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泰誓中第二
[疏]传“鲐背”至“小人”○正义曰:《释诂》云:“鲐背、耇、老,寿也。”舍人曰:“鲐背,老人气衰,皮肤消瘠,背若鲐鱼也。”孙炎曰:“耇,面冻梨色似浮垢也。”然则老人背皮似鲐,面色似梨,故“鲐背之耇”称“梨老”。传以“播”为布。布者,遍也,言遍弃之,不礼敬也。“昵,近”,《释诂》文。孙炎曰:“昵,亲近也。”《牧誓》数纣之罪云:“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知纣所亲近罪人,“谓天下逋逃之小人”也。
淫酗肆虐,臣下化之,过酗纵虐,以酒成恶,臣下化之。言罪同。○酗,况付反。
[疏]传“过酗”至“罪同”○正义曰:“酗”是酒怒,“淫酗”共文,则“淫”非女色,故以“淫”为过,言饮酒过多也。“肆”是放纵之意,酒过则酗,纵情为虐。以酒成此暴虐之恶,臣下化而为之,由纣恶而臣亦恶,言君臣之罪同也。
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臣下朋党,自为仇怨,胁上权命,以相诛灭。吁,呼也。民皆呼天告冤无辜,纣之秽德彰闻天地。言罪恶深。○胁,虚业反。吁音喻。秽,於废反。
[疏]“朋家”至“彰闻”○正义曰:小人好忿,天性之常,化纣淫酗,怨怒无已。臣下朋党,共为一家,与前人并作仇敌,胁上权命,以相灭亡。无罪之人,怨嗟呼天,纣之秽恶之德,彰闻天地。言其罪恶深也。○传“臣下”至“恶深”○正义曰:“胁上”谓纣既昏迷,朝无纲纪,奸宄之臣,胁於在下,假用在上之权命,胁之更相诛灭也。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言君天下者当奉天以爱民。○辟,必亦反。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桀不能顺天,流毒虐於下国万民。言凶害。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言天助汤命,使下退桀命。惟受罪浮于桀。浮,过。
[疏]传“浮过”○正义曰:物在水上谓之浮,“浮”者高之意,故为过也。桀罪已大,纣又过之,言纣恶之甚,故下句说其过桀之状。案《夏本纪》及《帝王世纪》云:“诸侯叛桀,关龙逢引皇图而谏,桀杀之。伊尹谏桀,桀曰:‘天之有日,如吾之有民,日亡吾乃亡矣。’”是桀亦“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而云过于桀者,《殷本纪》云:“纣剖比干观其心”,桀杀龙逢,无剖心之事;又桀惟比之於日,纣乃诈命於天;又纣有炮烙之刑,又有刳胎斮胫之事,而桀皆无之,是纣罪过於桀也。
剥丧元良,贼虐谏辅。剥,伤害也。贼,杀也。元,善之长。良,善。以谏辅纣,纣反杀之。○丧,息浪反。长,丁丈反。
[疏]传“剥伤”至“杀之”○正义曰:《说文》云:“剥,裂也,一曰剥,割也。”裂与割俱是伤害之义也。杀人谓之“贼”,故“贼”为杀也。“元者,善之长”,《易》文言文。“良”之为善,书传通训也。“元良”俱善而双举之者,言其剥丧善中之善,为害大也。“以谏辅纣,纣反杀之”,即比干是也。上篇言“焚炙忠良”,与此经相类而复言此者,以杀害人为恶之大,故重陈之也。
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言纣所以罪过於桀。○己音纪。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其视纣罪,与桀同辜。言必诛之。
[疏]传“其视”至“诛之”○正义曰:纣罪过於桀,而言“与桀同辜”者,罪不过死,合死之罪同,言必诛也。
天其以予乂民,用我治民。当除恶。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言我梦与卜俱合於美善,以兵诛纣必克之占。
