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五十一

史传三编卷五十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72–583 段

人。年十二为诸生,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学中号为“任圣童”。值乱避兵陇西,隗嚣聘之,不应。更始元年,以为大司马属,拜会稽都尉。时年方十九,到官静泊无为,唯先遣祠延陵季子,已则省诸卒耕公田,以周穷急。掾吏贫者分俸赈给之。每行县,辄慰勉其孝子。是时中土士人避乱江南,故会稽多士。延乃聘髙行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有龙丘苌者,王莽时四辅三公连辟不到。掾吏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徳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洒埽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相望于道。积一嵗苌乃自谒府门,愿备録延。辞让再三,署为议曹祭酒。苌寻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宦焉。建武初,徴为九真太守。九真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常告籴交阯,每致困乏。延令铸作田器,敎之垦辟,歳歳开广,百姓充给。俗又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者,长吏以下各省奉禄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嵗风雨顺节,谷稼丰衍,产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于是徼外蛮夷慕义保塞,遂罢侦▯戍卒。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阯太守,敎导民夷,渐以礼义。王莽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岭南华风始于二守焉。延视事四年,徴诣洛阳。九真吏人,生为立祠。以病稽留,左转睢阳令,擢武威太守。帝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武威大姓田绀为郡将兵长史,子弟賔客多为暴害。延收绀系之,并其子弟賔客,伏法者五六人。绀少子尚,乃聚轻薄数百人,自号将军,夜攻郡。延即发兵破之,自是威行境内,吏民累息。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多冦抄,民废田业。延选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赏罚,屯据要害,有警急逆击追讨,寇抄遂絶。河西旧多苦旱,延置水官吏,修理沟渠,人防其利。又立校官,自掾吏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则显防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后坐擅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令。显宗即位,拜颍川太守。永平二年,徴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少子恺,官至太常。

译任延,字长孙,年十二岁成为诸生,在长安求学,精通《诗经》《易经》《春秋》,在太学中声名显赫。太学中称他为“任圣童”。正值战乱,他躲避兵祸到陇西,隗嚣聘请他,他不答应。更始元年,被任命为大司马的属官,拜为会稽都尉。当时年仅十九岁,到任后清静无为,只先派人祭祀延陵季子,随后让士卒耕种公田,以救济贫困危急之人。属官中贫穷的,他分出自己的俸禄赈济他们。每次巡视各县,总是慰问勉励当地的孝子。这时中原士人躲避战乱到江南,所以会稽多有士人。任延于是聘请高行的董子仪、严子陵等人,以师友的礼节恭敬对待他们。有个叫龙丘苌的人,王莽时四辅三公接连征召他都不去。属官请求召见他,任延说:“龙丘先生躬行道德,履行道义,有原宪、伯夷的气节。都尉打扫他的门庭,还怕玷污了他。召见他是不可以的。”于是派遣功曹带着名帖和书信,并送去医药,路上络绎不绝。过了一年,龙丘苌才亲自到府门拜见,愿意担任属吏。任延再三推辞,任命他为议曹祭酒。龙丘苌不久去世,任延亲自去吊唁,三天不上朝。因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前往任职。建武初年,被征召为九真太守。九真人以射猎为业,不知道牛耕,常向交阯买粮,每每导致困乏。任延命令铸造农具,教他们开垦荒地,年年扩大耕种面积,百姓充足丰足。当地风俗又没有嫁娶的礼法,各自随淫欲喜好,不认识父子之性,不懂夫妇之道。任延让男子二十岁到五十岁,女子十五岁到四十岁,都按年龄相配。那些贫穷没有聘礼的,长官以下各自节省俸禄赈助他们。同时结婚的有两千多人。这一年风雨适时,谷物丰收,生子的人开始知道种姓,都说:“让我有这个孩子的,是任君啊。”很多孩子取名为任。于是边境外的蛮夷仰慕道义,保卫边塞,于是撤除了侦察和戍卒。起初,平帝时,汉中人锡光任交阯太守,教导百姓和夷人,逐渐用礼义教化。王莽末年,他关闭边境据守。建武初年,他派遣使者进贡,被封为盐水侯。岭南的华夏风气始于这两位太守。任延任职四年,被征召到洛阳。九真的官吏百姓,为他生立祠堂。因病滞留,左迁为睢阳令,提拔为武威太守。皇帝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臣听说忠臣不徇私情,徇私的臣子不忠。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雷同,不是陛下的福气。好好侍奉上官,臣不敢奉诏。”皇帝叹息说:“你说的话是对的。”武威大姓田绀担任郡将兵长史,他的子弟宾客多作暴害。任延逮捕田绀关押起来,连同他的子弟宾客,伏法的有五六人。田绀的小儿子田尚,于是聚集轻薄之徒数百人,自封将军,夜间攻打郡城。任延立即发兵击破他们,从此威行境内,官吏百姓得以喘息。郡北面对匈奴,南面连接羌人,多有寇掠,百姓荒废田业。任延选拔有武略的士人千人,明确赏罚,屯驻要害之地,有警急就迎击追讨,寇掠于是断绝。河西旧时多苦旱灾,任延设置水官,修理沟渠,百姓享受其利。又设立学校,属官子弟都让他们入学受业,免除他们的徭役。经义既通晓,就显扬提拔他们。郡里于是有了儒雅之士。后来因擅自诛杀羌人,没有先上报,左迁为召陵令。显宗即位,拜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被征召到辟雍,于是任命为河内太守。任职九年,病卒。小儿子任恺,官至太常。

论曰:「子陵之清风竣节,光武犹不能屈,独应任延之聘。虽韩起之与田苏逰,其义曷以加兹?及后歴官,礼敎行于种姓,直声动乎大廷。益以知延之学行,诚加于人一等矣。」

  刘昆

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梁孝王之裔也。少习容礼,又受施氏易,于沛人戴賔能弹雅琴,知清角之操。王莽世,敎授弟子恒五百余人,春秋飨射,常备列典仪,以素木瓠叶为俎豆,桑弧蒿矢以射菟首。每有行礼,县宰辄率吏属而观之。莽以昆宗室,多聚徒众,私行大礼,有僭上心,系昆及家属于外黄狱。寻莽败,得免。是时天下大乱,昆避难河南负犊山中。建武五年,举孝廉,不行,敎授于江陵。光武即除为江陵令。江陵连年火灾,昆辄向火叩头,多能降雨止风。徴拜议郎,稍迁侍中、▯农太守。先是崤黾驿道多虎,行旅不通。昆为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二十二年,徴代杜林为光禄勲。诏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农虎北渡河,行何徳政而致是?」昆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令入授皇太子及诸王小侯五十余人。二十七年,拜骑都尉。三十年,以老乞骸骨。诏赐洛阳第舍,以千石禄终其身。中元二年卒。子轶字君文,传昆业,门徒亦盛。永平中,为太子中庶子。建初中,稍迁宗正,卒于官,遂世掌宗正焉。

论曰:中孚以格豚鱼,精诚之至,有感必通。然先以感通为心,而期必其应,则诚之与存焉者寡矣。故昆偶然之对,非姑为谦退也,理固如是耳。汉家自光武再造,以仁厚立国,士多长者。降及桓、灵之世,乃有以激昻议论见者,岂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欤?

  郭伋

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少有志行,哀、平间辟大司空府,三迁渔阳都尉。王莽时为上谷大尹,迁并州牧。更始新立,闻伋名,徴拜左冯翊,使镇抚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转为尚书令,数纳忠谏诤。建武四年,出为中山太守。明年,彭宠灭,转为渔阳太守。渔阳既罹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寇贼充斥。伋示以信赏,纠戮渠帅,盗贼销散。时匈奴数侵抄边境,苦之。伋整顿士马,设攻守之略,匈奴畏惮,逺迹不敢复入塞,民得安业,户口增倍。九年,徴拜颍川太守。时颍川盗贼羣起,伋到郡,招降赵宏,召吴等数百人,悉遣归农。其党闻伋威信,降者络绎不絶。十一年,调并州牧,过京师见帝,言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専用南阳人。”帝纳之。伋前在并州,素结恩徳,至是入界,老幼相携,逢迎道路,所过问民疾苦,聘求耆徳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行部至河西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伋问儿曹:“何来?”对曰:“问使君到,喜故来迎耳。”比事讫,诸儿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告之。及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于诸儿,遂止野亭,须期乃入。是时朝廷多举伋可大司空者,帝以新省朔方属并州,而卢芳尚倚匈奴为边警,欲伋久于其事故,不召。伋知卢芳夙贼,难卒以力制,常严烽候,明购赏以结冦心。芳将隋昱遂谋胁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伋以老病乞骸骨。二十二年,徴为大中大夫,赐宅一区,帷帐钱谷充其家,伋悉散与宗亲,无所遗。明年卒,年八十六。帝亲临吊,赐冢茔地。

