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五十四

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自从国家不再分封诸侯，土地不再按井田制分配，却想要实行按人口分配土地的制度，势必无法推行。所以自汉代以来，稍微懂得治国道理的人，无不把限制田产、占田、均田的制度视为当务之急。如果效法古代遗留的意旨，制定田产限额，重新划定田界，疏通水道，逐渐恢复沟洫灌溉的好处，那么国家就不会有极度贫困的百姓，礼乐教化就可以兴起了。

译陈元光，字廷炬，是光州固始人。他生来聪慧特异，广泛通晓经书史籍。十三岁时，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总章二年，他的父亲陈政担任岭南行军总管，镇守绥安。陈元光跟随父亲进入福建。父亲去世后，他接替统领部队。防御广寇时，陈谦勾结各蛮族，攻陷了潮阳。守帅无法制服他们。陈元光率领轻装骑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永隆二年，盗贼起事攻打南海边境的郡县。陈元光率军进入潮州，砍伐山林开辟道路，暗中袭击贼寇营垒，俘虏数以万计。岭南地区全部平定。军队回到漳州。事情上报朝廷，他晋升为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垂拱二年，他上疏陈述七闽地区应当增加为八闽，请求在漳州和潮州之间建立一个州，以控制岭南地区，驻扎刺史来管理此事。朝廷议论认为陈元光父子长期治理这片土地，蛮族畏惧，百姓归附，命令他兼任州官。于是就在绥安地建立了漳州漳浦郡的城邑。他晋升为怀化大将军，世代世袭刺史职位。从别驾以下的官员可以由他自行征辟设置。陈元光又上疏说山林中没有贤才，而部曲子弟马仁等人多有才干谋略，请求任命他们为司马等职务。皇帝下诏同意。于是率领马仁等人剪除荆棘，开辟村落，收容流亡百姓，经营农业积蓄粮食，兴建冶炼作坊，通商惠工。奏请在四境设立行台，不时巡逻。因此北到泉州、建州，南越潮州、广州，东接岛屿，西抵防州、抚州，方圆数千里没有战事。在此之前，他的父亲陈政在云霄山安葬，望气的人指出他的墓地有王气。陈元光急忙将父亲改葬到大溪峰。后来他的祖父母去世，他承重守孝，结庐守制三年，军政大事全部托付给别驾许天正。不久蛮寇又在潮州起事，暗中抵达岳山。陈元光率领轻骑讨伐，援兵后到，被贼将蓝奉高杀害而死。当时是景云二年。百姓哀悼，一起穿丧服哭泣。事情上报朝廷，追赠他为镇军大将军，世代有褒奖祭祀。他的儿子是陈珦。

陈珦，字朝佩，从小就不合群，跟随许天正学习。万岁通天元年，考中明经科，被授予翰林承旨直学士。等到武则天称制，他上疏请求回家奉养母亲，被派去主管漳州文学。龙溪县令席宏聘请他主持乡校，于是他在松洲开辟书院，与士人百姓讨论典礼。这时州治刚刚建立，风俗固陋，陈珦引经据典进行教化，多有裨益。陈元光战死，陈珦悲痛欲绝，在大峙原墓旁结庐居住，每次哭泣都见血。朝廷命令因为岭南多事，让他夺情代理州事，陈珦恳切推辞，坚持守完丧期。先天元年丧期结束，他才处理州务。开元三年，他率领勇士衔枚潜行，夜间袭击巢洞，斩下蓝奉高的首级，并俘虏其余党众，将州治迁移到李澚川，就是现在的漳浦县治。他担任刺史十多年，剪除顽固分子，训诲士人百姓，恩泽广布，教化盛行。开元十九年，他登王维榜进士，上表推辞封爵，朝廷不允。开元二十五年，他请求退休，又回到松洲别业，聚集门徒教授。天宝元年去世，他的儿子是陈酆，孙子是陈谟，世代担任刺史，都有贤名。陈谟又将州治迁移到龙溪。

评论说：陈元光继承父亲陈政的事业，披荆斩棘，剪除杂草，削平群盗，首先开辟漳州。方圆数千里之间，起初没有伏兵警报，最终政教大行。军事谋略和行政治理，可以说他两者兼备。陈珦在武则天时期，上疏请求终养母亲，他高尚的志向直冲云霄。等到父亲死于贼手，下诏让他代替父亲任职，而他一定要守完丧期。守完丧期后立即为父报仇，镇守漳州二十年，威惠显著。大概他平生从讲学中所得很深。

