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十一

译迎立燕王为天子。事情败露后，霍光将刘桀、刘安、上官桀、上官安、宗族、燕王、盖长公主等全部诛杀，燕王和盖长公主都自杀了。霍光的威势震慑天下。昭帝成年后，便委任霍光，直到昭帝在位的十三年间。霍光懂得时务的关键，下诏询问贤良文学之士民间的疾苦，罢除卖酒官，减轻徭役和赋税，与匈奴和亲，百姓富足，恢复了文景之治的功业。等到昭帝去世没有子嗣，霍光当天承奉皇太后的诏令，派遣官员去迎接昌邑王刘贺。刘贺是武帝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刘贺到达后即位，淫乱嬉戏没有节制，昌邑的官员都被征召。到了长安，越级提拔官员，夏侯胜、傅嘉等人进谏，都被关进监狱。霍光忧愁烦闷，只向亲近的老部下大司农田延年询问。田延年说应该向太后上奏，另选贤能的人立为皇帝。霍光说：“古代曾有这种事吗？”田延年用伊尹放逐太甲的事来回答。霍光于是引田延年担任给事中，暗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计策。于是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郎中令、博士在未央宫商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淫乱，恐怕危害国家，怎么办？”群臣都惊愕，不敢说话，只是连声应答而已。田延年上前离开席位，按着剑说：“先帝把幼主托付给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贤，能安定刘氏江山。现在国家将要倾覆，如果汉朝断绝祭祀，将军即使死了，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先帝呢？今天的事，不能犹豫，群臣中后应和的，我请求用剑斩了他。”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天下动荡不安，我应当承担灾难。”于是商议的人都叩头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霍光立即与群臣一起进见皇太后，详细陈述昌邑王不能继承宗庙的情况。太后于是驾临未央宫承明殿，诏令各宫门不准接纳昌邑的群臣。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逮捕了二百多名昌邑官员，都送到廷尉诏狱。霍光告诫左右小心宿卫，如果有意外死亡或自杀，让我背负杀害君主的罪名。太后盛装坐在武帐中，侍从数百人都拿着兵器，期门武士在殿下排列。群臣依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在面前听诏。尚书令读奏章说：“丞相臣敞等冒死进言：孝昭皇帝早逝，派遣使者征召昌邑王，他穿着斩衰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礼义，在路上不吃素食，让随从官员掠取女子，装在衣车中，在所住的传舍接受玉玺，大行皇帝灵柩刚停灵，就打开玉玺不封，随从官员更持节引导昌邑的驺官、宰官、奴仆进入禁宫嬉戏，打开乐府乐器，击鼓唱歌吹奏俳优倡伎，召入泰壹乐人，演奏各种音乐，与孝昭皇帝的宫女淫乱。”太后说：“住口，为人臣子竟悖乱到这种地步吗？”昌邑王离开席位伏地。尚书令又读说：“祖宗宗庙的祭祀还没有举行，就写玺书派使者持节用三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自称嗣子皇帝，接受玉玺以来二十七天，使者频繁持节诏令各官署征发，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荒淫迷惑，失去帝王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敞等屡次进谏他不改变，日益严重，恐怕危害国家，天下不安。”臣敞等谨慎地与博士商议，都说：“五刑的类别，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宗庙重于君王，不能继承天命，奉养祖宗宗庙和万民，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部门用一太牢具告祭高庙和皇太后，诏令说：“可以。”霍光让昌邑王起来拜受诏令，脱下他的玉玺和绶带奉上。太后扶着昌邑王下殿，走出金马门，坐上副车。霍光送他到府邸，谢罪说：“王的行为自己断绝了天命，臣宁愿对不起王，不敢对不起国家。希望王自爱，臣将不再见到左右。”流着泪离去。群臣上奏请求将昌邑王刘贺迁往房陵，诏令让刘贺回到昌邑，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封国废除改为山阳郡。昌邑群臣因没有辅导的义理，使王陷入恶行，被诛杀贬谪各有差别。霍光与丞相等人商议上奏皇太后，迎立卫太子的孙子刘病已，号称皇曾孙，这就是孝宣皇帝。第二年下诏增加封霍光一万七千户，前后赏赐不可计量。从昭帝时，霍光的儿子霍禹及兄孙霍云、霍山，弟弟霍山，霍光两个女婿兄弟诸女婿外孙，都已显贵，党亲连体，盘踞在朝廷。霍光从后元时秉持权柄，到宣帝即位，才归还政权。宣帝谦让不接受，诸事都先禀报他，每次朝见宣帝，虚心收敛容貌，礼遇他极为谦下。等到霍光病重，宣帝亲自乘车去探望询问，为他流泪哭泣。霍光去世，宣帝及皇太后亲临他的丧事，派遣官员治理家赙葬，都按照皇帝制度，谥号宣成。儿子霍禹继承封爵。在霍光未死时，拜为右将军。兄孙霍山封平乐侯，奉祀骠骑将军霍去病。霍云封冠阳侯。而霍光的妻子太夫人霍显，恣意奢侈淫乱，寡居时与霍光宠奴冯子都通奸。霍禹、霍山都修缮宅第，车马众多，宾客围猎，让苍头奴上朝谒见，没有人敢谴责的。冯子都多次犯法，于是宣帝即位之初，立许妃为皇后。霍显宠爱小女儿成君，想让她显贵，私下派乳医淳于衍毒杀许皇后。皇后突然去世，官吏逮捕审问淳于衍，侍疾无状，下狱严加审讯。霍显怕事情败露，立即如实告诉霍光。霍光大惊，想自己揭发，不忍心，犹豫是否上奏。宣帝因此批示淳于衍不予论罪。霍显于是劝霍光立成君为后。霍光死后，话渐渐泄露，宣帝略有耳闻，于是罢免霍禹右将军，尽

译将那些在禁卫军和驻军中任职的霍氏亲族党羽调离，用许、史两家受信任的子弟替代他们。霍禹、霍山等人自见失势，便秘密用毒杀皇后的事情试探霍显。霍显心中恐惧焦急，吐露了实情。霍禹、霍山等人听后大惊，于是谋划让霍显向太后进言，先诛杀丞相魏相和平恩侯许广汉，进而废掉天子。有人将此事告发，案件移交廷尉审理，皇帝下诏停止抓捕。霍禹、霍山等人愈发焦急，霍显屡次梦见不祥之兆，府第中又多次出现怪异变故，他们的阴谋更加急切，于是打算让太后以皇帝外祖母的身份出面，由博平君设宴，召集丞相、平恩侯以下官员，假借太后诏令将他们斩首，趁机废黜皇帝，拥立霍禹。阴谋败露后，霍云、霍山都自杀，霍禹被腰斩，霍显及霍氏诸女兄弟都被处死示众，废黜霍皇后，安置在昭台宫。受牵连而被诛杀灭族的人有数千家。到了汉成帝时期，为霍光设置守冢人家百家，由官吏士卒奉祀。元始二年，封霍光同父兄弟的曾孙霍阳为博陆侯，食邑千户。