论曰:伋所至以信为治。夫信者,五常之本也。抚民不以信,则仁不究也。接人不以信,则礼不行也。整兵不以信,则义不足以御乱也。烛奸不以信,则智不足以靖民也。伋主于信,以成其政。至不欺竹马儿童,庶几朴笃君子者已。

  杜诗

杜诗字公君,河内汲人。少有才能,仕郡公曹,有公平称。更始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一嵗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纵兵暴横,百姓惶扰,诗敕暁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召见,赐棨戟,复使之河东至大阳。闻贼杨异等规欲北渡,乃与长史急焚其船,

译评论说:“严子陵的风骨节操,连光武帝都不能使他屈服,却独自接受了任延的聘请。即使是韩起与田苏交游,他们的道义又能超过这个多少呢?等到后来历任官职,礼教在少数民族中推行,刚直的名声震动朝廷。更加可以知道任延的学问品行,确实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

刘昆

刘昆字桓公,是陈留东昏人,梁孝王的后裔。他年轻时学习仪容礼节,又研习施氏的《易经》,跟沛人戴宾学习弹奏雅琴,懂得清角曲的操弄。王莽时期,他教导弟子常常有五百多人,春秋两季举行飨射之礼,常备齐典章礼仪,用素木和葫芦叶做俎豆,用桑木弓和蒿草箭来射兔子头。每当举行礼仪时,县令就率领官吏属员来观看。王莽因为刘昆是宗室,聚集众多徒众,私自举行大礼,有僭越上位的野心,就把刘昆及其家属关押在外黄监狱。不久王莽败亡,刘昆得以免罪。这时天下大乱,刘昆避难于河南负犊山中。建武五年,被举荐为孝廉,他没有赴任,在江陵教书。光武帝就任命他为江陵令。江陵连年发生火灾,刘昆就对着火场叩头,多次能降雨止风。被征召任命为议郎,逐渐升迁为侍中、弘农太守。在此之前,崤山和黾隘的驿道多老虎,行旅不通。刘昆治理三年,仁德教化大行,老虎都背着幼崽渡过黄河。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二十二年,被征召代替杜林担任光禄勋。皇帝下诏问刘昆说:“以前在江陵你反风灭火,后来守弘农老虎北渡黄河,施行了什么德政而达到这样?”刘昆回答说:“偶然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他质朴迟钝。皇帝感叹说:“这才是长者的言论啊。”回头命令写在简策上,让入宫教授皇太子及各位小王侯五十多人。二十七年,任命为骑都尉。三十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洛阳的宅第,以千石的俸禄供养他终身。中元二年去世。儿子刘轶字君文,继承刘昆的学业,门徒也很多。永平年间,担任太子中庶子。建初年间,逐渐升迁为宗正,死在任上,于是世代掌管宗正一职。

评论说:中孚卦能感通豚鱼,是精诚到了极点,有感必通。然而如果先以感通为心,而期望必然得到回应,那么诚与存在其中的就少了。所以刘昆偶然这样的回答,不是故意谦退,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汉家自从光武帝再造,以仁厚立国,士人多有长者之风。降及桓帝、灵帝时期,才有以激昂议论显名的人,难道是事势的流变相互激荡使然吗?

郭伋

郭伋字细侯,是扶风茂陵人。年轻时就有志气和品行,哀帝、平帝年间被征召到大司空府,三次升迁为渔阳都尉。王莽时担任上谷大尹,升迁为并州牧。更始帝刚即位,听说郭伋的名声,征召任命为左冯翊,让他镇抚百姓。世祖即位,任命为雍州牧,再次转任为尚书令,多次进献忠言谏诤。建武四年,出任中山太守。第二年,彭宠被灭,转任渔阳太守。渔阳既遭受王莽之乱,又加上彭宠败亡,百姓多狡诈凶恶,寇贼充斥。郭伋用信赏明示,纠察诛杀首领,盗贼消散。当时匈奴多次侵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郭伋整顿兵马,设置攻守的策略,匈奴畏惧,远远躲避不敢再进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户口增加一倍。九年,被征召任命为颍川太守。当时颍川盗贼群起,郭伋到郡后,招降赵宏,召吴等数百人,全部遣散归农。他们的党羽听说郭伋的威信,投降的人络绎不绝。十一年,调任并州牧,路过京城拜见皇帝,说:“选拔补充众官,应当简选天下的贤俊,不应该专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郭伋以前在并州,素来结下恩德,这时进入辖区,老幼相互搀扶,在道路上迎接,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聘请寻求德高望重和雄才大略的人,设置几杖的礼仪,早晚参与政事。巡视部属到河西美稷,有几百个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路边迎接拜见。郭伋问孩子们:“从哪里来?”回答说:“听说使君到,高兴所以来迎接罢了。”等到事情完毕,孩子们送到城外,问使君:“哪一天回来?”郭伋告诉别驾从事计算日期告知他们。等到回来,提前一天,郭伋为了不失信于孩子们,就停在野亭,等到约定的日期才进入。这时朝廷多举荐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皇帝因为新撤销朔方郡归属并州,而卢芳还倚仗匈奴作为边境警报,想让郭伋长久在任,所以没有召他。郭伋知道卢芳是老贼,难以突然用武力制服,常严备烽火瞭望,明确悬赏以收买寇贼的心。卢芳的将领隋昱于是谋划胁迫卢芳投降郭伋,卢芳就逃入匈奴。郭伋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二十二年,被征召为大中大夫,赐给宅第一区,帷帐钱谷充满他家,郭伋全部散给宗亲,没有留下。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帝亲自临吊,赐给墓地。

评论说:郭伋所到之处以诚信治理。诚信是五常的根本。安抚百姓不用诚信,那么仁爱就不能穷尽。接待人不用诚信,那么礼制就不能推行。整顿军队不用诚信,那么义气就不足以抵御混乱。洞察奸邪不用诚信,那么智慧就不足以安定百姓。郭伋以诚信为主,来成就他的政绩。至于不欺骗骑竹马的儿童,差不多是质朴敦厚的君子了。

杜诗

杜诗字公君,是河内汲人。年轻时就有才能,在郡公曹任职,有公平的名声。更始帝征召到大司马府。建武元年,一年中三次升迁为侍御史,安抚集结洛阳。当时将军萧广纵兵暴横,百姓惶恐不安,杜诗告诫晓谕不改,于是格杀萧广,回来把情况上报。世祖召见,赐给棨戟,又派他到河东到大阳。听说贼人杨异等谋划想要北渡,

部勒郡兵将突骑趋击,斩异等贼,遂翦灭。拜成臯令,视事三歳,举政尤异,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政治清平,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筑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南阳人以方召信臣,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诗自以无劳久居大郡,乃上疏愿受小职以降避功臣。帝惜其能,不许。诗雅好推贤,数进知名士,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策,随事献纳。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请立符以絶奸端,从之。十四年卒,诏使治丧,郡邸赙绢千匹。

译整顿郡中军队,率领突骑前往攻击,斩杀了异等贼人,于是将其剿灭。被任命为成皋县令,任职三年,政绩尤为优异,两次升迁担任沛郡都尉,又转任汝南都尉。在所任职的地方都称赞其治理有方,七年时升任南阳太守。他生性节俭,政治清明太平,诛杀暴徒树立威信,擅长谋略,减少百姓的劳役,制造水排,铸造农具,费力少而功效多,百姓觉得便利。又修筑堤坝池塘,广泛开垦土地,郡内家家户户都富裕充足。南阳人将他比作召信臣,为此编了谚语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却长期担任大郡长官,于是上疏请求担任小职,以退避功臣之位。皇帝爱惜他的才能,没有答应。杜诗一向喜欢推举贤才,多次进荐知名人士,虽然身在地方,却尽心朝廷,正直的言论和好的策略,随着事务随时进献采纳。起初禁令尚且简略,只凭玺书发兵,没有虎符作为凭证,杜诗请求设立虎符以杜绝奸邪的开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十四年去世,皇帝下诏派人为他治丧,郡邸赠送绢帛千匹。

论曰:诗之为治,可谓所居民富,所去民思。召父、杜母之称,于今为烈。当其格杀萧广,一何壮也!其才略诚有以过人者,退而辞位以避功臣,又何其恂恂礼让君子耶?