[疏]传“言我”至“之占”○正义曰:梦者事之祥,人之精爽先见者也。吉凶或有其验,圣王采而用之。我卜伐纣得吉,梦又战胜。《礼记》称“卜筮不相袭”,“袭”者,重合之义。训“戎”为兵。梦卜俱合於美,是“以兵诛纣必克之占”也。圣人逆知来物,不假梦卜,言此以强军人之意耳。《史记·周本纪》云:“武王伐纣,卜,龟兆不吉,群公皆惧,惟太公强之。
译【疏】传文从“鲐背”到“小人”○正义说:《释诂》说:“鲐背、耇、老,都是长寿的意思。”舍人说:“鲐背,老人气息衰弱,皮肤消瘦,背部像鲐鱼一样。”孙炎说:“耇,脸色像冻梨一样,似乎浮着污垢。”那么老人背部皮肤像鲐鱼,面色像冻梨,所以“鲐背之耇”称为“梨老”。传文把“播”解释为布。布,就是遍的意思,是说普遍抛弃他们,不加以礼敬。“昵,近”,是《释诂》上的话。孙炎说:“昵,亲近的意思。”《牧誓》列举纣王的罪状说:“四方许多犯罪的逃犯,纣王推崇他们、纵容他们,信任他们、使用他们。”由此知道纣王所亲近的罪人,就是“天下逃亡的小人”。
淫酗肆虐,臣下效法他,过度酗酒放纵暴虐,因酒而作恶,臣下效法他。说君臣罪责相同。○酗,音况付。
【疏】传文从“过酗”到“罪同”○正义说:“酗”是酒后发怒,“淫酗”连用,那么“淫”不是指女色,所以把“淫”解释为过度,是说饮酒过度。“肆”是放纵的意思,饮酒过度就会酗酒,放纵情欲施行暴虐。因酒而造成这种暴虐的恶行,臣下效法而去做,因为纣王作恶而臣子也作恶,是说君臣的罪责相同。
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臣子结为朋党,自相仇怨,胁迫君上权命,互相诛杀。吁,呼的意思。百姓都呼天告冤,说自己无辜,纣王的秽恶德行显扬于天地。说罪恶极深。○胁,音虚业。吁,音喻。秽,音於废。
【疏】“朋家”到“彰闻”○正义说:小人喜欢愤怒,是天性使然,受纣王淫酗的影响,怨恨愤怒没有止境。臣子结为朋党,结成一伙,与以前的人结成仇敌,胁迫君上的权命,互相诛杀灭亡。无罪的人,怨恨叹息呼天,纣王秽恶的德行,显扬于天地。说他的罪恶极深。○传文“臣下”到“恶深”○正义说:“胁上”是说纣王已经昏乱,朝廷没有纲纪,奸邪违法的臣子,胁迫在下的人,假借在上者的权命,胁迫他们互相诛杀。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奉行天道来爱护百姓。○辟,音必亦。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桀不能顺从天道,把毒害虐行流传到下国万民。说凶恶有害。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说天助成汤天命,使下退桀的天命。惟受罪浮于桀。浮,超过。
【疏】传文“浮过”○正义说:物体在水上叫做浮,“浮”有高出的意思,所以解释为超过。桀的罪已经很大,纣又超过他,说纣的恶非常严重,所以下句说明他超过桀的情形。查《夏本纪》和《帝王世纪》说:“诸侯背叛桀,关龙逢拿着皇图劝谏,桀杀了他。伊尹劝谏桀,桀说:‘天有太阳,就像我有百姓,太阳灭亡了我才灭亡。’”这是桀也“残害虐待劝谏辅佐的人,认为自己有天命”。而说纣超过桀的原因,《殷本纪》说:“纣剖开比干的胸膛看他的心”,桀杀龙逢,没有剖心的事;又桀只是把自己比作太阳,纣却诈称天命;又纣有炮烙之刑,又有剖开孕妇胎儿、砍断人小腿的事,而桀都没有这些,所以纣的罪超过桀。
剥丧元良,贼虐谏辅。剥,伤害的意思。贼,杀的意思。元,善的统领。良,善。因为劝谏辅佐纣王,纣王反而杀了他们。○丧,音息浪。长,音丁丈。
【疏】传文“剥伤”到“杀之”○正义说:《说文》说:“剥,裂开,一说剥,割开。”裂与割都是伤害的意思。杀人叫做“贼”,所以“贼”解释为杀。“元者,善之长”,是《易经》文言的话。“良”解释为善,是书传通用的训释。“元良”都指善而并举,是说剥丧善中之善,危害很大。“以谏辅纣,纣反杀之”,就是比干的事。上篇说“焚烧烤炙忠良”,与此经文类似而又再说这个,是因为杀害人是极大的恶,所以再次陈述。
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说纣王所以罪过超过桀的原因。○己,音纪。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其视纣罪,与桀同辜。说必定要诛杀他。