译《前汉书》赞曰：“霍光从少年时就在宫内侍奉，出身于宫廷门户之间，坚定地秉持志向，忠义表现在君主面前。承受着襁褓中的托付，承担着汉室的寄托。主持朝政，拥戴年幼的君主，挫败燕王，诛灭上官桀。凭借权势制服敌人，以此成就他的忠诚。处在废立君主的关键时刻，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可动摇，于是匡正国家，安定社稷。拥立昭帝，册立宣帝，霍光作为师保，即使是周公、伊尹，又能超过他什么呢？然而霍光不学习没有谋略，对大礼无知，暗中与妻子谋划邪计，立女子为皇后，沉溺于过度的欲望，从而增加了颠覆的祸患。死后仅仅三年，宗族就被诛杀灭绝。悲哀啊！”

论曰：霍光通达谨慎宽厚，是汉朝的宗臣。他拥立昭帝时，承接天下空虚耗损之后，推行政令施行教化，让百姓休养生息，十三年如一日。他册立宣帝时，出于极度的公正，行事从容不迫，开创了汉室中兴的治世，能不说是社稷之臣吗？然而因此就有了伊尹、霍光的并称，这种比拟不符合他们的类别。其他不论，仅就“不凭借宠幸和利益来居功”这一句话，难道霍光所能达到的境界吗？史书记载霍光为宣帝驾车，宣帝内心畏惧他，好像芒刺在背。又任用宣帝追述霍光把持国政时，中廷尉李种、王平等都因违背心意下狱而死。乐成侯家的小子得到宠幸以至于封侯，百官以下只侍奉冯子都、王子方等人，看待丞相如同没有一样。虽然所说的话或许有过激之处，但自从拥立两位君主，专权既久，恐怕不能不改变他二十多年来谨慎小心的初衷。难道真是地位不期待就会骄傲，俸禄不期待就会奢侈吗？还是精神衰退则骄傲产生，传记所说年老将至而昏聩随之而来呢？治理天下，观察家庭；治理家庭，观察自身。因此圣贤在房帷床席之间兢兢业业，情欲不被触动而私情不显露。霍光身为辅佐几代皇帝的元臣，朝野内外倚重他如同泰山，却被女子小人牵制，难道不是发自情感而不能停止吗？义理啊！《易经》的《家人》卦说：“反省自身叫做端正根本，这样就可以善于遵循法则了。”孟子论述伊尹说：“圣人的行为，回归洁净自身，没有欲望才可以谈论辅佐君王。”汉、唐各位大臣能讲求这种道理的人，或许很少了。对于不学习的霍光，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

金日䃅

金日䃅字翁叔，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元狩年间，昆邪王、休屠王居住在西方，多次被汉朝击败。单于下诏想要诛杀他们，昆邪王、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休屠王后悔，昆邪王杀了他，并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汉朝。封昆邪王为列侯，日䃅因为父亲不投降而被杀，与母亲阏氏、弟弟伦一起没入官府，在黄门养马。当时十四岁。过了很久，武帝游宴，看见后宫旁边满是马匹，日䃅等几十人牵着马从殿下经过，没有不偷看的，到了日䃅唯独不敢。日䃅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威严，马又肥壮美好。武帝觉得奇异而询问他，他详细地以本来情况回答。武帝认为他奇特，当天赐给他沐浴衣冠，拜为马监，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日䃅既然亲近，未曾有过失，武帝非常信任喜爱他，赏赐累积千金。外出就陪乘，每天侍奉在左右，贵戚多私下怨恨。因为武帝看重他，武帝听说后更加厚待他。日䃅母亲教导两个儿子很有法度，武帝听说后嘉奖她。病死，下诏在甘泉宫画像，题字为“休屠王阏氏”。日䃅每次看见画像，常常面向它礼拜，哭泣然后才离开。

日䃅有两个儿子，都被武帝喜爱作为弄儿，常在身边。弄儿有时从后面抱住皇上脖子，日䃅在前面看见而瞪眼示意。弄儿跑着哭着说：“翁叔生气了！”武帝问日䃅为什么生我儿子的气？因为他在后面。弄儿长大后不谨慎，在殿下与宫人嬉戏，日䃅恰好看见，厌恶他淫乱，于是杀了弄儿。弄儿就是日䃅的长子。武帝大怒，日䃅叩头谢罪，详细陈述杀弄儿的原因。武帝非常哀伤，为他哭泣。过后心里敬重日䃅。

起初，莽何罗与江充关系好，等到江充败坏卫太子，何罗弟弟通因诛杀太子时奋力作战而得封。后来武帝知道太子冤屈，于是诛灭江充宗族党羽。何罗兄弟害怕波及，于是谋划叛逆。日䃅看他们的志意有异常，心里怀疑，暗中独自观察他们的动静，与他们一起上下。何罗也察觉日䃅的意图，因此很久不能发动。

这时，武帝出行到林光宫，日䃅小病，卧在庐帐中。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假传诏令夜间出宫，一起杀了使者，发动军队。第二天早晨，武帝还没起床，何罗从外面进入。日䃅上厕所有预感，立即进入坐在内户下。一会儿，何罗拿着白刃从东厢房上来，看见日䃅脸色变了，跑向卧内，想要进入行刺，触到宝瑟倒下。日䃅抱住何罗，于是传令说：“莽何罗反了！”武帝惊起，左右拔刀想要抵挡他。武帝担心连中日䃅，制止不要抵挡。日䃅揪住何罗的脖子把他扔到殿下，得以擒获他。彻底查究都服罪，由此显扬忠孝。

节日䃅自从在左右，几十年目不斜视。赐出宫女，不敢接近。武帝想纳他的女儿入后宫，不肯，他的忠厚谨慎如此。武帝尤其认为他奇异。等到武帝病重，嘱托霍光辅佐少主。霍光推让，让给日䃅。日䃅说：“我是外国人，况且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于是霍光成为副手。霍光把女儿嫁给日䃅的嗣子赏。赏在宣帝时担任太仆。霍氏出事萌芽时，上书辞去妻子，得以不被连坐。

