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四十八

译曹彬如果不是公事，从未登门拜访。宋太祖非常器重他。建隆二年，曹彬从平阳回来，太祖对他说：“我过去想亲近你，你为什么疏远我？”曹彬叩头说：“臣是后周的近亲，又担任宫内职务，恭敬谨慎地守住职位，还怕有过失，怎敢随意结交？”太祖认为他说得对。曾经对群臣说：“世宗的老部下中不欺骗君主的人，只有曹彬罢了。”乾德二年冬天，大举讨伐后蜀，任命曹彬为都监。众将大多大肆屠杀，只有曹彬申明禁令加以制止，明确奖赏劝勉的法令，因此所到之处人们心悦诚服，不流血刃，峡中的郡县全部平定。后蜀投降的大将王全斌等人纵酒不体恤士兵，低级军官贪求无厌，蜀人深受其苦。曹彬多次劝王全斌整顿军队迅速回师，王全斌不听。不久全师雄等人作乱，郡县响应，盗贼蜂起，曹彬又与崔彦进全力平定了叛乱。等到回到京城，太祖得知王全斌等人所有不法行为，当面质问王仁瞻，王仁瞻历数众将奢侈放纵的事，只说：“清廉谨慎廉洁恭敬，只有曹彬一人罢了。”当天就授予曹彬宣徽南院使，兼任义成节度使。曹彬推辞说：“收复后蜀的将校都获罪，臣没有功劳，独自获得厚赏，恐怕无法激励天下人。”太祖笑着说：“你有大功，加上不自我夸耀，假使有微小的过失，王仁瞻肯吝惜言语吗？”当初攻克成都时，有俘获妇女的，曹彬全部关在一所宅第里，暗中供给食物，等到战事结束，都访求她们的亲属归还，没有亲属的就备办礼聘嫁出去。军队回师时辎重很多，有人说全是奇珍异宝，太祖秘密派人侦察，发现是图书，没有一钱一锦夹杂其中。开宝七年，征讨江南，多次交战屡次获胜，于是包围了金陵。曹彬常常延缓进攻，希望对方归顺，后来又派人晓谕说：“局势如此，所爱惜的是一座城里的百姓，如果能归顺是上策。”城池即将攻克，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军务。众将都来探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好的，只有各位诚心发誓，攻克城池之日不妄杀一人，病自然就好了。”众将答应，一起焚香发誓。第二天城池陷落，江南主李煜和他的臣子一百多人到军门投降。曹彬以礼相待，并且晓谕他回朝后的俸禄赏赐有限，应当多带些财物。既然已经登记在册，就来不及了。请李煜入宫收拾行装，曹彬率领几名骑兵在宫门外等候。左右说：“李煜进去如果有不测，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向来懦弱没有决断，既然投降必定不会自杀。”李煜果然没有其他举动。江南官吏亲属有被军士掳掠的，曹彬立即遣送回去。于是大搜军中，不许隐匿人妻女，救济贫困断绝者，抚恤鳏寡孤独，吴地人大为喜悦。等到回朝，船中没有其他物品，只有图书衣被而已。到阁门入见，榜文称奉命处理江南公务回来。他谦恭不自我夸耀就是这样。因功劳被任命为枢密使，在枢密院常穿公服端坐，如同面对君父。回到私宅关闭门庭闲居，不随意接待宾客。五更刚响，已在宫门等候上朝，即使霜雪也不改变这种操守，这样坚持了八年。曹彬性情仁厚恭敬温和宽厚，讨伐两个国家，秋毫无取。地位兼有将相，不以等级威仪自视特殊。在路上遇到士大夫，一定回车避开。不直呼下属名字，每次禀报事情一定戴好帽子才接见。任职所得俸禄供给宗族，没有多余积蓄。任徐州知州时，有个官吏犯罪，已经定案过了一年才杖责他。有人问其原因，曹彬说：“我听说这人刚娶媳妇，如果杖责他，他的公婆一定认为媳妇不吉利，早晚打骂她，使她无法生存。所以我拖延处理，但法律也没有屈从。”曾经说：“自从我做将领以来，从未因私怒杀过一个人。”所住的厅堂房屋破旧，子弟请求修缮，曹彬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仁爱之心爱护万物大多如此。〇咸平二年患病，真宗亲自探望问候，亲手为他调和药物，赐白金万两。询问身后事，回答说：“臣两个儿子才能器量都堪为将领。”问谁优谁劣，回答说：“曹璨不如曹玮。”享年六十九岁，皇帝痛哭流涕。对辅臣谈到他必定流泪。追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号武惠，配享太祖庙庭。曹彬前后征讨，共降服四个国家君主，即江南、西川、广南、湖南。七个儿子曹玮、曹琮、曹璨相继统领军队，后来小儿子曹玘追封王爵，实际上是慈圣光献太后的父亲，辅佐仁宗。