【疏】传文“其视”到“诛之”○正义说:纣的罪超过桀,而说“与桀同罪”的原因,是罪不过死,该死的罪相同,说必定要诛杀。
天其以予乂民,用我治民。应当除恶。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说我的梦与占卜都符合美善,用兵诛杀纣王必定胜利的占卜。
【疏】传文“言我”到“之占”○正义说:梦是事情的征兆,人的精神先显现出来。吉凶有时会有应验,圣王采纳并使用它。我占卜伐纣得到吉兆,梦又梦见战胜。《礼记》说“卜筮不相袭”,“袭”是重合的意思。把“戎”解释为兵。梦和占卜都符合美善,是“用兵诛杀纣王必定胜利的占卜”。圣人预先知道未来的事物,不借助梦和占卜,说这些是为了增强军队士气罢了。《史记·周本纪》说:“武王伐纣,占卜,龟兆不吉,群公都害怕,只有太公强劝他。”
”太公《六韬》云:“卜战,龟兆焦,筮又不吉,太公曰:‘枯骨朽蓍,不逾人矣。’”彼言“不吉”者,《六韬》之书,后人所作,《史记》又采用《六韬》,好事者妄矜太公,非实事也。
译太公《六韬》说:“占卜战事,龟甲灼烧出的裂纹焦枯,蓍草占卜也不吉利,太公说:‘枯骨朽蓍,比不上人的智慧了。’”那所谓“不吉利”的说法,是因为《六韬》这本书是后人伪托之作,《史记》又采用了《六韬》的内容,好事之徒胡乱吹捧太公,这并不是真实的事情。
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平人,凡人也。虽多而执心用德不同。
[疏]传“平人”至“不同”○正义曰:昭二十四年《左传》此文,服虔、杜预以“夷人”为夷狄之人。即如彼言,惟云“亿兆夷人”,则受率其旅若林,即曾无华夏人矣?故传训“夷”为平,平人为凡人,言其智虑齐,识见同。人数虽多,执心用德不同。“心”谓谋虑,“德”谓用行,智识既齐,各欲申意,故“心德不同”也。
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我治理之臣虽少而心德同。○十人,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及文母。治,直吏反。
[疏]传“我治”至“德同”○正义曰:《释诂》云:“乱,治也。”故谓我治理之臣有十人也。十人皆是上智,咸识周是殷非,故人数虽少而心能同。同佐武王,欲共灭纣也。《论语》引此云:“予有乱臣十人。”而孔子论之有一妇人焉,则十人之内其一是妇人,故先儒郑玄等皆以十人为文母、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荣公、太颠、宏夭、散宜生、南宫括也。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
[疏]传“周至”至“仁人”○正义曰:《诗毛传》亦以“周”为至,相传为此训也。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则纣党不多於周。但辞有激发,旨有抑扬,欲明多恶不如少善,故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也。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言天因民以视听,民所恶者天诛之。○恶,乌路反,一音如字。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己能无恶於民,民之有过,在我教不至。
[疏]“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正义曰:言此者,以上云民之所恶,天必诛之,己今有善,不为民之所恶,天必佑我。令教化百姓,若不教百姓,使有罪过,实在我一人之身。此“百姓”与下“百姓懔懔”,皆谓天下众民也。
今朕必往,我武惟扬,侵于之疆,扬,举也。言我举武事,侵入纣郊疆伐之。○疆,居良反。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桀流毒天下,汤黜其命。纣行凶残之德,我以兵取之。伐恶之道张设,比於汤又有光明。