裴怀古，是寿州寿春人。仪凤年间，他在宫阙下上书，补任下邽县主簿，多次升迁为监察御史。姚州、巂州蛮族反叛，命令裴怀古前往安抚。裴怀古申明诛杀和奖赏的法令，归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不久绑缚了首恶，于是平定了南方。恒州的一位僧人被他的徒弟诬告，因祝诅不道获罪，武则天命令处死他，裴怀古为他申辩分析，武后不听。裴怀古说：“法律对天下人应当统一，我怎么能杀害无辜来迎合您的心意呢？如果这个人有反叛的迹象，我又怎么忍心宽恕他？”武后的怒意消解，僧人得以不死。阎知微出使突厥，裴怀古实际监军，突厥想授予他官职，裴怀古不肯拜受，突厥将要杀他，他推辞说：“毁弃节操而求生，不如守节而死，请就斩，我不躲避。”于是被囚禁在军中，不久得以逃脱。但他向来瘦弱，不能骑马，辗转在山谷间，才到达并州。回来后，升任祠部员外郎。姚州、巂州各酋长叩阙下，希望得到裴怀古镇安远方夷人，拜他为姚州都督，他以有病推辞。始安贼欧阳倩，部众数万，抢劫州县，任命裴怀古为桂州都督、招慰讨击使，还没越过岭，就预先写信晓谕祸福，贼人迎降，自己诉说因为被官吏侵扰所以反叛。裴怀古知道他们真诚，想表示不怀疑来破除他们的阴谋，于是轻骑前往。有人说：“獠夷虽然亲近，防备他们尚且不信，怎么轻易对待他们？”裴怀古说：“忠信可以通达神明，何况是边远之人呢？”他亲自到营垒，安抚晓谕欧阳倩等人，他们大喜，全部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并投降。即使是各洞向来反复无常的人，也牵连依附，岭外全部平定。调任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长史，官吏百姓怀念爱戴。神龙年间，召他担任左羽林大将军，还没到任，又回任并州刺史，而崔宣道代替他担任长史，并州人知道裴怀古回来，搀扶着老人小孩出来迎接，而崔宣道也在野外驻扎，裴怀古不想让崔宣道过于惭愧，派人驱赶迎接的人，而来的人更多，他得人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久转任幽州都督，善于安抚怀柔，两个番将举族内属，不久以左威卫大将军召回，

译而孙佺讨伐他们，孙佺不懂军事，于是军队大败。不久，孙佺在任上去世。韦懐古清廉耿介、谨慎审慎，在幽州时，韩琬以监察御史的职位监军，称赞他统御士兵讲信用，面对财利很廉洁，国家的名将应当如此。史论说：韦懐古以忠诚抵御北庭的招诱，以信义安抚南獠的叛乱，考察他坚守节操、平定动乱的事迹，确实是慷慨豪迈、才智出众的人。然而史书却说他瘦弱不能骑马，在山谷间辗转周旋，才勉强得以脱险。这与盛彦师的情况相同，等到修筑营垒接受投降时，则与曹王李皋相当。盛彦师是义士，李皋是才臣，韦懐古实际上兼具了他们的优点。

译韦景骏，京兆万年人，考中明经科。神龙年间，历任肥乡县令。县北濒临漳水，连年泛滥成灾。旧有的堤防虽然陡峭，但因靠近漕渠，随即决口毁坏。百姓深受其苦。韦景骏观察地势，将堤防向南迁移千步，另外修筑挡水堤坝。等到堤基修好，北边干燥的土地便成了肥沃的良田。他又废除长桥上的系船缆绳，在桥上建造梁柱。工程少而费用省，后来便成为定例。正值河北饥荒，他亲自巡视街巷，劝勉人们互通有无，教导安抚百姓。全县百姓唯独免于流离失所。后调任贵乡县令。有一对母子互相诉讼，韦景骏说：“我年少时便失去了父母，常常为此痛心。你们有幸有亲人，难道忘了孝道吗？”教导你们却不信服，是县令的罪过。于是他呜咽流泪，把《孝经》交给他们，让他们学习其中的大义。于是母子二人感悟，请求改过自新，最终成为孝子。当时以治理有方闻名的人，韦景骏与清漳县令冯元淑、临洺县令杨茂谦三人并列。韦景骏几年后，任赵州长史，路过肥乡，百姓高兴，争相奉献酒食迎接犒劳，即使是小孩也参与其中。韦景骏说：“当这些孩子还没出生时，我就已离开该县，并没有旧恩，为什么来迎接？”百姓回答说：“老人告诉我们，学校馆舍、桥梁堤坝都是您治理修建的，心里把您当作古人，今天有幸亲眼见到，所以来迎接。”韦景骏停留了一整天。后升任房州刺史，该州地处穷困险要，有蛮夷风俗，没有学校，喜好祭祀淫邪鬼神。韦景骏为读书人提供贡举机会，开通险要道路，建造驿站，废除没有名目的祠庙。韦景骏治理百姓，寻求便利他们的方法，〇就像这样。转任奉天县令，还未赴任便去世了。

史论说：《禹贡》一篇，没有挡水筑堤的方法，只说“九泽既陂”，陂就是挡水堤坝。沼泽用来止水，挡水堤坝可以引水灌溉，而不留下后患。如果是江河洪流，没有挡水筑堤而能获得永久利益的。然而河水经过的地方，泛滥成灾，形势又不得不筑堤挡水。筑堤的方法，只有远离水流修筑堤坝，使惊涛骇浪到来时，有充足的容纳区域，或许堤防可以保全，不至于早上筑堤晚上就溃决。当战国七雄时，魏国实在靠近黄河，已经修筑了堤坝，而前代史书记载其堤坝距离黄河几十里，由此可知即使不得已而筑堤，也绝对不应该与水争夺土地。北方的漳水，其特性大致类似黄河，韦景骏筑堤挡水，向南迁移千步，是有远见的啊。