起初，武帝遗诏因讨伐莽何罗的功劳，封日䃅为秺侯。日䃅因为皇帝年少，不接受封爵。辅政一年多，病重

译大将军霍光奏请封日殚，日殚卧病在床接受印信和绶带。一天后去世。朝廷赐予丧葬器具和墓地，用轻车甲士护送，军队列队一直送到茂陵，谥号为敬侯。史论说：日殚以投降之臣的身份侍奉汉朝，卓越地显扬了大节。任用贤才不拘一格，汉武帝真是知人善任啊！如果小事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的谋划。霍光听说妻子显毒杀皇后的事情，却仍然犹豫不决没有揭发，最终导致家族被灭。与日殚杀掉弄儿、不奉诏将女儿送入后宫相比，两人的见识和度量相差多么悬殊啊！日殚的父亲因不投降而被杀，他的母亲教导儿子有法度。他的儿子是霍氏的女婿，却早早地远离祸患，家门的严谨，是有来由的。功名善终，恩泽延及后代，难道是偶然的吗！

译张安世

张安世字子孺，他的父亲张汤，是过去的酷吏。张安世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郎官，因为擅长书法而在尚书台供职，在职务上精力充沛，休假时未曾外出。汉武帝巡幸河东，曾经丢失了三箱书籍，下诏询问没有人知道，只有张安世记得。后来悬赏求得这些书来相互校对，没有遗失。皇帝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提拔他为尚书令，升迁为光禄大夫。汉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因为张安世品行敦厚，亲近并看重他。防备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都与燕王、盖主谋反被诛杀后，霍光认为朝廷中没有老臣，奏请任用张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来作为自己的副手。过了很久，下诏封他为富平侯。汉昭帝去世，霍光向太后奏请将张安世调任为车骑将军，共同征召拥立昌邑王。昌邑王行为淫乱，霍光又与张安世谋划废黜昌邑王，尊立汉宣帝。宣帝刚即位，褒奖赏赐大臣，下诏增加封给张安世一万六百户，功劳仅次于大将军。霍光的三个儿子都担任中郎将、侍中。霍光去世，几个月后，御史大夫魏呈上密封的奏章说：“车骑将军张安世侍奉孝武帝三十多年，忠诚守信、谨慎厚道，在政事上勤劳，早晚不懈怠，与大将军共同安定天下，承受其福，是国家的重要大臣。应该尊崇他的地位让他担任大将军，让他不再统领光禄勋的事务，使他专心精神忧虑思考天下大事，思虑得失。”张安世的儿子张延寿，稳重厚道可以担任光禄勋统领宿卫。臣宣帝也想任用他，张安世听说后，恐惧不敢承受，请求私下求见，摘下帽子磕头推辞说：“我是老臣，妄自听闻言论作为先导，事情不说明情况就不通达，确实自量不足以居于高位继承大将军之后，希望天子哀怜以保全老臣的性命。”皇帝不答应，他坚决推辞没能成功，最终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务。几个月后，改任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的士兵都隶属他。当时霍光的儿子霍禹谋反，灭族，张安世向来小心畏惧，已经内心忧虑了。他的外孙女张敬是霍氏外戚的媳妇，应当连坐，张安世忧虑恐惧表现在脸色上。皇帝觉得奇怪并怜悯他，询问左右，于是赦免了张敬来安慰他的心意。张安世更加恐惧，职掌中枢机要，以谨慎周密著称，内外没有隔阂。每当重大政事已经决定，就称病外出，听说有诏令，就假装惊讶派官吏到丞相府询问。自从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参与议论。曾经有所推荐，那个人来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恨，认为举荐贤能，哪有私下道谢的道理？断绝不再与他交往。有郎官功劳高却没有升迁，自己陈述，张安世回答说：“你的功劳高，明主知道，人臣执掌事务，何必长短？”而自己陈述呢？坚决不允许，不久郎官果然升迁为幕府长史，升迁后辞去官职，张安世问他过失，长史说：“将军是明主的股肱，而士人没有进身之路，议论的人认为这是讥讽。”张安世说：“明主在上，贤与不贤分明，臣下自我修养罢了，哪里知道士人而推荐他？他想要隐藏名迹、远离权势就是这样。”担任光禄勋时，有郎官喝醉在殿上小便，主管官吏禀报依法处置，张安世说：“怎么知道他不是反吐水浆呢？”怎么能因为小过错就定罪？郎官与官婢通奸，官婢的哥哥自己陈述，张安世说：“奴仆因为愤怒诬陷污蔑衣冠，自己登记惩罚奴仆，他隐藏别人的过失都是这样的。”张安世自见父子尊贵显赫，内心不安，为儿子张延寿请求外补做官吏，皇帝让他担任北地太守，一年多怜悯张安世年老，又征召张延寿为左曹太仆。起初，张安世的哥哥张贺受卫太子宠幸，太子败亡，宾客都被诛杀，张安世为张贺上书，得以送入蚕室受宫刑，又担任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的身份在掖庭被收养，张贺内心哀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弱，所以视养抚慰，恩情非常深厚。等到曾孙长大，张贺教他读书让他学习《诗经》，为他娶许妃，用家财聘娶。曾孙向来有奇异征兆，张贺听说，为张安世讲述，张安世就断绝制止，认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即位的宣帝，而张贺已经去世，皇帝追思张贺的贤德，想要封他的墓为恩德侯，设置守墓二百户。张贺一个儿子早死，儿子是张安世的小儿子张彭祖，张彭祖小时候与皇上同席研读书籍，想要封他，张安世坚决推辞张贺的封赏，又请求减少守墓户数，逐渐减少到三十户。皇帝说：“我是为了掖庭令，不是为了将军。”张安世才停止，不敢再说，于是下诏为已故掖庭令张贺设置守墓三十家。第二年又下诏封张贺的弟弟张彭祖为阳都侯。张安世因为父子封侯，在位权势太盛，就辞去俸禄，下诏将内库中张氏无名钱单独收藏，以百万计。张安世尊贵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而自身穿着粗布衣服，夫人亲自纺纱织布，家中仆役七百人，都有手艺做事，内部治理产业，积累细微之处，因此能够增殖他的财物，比大将军霍光富有。天子非常尊重畏惧大将军，然而内心亲近张安世，比霍光更亲密。元康四年春，张安世生病，上疏归还侯印，请求退休，天子回复说：“将军年老患病，朕非常怜悯，虽然不能处理事务，但能抵御万里之外的敌人，你是先帝的大臣，明晓治乱，朕所不及，能多次询问，为什么感动而上书归还？卫将军富平侯的印信薄待朕。”忘记旧情，不是我所期望的。希望将军勉强进食，亲近医药，专心精神以辅助天年。张安世又勉强起身处理事务，到秋天去世。天子赠送印绶，用轻车介士送葬，谥号为敬侯。子孙世代继承侯位，不断绝。