[疏]“今朕”至“有光”○正义曰:既与天下为任,则当为之除害,今我必往伐纣。我之武事惟於此举之,侵纣之疆境,取彼为凶残之恶者。若得取而杀之,是我伐凶恶之事用张设矣。汤惟放逐,我能擒取,是比於汤又益有光明。○传“扬举”至“伐之”○正义曰:《文王世子》论举贤之法云:“或以事举,或以言扬。”是“扬”、“举”义同,故“扬”为举也。於时犹在河朔,将欲行適商都,言我举武事,侵入纣之郊疆,往伐之也。《春秋》之例有:“锺鼓曰伐,无曰侵。”此实伐也,言“往侵”者,“侵”是入之意,非如《春秋》之例无锺鼓也。
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勖,勉也。夫子谓将士。无敢有无畏之心,宁执非敌之志,伐之则克矣。○将,子匠反,下篇注同。
[疏]“勖哉”至“非敌”○正义曰:取得纣则功多於汤,宜勉力哉!“夫子”,将士等。呼将士令勉力也。以兵伐人,当临事而惧,汝将土等无敢有无畏轻敌之心,宁执守似前人之强,非己能敌之志以伐之,如是乃可克矣。○传“勖勉”至“克矣”○正义曰:“勖,勉”,《释诂》文。呼将士而誓之,知“夫子”是将士也。《老子》云:“祸莫大於轻敌。”故今将士“无敢有无畏之心”,令其必以前敌为可畏也。《论语》称:“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令军士等不欲发意轻前人,宁执非敌之志,恐彼强多,非我能敌,执此志以伐之,则当克矣。
百姓懔懔,若崩厥角。言民畏纣之虐,危惧不安,若崩摧其角,无所容头。○懔,力甚反。
[疏]传“言民”至“容头”○正义曰:“懔懔”是怖惧之意,言民畏纣之虐,危惧不安,其志懔懔然。以畜
译受拥有亿万民众,却离心离德。平人,就是凡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所持的心志和施行的德行各不相同。
[疏]传“平人”到“不同”○正义说:昭公二十四年《左传》中有这段文字,服虔、杜预将“夷人”解释为夷狄之人。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只说“亿万夷人”,那么受率领的军队如林般众多,难道就没有华夏人了吗?所以传文将“夷”解释为平,平人就是凡人,是说他们的智谋思虑齐同,见识相同。人数虽然众多,但所持的心志和施行的德行不同。“心”指谋略思虑,“德”指行为施行,智识既然齐同,各自都想表达心意,所以“心德不同”。
我有十个治理国家的臣子,同心同德。我治理国家的臣子虽然少,但心志和德行相同。○十人,指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以及文母。治,音直吏。
[疏]传“我治”到“德同”○正义说:《释诂》说:“乱,就是治。”所以说我治理国家的臣子有十人。这十人都是上等智慧的人,都认识到周是正义的而殷是不义的,所以人数虽然少但心志能够相同。共同辅佐武王,想要一起灭掉纣王。《论语》引用这段话时说:“我有十个治理国家的臣子。”而孔子评论说其中有一位妇人,那么十人之中有一位是妇人,所以先儒郑玄等人都认为十人是文母、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
即使有至亲,也不如仁人。周,就是至的意思。是说纣王的至亲虽然多,也不如周家少量的仁人。
[疏]传“周至”到“仁人”○正义说:《诗经毛传》也将“周”解释为至,相传采用这种训释。武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那么纣王的党羽并不比周家多。但言辞有激发作用,旨意有抑扬变化,想要阐明多恶不如少善,所以说“纣王的至亲虽然多,也不如周家少量的仁人”。
“上天看视通过我的百姓看视,上天听闻通过我的百姓听闻。”是说上天凭借百姓来视听,百姓所厌恶的,上天就诛灭他。○恶,音乌路,另一音如字。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自己能够对百姓没有厌恶,百姓有过错,在于我教化不到。