尹思贞，京兆长安人，凭明经科调任隆州参军事。恰逢当地豪强蒲氏傲慢，肆意违法，州府发公文让尹思贞查办，他揭发蒲氏奸赃数以万计，最终判处死刑，部属百姓称庆。升任明堂县令，因善政闻名，提拔为殿中少监，代理洺州刺史。恰逢契丹孙万荣作乱，朔方震动，尹思贞安抚境内，唯独没有受到扰乱。升任秋官侍郎，触犯张昌宗，外放为定州刺史。召回授予司府少卿，与侯知一、副知一，也严厉威严。官吏们说：“不怕侯卿的杖刑，只怕尹卿的笔。”神龙初年，提拔为大理卿。雍人韦月将告发武三思谋反，中宗命令斩首，尹思贞坚决争辩，于是改为杖责流放岭南。御史大夫李承嘉帮助武三思，以其他事情弹劾尹思贞。尹思贞对他说：“您作为天子执法，却擅作威福，轻慢宪章法度，谄媚依附奸臣，图谋不轨。现在要铲除忠良来自行放纵吗？”李承嘉羞愧愤怒，尹思贞最终外放为青州刺史。黜陟使路敬潜到任，看到政绩，蚕一年成熟四次，感叹说：“这不是善政招致祥瑞吗？”上表陈述。睿宗即位，召回授予将作大匠。仆射窦怀贞主持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广泛征调工匠，尹思贞多次提出减损节制。窦怀贞责备他，他回答说：“您是辅政大臣，不能宣扬赞颂王化，却大兴土木，以此媚上害下，又听信小人谗言，在朝廷上侮辱士人。现在不能侍奉您了。”于是拂衣而去，闭门待罪。皇帝知道后，特别下诏让他视事。窦怀贞被杀，尹思贞拜为御史大夫，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退休。开元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简。尹思贞前后任十三郡刺史，其政绩都以清廉最优闻名。

史论说：尹思贞指责窦怀贞媚上害下。凡是媚上的，没有不害下的。尹思贞正直不阿，权贵宠臣曾经历任郡部，所到之处都有声望。《洪范》说：“不虐待孤弱而畏惧高明。”古代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就是这样。

倪若水，字子泉，恒州槀城县人。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右台监察御史，黜陟剑南道，纠举严格允当，考核第一。开元初年，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外放为汴州刺史，政治清廉，修缮孔子庙，兴办州县学校，在房舍中劝勉学生，亲自教诲，风化兴起推行。皇上派遣宦官到南方捕捉珍禽异鸟，倪若水上言：“农民正在耕田，妇女正在养蚕，此时捕捉奇禽怪鸟，作为园林玩赏。从江岭到京师，水路陆路运送，用鱼虫〇稻喂养。道路上的议论，认为陛下不以贱人贵鸟，望陛下体察。”皇上亲手写诏书褒奖答复，赐帛四十段，全部放掉所玩的鸟，揭发宦官的罪过。当时天下长久太平，朝廷尊荣，人们重视内任，即使是冗官提拔为方面大员，都自认为是降职。班景倩从扬州采访使入朝任大理少卿，路过州城，倪若水在郊外饯行，看着左右说：“班公此行，如同登仙，我恨不得做他的马夫。”不久，入朝任户部侍郎，再次拜为右丞，去世。

史论说：“倪若水直言纠正错误，使百姓不被征发骚扰，君主不招

译抱怨讥讽的声音，所保全的道义极为重大。然而君子遵循本分、奉献忠诚，无论是内廷还是外朝的职责，难道会有所选择吗？像若水那样直言敢谏，却还说这样的话，难道是真的未能摆脱世俗风气？还是愿意出入宫禁，在皇帝身边补正过失，与汲黯的用心，其宗旨是一致的呢？

译元结

元结，字次山，瀼州人。父亲延祖，再次调任舂陵县丞，随即弃官离去。等到安禄山反叛，延祖召见元结告诫说：“你们这一辈人逢乱世多事，不能在山林中自安，要努力树立名节，不要靠近羞辱。”延祖去世后，门人私下给他谥号为“太先生”。元结年轻时不拘束，稍长后改变志向致力于学习，侍奉元德秀，考中进士，又考中制科。肃宗向国子司业苏源明询问天下的士人，苏源明推荐元结可用，召他到京城，询问他想说的话。元结呈上《时议》三篇，被授予右金吾兵曹参军，代理监察御史，担任山南西道节度参谋。他在唐、邓、汝、蔡四州招募义士，招降了五千名强盗，将战死者的尸骨埋葬在泌水之南，命名为“哀丘”。皇帝将要亲自征讨史思明，元结说：“贼寇锐气正盛，不可与之争锋，应当用计谋挫败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命令调发宛叶军队挫败贼寇南面的锋锐。元结驻守泌阳，凭借险要地势保全了十五座城池，因功升任监察御史里行。不久参预山南东道来瑱的幕府，当时有父母跟随儿子在军中的情况，元结劝说来瑱说：“孝顺且仁爱的人可以与他交谈，忠诚守信且勇敢的人可以保全道义，难道有责备他们忠诚守信义勇而不劝勉他们孝顺慈爱的道理吗？”将士的父母应当用衣食来安抚他们，来瑱采纳了他的建议。来瑱被诛杀后，元结代理府中事务。恰逢代宗即位，他坚决推辞以侍奉双亲，回到樊上，被授予著作郎。过了很久，任命为道州刺史。起初，西原蛮族掠夺居民数万人，离去后剩下的户口仅四千。元结到任不到五十天，各路使者调发征派的文书有二百多封。元结认为百姓困苦严重，不忍心增加赋税，立即上奏说：“臣所在的州被贼寇焚毁破坏，粮草储备、房屋宅院，男女老幼牛马几乎耗尽，现在百姓十不存一，老人小孩流离失所，没有安身之处。岭南各州尚且多有寇盗，守捉候望的四十多座营屯，一旦有不安定，湖南就会混乱。请求免除百姓所欠的租税以及租庸使和市杂物十三万缗。”皇帝准许了。第二年，租庸使索取上供十万缗，元结又上奏说：“每年正供之外所征收的，应当根据时势增减。”皇帝下诏同意。元结为百姓营造房屋给予田地，免除徭役，流亡归来的人有一万多，晋升为容管经略使。他亲自劝谕蛮族豪强，安抚平定了八州，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加授左金吾卫将军，罢官返回京城，五十岁时去世。评论说：元结有诗云：“去冬山贼来杀夺，几乎没有什么遗留，所愿见到王官，抚养以惠慈，奈何重驱逐，不让存活为了安人？天子命符节，我所持州县忽然乱亡得罪，又是谁逋缓违诏令防责，本来适宜。前贤重视守分，厌恶以祸福转移，也说贵在守官，不爱能适时。”这是元结自述在道州时的事。至诚恳切，令人感动。韩愈所说的作者，并非当今士人，相隔时间已千年，他的话有感触，使我再次感到辛酸，这是诗歌的妙处。概括元结平生的行事，可以说是以仁心为本质的人了。