  孔奋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遭王莽乱,与母弟避兵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署为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闗内侯。时所在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通货羌胡,市日四合,称为富邑。每居县者,不数月辄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谨,奉养极求珍膳,而躬率妻子,甘菜茹。当天下未定,士多不修节操,而奋身处脂膏,力行清洁,为人所笑。太守梁统深相敬礼,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不以官属待之。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徴召,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单车就道。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今去何以报徳?」遂共敛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武都郡丞。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奋追之急,贼乃执奋妻子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一子,终不顾望,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为用命。又率厉氐豪齐钟留等,令要遮贼。氐人多便习山谷,与奋表里,贼益窘急。乃推奋妻子置军前,冀以却奋,而奋击之愈厉,卒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奋自为丞,已为河西所敬重。及为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断,甄美疾非,见有美徳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讐。郡中清平。后上病去官,卒于家。弟竒,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晚有子嘉,官至城门校尉,亦作《左氏説》云。

论曰:光武中兴,隗嚣犹狡焉思为鼎立之计。惟奋与窦融、梁统等,精白乃心,以奬王室。其后窦、梁皆借椒房之宠,累叶贵盛,卒与祸亲。奋独槖囊萧然,一经授受,终亦不罹世网,所守为益髙矣。观其以廉律己,而羌人献赀;以义割恩,而氐人效命。则知为天子吏,诚心格物,亦何物之不格哉!以此坊吏,而吏犹有以求赇顾私,败其治迹者。

  张堪

张堪字君防,南阳宛人。早孤,让父余财于兄子,凡数百万。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曰“圣童”。世祖防时,见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将来歙荐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骑七千,诣大司马吴汉。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时汉伐公孙述,军才余七日粮,隂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説汉,不宜退师。汉从之,乃示弱挑战。述果自出,战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检阅库藏,收其珍宝,丝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悦。在郡二年,徴拜骑都尉。后领骠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髙栁。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汉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为鱼复长。方徴堪,会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诏褒扬,赐帛百匹。

论曰:「南国多稻田,而北土惟旱种。或以朔漠霜早,又地髙阜,恐水泉不足以输灌也。」读《堪传》,乃益知其不然。直阡陌既废,两汉之世,斥其地为边壤,不复更为经界耳。堪以一守之力,种植一郡,民享乐利,播之歌謡。后之尹是邦者,富民之术,宜莫先于是矣。

  宋均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年十五为郎,好经书,每休沐辄受业博士,通诗礼,善论难。调辰阳长,以俗信巫鬼,为立学校,禁絶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丧去官,后为谒者。会武陵蛮反,围武威将军刘尚,诏均乘传发江夏奔

译论曰:诗歌对于治理国家的作用,可以说是所居住的地方百姓富裕,离开的地方百姓思念。召父、杜母那样的美称,到现在依然显著。当他格杀萧广时,是何等壮烈!他的才略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退下来辞去职位以避让功臣,又是多么谦逊礼让的君子啊?

孔奋

孔奋字君鱼,是扶风茂陵人。年轻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称赞他。遭遇王莽之乱,他和母亲、弟弟躲避战乱到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任命他为议曹掾,代理姑臧县长八年,赐爵位关内侯。当时各地动乱,只有河西独自安宁,而姑臧与羌胡通商,集市每天四次聚集,被称为富庶的城邑。每当担任县令的人,不出几个月就积聚了丰厚的财富。孔奋在职四年,财产没有任何增加。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供养极尽珍美的膳食,而自己率领妻子儿女,吃粗菜淡饭。当天下尚未平定,士人多不修养节操,而孔奋身处富贵之中,努力保持廉洁,被人嘲笑。太守梁统对他非常敬重,常在城门迎接他,引进家中拜见他的母亲,不把孔奋当作属官对待。陇蜀平定后,河西的守令都被征召,财物车辆连绵不断,遍布川泽。只有孔奋单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互相说:“孔君清廉仁贤,现在离去我们用什么报答他的恩德?”于是共同凑集牛马器物价值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孔奋只是辞谢而已,一概不接受。到达京师后,被任命为武都郡丞。当时陇西残余的贼寇隗茂等人在夜间攻打官府,残杀郡守。孔奋追击得很急,贼寇于是抓住孔奋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孔奋已经五十岁,只有一个儿子,最终不顾惜他们,全力讨伐贼寇。官吏百姓被他的义气感动,无不加倍效命。他又激励氐族豪强齐钟留等人,让他们拦截贼寇。氐族人多熟悉山谷,与孔奋内外呼应,贼寇更加困窘危急。于是把孔奋的妻子儿女推到军前,希望以此使孔奋退却,但孔奋攻击得更加猛烈,最终擒获消灭了隗茂等人。孔奋的妻子儿女也被杀害。光武帝下诏褒奖赞美,任命他为武都太守。孔奋自从担任郡丞,已经被河西地区敬重。等到担任太守,全郡的人无不改变操守。他施政明察果断,甄别美德厌恶邪恶,见到有美德的人像亲人一样爱护;那些没有德行的人,像仇敌一样愤恨。郡中清明太平。后来他上书称病辞官,死在家里。他的弟弟孔奇,博通经典,撰写了《春秋左氏删》。晚年有儿子孔嘉,官至城门校尉,也撰写了《左氏说》。

论曰:光武帝中兴汉室,隗嚣还狡猾地想着鼎足三分的计策。只有孔奋与窦融、梁统等人,忠诚纯洁,以奖助王室。后来窦融、梁统都凭借外戚的宠幸,世代显贵兴盛,最终与祸患亲近。孔奋独自囊中空空,只凭一经的传授,最终也没有遭受世俗的罗网,他所坚守的道义更加高尚了。看他以廉洁约束自己,羌人献出财物;以道义割舍私恩,氐人效命。就知道作为天子的臣子,诚心感化万物,还有什么不能感化的呢!用这种方法来规范官吏,而官吏中还有为了求取贿赂顾念私利,败坏政绩的人。

张堪

张堪字君防,是南阳宛人。早年丧父,把父亲留下的财产让给兄长的儿子,总共数百万。十六岁时,在长安求学,志向美好行为严正,众儒生称他为“圣童”。光武帝潜居时,见到张堪的志向节操,常常嘉许他。等到即位,中郎将来歙推荐张堪,召拜为郎中,三次升迁为谒者,派他运送委输的丝帛,并率领骑兵七千,前往大司马吴汉处。在路上被追授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讨伐公孙述,军队只剩下七天的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打算逃跑。张堪听说后,驰马前往劝说吴汉,不应该退兵。吴汉听从了他,于是示弱挑战。公孙述果然亲自出战,死在城下。成都攻下后,张堪先进入占据城池,检查库藏,收取珍宝,丝毫没有私心。安抚官吏百姓,蜀地人大喜。在郡中两年,被征召拜为骑都尉。后来统领骠骑将军杜茂的营垒,在高柳击败匈奴。拜为渔阳太守,捕捉打击奸猾之人,赏罚必定守信,官吏百姓都乐于为他效力。匈奴曾经率领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张堪率领数千骑兵奔袭攻击,大败匈奴。于是在狐奴开辟稻田八千多顷,鼓励百姓耕种,以致殷实富裕。百姓歌唱道:“桑树没有旁枝,麦穗长出两歧,张君治理政事,快乐得无法支撑。”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皇帝曾经召见各郡的计吏,询问风土人情以及前后守令的能力。蜀郡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太守张堪,以前在蜀地,仁爱以恩惠下属,威严能讨伐奸邪。以前公孙述败亡时,珍宝堆积如山,卷握之物,足以使十代富贵。而张堪离任那天,乘坐折辕的车,只有布被和行囊而已。”皇帝听后,很久叹息,拜樊显为鱼复长。正打算征召张堪,恰逢他病卒。皇帝深深哀悼惋惜,下诏褒扬,赐帛百匹。

论曰:“南方多稻田,而北方只有旱作。有人认为北方霜降早,又地势高亢,恐怕泉水不足以灌溉。”读了《张堪传》,才更加知道这种说法不对。只是阡陌已经废弃,两汉时期,把那块土地划为边疆,不再重新划定田界罢了。张堪凭一郡守之力,种植一郡,百姓享受利益,传唱成歌谣。后来治理这个地方的长官,使百姓富裕的方法,应该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

宋均

宋均字叔庠,是南阳安众人。十五岁担任郎官,喜好经书,每次休假就向博士学习,通晓《诗》《礼》,善于辩论质疑。调任辰阳长,因为当地风俗迷信巫鬼,他设立学校,禁止淫祀,百姓都安心。因为祖母去世辞官,后来担任谒者。恰逢武陵蛮族反叛,包围武威将军刘尚,皇帝下诏让宋均乘驿车征发江夏的军队奔赴