论曰：史称安

译他的伯父丙吉，小时候担任狱吏，写公文像老练的狱吏一样，他的明察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但他玩弄智巧、卖弄文辞，最终落得个坏名声。丙吉独自改变了父亲（丙吉之父丙显）的德行，一切都归于正道，如果不是平素常有的学问和识见义理，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起初，丙吉的长子丙千秋，与霍光的儿子霍禹一起率领军队，跟随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乌桓，回来拜见霍光。霍光问丙千秋作战的策略、山川的地势，丙千秋口头回答军事事务，在地上画图，没有遗漏失实的地方。又问霍禹，霍禹记不起来，由此可以看出父子的贤能，也看出丙吉平日里的教诲是有基础的。看他节制谨慎，教化波及妻儿，有人认为这是鉴于霍氏的教训，不知道他们都是内心仰慕古代大臣的风范并加以训导实行的。《君陈》说：“你有好的谋略和计划，就在宫内禀告你的君主，你才在宫外顺从执行。”又说：“这些谋略计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儒行》说：“考核功绩积累事务，推举贤能并使之显达，不期望他们的报答。”《中庸》说：“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宣扬别人的善行。”丙吉大概兼具这些品德。当霍光陪乘时，天子背上像有芒刺一样不舒服，丙吉代替他陪乘，天子就从容舒展身体，非常安适亲近。他积累的学问深厚纯正，在容貌言辞之间，本来就已经庄重肃穆、深远了。超越前人的足迹，留给后代子孙，世代享有禄位，大概是《诗》《书》的恩泽长远啊。

译赵充国

赵充国字翁孙，是陇西郡上邽县人。后来迁徙到金城郡令居县，因擅长骑马射箭被补入羽林军。他为人沉稳勇敢且有深远的谋略，年少时就喜好将帅的节操，并学习兵法，通晓周边少数民族的事务。汉武帝时，他以假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匈奴，被匈奴重重包围。赵充国便与一百多名壮士突破包围，冲入敌阵，贰师将军率兵跟随其后，于是得以解围。赵充国身上受二十多处伤，事情上报后，被征召到皇帝行在之处。汉武帝亲自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后升迁为车骑将军长史。汉昭帝时，武都郡的氐人反叛，赵充国率兵征讨平定了叛乱，升任中郎将。不久又因攻打匈奴的功劳，被提拔为后将军，他与霍光一起拥立汉宣帝，被封为营平侯。本始年间，他担任蒲类将军，征讨匈奴，斩杀数百人，回朝后任后将军、少府。当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奉命巡视各少数民族地区，先零羌的首领表示愿意按时渡过湟水北岸，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义渠安国将此事上报，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不敬。此后，羌人沿袭之前的言论，冒犯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元康三年，先零羌于是与各部羌人首领解除仇怨，交换人质，盟誓结好。皇帝听说后，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他们各部族自有首领，经常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我观察匈奴想要与羌人联合，大概不是一代的事了。近来匈奴在西边陷入困境，听说乌桓来保卫边塞，担心军队再从东方兴起，多次派使者安抚黎危、湟中各国，用子女和貂裘作为赏赐，想要离间他们。他们的计谋没有成功，我怀疑匈奴又派使者到了羌人中间，从沙阴地走出盐泽，经过长阬进入穷水塞南，抵达属国与先零羌相对。我担心羌人的变故不止于此，而且还会联合其他部族，应当在祸患发生之前做好准备。”一个多月后，羌人首领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借兵，想要攻打鄯善、敦煌以断绝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是小月氏部族，在阳关西南，势力不能独自策划此事，怀疑匈奴使者已经到了羌人中间，先零羌首领防开才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匹肥壮，变故必定发生。应当派遣使者巡视边军，预先做好准备，告诫各羌人部族，不要让他们解除仇怨，以便发觉他们的阴谋。于是两府再次上奏派遣义渠安国巡视各羌人部族，区分善恶。义渠安国到达后，召来先零羌等三十多名首领，将其中特别凶悍狡猾的都斩杀了，放纵军队攻击他们的部众，斩首一千多级。于是那些投降的羌人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便劫掠小部族，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长官。义渠安国率领三千骑兵屯驻防备羌人，到了浩亹，被羌人攻击，损失车马器械很多，便撤退。回到令居，将情况上报。这一年，是神爵元年春天。当时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御史大夫丙吉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了。”皇上派人去问他，说：“将军估计羌人情况如何？应当用多少人？”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用兵难以预先揣度。我希望快马加鞭赶到金城，向皇上呈报方略。希望陛下将此事托付给老臣，不要为此担忧。”皇上笑着说：“好。”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待兵马凑满一万骑兵。想要渡河，担心被羌人拦截，于是连夜派遣三校士兵衔枚先渡河，渡过河就扎营布阵，防备天明，全部渡完，于是依次全部渡河。羌人几百骑兵在军营旁边出入，赵充国说：“我们的士兵和马匹刚感到疲倦，不可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制服，又担心他们是诱敌之兵。攻打羌人以彻底消灭为期限，小利不值得贪求，命令军队不要攻击，派遣骑兵四处瞭望四望峡。”羌人夜里率兵上山，到了落都，赵充国召集各校司马说：“我知道羌人不会用兵了。如果羌人派几千人守住四望峡，军队怎么能进入呢？”赵充国常以远设哨探为要务，行军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必定加固营垒，尤其能够持重爱惜士兵，先计算而后作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力。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捕获俘虏，说羌人首领多次互相责备说：“告诉你们不要反叛，现在天子派遣赵将军来，年纪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请求一战而死，可能吗？”赵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赵卬率兵到达令居，羌人并出切断转运道路。赵卬将情况上报，有诏令率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力搜捕山间羌人，打通转运道路和渡口。起初，防开羌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说：“先零羌想要反叛。”几天后果然反叛，雕库的部族人多在先零羌中，都尉就扣留雕库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于是放他回去，告诉部族首领：“大军诛杀有罪的人，明白地自行区别，不要连累无辜。”天子通告各羌人，犯法者，能互相捕杀斩首的，免除罪责，根据所斩杀者的大小、老少、男女，赐予钱数不同，又把他们所捕获的妻儿财物全部给他们。赵充国的计策是想用威信招降防开及被胁迫劫掠的人，解散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穷途末路才攻击他们。当时皇上已经征发三辅、太常的徒卒、弛刑以及沿边各郡的材官骑士，羌骑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自屯驻在本郡的军队，合计六万人了。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兵都屯驻防备南山，北边空虚，形势不能长久。有人说等到秋冬才进兵，这是在境外对付敌人的策略。现在羌人朝夕。”因为土地寒苦，汉朝的马匹不能耐受，冬天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一万骑兵以上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饲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并进，合力攻击在鲜水上的防开羌。羌人以牲畜财产为命