吴凑

吴凑，濮州濮阳人，是章敬皇后的弟弟。因后族身份赐官封爵，吴凑坚持谦恭敬畏，辞让尊位就任卑职，担任检校宾客兼家令，多次晋升为左金吾卫大将军，非常受到信任。这时，令狐彰、田神功等人相继去世，他们的部下趁着丧事摇动混乱，吴凑持节慰安汴州、滑州，裁减他们想要做的事，上奏各自尽情陈述，也考虑朝廷可行的，所以军中欢欣归附。等到皇上将要诛杀元载，环顾左右没有可以商议的人，召见吴凑谋划，最终收捕元载赐死。于是王缙、杨炎等都应当连坐，吴凑说法律有首犯和从犯之分，从犯不应处死，王缙等人因此得以减死。德宗初年，外放为福建观察使，以清廉勤勉著称。宰相窦参对他怀恨，多次诋毁短处，皇帝召见验证窦参的话不属实，皇帝因此认为窦参不正直，恰逢改任吴凑为陕虢观察使，提拔统领宣武节度使，仍然认为被窦参所阻，还任右金吾卫大将军。贞元十四年夏天，大旱，谷物昂贵，人流亡，皇帝认为过错在京兆尹韩皋，罢免了他，而让吴凑代替韩皋。吴凑为人强力勤勉节俭，不曾扰民，上下喜爱向往。京城苦于宫市，强行估价取物，有关部门附媚宦官，无人敢争，吴凑在便殿进见，独自陈述其不便，又说各禁军资课太繁杂，应当有所裁减，皇帝都同意了。起初，府中因为吴凑是贵戚之子，怀疑他不熟悉簿书账目，每次等他将要外出，拦住吴凑要求决断，希望仓促中得到容许欺骗，吴凑敲击马鞍一看，指摘尽中其要害，众人于是惊服，没想到吴凑精于裁断派遣如此。僚属史官除非大过错不鞭打责罚，召到庭中诘问服罪后原谅他们，下属相传训勉，举荐没有稽考的事。文敬太子、义章公主去世，皇帝悼念，命令厚葬他们，吴凑乘间极力争辩，有人劝止吴凑，吴凑说：“皇上明睿，忧劳四海，不会因为所钟爱而疲惫百姓以逞私欲，只是左右钳制噤声不言罢了，我反复启悟，希望听一听，那么百姓受到的恩赐就不少了。”晋升为兵部尚书，等到患病，不接纳医巫，不尝药，家人哭泣请求，吴凑说：“我凭借平庸谨慎从田亩起家，位居三品显赫做官四十年，年七十一，还求什么？自古外戚善终的可以数得过来，我得以天年归侍先人，足够了。”于是去世，谥号为成。在此之前，街道多种植榆树，吴凑认为榆树不是人所玩赏的，命令换种槐树，等到槐树长成而吴凑已死，行人指着树怀念他。他在内外任职，不曾因罪罢免，是世外戚的表率。

评论说：“吴凑担任京兆尹，对上革除朝政的弊端，对下教化群吏的狡黠。以至于使后来的人追

译追思他的德行，几乎与甘棠的美政同样显著。可以说他是拯救时局的优秀长官。他鉴于古代外戚招致祸患的历史教训，顺应教化直至生命尽头，在生死关头毫不迷惑，卓越的见识与坚定的意志，成为世人的表率。难道仅仅在刚强正直的人中显得突出而已吗！

译崔衍，字着，是深州安平人。他的父亲崔伦，有孝顺的品行。安禄山叛乱时，崔伦被叛军俘虏，没有接受伪职，暗中派遣子弟向朝廷报告叛军的情况。宝应年间，崔伦以右庶子的身份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囚禁了八年，始终不屈服，吐蕃才允许他回国。唐代宗见到他，感动得哭泣哽咽。崔衍在天宝末年考中明经科，调任富平县尉。继母李氏对他不慈爱，崔伦从吐蕃回来，李氏故意穿着破旧的衣服来见，崔伦问原因，李氏说：“崔衍不供给我的生活费用。”崔伦大怒，要鞭打崔衍，崔衍哭泣着无法辩白。崔伦的弟弟崔殷急忙禀明实情，崔伦这才醒悟，从此谗言无法得逞。崔衍调任清源县令，鼓励百姓努力耕种，安抚收容流亡的人。观察使马燧上表称赞他的才能，崔衍转任美原县令，历任苏州、虢州刺史。虢州地处陕州、华州之间，赋税比别处多几倍，崔衍认为太重，打算向上级报告。当时裴延龄掌管度支，正致力于聚敛财富，私下阻止崔衍，崔衍不听，于是上奏说：“州县多岩石荒地，又处在邮传繁忙的要道上，恰逢当年没有秋收，百姓都流亡了，如果不减免租税额度，百姓就没有活路。臣看到地方长官的弊病，在于因循守旧不把实情上报，不担心陛下不忧虑防备。陛下提拔臣到大州任职，难道是想让臣看着百姓困苦却观望不言吗？”唐德宗认为他的话公正，下诏让度支减少赋税，崔衍升任宣歙池观察使，他简约清静，被百姓怀念。幕府征聘的人才，都是有名望的士人，后来大多在当时显贵。崔衍六十九岁去世。崔衍节俭守法，家中没有妾室，俸禄收入周济亲族，安葬嫁娶，依靠他救济的有几十家。等到他去世，不能完成丧事，朝廷赐给助丧的绢帛三百段，米粟与之相称。在此之前，天下用进奉来结交皇帝的恩宠，州府的积蓄耗尽，韦皋、刘赞、裴肃带头这样做。刘赞旧例贡奉金锡共十八种，都加倍的价钱向州民购买，百姓大多逃亡离去。等到刘赞死后，崔衍接任，全部废除这些弊政。在任十年，节省用度，府库充实。崔衍推荐路应为观察使，因为崔衍对百姓有恩惠，路应说：“元和元年，诏书褒奖赞美，赐给一个儿子官职，谥号叫懿。”

