉”○正义曰:《周本纪》云,幽王嬖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废申后,并去太子,用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申侯怒,乃与西夷犬戎共攻杀幽王。於是诸侯乃与申侯共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东徙於洛邑,避戎寇。隐六年《左传》:“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郑语云:“晋文侯於是乎定天子。”是迎送安定之,故平王锡命焉。○传“平王命为侯伯”○正义曰:“伯”,长
译王说:“唉!继承王位的子孙,从现在起应当效法什么?不是要在民众中树立德行,作为中正的准则吗?希望你们能明察并听从我的话!继承王位的子孙,是诸侯世代相承的后代,并非只有一代。从现在起,应当效法什么?不是应当为民众树立德行,作为中正的准则吗?希望你们能明察并听从我的话而实行它!有智慧的人只依据刑罚,从而获得无穷的美名,这是因为断案归属于五常的中正之道,都能合乎中道而获得善果,所以如此。‘属’音烛。拥有邦国和土地、接受王的善政而治理百姓的人,应当效法这美好的刑罚。希望他们勤勉地效法它,从而获得无穷的美名。”
[疏]“王曰”到“祥刑”○正义说:告诫完毕之后,王又感叹说:“唉!你们这些诸侯的世代子孙,从现在起,应当效法什么?不是应当效法为民众树立德行作为中正的准则吗?”意思是说,诸侯世代相承,只应当效法为民众树立德行作为中正的准则这件事。“你们一定要效法这个,希望你们能明察并听从我的话而实行它!有智慧的人只依据刑罚,从而获得无边际的美名。之所以能获得无边际的美名,是因为断案能归属于五常的中正之道,都能合乎中道而法律有善政的缘故。你们拥有邦国和土地的君主,接受王的善政而治理百姓,应当效法这美好的刑罚。”从上面开始列举美好的刑罚来告诫他们,希望他们勤勉地效法它,使他们获得无穷的美誉。○传“言智”到“然也”○正义说:“属”是归属、附着的意思。“极”,是中。“庆”,是善。“五常”指仁、义、礼、智、信,是人经常实行的道。说能获得美名,流传于后世,是因为断案能归属于五常的中正之道,都能合乎中道而效法它有善,所以能如此。知道“五”是五常,是因为人经常实行的只有五件事,所以知道是五常。
卷二十 文侯之命第三十
卷二十 文侯之命第三十
平王赏赐给晋文侯秬鬯酒和圭瓒,用圭作为勺柄叫做圭瓒。○平王,马融本没有“平”字。锡,音星历,马融本作赐。秬音巨,鬯,音敕亮。瓒,音才但。杓,音上灼。柄,音彼病。于是作了《文侯之命》。这是篇名的由来。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平王即位并向东迁都洛邑,晋文侯迎送并安定了他,所以赏赐并任命他。
文侯之命:平王任命他为侯伯。
[疏]“平王”到“之命”○正义说:周幽王宠幸褒姒,废黜申后,驱逐太子宜臼。宜臼逃到申国。申侯和犬戎杀死周幽王后,晋文侯和郑武公迎接宜臼并拥立他,这就是周平王,迁都到东都。平王于是任命文侯为方伯,赏赐他秬鬯酒,用圭瓒作为陪衬,并制作策书任命他。史官记录了他的策书,作了《文侯之命》。○传“以圭”到“圭瓒”○正义说:祭祀开始时,斟郁鬯酒来浇灌尸主。“圭瓒”是斟郁鬯酒的勺子,勺子下面有盘,“瓒”就是盘的名字;因为用圭作为勺柄,所以叫做“圭瓒”。《周礼·典瑞》说:“祼圭有瓒,用来陈列先王,用来祼祭宾客。”郑司农说:“在圭头制作容器,可以舀取鬯酒进行祼祭的叫做瓒。用来陈列先王,是灌祭先王的意思。”郑玄说:“肆,是分解牲体来祭祀,因此以此命名。”爵行叫做“祼”。汉礼中瓒盘大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盘,口径一尺。《诗经》说:“瑟彼玉瓒,黄流在中。”《毛传》说:“玉瓒,就是圭瓒,黄金用来装饰流动的鬯酒。”郑玄说:“黄流,就是秬鬯。圭瓒的形状,用圭作为柄,黄金作为勺,青金作为外壁,朱红色作为中央。”这是说明圭瓒的形状。《礼》中没有明文记载,而知道是这样的,是因为《祭统》说:“君主手持圭瓒祼祭尸主,大宗伯手持璋瓒亚祼。”郑玄说:“圭瓒、璋瓒,是祼祭的器具。用圭、璋作为柄,斟郁鬯叫做祼。”那么圭瓒、璋瓒只是柄以圭、璋为区别,它们的瓒形则相同。《考工记·玉人》说:“祼圭长一尺二寸,有瓒,用来祭祀宗庙。大璋、中璋长九寸,边璋长七寸,厚一寸,黄金勺,青金外壁,朱红色中央,鼻一寸。”郑玄说:“鼻,是勺流,凡是流都做成龙口的形状。三种璋的勺,形状像圭瓒。”这是郑玄以璋的形状如此,知道圭瓒也如此。《毛传》又说“九命然后赏赐秬鬯圭瓒”,那么晋文侯当时九命为东西大伯,所以能获得这个赏赐。“秬鬯”从经文作为传文,所以这里只解释“圭瓒”。○传“所以”到“命焉”○正义说:《周本纪》说,周幽王宠幸褒姒,褒姒生了儿子伯服。周幽王废黜申后,并废黜太子,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申侯愤怒,于是和西夷犬戎一起攻打并杀死周幽王。于是诸侯和申侯一起拥立太子宜臼,这就是周平王。向东迁徙到洛邑,躲避戎寇。隐六年《左传》:“周桓公对王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和郑。’”《郑语》说:“晋文侯于是安定天子。”这是迎送并安定他的意思,所以平王赏赐并任命他。○传“平王命为侯伯”○正义说:“伯”,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