命三千人救之。均至而尚已没,因监伏波将军马援军,与诸将俱进。及援为贼所阨,卒于师,士多疾病死者大半。均虑军遂不反,乃与诸将议曰:“今道逺士病,不可以战,欲承制降之,何如?”诸将皆莫敢应。均曰:“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者,専之可也。”乃矫制命吕种奉诏入蛮,告以恩信,而勒兵随其后。蛮人震怖,即共斩其大帅以降。于是散其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及还,自劾。光武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冢。其后每有四方异议,数访问焉。迁上蔡令,九江太守。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蝗,惟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名称逺近。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巫遂每歳取百姓男女以为公妪,既而莫敢嫁娶。均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民。”于是遂絶。迁东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东海吏民思均恩化,诣阙讼均者数千人。显宗以其能,徴拜尚书令,每有驳议,多合上旨。均尝删剪疑事,帝以为有奸,大怒,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均顾厉色曰:“忠臣执义,无有二心,均虽死不易志。”帝闻之,善其不挠,即贳郎,迁均司▯校尉。出为河南太守,政化大行。常寝病,百姓耆老为走祷,旦夕问起居。其为民爱若此,以疾乞免,诏除子条为太子舍人。均力疾诣阙谢,帝使中黄门慰问,因留之。既而欲用为司徒,召见均疾甚,不任趋走,两驺扶之,流涕固辞。帝甚伤之。建初元年卒于家。均性寛和,不喜文法,常以为吏贵▯厚,若苛察之人,身虽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灾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书,以时方严切,恒欲叩头争之而终未敢陈,帝后闻其言而追悲之。

译命令三千人前去救援。均到达时,尚已已经溺亡,于是均监领伏波将军马援的军队,与各将领一同进发。等到马援被贼人围困,死在军中,士兵大多因病死亡,死了一半。均担心军队最终无法返回,于是与各将领商议说:“现在路途遥远,士兵生病,不能作战,想要秉承皇帝旨意招降他们,怎么样?”各位将领都不敢回答。均说:“忠臣出使境外,如果有能够安定国家的事情,专断行事是可以的。”于是假托皇帝诏命,命令吕种奉诏进入蛮族地区,用恩德和信义告知他们,并率领军队跟随其后。蛮族人震惊恐惧,就一起斩杀了他们的大帅来投降。于是均解散了他们的部众,遣送他们回到本郡,为他们设置长官。等到返回时,均自我弹劾。光武帝赞赏他的功劳,迎接并赏赐他金帛,让他回家祭扫祖坟。此后每当四方有异见,光武帝多次向他咨询。均升任上蔡令、九江太守。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地发生蝗灾,只有飞到九江边界的蝗虫,就向东西方向散去,因此均的名声远近传扬。浚遒县有唐后两座山,百姓共同祭祀它们,巫师于是每年选取百姓中的男女作为山的公妪,此后百姓不敢嫁娶。均下达文书说:“从今以后,为山娶妻的,都娶巫家女子,不要骚扰良民。”于是这种习俗就断绝了。均升任东海相,在郡任职五年,因触犯法律被免职。东海的官吏百姓思念均的恩德教化,到朝廷申诉为均辩白的人有数千人。显宗因为均的才能,征召任命他为尚书令,每当有驳议,大多符合皇上的旨意。均曾经删减疑难事务,皇帝认为其中有奸诈,大怒,各位尚书惶恐,都叩头谢罪。均看着他们严厉地说:“忠臣坚持道义,没有二心,我即使死也不改变志向。”皇帝听说后,赞赏他不屈服,立即赦免了郎官,提拔均任司〇校尉。均外出任河南太守,政教大行。他常常卧病在床,百姓中的老人为他奔走祈祷,早晚询问他的起居。他受百姓爱戴到了这种地步,因病请求免职,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条为太子舍人。均勉强支撑病体到朝廷谢恩,皇帝派中黄门慰问,于是留他在宫中。不久皇帝想任用他为司徒,召见均时他病得很重,不能快步行走,两个驺卒扶持着他,他流泪坚决推辞。皇帝非常悲伤。建初元年,均在家中去世。均性情宽厚温和,不喜欢繁琐的法律条文,常认为官吏贵在宽厚,如果苛刻明察的人,自身虽然廉洁守法,但狡诈刻薄,毒害百姓,灾害流亡就是由此产生的。等到他在尚书任上,因为当时法度严厉苛刻,他常常想叩头争辩,但最终不敢陈述,皇帝后来听到他的话而追悔悲伤。

论曰:陈汤矫制以开边,宰臣故抑其赏,志士犹或讼之。若均専命以全王师,而剧盗随以宁贴,其功浮于汤矣。汤之末年,每以边事被顾问,均亦获参异议,所遇又略相似。至均之论吏治,平情准理,以此从政,果且达已。

  王景

王景字仲通,其先琅邪不其人,八世祖仲好道术,明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兵于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山中,因家焉。景少学《易》,遂广窥众书,又好天文术数之事,沉深多伎艺。辟司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理水者,显宗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作浚仪渠。吴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复为害。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修建。武十年,以阳武令张汜言,光武方为发卒,而浚仪令乐俊复以新被兵革,民不堪命,宜须平静其事,遂寝。后汴渠东侵,日月弥甚,水门故处皆在河中,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形便。景陈其利害,帝善之。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碛,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疎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遗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成,帝亲巡行,诏濵河郡国置河堤员史,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三迁为侍御史。十五年,从驾东巡狩至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车马缣钱。建初七年,除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笃奏论欲车驾迁还长安,景以宫庙已立,恐人情疑惑,会有神雀诸瑞,乃作《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采。明年迁庐江太守。庐江百姓不知牛耕,地力有余,食常不足,郡界故有孙叔敖芍陂稻田,景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敎用犂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又训令蚕织,为作法制,皆着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词卒于官。

论曰:太史公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当神禹时,九河底绩。然自殷家已不常厥所至,周定王而河遂改流。歴考后代治法,虽不必同,要惟疏濬开导,以杀其势,顺其性,如孟子所谓『水由地中行』者,方无恶于智矣。」汉世贾让之后,独景以此见长云。

  廉范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赵将廉颇之后也。汉兴,以廉氏豪宗,自苦陉徙焉。曾祖父裒,成哀间为右将军。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庸部牧,皆有名。范父遭乱客死于蜀,范遂流寓西州。西州平,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丧。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也,重资送范,范无所受,与客步负丧,道葭萌,船触石没,范抱棺俱沉,众伤其义,钩求疗救,仅免于死。穆闻,复驰使持前资追范,范卒固辞,归▯服竟,诣京师,受业事博士薛汉。永平初,陇西太守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及融为州所举案,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托病求去,融不达其意,大恨之。范于是东至洛阳,变名姓,求代廷尉狱卒,居无几,融果徴下狱,范卫侍左右,尽心勤劳。融怪其貌▯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范诃之曰:“君困戹瞀乱邪!”语遂絶。融系出,困病,范随而养视,及死,竟不言,身自送丧至南阳▯毕,乃去。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吏以闻。显宗大怒,召范入诘责曰:“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戅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帝怒稍解,问范曰:“卿廉颇后耶?与右将军褒、大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褒,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怪卿志胆,敢尔!”因贳之,由是显名,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匈奴过五千人,移檄傍郡,吏欲用故事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匈奴众盛,范兵不敌,适日暮,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匈奴遥望,谓汉兵救至

译论曰:陈汤假借皇帝诏令以开拓边疆,宰相故意压制对他的赏赐,有志之士仍然有人为他辩白。如果王均专断命令以保全王师,而凶悍的盗贼随之安宁,他的功劳超过了陈汤。陈汤晚年,每当边疆事务被咨询时,王均也得以参与发表不同意见,两人所遭遇的情况又大致相似。至于王均议论吏治,公正持平,合乎情理,凭借这种态度从政,果然通达事理。

王景

王景字仲通,他的祖先来自琅邪不其,八世祖王仲喜好道术,通晓天文。吕氏作乱时,齐哀王刘襄谋划起兵,多次向王仲询问。等到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想把军队托付给王仲,王仲害怕祸患牵连,于是乘船向东逃奔到乐浪山中,因此在那里安家。王景年少时学习《易经》,于是广泛阅览各类书籍,又喜好天文术数之事,深沉博识,多才多艺。被司空伏恭征辟入府,当时有人推荐王景善于治理水患,显宗下诏让他与将作谒者王吴共同修浚仪渠。王吴采用王景的壅流法,水患就不再造成灾害。起初,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来不及修建。建武十年,因为阳武令张汜的建议,光武帝正打算调发士卒,而浚仪令乐俊又因为新近遭受战乱,百姓不堪劳役,应当等待局势平静再处理此事,于是停工。后来汴渠向东侵蚀,日益严重,水门原来的位置都在河中,兖州、豫州的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官府不先解决百姓的急难。永平十二年,商议修浚仪渠,于是召见王景,询问地形便利之处。王景陈述利害,皇帝认为很好。夏天,于是调发数十万士卒,派遣王景与王吴修渠筑堤,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王景衡量地势,开凿山丘,破除礁石,直接截断沟涧,在冲要之处设防阻挡,疏通决开淤积,每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让水流相互回旋灌注,不再有遗漏的祸患。王景虽然节省役使费用,但仍然以百亿计算。第二年夏天,渠修成,皇帝亲自巡视,下诏在沿河郡国设置河堤员吏,如同西汉旧制。王景因此闻名。三次升迁担任侍御史。十五年,跟随皇帝东巡狩到无盐,皇帝赞美他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赏赐车马、丝绢和钱。建初七年,任命为徐州刺史。在此之前,杜陵人杜笃上奏议论希望皇帝迁都回长安,王景认为宫庙已经建立,担心人心疑惑,恰逢有神雀等祥瑞,于是作《金人论》歌颂洛阳的美好,天人相合的符瑞,文章有可取之处。第二年升任庐江太守。庐江百姓不知道牛耕,土地肥沃有余,粮食常常不足,郡境内原有孙叔敖修建的芍陂稻田,王景于是率领官吏百姓修治荒芜废弃的田地,教导使用犁耕,因此开垦的土地加倍增多,境内丰足自给。又训练命令百姓养蚕织布,制定法规制度,都记载在乡亭。《庐江传》记载他的文辞,他在任上去世。