[疏]“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正义说:说这句话,是因为上面说百姓所厌恶的,上天必定诛灭他,我现在有善行,不被百姓厌恶,上天必定保佑我。命令教化百姓,如果不教化百姓,使他们有罪过,实在在于我一人身上。这里的“百姓”与下面的“百姓懔懔”,都指天下的众民。
现在我必定前往,我的武事只在此时发扬,侵入他的疆界。扬,就是举的意思。是说我举行事武,侵入纣王的郊野疆界讨伐他。○疆,音居良。擒获那凶残的人,我讨伐的行动得以张扬,比汤王更加光明。桀将毒害流布天下,汤王废黜他的天命。纣王施行凶残的德行,我用兵擒获他。讨伐恶人的道理得以张扬,比起汤王又更加光明。
[疏]“今朕”到“有光”○正义说:既然与天下共担责任,就应当为他们除害,现在我必定前往讨伐纣王。我的武事只在此时举事,侵入纣王的疆境,擒获那施行凶残恶行的人。如果得以擒获并杀死他,是我讨伐凶恶的行动得以张扬了。汤王只是放逐,我能擒获,是比起汤王又更加光明。○传“扬举”到“伐之”○正义说:《文王世子》论述举贤的方法说:“有的因事举荐,有的因言宣扬。”是“扬”、“举”意义相同,所以“扬”解释为举。当时还在河朔,将要前往商都,说我举行事武,侵入纣王的郊野疆界,前往讨伐他。《春秋》的体例有:“用钟鼓叫伐,不用叫侵。”这实际上是伐,说“前往侵”者,“侵”是进入的意思,不是像《春秋》体例那样不用钟鼓。
勉励啊,将士们!不要有无畏之心,宁可秉持不能敌对的志向。勖,就是勉的意思。夫子指将士。不敢有无畏的心,宁可秉持不能敌对的志向,讨伐他就能胜利了。○将,音子匠,下篇注同。
[疏]“勖哉”到“非敌”○正义说:擒获纣王则功劳多于汤王,应当勉励啊!“夫子”,指将士等。呼唤将士命令他们勉励。用兵讨伐人,应当临事而惧,你们将士等不敢有无畏轻敌的心,宁可秉持像前人那样强,不是自己能敌对的志向去讨伐他,这样就能胜利了。○传“勖勉”到“克矣”○正义说:“勖,勉”,是《释诂》中的话。呼唤将士而誓师,知道“夫子”是将士。《老子》说:“祸莫大于轻敌。”所以现在将士“不敢有无畏之心”,让他们必定以前敌为可畏。《论语》记载:“子路说:‘您统率三军会和谁一起?’孔子说:‘必定是临事而惧的人。’”让军士等不想轻敌前人,宁可秉持不能敌对的志向,恐怕对方强大众多,不是自己能敌对的,秉持这种志向去讨伐他,就应当胜利了。
百姓恐惧不安,好像崩塌了他们的头角。是说百姓畏惧纣王的暴虐,危惧不安,好像崩塌摧折他们的头角,无处容头。○懔,音力甚。
[疏]传“言民”到“容头”○正义说:“懔懔”是恐惧的意思,是说百姓畏惧纣王的暴虐,危惧不安,他们的志意懔懔然。以畜
兽为喻,民之怖惧若似畜兽崩摧其头角然,无所容头。顾氏云:“常如人之欲崩其角也,言容头无地。”隐三年《穀梁传》曰:“高曰崩,头角之称崩,体之高也。”
译以野兽作比喻,百姓的惊恐畏惧,就像牲畜野兽被摧毁头角那样,无处安放头颅。顾氏说:“常常如同有人想要摧毁其头角,说的是连安放头颅的地方都没有。”隐公三年《穀梁传》说:“高处坠落称为崩,头角被称为崩,是因为身体中头角位置最高。”
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汝同心立功,则能长世以安民。
卷十一 泰誓下第三
卷十一 泰誓下第三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是其戊午明日,师出以律,三申令之,重难之义。众士,百夫长已上。○令,力政反。重,直用反。长,丁丈反。已音以。上,时掌反。
[疏]传“是其”至“已上”○正义曰:上篇未次而誓,故略言“大会”。中篇既次乃誓,为文稍详,故言“以师毕会”。此篇最在其后,为文亦详,故言“大巡六师”。巡绕周遍大其事,故称“大”也。“师”者,众也。天子之行,通以六师为言。於时诸侯尽会,其师不啻六也。“师出以律”,《易·师卦》初六爻辞也。“律”,法也。行师以法,即誓敕赏劝是也。礼成於三,故为三篇之誓。三度申重号令,为重慎艰难之义也。《孙子兵法》“三令五申之”,此誓三篇,亦为三令之事也。《牧誓》王所呼者,从上而下,至“百夫长”而止,知此“众士”是“百夫长已上”也。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言天有明道,其义类惟明,言王所宜法则。