译命令羌人各自离散军队，随即分头撤出，虽然不能全部诛杀，但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然后率军返回，冬天再进攻他们。大军仍然出动，羌人必定震惊溃败。天子将奏书下达，让充国与校尉以下的官吏士兵中知晓军事的人广泛议论。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辛武贤想要轻率地率领万骑，分为两路从张掖出发，迂回千里，每匹马跟随一人，背负三十天的粮食，即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另外还有衣物装备和兵器，难以追赶辛劳而到达。羌人必定观察我军进退，逐渐撤退追逐水草进入山林，跟随我们深入。羌人如果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隘口，来断绝粮道，必定有伤亡危险之忧。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这大概是空话，不是最好的计策。又武威县、张掖日勒都位于北边塞，有通往山谷的水草，我担心匈奴与羌人有阴谋，而且想要大举入侵，侥幸能够扼守张掖、酒泉，来断绝西域，那些郡的兵力尤其不可调发。先零羌首先背叛作乱，其他部族是被胁迫掠夺，所以臣愚昧的计策想要放弃追究防开、闇昧的过错，隐藏而不张扬，先讨伐先零羌，来震慑他们，使他们悔过向善，趁机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择了解当地风俗的良吏，安抚和睦他们，这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疆的计策。天子将奏书下达，公卿议论者都认为先零羌兵力强盛，而且倚仗防开的援助，不先攻破防开，那么先零羌就不能图谋。皇帝于是任命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随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用书信责备充国说：“将军的计策想要等到正月才进攻防羌，羌人应当收割麦子，已经远离他们的妻子儿女，精兵万人想要为酒泉、敦煌防守边疆，兵力少，百姓坚守保卫不得耕种劳作。现在张掖以东草料粮食昂贵，转运输送同时兴起，百姓烦扰。将军不早点趁着秋天水草有利的时机，争夺他们的牲畜财产，等到冬天羌人都应当积蓄聚集，多藏匿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士兵寒冷，手脚冻裂，难道有利益吗？”已经命令别将各自率领士兵携带粮食，约定日期进攻防羌进入鲜水北句鹿上，距离将军可以有一千二百里，将军您率领军队走便捷道路向西北进发，使羌人听到后分散他们的心意，离间他们的党羽，虽然不能灭绝，应当有瓦解的，将军赶快整装，不要再有疑虑。充国既然得到责备，认为将领在外带兵，应当有坚守的职责，来安定国家，于是上书谢罪，趁机陈述军事利害说：“臣听说兵法，进攻力量不足的，防守力量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能被敌人调动。现在卑羌想要为敦煌、酒泉防守，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来等待他们到来，坐着得到调动敌人的方法，以逸待劳，是取胜的方法。现在担心两郡兵力少，不足以防守，而调发他们去进攻，放弃调动敌人的方法，而跟随被敌人调动的方法，臣愚昧认为不适宜。先零羌想要背叛，所以与防开解除仇怨结盟，然而他们私心还担心汉军到来而防开背叛他们。将领必定谋划先奔赴防开的危急，来坚定他们的盟约，先攻击防开，先零羌必定援助他们。现在羌马肥壮，粮食正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伤害，正好使先零羌能对防羌施恩德，这样盟约更加坚固，党羽更加团结，羌兵逐渐增多，诛杀他们用力数倍。臣担心国家的忧患不止两三年而已。希望陛下裁断考察。”奏章呈入，玺书回复听从充国的计策。充国率领军队到达先零羌所在的地方，羌人长久屯聚，松懈，望见大军，抛弃车马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狭窄，充国慢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嫌他迟缓。充国说：“这是穷途末路的贼寇，不可以逼迫。缓一缓他们就逃跑不顾，急迫他们就回头拼死战斗。”众校尉都说：“好。”羌人赴水淹死的数百人，投降及斩首五百余人，俘获无数。军队到达防地，命令军队不要焚烧聚落，在田间放牧。防羌听到后，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攻击我们了。”豪帅靡忘派人来说：“愿意回到原来的土地。”充国上报，没有回复，靡忘自己来归降。充国赐给他饮食，遣送回去晓谕部族的人。防军以下都争辩说：“这是反贼，不可以擅自遣送。”充国说：“各位只想方便文书自营私利，不是为公家忠诚计议。”话没说完，玺书回复命令靡忘按赎罪论处。后来防羌终于不烦劳军队就平定了。这年秋天，充国生病，皇帝担心他年老加上疾病，一旦去世，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到屯所担任副将，并且赐给充国书信：“应当急迫趁着官吏士兵锐气，在十二月进攻先零羌。”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余人了。充国估计他们必定溃败，想要罢免骑兵屯田，来等待他们疲敝，奏章还没呈上，恰逢得到进兵玺书。中郎将卬担心将有谴责，派门客劝谏阻止充国，充国不听，于是呈上屯田奏章说：“臣听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行、消除祸害的。所以举措得当于外，那么福泽产生于内，不可不慎重。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兵马牛饮食，每月用粮食盐草所费无数，难以长久不解，徭役不息，又担心其他夷族突然有不测的变化，相继并起，成为明主的忧患。况且羌人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用军队击碎。所以臣愚昧认为攻击他们不适宜。计算估计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原有的田地及公田，百姓没有开垦的可以两千顷以上。其中邮亭多毁坏败落的。臣先前部署士兵入山砍伐木材，大小六万余枚，都在水边。希望罢免骑兵，留下弛刑应募以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官吏士兵私自跟随的，合计一万二百余人。用粮食每月二万余斛，盐三百余斛，分屯”

译这是要害之处。冰融化后，漕运下行，修缮乡亭，疏浚沟渠，治理湟中至西部的道路桥梁七十多处，使得道路可以通往鲜水河两岸。从事屯田的人，每人出赋税二十亩。到了四月草长出来，征发郡里的骑兵以及属国胡人骑兵中强壮的各一千人，其中十分之二的人去放马吃草，其余的人从事屯田，游动的兵力用来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巨大的费用。现在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供给一万人一年的口粮。恭敬地呈上屯田地点及器具用度的簿册，希望陛下裁断准许。皇帝回复说：“按照将军所说，想要罢免一万骑兵留下来屯田，羌人什么时候才会被诛灭？战事什么时候才能决出胜负？仔细考虑其中的便利之处，再次上奏。”

赵充国上奏说：“臣听说用兵，先要造成不可被战胜的局面，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时机。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但他们想要避害就利，爱护亲人，畏惧死亡，是一样的。现在羌人失去了他们肥沃的土地，在寄居之地为草料发愁，远离骨肉，离心的人有背叛的志向。而圣明的君主班师罢兵，留下一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等待可以战胜的时机。羌人虽然还没有立刻伏罪，但战事的决断可以按月期待。”