论曰:太史公说:“水造成的利害真是严重啊!在神禹时代,九条河道都取得了治水的成绩。然而自从殷商以来,黄河就不常固定其河道,到了周定王时黄河就改道了。考察后代的治水方法,虽然不一定相同,关键在于疏通开导,以减弱其势头,顺应其本性,像孟子所说的‘水顺着地中的河道流动’那样,才不违背智慧。”汉代贾让之后,只有王景在这方面见长。

廉范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是赵国将领廉颇的后代。汉朝兴起时,因为廉氏是豪门大族,从苦陉迁徙到这里。曾祖父廉裒,在成帝、哀帝年间担任右将军。祖父廉丹,在王莽时担任大司马庸部牧,都有名声。廉范的父亲遭遇战乱客死在蜀地,廉范于是流落寄居在西州。西州平定后,回到故乡。十五岁时,告别母亲向西迎接父亲的灵柩。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的老部下,厚赠资财送行,廉范没有接受,与门客步行背负灵柩,在葭萌道上,船触石沉没,廉范抱着棺材一起沉入水中,众人感伤他的义气,钩捞救治,才勉强免于死亡。张穆听说后,又派使者带着之前的资财追赶廉范,廉范坚决推辞,回到家乡服丧完毕,前往京师,拜博士薛汉为师学习。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礼拜访廉范,任命他为功曹。等到邓融被州府举劾审查,廉范知道事情难以解脱,想以权变来救济,托病请求离职,邓融不理解他的用意,非常怨恨他。廉范于是向东到洛阳,改名换姓,请求替代廷尉狱卒,没过多久,邓果然被征召下狱,廉范在左右守卫侍奉,尽心勤劳。邓融奇怪他的相貌像廉范,但完全没想到,于是对他说:“你像我以前的功曹吗?”廉范呵斥他说:“你是困顿迷乱了吗!”谈话于是中断。邓融被释放后,困顿生病,廉范跟随照顾,直到邓融死,始终不说话,亲自送丧到南阳,丧事完毕,才离开。后来被公府征辟,恰逢薛汉因楚王事被杀,故交门生不敢去看望,只有廉范前往收敛尸体,官吏上报。显宗大怒,召廉范入宫责问说:“薛汉与楚王同谋扰乱天下,你作为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反而收敛罪人,为什么?”廉范叩头说:“臣无状,愚钝固执地认为薛汉等人已经伏法,忍不住师生之情,罪当万死。”皇帝怒气稍解,问廉范说:“你是廉颇的后代吗?与右将军廉裒、大司马廉丹有亲属关系吗?”廉范回答说:“廉裒,是我的曾祖父;廉丹,是我的祖父。”皇帝说:“难怪你有这样的志气胆量,敢这样!”于是赦免了他,因此显名,被举荐为茂才,几个月内两次升迁担任云中太守。匈奴大规模入侵边塞,烽火日夜传递,按旧例,匈奴超过五千人,就发檄文给邻近郡县,官吏想用旧例求救,廉范不听从,亲自率领士卒抵抗。匈奴势力强大,廉范兵力不敌,恰逢傍晚,廉范命令军士每人交叉捆绑两个火把,三头点燃,军营中星星点点排列,匈奴远远望去,以为汉军救兵到了

,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往赴之,斩首数百级,匈奴自相辚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后歴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各得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説。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然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百姓为便,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无襦,今五袴。」数年坐法免归。范世在边,广田地,积财粟,悉以赈宗族朋友。肃宗崩,范奔赴敬陵,道遇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所乘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令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知马所归,縁踪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防叔度好周人穷急,今奔国丧,独当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服其好义,卒于家。

译(范)大惊,等到天亮准备撤退,范于是命令军队吃早饭,前往赴敌,斩首数百级,匈奴自相践踏而死的有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侵犯云中。后来历任武威、武都两郡太守,顺应风俗教化引导,各自得到适宜治理的方法。建初年间,升任蜀郡太守,那里风俗崇尚文辞辩才,喜欢互相争执长短,范常常用淳厚之风激励他们,不接受轻薄浮薄的言论。成都物产丰盛,城郭房屋拥挤,旧制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然而百姓互相隐瞒,火灾接连发生。范于是废除以前的禁令,只严格命令储备水源,百姓觉得便利,歌颂他说:“廉叔度来为何这么晚,不禁火百姓安心劳作。过去没有短袄,如今有五层裤。”几年后因犯法被免职回家。范世代在边疆,开垦田地,积蓄财物粮食,全部用来赈济宗族朋友。肃宗驾崩,范奔赴敬陵,路上遇到庐江郡掾严麟捧着奏章吊唁国丧,所乘小车陷入深泥,马死了,不能自行前进。范命令随从下马把马给严麟,不告而别。严麟事情办完,不知道马归谁所有,沿着踪迹寻找。有人对严麟说:“前蜀郡太守廉叔度喜好周济他人急难,现在奔赴国丧,独自应当是他。”严麟也一向听说范的名声,认为确实如此,就牵着马到范家道谢并归还。世人佩服他好行仁义,范在家中去世。

论曰:范之孝义节烈,赴人之险阨,而忘其施,可以防顽立懦,岂徒以吏治见哉?昔李牧与廉颇相继为赵名将,牧之御边以示弱制胜,范乃以示强却敌。故孙膑减灶,而虞诩增灶;赵奢增垒,而赵云开垒。虚实强弱之形,兵事固倏忽而异变也。若范之将略,其犹有祖风者耶?

  鲁恭

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建武初,父为武陵太守,卒官,时恭年十二,而弟丕方七歳,昼夜号踊,赙赠无所受。既归,服丧礼过成人,卒丧,与丕奉母居太学,习鲁诗,兄弟闭户讲诵,絶人间事,学士争归之。太尉赵熹慕其志,每嵗时问以酒粮,皆辞不受。恭怜丕小,欲先就其名,郡数礼请托,疾不肯应。及建初初,丕举方正,恭乃始为郡吏。肃宗集诸儒于白虎观,恭以经明召,与其议。熹复举恭直言,待诏公车,拜中牟令,専以徳化为理,不任刑罚。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有讼亭长借牛不还者,恭召亭长,勅归牛,至再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敎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吏泣涕留之,亭长乃慙悔还牛,诣狱受罪,恭贳不问。于是吏人信服。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縁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廉之。恭随亲行阡陌,坐桑下,有雉止于儿傍,儿不捕雉。亲问儿,儿曰:「雉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虫不犯境,一异也;化及鸟兽,二异也;竪子有仁心,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遂还府,具以白安。」是嵗,嘉禾生恭庭中,安因上书言状,帝异之。会诏举贤良方正,恭举中牟王方,帝即徴方,礼之,与公卿所举同。恭在事三年,州举尤异,遭母丧去。后拜侍御史。和帝立,车骑将军窦宪建议欲击匈奴,恭上疏谏,略曰:「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不得其所,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昔太王重人命而去邠,故获上天之祐。今边境无事,宜修仁行义,尚于无为。陛下独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乎?」不从。恭每见政事有益于人,辄言其便,无所隐讳。寻为鲁诗博士,拜侍中,数召问得失,恩礼宠异,迁乐安相。是时,东州多盗贼,羣辈攻劫,恭重购赏,开恩信,降其渠。帅张汉等恭上汉补博昌尉,其余遂自相捕击,尽破平之。永元九年,徴为议郎,拜侍中。其冬迁光禄勲,选举清平。十二年代吕盖为司徒。十五年,上除恭子抚为郎中,而弟丕亦为侍中,兄弟父子并列朝廷。后坐事策免。殇帝即位,以恭为长乐卫尉。永初元年,复代梁鲔为司徒。初,和帝末,令麦秋案验薄刑,州郡因此遂盛夏断狱。恭上疏畧曰:「旧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来,刺史太守以盛夏徴召农人,拘对考验,连滞无已,上逆时气,下伤农桑。月令孟夏断薄刑者,谓轻罪已正,不欲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是时断狱承用肃宗之制,率以冬至前吏入,十一月得死罪贼即格杀,不复谳正。及邓太后诏公卿以下会议,恭复奏曰:「王者之作,因时为法,一夫吁嗟,王道为亏。可令疑罪使详其法,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报囚,如故事。」后卒施行。恭再在公位,选辟髙第至列卿郡守者数十人,而耆旧大姓不蒙荐举,至生怨望。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诸生不有乡举乎?终无所言。」性谦退,奏议依经,潜有补益,终不自显,故不以刚直为称。三年以老病策罢。六年,年八十一,卒于家。以两子为郎,长子谦为陇西太守,有名绩。谦子旭,官至太仆,从献帝西入闗,与司徒王允同谋,共诛董卓。及李傕入长安,旭与允俱遇害。