[疏]传“言天”至“法则”○正义曰:《孝经》云:“则天之明。”昭二十五年《左传》云:“以象天明。”是治民之事,皆法天之道。天有尊卑之序,人有上下之节,三正五常,皆在於天,有其明道,此天之明道。“其义类惟明”,言明白可效,王者所宜法则之。将言商王不法天道,故先标二句於前。其下乃述商王违天之事,言其罪宜诛也。
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轻狎五常之教,侮慢不行,大为怠惰,不敬天地神明。○惰,徒卧反。
[疏]传“轻狎”至“神明”○正义曰:郑玄《论语注》云:“狎,惯忽之。”言惯见而忽也,意与“侮”同,传因文重而分之。“五常”即五典,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者人之常行,法天明道为之。轻狎五常之教,侮慢而不遵行之,是违天显也。训“荒”为大,大为怠惰。“不敬”谓“不敬天地神明”也。上篇云“不事上帝神祇”,知此“不敬天地神明”也。《礼》云:“毋不敬。”传举“天地”以言,明每事皆不敬也。
自绝于天,结怨于民。不敬天,自绝之。酷虐民,结怨之。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斩而视之。比干忠谏,谓其心异於人,剖而观之。酷虐之甚。○斮,侧略反,又士略反。朝,陟遥反。胫,户定反。剖,普口反。耐,乃代反。
[疏]传“冬月”至“之甚”○正义曰:《释器》云:“鱼曰斮之。”樊光云:“斮,斫也。”《说文》云:“斮,斩也。”斩朝涉水之胫,必有所由,知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疑其骨髓有异,斩而视之。其事或当有所出也。《殷本纪》云:“微子既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观其心。”是纣谓比干心异於人,剖而观之。言酷虐之甚。
作威杀戮,毒痡四海。痡,病也。言害所及远。○痡,徐音敷,又普吴反。
[疏]传“痡病”至“及远”○正义曰:“痡,病”,《释诂》文。纣之毒害,未必遍及夷狄,而云病四海者,言害所及者远也。
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回,邪也。奸邪之人,反尊信之。可法以安者,反放退之。○邪,似嗟反。屏弃典刑,囚奴正士,屏弃常法而不顾,箕子正谏而以为囚奴。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言纣废至尊之敬,营卑亵恶事,作过制技巧,以恣耳目之欲。○技,其绮反。亵,息列反。
[疏]“郊社”至“妇人”○正义曰:“不修”谓不扫治也。“不享”谓不祭祀也。与上篇“不祀上帝神祇,遗厥先宗庙不祀”,其事一也,重言之耳。“奇技”谓奇异技能,“淫巧”谓过度工巧,二者本同,但“技”据人身,“巧”指器物为
译唉!只有同心同德,才能建立稳固的功业,从而永保世代。你们同心协力建立功业,就能长久地安定百姓。
卷十一 泰誓下第三
卷十一 泰誓下第三
那天清晨,武王于是大规模地巡视六军,向众将士明确宣告誓辞。这是戊午日的第二天,军队出动遵循法度,三次重申号令,体现了慎重艰难的意义。众士,指百夫长以上的人。○令,音力政。重,音直用。长,音丁丈。已,音以。上,音时掌。
[疏]传“是其”至“已上”○正义曰:上篇军队尚未列阵就发布誓辞,所以简略地说“大会”。中篇军队已经列阵才发布誓辞,文辞稍显详细,所以说“以师毕会”。此篇最在最后,文辞也很详细,所以说“大巡六师”。巡绕周遍,大事化小,所以称“大”。“师”,指众人。天子的行动,通常以六军来说明。当时诸侯全部会集,他们的军队不止六军。“师出以律”,是《易经·师卦》初六爻的爻辞。“律”,指法度。行军作战依据法度,就是誓师、告诫、奖赏、劝勉等。礼仪完成于三次,所以有三篇誓辞。三次反复重申号令,是为了体现慎重艰难的意义。《孙子兵法》说“三令五申”,这三篇誓辞,也是三令的事情。《牧誓》中武王所呼唤的对象,从上到下,到“百夫长”为止,可知这里的“众士”是指“百夫长以上”的人。