评论说：裴延龄用聚敛财富来迎合皇帝的欲望，即使是像陆贽那样忠诚贤良的人，加上在艰难时世中托付心腹，一旦与他抵触，就被贬黜致死。崔衍却能正直进言使皇帝醒悟，为虢州百姓减轻加倍征收的赋税，而裴延龄不能阻挠。他废除惯例贡奉金锡，不通过进奉来结交皇帝的恩宠，他所确立的地位更加高尚了。

吕元膺，字景夫，是郓州东平人。姿容仪表瑰丽秀美，有器量见识。起初游历京师，拜见齐映。齐映感叹说：“我没能结识娄师德、郝处俊，大概这个人就是吧？”吕元膺考中贤良方正科高等，多次升迁任右司员外郎。外调任蕲州刺史。曾经审录囚犯，囚犯中有人自己说父母在世，因为元旦不能探望而遗憾，因而流泪。吕元膺怜悯他，为他约定返回的期限，全部解除刑具让他们回家。官吏说不可行。吕元膺说：“我用诚信对待人，人怎么会违背我？”果然如期返回。从此群盗感激惭愧，都避开他的辖区离去。元和年间，多次升迁任给事中。不久任同州刺史。谢恩后，皇帝问政事，他的回答详细明白。皇帝对宰相说：“吕元膺正直敢言，应该留在身边，为什么外放他？”李藩、裴垍都谢罪说：“陛下能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宗庙社稷无边的福分。”于是留下吕元膺在皇帝身边任给事中。不久，升任御史中丞，拜任鄂岳观察使。曾经夜里登城，守城的人不让他上，左右的人说：“这是中丞。”回答说：“夜里无法辨认。”于是返回。第二天提拔守城的人为大将。入朝拜任尚书左丞。当时度支使潘孟阳、太府卿王遂互相憎恶，有诏令分别给他们另外安排职务。吕元膺上奏这份诏令，请求辨明冤枉和正直，以显示褒奖和惩罚。又江西观察使裴堪查办润州刺史李将顺受贿，没有复审就贬官。吕元膺请求派遣御史查问，宰相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他执法坚定公正，都是这样。选拜东都留守。东都有李师道的留邸，留邸的士兵与山棚谋划秘密起事，事情发觉，吕元膺擒获并平定了他们。起初盗贼起事，都城的人震惊恐惧，守兵弱小不足以依赖。吕元膺坐在城门，指挥部署，意气从容舒展，人们依靠他得以安定。东都西南通向邓州、虢州，山川旷野深远，人们以射猎为业，不从事农业，迁徙无常，大多轻捷强悍善于争斗，号称山棚。吕元膺起初招募他们为山河子弟，让他们守卫宫城，以牵制他们。改任河中节度使。当时藩镇大多姑息纵容，只有吕元膺秉政，从监军到宦官往来的人，没有不严肃畏惧的。入朝拜任吏部侍郎，严肃正直地立在朝廷，有台谏宰相的威望，处理事情裁断适宜，人们佩服他有体统。因病改任太子宾客，在任始终没有过失。七十二岁去世。

评论说：吕元膺遇事见识坚定，而且才能优秀，差不多是古代的重臣。他入朝任执法官，出外担任保卫治理之职，大体上因为正直而被皇帝赏识。然而守城的人一句正直的话，就提拔为大将，由此知道吕元膺能够接受意见。只有能接受意见的人，才能进献意见。吕元膺的为人，他的高尚气概大概可以想象得到。

韦丹，字文明，是京兆万年人。早年丧父，跟随外祖父颜真卿学习。考中明经科，调任安县令。又考中五经科高等，历任咸阳县尉。顺宗做太子时，召他任舍人。新罗国君主去世，诏令拜任司封郎中，前往吊唁。旧例，出使外国赐予州县十个官职，卖掉以获取资费，号称私觌官。韦丹说：“出使外国资费不足，应该向上请求，哪有买卖官职收受钱财的呢？”立即详细列出应该花费的项目，皇上命令有关部门给予，于是制定法令。法令还未实行，新罗立君去世，韦丹返回