论曰:恭以徳化人,世传三异。至其两论断刑,上若天时,下便民事,与申、商惨覈少恩者,迥若河汉矣。当西汉时,惟董仲舒知求端于天,以为王者任徳而不任刑。恭之治郡立朝,率由是道,可谓寛仁之长,慈惠之师者已

译论曰:范滂的孝义节烈,赴人之险难,而忘记自己的恩惠,可以防止顽劣、树立懦弱者的志气,难道仅仅以吏治著称吗?从前李牧与廉颇相继担任赵国名将,李牧抵御边境以显示弱小而取胜,范滂却以显示强大来击退敌人。所以孙膑减少灶台,而虞诩增加灶台;赵奢增加营垒,而赵云打开营垒。虚实强弱的形势,军事本来瞬息万变。像范滂的将帅谋略,大概还保留着祖辈的风范吧?

鲁恭

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光武帝建武初年,父亲担任武陵太守,死在任上,当时鲁恭十二岁,弟弟鲁丕才七岁,昼夜号哭跳跃,不接受任何馈赠。回家之后,服丧的礼节超过成年人,丧期结束,与鲁丕侍奉母亲住在太学,学习《鲁诗》,兄弟闭门讲诵,断绝与外界交往,学士争相归附他们。太尉赵熹仰慕他们的志向,每逢岁时节令用酒粮问候,都推辞不接受。鲁恭怜悯鲁丕年幼,想先成就他的名声,郡里多次以礼聘请托付,称病不肯答应。等到建初初年,鲁丕被举荐为方正,鲁恭才开始担任郡吏。肃宗在白虎观召集众儒生,鲁恭因精通经书被召见,参与议论。赵熨又举荐鲁恭直言敢谏,待诏公车,拜为中牟令,专门以德化治理,不依赖刑罚。许伯等人争夺田地,历任守令不能决断,鲁恭为他们公平审理曲直,都退下而自责,停止耕作互相谦让。有诉讼亭长借牛不还的,鲁恭召见亭长,命令归还牛,到了再三,仍然不从。鲁恭叹息说:“这是教化不行啊。”想要解下印绶离去,属吏哭泣挽留他,亭长于是惭愧后悔归还牛,到监狱接受罪责,鲁恭宽恕不追究。于是官吏百姓信服。建初七年,郡国蝗虫伤害庄稼,犬牙交错沿着边界,不进入中牟。河南尹袁安听说后,怀疑不真实,派仁恕掾肥亲前往查访。鲁恭跟随肥亲走在田间小路,坐在桑树下,有野鸡停在孩子旁边,孩子不捕捉野鸡。肥亲问孩子,孩子说:“野鸡正在养育幼雏。”肥亲惊愕而起,与鲁恭告别说:“我来的原因,是想考察您的政绩罢了。现在虫子不侵犯边境,是一异;教化波及鸟兽,是二异;小孩有仁心,是三异。久留只会打扰贤者,于是返回府署,详细向袁安禀报。”这一年,嘉禾生长在鲁恭庭院中,袁安因此上书陈述情况,皇帝认为奇异。恰逢诏令举荐贤良方正,鲁恭举荐中牟人王方,皇帝立即征召王方,以礼相待,与公卿所举荐的相同。鲁恭在任三年,州里举荐特别优异,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后来拜为侍御史。和帝即位,车骑将军窦宪建议想要攻打匈奴,鲁恭上疏劝谏,大致说:“万民,是天所生养的,天爱护它所生养的,如同父母爱护子女。一样东西不得其所,那么天气就会为之错乱,何况是人呢?从前太王重视人命而离开邠地,所以获得上天的保佑。现在边境无事,应当修仁行义,崇尚无为。陛下为何要以一人的计策,抛弃万人的性命呢?”没有被采纳。鲁恭每次见到政事有益于人的,就陈述其便利,无所隐讳。不久担任《鲁诗》博士,拜为侍中,多次被召问得失,恩礼宠异,升任乐安相。这时,东方州郡多盗贼,成群结伙攻劫,鲁恭重金悬赏,开恩信,招降其首领。首领张汉等人,鲁恭上奏让张汉补任博昌尉,其余的人于是互相捕击,全部平定。永元九年,征召为议郎,拜为侍中。那年冬天升任光禄勋,选举清正公平。永元十二年代替吕盖担任司徒。永元十五年,上奏免除鲁恭儿子鲁抚为郎中,而弟弟鲁丕也担任侍中,兄弟父子并列朝廷。后来因事被策免。殇帝即位,让鲁恭担任长乐卫尉。永初元年,又代替梁鲔担任司徒。起初,和帝末年,命令麦秋时节查验轻刑,州郡因此就在盛夏断狱。鲁恭上疏大致说:“旧制立秋才执行轻刑,自从永元以来,刺史太守在盛夏征召农民,拘禁对质考验,连续滞留没有止境,上违背时令之气,下伤害农桑。《月令》孟夏断轻刑的,是说轻罪已经判明,不想久系,所以当时断决。臣愚以为现在孟夏可以遵循此令,那些决狱查考都以立秋为断。”这时断狱承用肃宗的制度,大都在冬至前官吏入狱,十一月得到死罪贼人就格杀,不再复核定罪。等到邓太后诏令公卿以下会议,鲁恭又上奏说:“王者制定法令,因时制宜,一人叹息,王道就亏损。可以让疑罪详细推究其法,死刑的条款尽到冬月才断决。那些立春在十二月中的,不要以此报囚,如同旧例。”后来终于施行。鲁恭两次在公位,选拔征辟高等第至列卿郡守的数十人,而耆旧大姓没有蒙受荐举,以致产生怨恨。鲁恭听说后说:“学问不讲求,是我的忧虑。诸生没有乡举吗?终究没有什么可说的。”性格谦退,奏议依据经典,暗中有益,终不自显,所以不以刚直著称。永初三年因老病被策免。永初六年,年八十一,死在家中。让两个儿子为郎,长子鲁谦担任陇西太守,有名绩。鲁谦儿子鲁旭,官至太仆,跟随献帝西入关中,与司徒王允同谋,共同诛杀董卓。等到李傕进入长安,鲁旭与王允一起遇害。

论曰:鲁恭以德化人,世人传颂三异。至于他两次议论断刑,上顺应天时,下便利民事,与申不害、商鞅惨酷苛刻少恩的人,相差如同银河般遥远了。当西汉时,只有董仲舒知道求端于天,认为王者任德而不任刑。鲁恭治理郡县立朝,都遵循这个道理,可以说是宽仁的长者,慈惠的师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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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彭

译秦彭

秦彭字伯平,扶风茂陵人。自汉兴,世位相承。六世祖袭为颍川太守,与羣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为贵人,有宠。永平七年,以彭贵人兄,随四姓小侯擢为开阳城门▯。十五年,拜骑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让之仪。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敎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已,不加耻辱。百姓怀爱,莫有欺犯。兴起稻田数千顷,每于农月,亲度顷畆,分别肥瘠,差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乡县。于是奸吏局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令三府,以所立条式班下州郡。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之瑞。肃宗巡行,再幸颍川,辄赏赐钱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卒,弟惇、褒并为射声校尉。

论曰:彭之以礼训人,事同韩延夀。然延夀以罪死,而彭以恩遇终。以此知明章之驭吏,光于前烈矣。至其差田为三品,实仿《周官》不易、一易、再易之旧法。然古者受田于公,故田瘠者所受多,田饶者所受少。后世民自营田,彭亦差之而已,岂能尽如周制哉?但因所差等,以定赋税之髙下,庶几犹有《禹贡》之遗意焉。是则酌古准今者,所可变通其法而行之者已。

  第五访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空伦之族孙也。少孤贫,常佣耕以养兄嫂。有闲暇则以学文。仕郡为功曹,察孝廉,补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间,邻县归之,户口十倍。迁张掖太守。嵗饥,粟石数千钱,访未及上言,即开仓赈给,以救其敝。吏惧谴争之。访曰:「若上须报,是弃民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顺帝闻之,玺书褒嘉焉。由是一郡得全,歳余官民并丰,界无奸盗。迁南阳太守。去官,拜防羌校尉。边境服其威信,卒于官。

论曰:歳之有灾歉,天之行也。当鸿雁之哀鸣,求刍牧而难企;坐视赤子之颠连于沟壑,而惟一身之罪谴是恤,岂为民父母之心哉?汲黯而后,谓访实追踪其美,岂其逺而

  王涣

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已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平,商旅露宿于道。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罢。歳余,徴拜侍御史。永元十五年,从南巡还,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寛猛之宜。其寃嫌久讼,歴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羣疑。又能发擿奸伏,京师称叹,以为神。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咨嗟,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及丧西归,道经▯农民皆设槃案于路,问其故,咸言:“往时持米入洛,为卒司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絶无侵枉,故报之。”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徳为立祠安阳亭西,每祀辄弦歌而荐之。镡显后亦知名,仕至长乐卫尉。自涣后,连选洛阳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威风猛于涣,而文理不及。

论曰:朱子作《纲目》,县令书卒者,陈寔、王涣二人而已,所以励天下后世亲民之官也。涣非独以发擿奸伏见长,其诚厚之徳,实有感人者。洛阳之民,俎豆▯歌,没世而不忘也。宜哉!