武王说:“唉!我们西土的君子们,上天有显明的道,其义理类别非常显著。意思是上天有光明的道,其义理类别非常明白,说的是君王应当效法的准则。
[疏]传“言天”至“法则”○正义曰:《孝经》说:“效法上天的光明。”昭公二十五年《左传》说:“用来象征上天的光明。”治理百姓的事情,都效法上天的道。上天有尊卑的次序,人有上下的节度,三正五常,都在上天之中,有它光明的道,这就是上天的明道。“其义理类别非常明白”,意思是明白可以效仿,是君王应当效法的准则。将要说明商王不效法天道,所以先在前面标出这两句。下面才叙述商王违背天道的事情,说明他的罪过应当诛杀。
现在商王受,轻慢亵渎五常,荒淫怠惰不敬。轻慢亵渎五常的教化,侮慢而不实行,大为怠惰,不敬重天地神明。○惰,音徒卧。
[疏]传“轻狎”至“神明”○正义曰:郑玄《论语注》说:“狎,是习惯而忽视。”意思是习惯看到就忽视,意思与“侮”相同,传文因为文义重复而分开解释。“五常”即五典,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样是人的常行,效法上天的明道而制定。轻慢亵渎五常的教化,侮慢而不遵行,这是违背上天显明的道。解释“荒”为大,大为怠惰。“不敬”指“不敬重天地神明”。上篇说“不侍奉上帝神祇”,可知这里“不敬重天地神明”的意思。《礼记》说:“没有不敬重的。”传文举出“天地”来说,表明每件事都不敬重。
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在百姓中结下了怨恨。不敬重上天,就是自己断绝关系。残酷虐待百姓,就是结下怨恨。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胫骨,剖开贤人的心脏,冬天早晨看到涉水的人,认为他的胫骨耐寒,砍下来查看。比干忠诚劝谏,认为他的心与人不同,剖开查看。残酷虐待到了极点。○斮,音侧略,又音士略。朝,音陟遥。胫,音户定。剖,音普口。耐,音乃代。
[疏]传“冬月”至“之甚”○正义曰:《释器》说:“鱼叫斮之。”樊光说:“斮,是砍。”《说文》说:“斮,是斩。”斩断早晨涉水者的胫骨,必定有原因,知道冬天早晨看到涉水的人,认为他的胫骨耐寒,怀疑他的骨髓有异,斩下来查看。这件事或许有所依据。《殷本纪》说:“微子离开后,比干说:‘作为臣子,不能不死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王愤怒地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于是剖开比干,查看他的心。”这是纣王认为比干的心与人不同,剖开查看。说明残酷虐待到了极点。
作威施杀戮,毒害病苦四海。痡,是病。意思是害所及的地方很远。○痡,徐音敷,又音普吴。
[疏]传“痡病”至“及远”○正义曰:“痡,病”,是《释诂》中的文。纣王的毒害,未必遍及夷狄,而说病苦四海,意思是害所及的地方很远。
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罢黜师保,回,是邪。奸邪之人,反而尊崇信任。可以效法以安定的,反而放逐罢黜。○邪,音似嗟。屏弃常法而不顾,箕子正直劝谏而被当作囚奴。郊社不整治,宗庙不祭祀,制作奇异技艺和过度工巧来取悦妇人。意思是纣王废弃至尊的敬重,经营卑贱亵渎的恶事,制作超过制度的技巧,来放纵耳目的欲望。○技,音其绮。亵,音息列。
[疏]“郊社”至“妇人”○正义曰:“不修”指不打扫治理。“不享”指不祭祀。与上篇“不祭祀上帝神祇,遗忘他的祖先宗庙不祭祀”,事情是一样的,只是重复说罢了。“奇技”指奇异技能,“淫巧”指过度工巧,二者本来相同,只是“技”指人身,“巧”指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