臣恭敬地条陈不出兵而留兵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步兵九校，官吏士兵一万人留下来驻屯，作为武备，依靠屯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第一。又借此排挤挫折羌人，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之地，使他们的部众贫困破败，以促成羌人互相背叛的开端，这是第二。百姓能够一起从事耕作，不丧失各种生计，这是第三。军马一个月的口粮，估算可以供给屯田士兵一年，罢免骑兵以节省巨大的费用，这是第四。到了春天，减少甲士士兵，沿着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以向羌人展示威武，作为传世折冲的器具，这是第五。利用闲暇时下令砍伐木材，修缮邮亭，充实金城郡，这是第六。出兵是乘着危险侥幸取胜，不出兵则让反叛的羌人，窜逃到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疫、坠落的祸患，坐着就能得到必胜之道，这是第七。没有经历险阻、远距离追击导致死伤的祸害，这是第八。对内不损害威武的重望，对外不让羌人得到乘虚而入的形势，这是第九。又没有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这是第十。治理湟中，修筑道路桥梁，使得可以到达鲜水河以控制西域，威信远播千里，军队从枕席上经过，这是第十一。巨大的费用已经节省，徭役预先停止，这是第十二。留兵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有十二项失利，希望明诏广泛详细地让公卿议论，臣从中采择。

皇帝又赐回复说：“将军说战事决断可以按月期待，是指今年冬天吗？是指什么时候呢？将军难道不考虑羌人听说军队大多罢免，而且丁壮聚集攻击骚扰屯田的人以及道路上的驻军，再次杀害掠夺人口，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又大开、小开先前说：“我告诉汉军先零羌所在的位置，军队不去攻击，长久停留，难道会效仿前五年时，不分辨敌我而一起攻击我们吗？他们的意图常常担心出现这种情况。”将军仔细考虑再次上奏。

赵充国上奏说：“臣观察先零羌剩余的精锐士兵，几乎丧失了土地，远离客居分散，饥寒交迫，防备疏漏，没有人愿意跟随。又常常掠夺他们的老弱畜产，背叛作乱的人不断，都听说天子明令悬赏捕斩他们。臣愚昧地认为羌人破败瓦解可以在日月间实现，希望远在来年春天，所以说战事决断可以按月期待。”

又看到北边从敦煌到辽东一万多里，依托边塞排列烽燧，有官吏士兵数千人，羌人多次大规模攻击却不能伤害他们。现在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容易，多高山便于远望，部队互相保护，挖掘壕沟修筑营垒，木栅相连不断，便利兵弩，整顿战斗器具，防备火灾，幸好能通达形势及合力，以逸待劳，这是用兵的有利条件。从现在到三月，羌人的马匹瘦弱，一定不敢抛弃他们的妻儿到其他部族，远涉河山而来侵扰。又看到屯田的士兵精锐一万人，终究不敢再带着他们的累赘返回故地，不久必将瓦解在那里。至于羌人小规模的盗窃，有时杀害人民，其根源不可能突然禁止，即使现在出兵，难道能立刻断绝吗？又校尉临众，幸好能承蒙威德，奉持丰厚的财物，抚慰众羌，晓谕以明诏，应该都向往归顺。虽然他们之前的言辞曾说“难道会效仿五年前的情况”，应该没有他心，不足以因此出兵。希望陛下省察。

赵充国的奏章每次呈上，就下发给公卿议论。起初赞同赵充国计策的人十分之三、四，中间十分之五，最后十分之八。有诏书责问先前说不便利的人，都叩头服罪。丞相魏担保任他的计策可以必定采用。皇帝于是回复赵充国说：“将军的计策好，呈上留兵屯田及应当罢免的人马数目。”皇帝因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攻击，又因为赵充国屯田的地方分散，担心羌人侵犯他们。于是两方面的计策都采用，诏令两将军与中郎将许延寿出兵攻击，所降服斩杀的有七八千人，而赵充国所降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诏令罢兵，只有赵充国留下来屯田。

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军本来有五万人，现在大概剩余四千人。羌人靡忘等人自认为必定能被抓获，请求罢免屯兵。”奏章被批准。赵充国整顿军队返回。他所宠信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赵充国说：“将军如果见到皇帝，应该把功劳归于两将军出兵攻击，这不是愚臣所能达到的。”赵充国说：“我年纪老了，爵位已经到顶，难道会忌讳夸耀一时的事来欺骗明主吗？军事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不趁着余命为陛下明确陈述军事的利害，一旦死去，谁还能再陈述呢？”最终按照他的意思回答。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罢免派遣辛武贤回酒泉太守官职。赵充国又担任后将军、卫尉。

到了秋天，羌人果然出兵斩下先零羌大酋豪杨玉等人的首级，以及众酋豪都率领煎巩、黄羝等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封他们的酋豪为王、侯、君，等级不同。起初

译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皇帝下诏推举可以担任防羌校尉的人，当时赵充国生病。四府推举辛武贤的小弟辛汤，赵充国急忙起身上奏说：“辛汤酗酒，不能统领蛮夷，不如辛汤的哥哥辛临众。”当时辛汤已经接受符节，有诏令改任辛临众。后来辛临众因病免职，四府又推举辛汤。辛汤多次醉酒冒犯羌人，羌人反叛，最终正如赵充国所言。起初，破羌将军辛武贤因为赵充国回朝汇报军务，被罢免回到原官职，心中深恨，于是上书告发中郎卬的过失，被交给官吏治罪，自杀身亡。赵充国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让他罢官回家。朝廷每当有涉及四方夷狄的重大商议，常让他参与军事谋划，询问防御策略。赵充国八十六岁去世，谥号为壮。赵充国先前因功德与霍光等人一同画像陈列在未央宫。成帝时，西羌常有警报，皇帝思念将帅之臣，追念赵充国，于是召来黄门郎扬雄，对着赵充国的画像作颂文。

译论曰：《周官》中关于车兵、甲士、步兵的编制，就蕴含在井田、邑落、丘甸的制度之中。《易经》说“君子容纳百姓，蓄养民众”，夏商周三代盛世，平时没有耗费粮饷的常备军，战时也没有不能作战的百姓。管仲、商鞅虽然改变了古法，但依然秉承其精神来施行，致使国家富强。秦汉以来，屯田制度由赵充国、诸葛亮倡导，实际上用来抵御魏国。唐朝初年府兵的制度，与租庸调法并行，其方法最为完善。天宝年以后，骄横的士兵和悍勇的卒伍竟然杀害主帅，蔓延到五代时期也不停止，也是因为不讲求屯田的策略。既没有用来驯服他们血气的方法，又没有用来牵系他们身家的手段。因此，他们只能强盛不能衰弱，只能行动不能静止，只能聚集不能分散。赵充国料敌制胜，如同善于下棋的人，开局时没有遗漏的算计，终局时可以复盘推演。纵横斜直，先后左右，虽然反复变化多次，但每一步都不出差错。《诗经》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赵充国可以说是老谋深算、行事壮烈了。从前大禹顺应水的本性来治理水患，所以能建立非凡的功业，万代永远依赖。营平侯赵充国顺应羌人的情势来招抚羌人，所以能掌握不战而胜的优势，使四方夷族来朝拜。而当时的公卿不固执己见，朝廷也不被众人的议论所左右。军队中道而行，皇帝赐命，统帅在外施展威权，这真是中兴的气象啊。