译韦丹任州刺史。他教导百姓耕种纺织，制止懒惰游荡，兴办学校。百姓因贫困而自卖为奴的，他出资赎回；禁止官吏掠夺百姓为奴。开始修筑州城，设置二十四处屯田，教导百姓种植茶和麦，仁政教化广泛推行。升任河南少尹，还未到任，改任义成军司马。被召任谏议大夫，有刚直的名声。刘辟反叛，议论的人主张赦免不杀。韦丹认为：“法律废弛，百姓轻慢，应当用威严来补救。现在不杀刘辟，那么可以派遣的官员就只剩两京地区了。”宪宗褒奖他。刘辟包围梓州，于是任命韦丹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代替李康。韦丹到达汉中，上书说：“李康守边尽力，不可更换。”被召回朝廷商议蜀地事务。等到刘辟离开梓州，韦丹最终将职位让给高崇文。不久，被任命为晋慈隰观察使。过了一年，又自己陈述所治理的地方不是要害之地，不足以彰显职事，反而耗费国家财力，不如归属河东。皇帝听从了他，改任为江南西道观察使。韦丹按人口领取俸禄，将剩余部分交给官府，裁撤八个州的冗员，收回他们的财物。起初百姓不知道建造瓦房，都用茅草竹椽，长久干燥就会摩擦起火。韦丹召集工匠教导制陶，在场地聚集材料，估算费用作为定价，不谋取利润。能自己建房的人，从官府领取材料瓦片，免除一半赋税，慢慢偿还。逃亡未归的人，官府代为建造。贫穷无力的人，给予钱财，亲自前往劝勉督促。设置南北市场作为军营，以安置军队。年中大旱，招募百姓做工，给予优厚报酬并提供食物。修建南北街道夹着两座军营，东西长七里，将废弃的仓库改为马厩，马匹得以休养不死。修筑堤坝抵御江水，长十二里，开凿水窦以疏导洪水。总共修建陂塘五百九十八处，灌溉田地一万二千顷。有官吏主管仓库十年，韦丹核查发现粮食损失三千斛。韦丹说：“官吏难道自己花费了吗？”查抄他的家，全部得到文书记录，原来是掌权的官吏所夺取。韦丹召集众官吏说：“你们倚仗权势从仓库中取用，是犯罪。给你们期限一个月归还。”众人都叩头谢罪。到了期限没有敢违背的。有士兵违抗命令当死，韦丹释放不杀，士兵离去后却上书告发韦丹不法。诏令韦丹解职等待辨明。韦丹去世时五十八岁。等到查验士兵所告发的事都不实，韦丹的政绩更加明显。后来宣宗阅读《元和实录》看到韦丹的政绩，有一天问宰相：“元和年间治理百姓谁排第一？”周墀说：“我曾守江西，韦丹有大功德，去世四十年，老弱百姓还思念他。”于是诏令观察使上报韦丹的功绩，命令刻碑记功。不久皇上又问周墀：“韦丹有儿子吗？”周墀回答是韦宙。皇上任命韦宙为侍御史，多次升迁为太原节度使卢均的副手。这时回鹘已被击破，各部在边境剽掠杀人，卢均想得到重臣视察边境，韦宙请求前往。于是从定襄、雁门、五原、武州塞直到云中，遍见各族酋长豪强，视察亭障守卒，增加他们的粮饷，约定官吏不得擅自侵扰。各族侵犯者处死，于是三部六蕃各族都信服喜悦。被召拜为吏部郎中，出任永州刺史。州里正遭灾荒歉收，韦宙拿出刺史供应用的钱九十余万购买粮食赈济，书写律令并种植以谋生的适宜方法，每户发给，使百姓知道避法自谋生计。州背靠山岭转运粮饷艰险，每逢饥荒百姓往往饿死。韦宙开始修筑常平仓，收取盈余谷物以应对匮乏，裁撤冗役九百四十四人。县里旧设官吏督促赋税，韦宙允许百姓自行缴纳，十户互相担保，赋税收入常常提前完成。农民贫穷大多没有牛，韦宙设置社二十家，每月筹集钱若干，抽签得中者先买牛，以此为准。久而久之，牛不缺乏。设立学官，选取仕宦子弟十五人充任。又为土著百姓制定条约，使他们大致懂得婚礼，土著风俗大为改变。回朝任大理少卿，历任升迁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昌事。咸通年间去世。

译论曰：从前公刘整治田地以储备粮食，渡过渭水获取铁器，凡是用来让百姓安住他们的家宅，耕种他们的田地。所以《诗经》中说：“在那时候人们说说笑笑。”说的是当时百姓心情康乐，安居乐业，因而闲暇安乐。丹的施政，其勤勉几乎与公刘相当。子宙继承他，政绩也非常值得称道。两代善治，真是伟大啊。

崔戎

崔戎，字可大，博陵安平人。考中明经科，补任国子监书郎。宪宗称赞他的才能，多次升迁至谏议大夫。成都发生蛮族叛乱，皇帝下诏让崔戎持节担任剑南宣抚使。崔戎上奏废除税外的姜芋钱，安抚招集流亡百姓，凡是废除或设立的措施，公私两方面都感到便利。回朝后拜任给事中，外放为华州刺史。官吏按照旧例置办一万缗钱供刺史使用，崔戎不取用。等到调任兖海沂密观察使，便召来官吏登记所置办的钱款用于犒赏军队，说：“我重视矫饰激切以夸耀后人。”将要出发时，官吏百姓拥塞道路挽留，甚至拦住诏使，请求向天子乞求留下崔戎。崔戎于是趁夜单人单骑逃走，百姓仍然追赶不及，才作罢。到达兖州后，诛灭奸吏十余人，百姓非常高兴。一年多后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