  孟尝

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人。少修操行,仕郡为户曹吏。上虞有寡妇,养姑至孝。及姑老夀终,夫女弟以宿嫌诬妇厌苦供养,鸩其母。郡輙结竟其罪。尝知枉状,备言于守。守不为理,尝哀泣谢病去。妇竟寃死。自是郡中连旱二年,祷祈无所应

译秦彭字伯平,是扶风茂陵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他家世代承袭官位。他的六世祖秦袭担任颍川太守,与他同宗族同时担任二千石高官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氏”。秦彭的亲妹妹,在显宗时期进入掖庭成为贵人,深受宠爱。永平七年,因为秦彭是贵人的哥哥,跟随四姓小侯被提拔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任命为骑都尉,作为驸马都尉耿秉的副手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调任山阳太守,用礼教训导百姓,不依赖刑罚,崇尚儒雅,重视学校教育。每逢春秋两季举行飨射典礼,总是修习升降揖让的礼仪。为百姓设立四条告诫,以确立六亲中长幼的礼节。有遵奉教化的人,提拔为乡三老,常在八月赠送酒肉来劝勉他们。官吏有过错,只是罢免遣散,不加羞辱。百姓心怀爱戴,没有人欺犯法纪。开辟稻田数千顷,每到农忙月份,亲自丈量田亩,区分肥沃与贫瘠,分为三个等级,各自建立文书簿册,收藏在乡县。于是奸吏畏缩,无处施展欺诈。秦彭于是上奏,认为应当让天下统一这种制度。皇帝下诏给三府,将所立的条令颁布到各州郡。他在任六年,转任颍川太守,出现了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等祥瑞。肃宗巡行,两次驾临颍川,总是赏赐钱粮,恩宠非常特别。章和二年去世,他的弟弟秦惇、秦褒都担任射声校尉。

评论说:秦彭用礼教训导百姓,事情与韩延寿相同。然而韩延寿因罪而死,秦彭却以恩宠善终。由此可知明帝、章帝驾驭官吏,比前代更加光明。至于他将田地分为三个等级,实际上是仿效《周官》中不易、一易、再易的旧法。然而古代百姓从公家受田,所以田地贫瘠的人受田多,田地肥沃的人受田少。后世百姓自己经营田地,秦彭也只是区分等级罢了,怎么能完全符合周代的制度呢?但根据所区分的等级,来确定赋税的高低,大概还有《禹贡》的遗意。这就是斟酌古代、衡量当今的人,可以变通其方法而实行的原因。

第五访,字仲谋,是京兆长陵人,司空第五伦的同族孙子。年少时丧父且贫困,常受雇耕种来供养兄嫂。有空闲时就学习文章。在郡中担任功曹,被察举为孝廉,补任新都县令。政治公平,教化推行,三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户口增加十倍。调任张掖太守。年成饥荒,一石粟米价值数千钱,第五访来不及上奏,就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以挽救困境。官吏害怕被谴责而争辩劝阻。第五访说:“如果上报等待批复,就是抛弃百姓。”太守宁愿牺牲一人来拯救百姓。顺帝听说后,下玺书褒奖嘉许他。因此这一郡得以保全,一年多后官民都丰收,境内没有奸盗。调任南阳太守。离任后,任命为防羌校尉。边境百姓信服他的威信,他在任上去世。

评论说:年岁有灾荒歉收,是上天的运行。当鸿雁哀鸣,寻求草料都难以企及;坐视百姓在沟壑中颠沛流离,却只担心自身的罪责谴责,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心吗?自汲黯之后,说第五访确实追随他的美德,难道说相隔久远而……

王涣字稚子,是广汉郪人。年少时喜好侠义,崇尚气力,多次与轻浮少年交往。后来改变节操,崇尚儒学,学习《尚书》,研读律令,大致掌握大义。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在职果断裁决,不回避豪强。陈宠的风声大行。入朝担任大司农。和帝问:“在郡中如何治理?”陈宠叩头谢恩说:“我任用功曹王涣,来选拔贤能;主簿镡显,来拾遗补阙。我只是奉行宣达诏书罢了。”皇帝非常高兴,王涣因此显名。州里举荐为茂才,任命为温县令。县中多奸猾之人,长期成为百姓祸患。王涣用策略讨伐打击,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商旅在道路上露宿。调任兖州刺史,纠正部郡,风威大行。后来因审理妖言不实获罪,被罢免。一年多后,征召任命为侍御史。永元十五年,跟随南巡回来,担任洛阳令。以平正自处,宽猛适宜。那些冤屈嫌隙久讼,历任政事所不能断,法理难以平反的,没有不彻底弄清情伪,平息群疑的。又能发掘隐藏奸恶,京师称叹,认为他是神人。元兴元年,病故。百姓在市道,无不叹息,共同凑钱致祭,数以千计。等到灵柩西归,道路经过……农民都在路边摆设盘案,问其原因,都说:“以往拿着米进入洛阳,被卒司抄没,常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在任,绝无侵夺冤枉,所以报答他。”他的政教感化万物如此,百姓思念他的德行,在安阳亭西为他立祠,每次祭祀都弦歌荐献。镡显后来也知名,官至长乐卫尉。自王涣之后,接连选拔洛阳令,都不称职。永和中,任用任峻补任。任峻提拔使用文武官吏,都尽其才能,纠察剔除奸盗,不容喘息,威风比王涣猛烈,但文理不及。

评论说:朱子作《纲目》,县令记载去世的,只有陈寔、王涣两人,用来激励天下后世亲近百姓的官员。王涣不仅以发掘隐藏奸恶见长,他的诚恳厚道的德行,确实有感人之处。洛阳的百姓,祭祀歌咏,死后也不忘记。适宜啊!

孟尝字伯周,是会稽上虞人。年少时修养操行,在郡中担任户曹吏。上虞有个寡妇,供养婆婆非常孝顺。等到婆婆年老寿终,丈夫的妹妹因旧怨诬陷媳妇厌苦供养,毒死婆婆。郡府随即结案定罪。孟尝知道冤枉的情况,详细禀告太守。太守不为审理,孟尝哀泣称病离去。媳妇最终冤死。从此郡中连续干旱两年,祈祷没有回应

。后守殷丹到官,尝輙诣府具陈寡妇寃诬事,因曰:「昔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泽时降,宜戮讼者以谢寃魂。」丹从之,即刑讼女,祭妇墓。天应澍雨,谷稼以登。后策孝廉,举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而海出珠,与交阯比境,通商常以珠贸谷。先时宰守多贪秽,珠渐徙于交阯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死饿于道。尝到官革易前弊,求民病利。曾未逾歳,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以病自上,被徴当还,吏民攀车留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慕其徳,就居止者百余家。桓帝时,尚书杨乔七表荐尝,竟不见用。年七十卒于家。

译后来殷丹担任太守到任后,曾前往官府详细陈述寡妇被冤屈诬陷的事,于是说:“从前东海孝妇感动上天导致大旱,于公一句话,甘霖适时降下,应当处死诬告者来向冤魂谢罪。”殷丹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处决了诬告的女子,并在孝妇墓前祭祀。上天回应降下及时雨,谷物庄稼因此丰收。后来他因孝廉被策问,又因茂才被举荐,被授予徐县县令。州郡上表称赞他的才能,升任合浦太守。合浦郡不产谷物,但海里出产珍珠,与交阯接壤,通商时常常用珍珠交换谷物。先前那里的太守大多贪婪污秽,珍珠逐渐迁移到交阯境内,于是商旅不再到来,百姓缺乏物资,贫穷的人饿死在道路上。他到任后革除以前的弊端,探求百姓的疾苦和利益。没过一年,离去的珍珠又回来了,百姓都恢复了原来的职业,商业货物流通,被称赞为神明。他因生病自行上书请求离职,被征召应当返回时,官吏百姓拉着车辕挽留他。他既然无法前行,就乘坐乡民的船,夜间逃到隐蔽的穷困沼泽之地,亲自耕种受雇劳作。邻县的士人百姓仰慕他的德行,到他那里居住的一百多家。桓帝时,尚书杨乔多次上表推荐他,最终没有被任用。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