王吉

王吉字子阳，是琅邪皋虞人。年少时好学，通晓经术，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补任若卢右丞，升迁为云阳令。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担任昌邑中尉。而昌邑王喜好游猎，在国中驱驰，行为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如今大王驾临方与，不到半天就驰行了二百里，百姓大多荒废了耕种和桑麻，忙于整治道路、牵马服役。臣愚昧地认为，百姓不可以多次变更劳役。大王不喜好书籍学问，却乐于安逸游乐，多次用柔弱脆弱的身体，去触犯辛劳烦苦的毒害，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增进仁义隆盛的方法。在宽敞的房屋下，细密的毡毯上，明师在前教导，劝诵在后辅助，上论唐尧虞舜的时代，下及殷商周朝的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勤勉努力，发愤忘食，日日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仅仅是驾驭车马之间的乐趣吗？休息时俯仰屈伸以利身体，专心积精以适神气。大王如果真心留意于此，那么心中会有尧舜的志向，身体会有王子乔、赤松子的长寿，福禄降临而社稷安定。”皇帝仁德长寿，至今思慕未曾懈怠，对于宫馆园池弋射游乐之事未曾有所宠幸。诸侯骨肉之中没有比大王更亲近的。大王在亲属关系上是儿子，在职位上是臣子，一身而承担两重责任。恩爱和道义，细微之处如果有不具备的，上报给朝廷听闻，这不是享受国家福分的表现。昌邑王刘贺虽然不遵行道义，但还知道尊敬礼待王吉，派遣谒者赐给的赏赉有加。后来王吉又放纵如故，王吉就劝谏争辩，非常符合辅弼的大义。虽然不治理百姓，但国中没有不敬重他的。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迎立昌邑王。王吉立即上奏书告诫昌邑王说：“臣听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如今大王因为丧事被征召，应该日夜哭泣悲哀罢了，谨慎不要有所发作。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的德行，天下没有不闻知的。希望大王侍奉他、尊敬他，政事全部听凭他，大王垂衣拱手面南而坐罢了。”等到昌邑王因为行为淫乱被废黜，昌邑群臣都因此获罪被杀，只有王吉和郎中令龚遂因为忠直多次劝谏纠正，得以减死罪，剃去头发服城旦刑。起用后又担任益州刺史，因病离职，又被征召为博士谏大夫。这时宣帝颇修武帝旧事，宫室车服比昭帝时更盛，外戚许、史、王氏尊贵受宠，而皇帝亲自处理政事，任用能干的官吏。王吉上疏陈述得失说：“陛下具有圣明的资质，统领万方，帝王图籍每日陈列在面前，思考世务，将要兴起太平盛世。诏书每次下达，百姓欣然如同重生。臣伏地思考，这可以说是至恩，但不能说是根本要务。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代都有，公卿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言听计从，然而没有建立万世的长远规划，将明主推举到三代的隆盛境界。他们的要务在于期限簿书，断狱听讼罢了，这不是太平的基础。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宣扬德行、流布教化，一定从近处开始，朝廷不完备，难以谈论治理，左右近臣不端正，难以教化远方。百姓，柔弱而不可战胜，愚昧而不可欺骗。圣明的君主独自在深宫中行事，做得对天下称颂，做得错天下议论。行为发自近处，必然显现在远方，所以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审慎挑选所派遣的人。左右近臣是用来端正身心的，所派遣的人是用来宣扬德行的。《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这是根本。《春秋》之所以推崇大一统，是因为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如今俗吏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没有礼义科条可以世代通行，只是设立刑法来守护。那些想要治理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凭主观臆断穿凿附会，各自采取权宜之计，权变诡诈随心所欲，所以一变之后，不可再修。因此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每户政令不同，每人服饰各异，诈伪萌生，刑罚无度，质朴日渐消亡，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空话。王者在没有制定礼制的时候，引用先王的礼制中适宜于今天的来使用。希望陛下顺应天心，发扬大业，与公卿大臣以及儒生一起，叙述旧礼，明确王制，驱策一世的百姓，使他们进入仁德长寿的境界，那么风俗为什么不如成王康王，寿命为什么不如高宗？私下看到趋向事务不合于道的，谨此条列上奏，请陛下裁断选择。”

译罢了。吉认为，夫妇是人伦的大纲，也是长寿或夭折的萌芽。世俗嫁娶太早，不知道为人父母的道理，因此教化不明，百姓多夭折。聘娶妻子、送嫁女儿没有节制，那么穷人来不及准备，所以不养育孩子。又汉代列侯娶公主，诸侯国的人则迎娶翁主，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了阴阳的位次，所以多有女乱。古代衣服车马，贵贱有章法，用来褒奖有德之人并区别尊卑，如今上下僭越，人人自行制作，因此贪财逐利，不畏死亡。周朝之所以能达到大治，刑罚搁置不用，是因为在邪念刚起时就加以防范，在恶行未萌发时就将其断绝。又说舜、汤不任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子弟，而举用皋陶、伊尹，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了。如今让俗吏可以任用子弟，大多骄横傲慢，不通晓古今，以至于积累功劳治理百姓，对百姓没有益处，这就是《伐檀》一诗所作的原因。应当明确选拔以求贤才，废除任子之令，外戚及故人，可以用财物厚待，不宜担任官职。废除角抵戏，削减乐府。精简尚方，向天下明示节俭。古代工匠不制作雕刻纹饰，商人不通畅奢侈靡费，并非工匠和商人独自贤能，是政教使他们这样的。百姓看到节俭就回归根本，根本确立而末节成就，其旨意就是这样。皇帝认为他的话迂阔，不是很宠信他。吉于是称病辞职，回到琅邪。起初吉年轻时求学，住在长安，东邻有一棵大枣树，垂到吉的庭院中。吉的妻子摘枣给吉吃，吉后来知道了，就休弃了妻子。东邻听说后想砍掉那棵树，邻里共同制止，于是坚决请求吉让妻子回来。乡里为此编了歌谣说：“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枣完好，去妇复还。”他磨砺志向就是这样。吉与贡禹是朋友，世人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说他们的取舍相同。元帝刚即位，派遣使者征召吉，吉年老路远病死。皇帝哀悼他，后来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起初，吉兼通五经，能解说邹氏《春秋》，用《诗经》、《论语》教授学生，喜好梁丘贺解说《易经》，让儿子王骏学习。王骏因孝廉被举为郎官，从京兆尹职位升到丞相，有能名，所谓前有赵广汉、张敞，后有三王（王吉、王骏、王延世）啊。论曰：君子居于其位，就思考进谏争辩，将用来献可替否，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然而必须自己先践行正道，然后才能用正道匡正君主。宣、元、成、哀之间，那些博古之士，大多援引圣人之书，指斥时政，危言深论，不遗余力。然而都不是笃志力行于圣贤之道的人，他们的言论多偏重于术数的小技，或许也有结党营私的私心。吉谨慎修身，磨砺品行，不欺骗自己的志向，所以前后的谏言，都以忠诚发出正直之言。他通晓国家体制，明畅时事，像贾谊；他首先重视德教，学术深醇，像董仲舒。西汉名臣，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他在贾谊、董仲舒之间吧？等到言论不被采纳，就毅然引退，尤其得以践行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的遗规。当时人将王吉与贡禹并称，贡禹虽然厚德可风，然而年老浮沉取容，以至于华阴守丞上章，想用朱云代替他的位置，他还安然不以为怪，还能算是守道之士吗？