论曰：《尚书》称颂“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谋略产生于智慧，作为产生于才能，而操守则是根本的品行。根本的品行不坚定，却卖弄才能、运用智巧来愚弄下属，君子会讥讽他。他所谋划和作为的，不是古人所说的谋略和作为。然而有的人追求显赫的名声，暂时依托清白的节操，那么或许能以矫饰激切取悦一时，留给后人。这种操守，难道不不同于古人所说的吗？崔戎既不随便获取，也不随便表现廉洁，行善不近名，因此得到官吏百姓的民心，比那些庸俗的官吏强远了。

卢坦

卢坦字保衡，河南洛阳人，性格刚强正直。郑滑节度使李复上表推荐他担任判官。有个擅长吹笛子的人，被众将领喜爱，向李复请求，将要任命他担任重要职务。卢坦笑着说：“大将积累劳苦才得到右职，怎么自轻自贱，想要和吹笛子的年轻人同列呢？”众将领都惭愧谢罪。李复病重，监军薛盈珍将五百名甲士带入牙城，封存府库，全军非常恐惧。卢坦劝止了他，军队才安定。等到李复去世，姚南仲接替他的职位。姚南仲是书生，薛盈珍轻视他。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柔和内心刚强，监军如果侵犯他，他一定不接受。我留下恐怕会招致祸患，于是跟随李复的灵柩回到东都，担任寿安县令。”薛盈珍果然与姚南仲不合，幕僚大多被贬黜或死亡。河南的机织业尚未完成，而赋税期限已到。卢坦请求稍微延长赋税期限，官府不听从。卢坦便命令县里的人说：“只管缴纳不要顾虑期限，超过期限不过罚县令的俸禄罢了。”因此闻名。入朝担任刑部郎中兼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皇上曾经因为赦令禁止各道进奉，而山南节度使柳晟、浙西观察使阎济美又有进献。卢坦弹劾上奏他们。皇上说：“两人所献的都是家财，朕已经原谅他们，不能失信。”卢坦说：“布施大信的是赦令，现在两位大臣违背诏令，陛下怎么因为小信而失去大信呢？”皇上说：“朕既然接受了，怎么办？”卢坦说：“拿出来归还有关部门，以彰显陛下的德行。”皇上听从了他。因为触犯裴均，被罢免为左庶子。几个月后，外放为宣歙池观察使。起初，刘辟的女婿苏强因罪被诛，苏强的哥哥在晋州做官，也自行免职离去。卢坦认为他有才能品行，苏强跟随刘辟时，相距三千里，应当没有通谋，上奏任命他为判官。皇上说：“假如苏强不被诛杀，尚且录用他的才能，何况他的哥哥呢？”当时江淮干旱，粮食价格暴涨，有人请求压制价格。卢坦说：“所管辖的地区狭小，粮食来自其他州，如果压低价格粮食就不会来了，不如放任它。”不久商人运来的米大量到达，市场价格于是平稳。再次升迁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上表推荐韩重华担任代北水运使，设立屯田增加兵力，广泛开垦废田，每年收获粟二十万石。黄河冲毁西受降城，宰相李吉甫商议迁移天德军。卢坦认为城池当在沙漠口，水草丰美，是边防屏障的利益所在，如果避开河流不过退几里就够了。天德土地贫瘠，烽火台没有统领连接，如果果然迁移，这是无故缩减土地二百里。陛下怎么节省一时的费用，毁坏万世的防备呢？李吉甫不高兴，外放卢坦为东川节度使。死后，迁移天德军的士兵怨恨，杀害城使燕重旰，灭了他的家。卢坦治理东川，全部免除山泽盐井的赋税及吴少等杂役。诛杀诏令卢坦，派兵两千驻扎安州。卢坦每逢初一十五，就派人问候驻军家属，有疾病的给予医药。驻军都感激安慰，没有逃亡回家的。元和十二年，享年六十九岁去世。

论曰：重华的屯田政策，招募人为十五个屯，每个屯设置一百三十人，耕种百顷土地，各自在高处建造堡垒。东起振武，西到中受降城，出入山河之间，六百余里，屯堡相望。敌人来了不能作乱，人们得以在其中自由耕种，每年果然加倍收获，节省度支钱一千三百万。后来又请求增加，开垦田地共五千顷，依法使用人员七千，想要让官吏在无事时督促练习弓箭，作为战守准备，希望兵农兼务两方面都能得到。韩愈认为输送边境的费用不可胜计，中原坐吃山空，而边境官吏常常苦于粮食接济不上。如果完全采用重华的策略，利益难以一一说尽。确实是这样啊！后世谋划充实边境的计策，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因此中唐以来，陆贽在前建议，韩愈在后深谋，能不说是懂得政务的人吗？重华的

译任用人才，坦实加以举荐；坦在吏治方面政绩显著，在朝廷中声望卓著；侃侃又上表推荐重华以兴办大利，这些人的确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所以特意将他们记录下来。