论曰:书称「非佞折狱,惟良折狱」,况于振幽释滞,尤贵设诚者哉!夫恻怛着,则私意捐;是非别,而刑罚中。悉其聪明,致其忠爱,虚中以治,鬼神将通。斯于公,所以无寃民也。尝能雪寡妇之寃,至守合浦而有还珠之异。昔宋子罕有言:「尔以得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夫不贪诚足宝!尝乃以不贪之故,而还宝,斯诚无价之至宝也已。

  王堂

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初举光禄茂才,迁谷城令,治有名迹。永初中,西羌冦巴郡,为民患,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掳千余级,巴庸清静,吏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右扶风。安帝西巡,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吏固谏,堂曰:“吾蒙国恩,岂可为权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阁上病。果有诬奏堂者,会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永建二年,徴入为将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词讼。迁汝南太守,搜才礼士,不茍自専。乃敎掾吏曰:“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覈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词敎,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葬。子穉,清行不仕。曾孙商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论曰:任贤为理政之本也。其用▯,其利溥。善兼天下,何况郡邑?于是坐啸画诺之后堂,又着焉。虽然,非陈蕃其人,则不可。

  史传三编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一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三

  汉

  苏章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祖父纯,字桓公,有髙名,性强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敎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号为大人。永平中,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举贤良方正,对策髙第,为议郎,数陈得夫,其言甚直。出为武原令,时嵗饥,辄开仓廪,活三千余户。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殽,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调为并州刺史,以摧折权豪忤防,坐免,隐归乡里,不交当世。后徴为河南尹,不就。时天下日敝,论者举章有干国才,朝廷不能复用,卒于家。

説曰:「内举不避祁奚,所以见称也。进贤如是,绌恶亦然,况故人乎?」然意当时清河贪污之迹必不容姑贷故章以公义案之。若有借此立名之心,是鬼神之所恶也,罪又甚于徇庇矣。

  羊续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其先七世为二千石卿校。续初拜郎中,去官后辟大将军窦武府。及武败,坐党事,禁锢十余年。党禁解,复辟大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及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其小弱者负水灌火,集数万人并势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复安风贼戴风等作乱,复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渠帅,其余党辈原为平民,赋与佃器,使就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为南阳太守。当入郡界,羸服间行,侍童子一人,观歴县邑,采问风謡,然后乃进。其令长贪洁,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状,郡内惊竦,莫不震慑。乃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诣续降。续复上言,宥其枝附。贼既清平,乃班宣政令,▯民病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尝献生鱼,续受而悬于

译论曰:《尚书》说:“不是巧言令色的人断案,只有善良正直的人才能断案。”何况在昭雪冤屈、解除滞碍方面,尤其贵在真诚呢!内心充满悲悯,私心杂念就会抛弃;是非分明,刑罚就能适中。竭尽智慧,倾注忠爱,虚心公正地治理,鬼神也会相通。这就是于公之所以没有冤民的原因。他曾经洗雪寡妇的冤屈,后来在合浦任职时,出现了珍珠回归的奇迹。从前宋国的子罕说过:“你把得到玉当作宝物,我把不贪恋当作宝物。”不贪恋确实值得珍视!竟然因为不贪恋的缘故,而让宝物回归,这确实是无价的至宝啊。

王堂

王堂字敬伯,是广汉郡郪县人。起初被推举为光禄茂才,升任谷城县令,治理有显著的政绩。永初年间,西羌侵犯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朝廷派遣中郎将尹就攻打讨伐,连年不能取胜。三府推举王堂治理繁剧之地,任命他为巴郡太守。王堂率兵奔赴贼寇,斩杀俘虏一千多人,巴郡、庸郡恢复清静,官吏百姓为他立祠祭祀。刺史张乔上表称赞他的治理才能,升任右扶风。安帝西巡时,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人请求王堂帮忙,王堂不听从。属吏坚决劝谏,王堂说:“我蒙受国家恩惠,怎么能为了权贵宠臣而迎合心意?我誓死坚守正道。”当天就打发家属回家,关闭官署大门称病。果然有人诬告王堂,恰逢安帝驾崩,江京等人全部被诛杀。王堂因坚守正道而受到称赞。永建二年,被征召入京担任将作大匠。四年,因公事获罪降职为议郎,又任命为鲁国相,政令简约统一,以至于几年间没有诉讼案件。升任汝南太守,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不随意独断专行。于是教导属吏说:“古人辛劳于求取贤才,安逸于任用使唤,所以能在上面教化清明,在下面事务和谐。你们要效法朝廷高官,简省核查才能职位,把政务委托给功曹陈蕃匡正治理,拾遗补阙,任用主簿应嗣,希望遵循名实相符的原则,考察言语观察功效。”从此诚心委托得当,不再随意发布教令,郡内称颂治理得好。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为请求帮忙不被允许,都怨恨他。后来庐江贼寇逃入弋阳境内,王堂率兵追击讨伐,贼寇随即溃散。但梁商、袁汤仍然借此风闻向州府弹劾王堂在任期间没有警戒,王堂被免职回家。八十六岁去世,留下遗嘱薄葬,用瓦棺埋葬。儿子王穉,品行清高不做官。曾孙王商担任蜀郡太守,有治理的名声。

论曰:任用贤才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它的用途广泛,利益深厚。善于兼收并蓄天下人才,何况是郡县呢?因此在后堂坐着谈笑、画诺决断,又更加显著了。虽然如此,如果不是陈蕃那样的人,就不行。

史传三编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一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三

汉

苏章

苏章字孺文,是扶风郡平陵人。祖父苏纯,字桓公,有很高的名望,性格刚强急切,坚持褒贬,士人朋友都畏惧他。以至于互相说:“见到苏桓公,担心他教导责备人;不见他,又想念他。”三辅地区称他为大人。永平年间,封为中陵乡侯,官职做到南阳太守。苏章年少时博学,能写文章,安帝时举荐为贤良方正,对策成绩优异,担任议郎,多次陈述得失,言辞非常直率。外放担任武原县令,当时年成饥荒,就打开粮仓,救活了三千多户人家。顺帝时,升任冀州刺史,老朋友担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辖区查办他的贪污罪行,于是邀请太守摆设酒菜,陈述平日的交情,非常欢乐。太守高兴地说:“别人都有一个天,我独有两天。”苏章说:“今晚苏孺文与老朋友喝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国家的公法。”于是检举纠正了他的罪行。州境的人知道苏章没有私心,望风畏惧肃敬。调任并州刺史,因为打击权贵豪强触犯忌讳,获罪免官,隐居回乡,不与当世交往。后来被征召为河南尹,不去就职。当时天下日益衰败,评论的人举荐苏章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朝廷不能再任用他,死在家里。

论曰:“祁奚举荐人才不避亲,所以受到称赞。举荐贤才如此,罢黜恶人也是如此,何况是老朋友呢?”然而推测当时清河贪污的罪迹必定不能宽容,所以苏章以公义查办他。如果有借此树立名声的心思,是鬼神所厌恶的,罪过又比徇私庇护更严重了。

羊续

羊续字兴祖,是太山郡平阳县人。他的祖先七代担任二千石卿校官职。羊续起初担任郎中,离职后被大将军窦武府征辟。等到窦武失败,因党锢之事获罪,被禁锢十多年。党禁解除后,又被太尉府征辟,四次升迁担任庐江太守。等到扬州黄巾贼攻打舒县,焚烧城郭,羊续发动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拿着兵器列阵,那些年幼体弱的背着水灭火,聚集几万人合力作战,大破贼寇,郡界平定。又平定安风贼戴风等人的叛乱,再次击破他们,斩首三千多级,活捉首领,其余党羽宽恕为平民,赐予耕种器具,让他们从事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造反,杀害南阳太守秦颉,攻占六个县,任命羊续为南阳太守。当进入郡界时,穿着破旧衣服暗中行走,只带一个侍童,观察经过的县邑,采集询问风俗歌谣,然后才前进。各县令长的廉洁或贪婪,官吏百姓的良善或奸猾,全都预先知道情况,郡内震惊恐惧,无不震慑。于是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同攻打赵慈,斩杀他,斩首五千多级,所属各县的残余贼寇都向羊续投降。羊续又上奏,宽恕那些依附的枝节。贼寇既已清除平定,于是颁布政令,了解百姓的疾苦利益,百姓欢欣归服。当时权贵豪强之家多崇尚奢侈华丽,羊续深恶痛绝,经常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车马瘦弱破旧。府丞曾经献上活鱼,羊续接受后悬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