译史传三编卷十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报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十二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四

汉

魏相

魏相字弱翁，是济阴定陶人。后来迁徙到平陵，年轻时学习《易经》，因对策成绩优异而被任命为茂陵令。不久，御史大夫桑弘羊的门客诈称是御史，在驿站停留，驿丞没有按时拜见，门客发怒将驿丞捆绑。魏相怀疑门客有奸邪之心，逮捕并查办了他的罪行，茂陵因此治理得很好。后来升任河南太守，防故丞相车千秋的儿子担任洛阳武库令，因为魏相治理郡县严厉，害怕久留获罪，自行免官离去。魏相派属吏追赶让他回来，最终不肯。魏相独自遗憾地说：“大将军听说这位令官离职，一定会认为我因为丞相已死而不能善待他的儿子，让当世的权贵非议我，这大概不好。”后来有人告发魏相杀害无辜，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河南戍守中都官的士兵有两三千人，拦住大将军霍光，自称愿意再留任一年以赎太守的罪。河南老弱万余人守关想要入京，上书陈情，关吏将此情况上报。霍光最终利用武库令的事，将魏相逮捕入狱，恰逢赦免得以出狱，再次担任茂陵令，升任扬州刺史。考核郡国守相，多有贬退。光禄大夫丙吉一向与魏相交好，写信给魏相说：“朝廷已经深知弱翁的政绩，正将大加任用，希望你稍微谨慎行事，自重并将才能藏于身中。”魏相心里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收敛威严两年，被征召为谏大夫，又担任河南太守。宣帝即位，征召他为大司农，升任御史大夫。魏上呈密封奏章，认为圣明的君王褒奖有德之人以安抚四方，显扬有功之人以劝勉百官。如今刚失去大将军，应当显明功臣以镇守藩国。车骑将军张安世忠信谨慎厚道，是国家重臣，应当尊崇他的地位。皇上也想任用他，于是任命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务。当时霍光的儿子霍禹又担任大将军，霍光的侄子霍山统领尚书事务，霍家的女婿们都在宫中宿卫，霍光的夫人霍显及女儿们都在长信宫有出入的凭证，有时夜间诏令开门出入。魏相借平恩侯许伯上呈密封奏章说：“《春秋》讥讽世袭卿位，如今霍氏骄奢放纵，逐渐不受控制，应当有所削减剥夺他们的权力，破除阴谋，以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世代。”又按旧例，所有上书的人都将奏章分为两封，在其中一封上标记为“副”，统领尚书的人先开启副封，如果所言不好，就屏弃不奏。魏相又借许伯禀告去掉副封以防蔽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霍氏杀害许皇后的阴谋才得以让皇上听闻。封魏相为高平侯，代替韦贤担任丞相。后来霍氏谋划假托太后诏书，先召来斩杀魏相，然后废黜天子，事情败露被诛杀。宣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励精图治，综合考核名实，而魏相总领众职，很符合皇上的心意。元康年间，匈奴派兵攻打汉朝在车师屯田的军队。未能攻克，皇帝与后将军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要趁着匈奴衰弱攻打他们，使他们不敢骚扰西域。魏相上书劝谏说：“我听说，拯救混乱诛杀暴虐，称为义兵。用兵合乎道义者称王；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起兵，称为应兵。用兵顺应者胜利；因争恨小事，不能忍耐愤怒，称为忿兵。用兵愤怒者失败；贪图他人土地财宝，称为贪兵。用兵贪婪者破败；倚仗国家强大，矜夸民众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称为骄兵。用兵骄傲者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事，也是天道。”近来匈奴曾有好意，所得汉朝百姓就归还，没有侵犯边境，虽然争夺车师屯田，不值得在意。如今听说各位将军想要兴兵进入他们的领地，我愚昧不知这兵叫什么名字。如今边郡困乏，不能自保，难以动用军队。战争之后，必有灾年，是说百姓因愁苦之气伤害了阴阳的和顺。出兵即使胜利，仍有后患。如今郡国守相多不称职，风俗尚薄，水旱不时。查看今年的统计，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我愚昧认为这不是小变故，为何不担忧这些而想要发兵报复远方的微小怨恨？希望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才可以。皇帝听从魏相的话而停止。魏相通晓《易经》，有师承法度，喜欢阅览汉朝旧事及便宜章奏，认为古今制度不同，当今事务在于奉行旧例而已。多次列举汉朝兴起以来国家适宜行事，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所言，奏请施行说：“我听说明君在上，贤辅在下，则君主安乐而百姓和睦。臣魏相有幸得以任职，不能奉行明法，广施教化，治理四方，以宣扬圣德。百姓多背离根本趋向末节，有的有饥寒之色，成为陛下的忧虑。臣魏相罪当万死。”臣魏相智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时用的适宜，只百姓始终未得所由。私下观察先帝圣德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民，担忧水旱之灾，因百姓贫穷，打开仓廪赈济匮乏饥饿，派遣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考察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节省各项费用，宽减租赋，放松山泽波池禁令，喂马买酒，储备物资以周济急难接续困顿，慰安百姓，便利百姓的方法很完备。臣魏相不能全部陈述，冒死奏上旧事诏书共二十三件事，希望陛下留神元首效法先帝盛德以安抚海内。皇上施行他的策略，又多次上表采择。《易经》、阴阳及明堂月令奏上，其大略说：“明王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