译崔郾

崔郾字广略，是贝州武城人。他姿容仪表魁梧秀美，人们看见他都心生仰慕，然而却不敢轻慢亲近他。他考中进士，补任集贤院校书郎，多次升迁担任吏部员外郎。每次拟定官吏人选，他都亲自拿着考核标准来褒奖或贬黜，必定照顾到出身寒微、地处偏远的人，没有遗漏的人才。三次升迁后担任谏议大夫。唐穆宗即位后，沉溺于游猎，内心放纵荒淫，天亮了还不能上朝。崔郾进谏说：“十一代圣君的功德，四海之内的疆域，万国众多的百姓，国家的治理与混乱，都系于陛下身上。自华山以东，百座城池、千里土地，昨天刚得到，今天就可能失去。向西眺望敌军的营垒，距离宗庙只有十舍之远，百姓憔悴困苦，积蓄毫无所有。希望陛下亲自处理政事，以造福天下。”皇帝感动动容，安慰并谢罪，崔郾升任给事中。唐敬宗刚即位时，任命他为翰林侍讲学士，不久又晋升为中书舍人。崔郾谢恩说：“陛下让臣侍奉讲学，历经半年，没有一次询问经书义理，臣没有功劳，不足以匹配您的厚恩。”皇帝惭愧地说：“稍后我会亲自更加勤勉。”崔郾于是和高仲将六经的要旨编成十篇呈上，以便皇帝阅览省察。他升任礼部侍郎，外放担任虢州观察使。在此之前，上缴朝廷的财物匮乏，就剥夺官吏的俸禄来资助缴纳。崔郾说：“官吏不能养活自己，哪里有空闲去防范百姓？用官府的日常经费来代替。”改任鄂州、岳州等州观察使。自从蔡州人叛乱以来，鄂州、岳州常受兵祸困扰，江湖盗贼公然横行。崔郾修治铠甲兵器，制造防冲车，快速追击穷追不舍，上下千里，一年之内全部捕平恢复。他观察浙西，升任检校礼部尚书，在任上去世，谥号曰德。崔郾不积蓄钱财，有剩余就周济亲戚故旧，为他们办理婚丧之事，居家生活怡然自得，子弟自然受到感化。居室低矮简陋，没有走廊。遇到大雨泥泞，就撑着伞穿着木屐去外室就座。治理虢州以宽厚为主，整月不打一人板子。等到治理鄂州，则严刑峻法，毫不宽贷。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虢州土地贫瘠而百姓劳苦，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还怕他们受扰。鄂州土地肥沃，百姓轻捷剽悍，夹杂着夷狄风俗，不用威严不能治理。政令之所以贵在懂得变通。”听到的人都很信服。

论曰：《周礼》论述刑法，太平之国与动乱之国，刑罚的轻重截然不同。崔郾以儒臣身份出任地方官，理应精通政治术数，懂得通权达变。唐朝自穆宗、敬宗以后，时事更加糟糕。崔郾唯独诚恳效忠，委婉而正直，勤勉从政，不敢诉说辛劳，可以说安守本分，是君子啊？

史传三编卷五十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二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七

宋

乔维岳

乔维岳字伯周，是陈州南顿人。研习《春秋》三传，在后周担任平舆县令。进入宋朝后，历任州军长官。陈洪进献出土地归顺，朝廷商议选择能臣掌管泉州郡务，乔维岳被选为通判。恰逢仙游、莆田盗贼起事，人数多达十余万，攻打城池，城守兵只有三千人，形势非常危急。监军何承矩等人想屠杀百姓，焚烧府库后逃跑。乔维岳独自抗争说不可行，何承矩于是重新坚守。不久援军到来，围困解除，最终保全了泉州百姓。朝廷下诏褒奖他，提拔为淮南转运使。淮河水流湍急，运船多翻覆，有时遇到水浅，重载船只都卸下粮食通过，押运士兵借此作弊。乔维岳起初在西河第三堰创建两个斗门，在门上设置悬板来蓄水，水位平衡后才提起悬板泄水。在岸上建造横桥，堆土垒石以加固基址。从此弊端全部革除，运船往来没有滞留。泗州狱吏误判囚犯至死，乔维岳巡视到泗州，将要定罪狱吏。狱吏有母亲八十多岁，自己申诉说如果伏法母亲就不能活命。乔维岳怜悯他，于是说：“日后朝廷按问前事，可以把罪责推给转运使。”狱吏照他的话做，获得免罪，而乔维岳因此被罚赎金一百二十斤，罢免使职代理楚州知州。等到真宗让寿王任京兆尹，精心挑选府僚，任命乔维岳为推官。有人说乔维岳在淮南断案不公，有知道实情的人说明真相。太宗特别加以赞赏。京府事务繁杂，乔维岳评判处理详细敏捷，真宗称赞他明察干练。等到真宗即位，命令他与毕士安代理开封府知府，拜给事中，掌管审官院。乔维岳熟悉吏治事务，有处理繁剧政务的才能，所以所到之处都建立功绩。后来因年老请求外放，特授海州刺史，历任苏州、寿州。咸平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论曰：冯异进入关中，光武帝敕令他平定安抚；曹彬攻下江南，宋太祖告诫不要妄杀。兴起王业之所以能覆盖天下，其用心本来就是这样。陈洪进率领泉州百姓献出土地，泉州百姓并非曾经有二心，因为其他警报就突然商议屠杀，即使是秦政、项羽的暴虐也不及此。如果不是乔维岳一句话，对宋朝仁厚之气的伤害，难道会少吗？

周渭

周渭字得臣，是昭州恭城人。幼年丧父，努力学习，正值刘鋹占据五岭，赋税沉重政令繁杂，周渭带领乡人避居零陵，受阻于贼寇又返回，房屋都已烧毁，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道州，又被盗贼袭击，于是脱身向北逃跑。建隆初年到京城，上书谈论时务，被召试，赐同进士出身，补任白马县主簿。县里的大吏犯法，周渭立即斩了他，皇上认为他才能奇特，提拔为右赞善大夫。当时魏州主帅符彦卿专横恣肆，朝廷选派常参官中强干的人管理其下属县邑，因此让周渭任永济县知县。符彦卿到郊外迎接，周渭在马上作揖，到馆舍后才与他相见，丝毫没有降低身份屈服。干德年间任兴州通判，设置口砦，监军傲慢凶狠，放纵部下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