译论曰：古人称君主为元首，臣子为股肱，阐明君臣如同一个整体，相互依存才能成就大业，这并非仅仅指辅佐君主的文臣。征伐作战的爪牙之将，也有这样的人。宋太祖初起兵时，武惠王赵普节操显著，在战乱纷扰的军旅之中，亲自披挂铠甲，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却能以仁爱、宽恕、恭敬、谦让为根本，以廉洁节俭约束自身，依照礼制进退，真可以说是鞠躬尽瘁的君子。

钱若水，字淡成，又字长卿，是河南新安人。他的父亲钱文敏，做官时有风骨节操。钱若水年幼时聪明颖悟，十岁就能写文章。雍熙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同州观察推官。因为审理小女奴的案件，平反冤狱，查清了实情。知州想要上奏朝廷论列他的功劳，钱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只求人不被冤枉罢了，论功并非我的本意。”淳化初年，寇准主持选拔官员，推荐了五位文学才能高的人，召他们到翰林院考试，钱若水成绩最优，被提拔为秘书丞，多次升迁后担任翰林学士。他曾起草赐给赵保忠的诏书说：“不斩杀李继迁，就保留了狡兔的三个窟穴；暗中怀疑光嗣，持首鼠两端的态度。”宋太宗看了非常高兴。至道初年，钱若水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兼任枢密院事。李继隆与转运使卢之瀚有私怨，想陷害他，于是约定八月出塞，命令准备草料粮食，调发物资刚刚集结。李继隆又说八月出兵不利，等到十月再行动。转运司散发了草料粮食，又发文书进军，当天就要求备齐草料粮食，而仓促之间无法再次集结。李继隆于是上奏此事，宋太宗大怒，立刻命令宦官驿站快马取卢之瀚、窦玭等人的首级，两府官员都不敢说话，只有钱若水争辩。皇帝拂衣起身进入内宫，钱若水留在朝廷中不离开，过了很久。皇帝出来责问说：“我提拔任用你，是因为认为你贤能，你竟然如此不成器吗？”钱若水回答说：“陛下不知臣没有才能，让臣在枢密院任职。臣曾经竭尽愚钝的思虑，不避死亡，弥补益处来报答陛下的厚恩。李继隆是外戚，尊贵无比，陛下仅凭他的一张奏书，就诛杀三位转运使，即使他们有罪，天下人怎么知道呢？审问验证清楚明白，再加诛杀又有什么晚呢？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以死坚守，这是臣的本分。臣还没有获罪而死，坚决不敢退让。”皇帝的怒气消解，吕端等人于是请求按照钱若水的意见，先让他们写下保证书，皇帝同意了。后来事情都被证实是虚假荒诞的，李继隆因此获罪被贬。起初，吕蒙正被罢免宰相，皇帝对左右侍从说：“吕蒙正本是平民，我提拔他到宰相的位置，现在罢免他，想必他眼巴巴地望着复职吧。”等到刘昌言被罢免，皇帝问赵镕等人说：“最近见到刘昌言了吗？”赵镕等人说：“见到了。”皇帝说：“他哭泣了吗？”回答说：“和我们谈话多次流下眼泪。”钱若水说：“刘昌言实际上并没有哭泣，赵镕等人是迎合陛下的意思罢了。”钱若水因此想到陛下对待辅佐大臣如此，大概没有秉持节操高尚超迈，不贪图名声权势，能保全进退之道，从而感动君主的人。于是打算任职满一年后称病辞职，恰逢宋太宗驾崩，没有实现。宋真宗即位，几个月后钱若水就以母亲年老为由上章请求解除机要职务，诏书不允许。钱若水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以原官职充任集贤院学士，掌管院中事务。诏令修撰宋太宗实录，完成八十卷，掌管吏部流内铨。跟随皇帝巡幸大名，钱若水陈述抵御敌人、安定边疆的策略。他抵御敌人的策略说：傅潜统领数万大军，闭门不出，坐视边境寇贼俘掠百姓，对上辜负了朝廷的托付之恩，对下挫伤了锐利军队的士气。大概是因为朝廷未能依法行事才导致这样。现在如果对傅潜施加法律制裁，然后提拔像杨延朗、杨嗣这样的人五七个，增加他们的爵位俸禄，分别授予兵权，让他们率领万人，夹杂强弩，分路讨伐清除，谁敢不听从命令呢？他安定边疆的策略说：太祖朝代的制度安排最得当。那时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关南，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逺军，王彦升在原州，只授予沿边巡检的名号，不加行营部署的称号，大抵都是十多年不更换他们的职务。建立边疆功劳的人厚加赏赐，职位都不超过观察使。大概职位不高则朝廷容易控制，职务不更换则边疆事务全都知道，然后授予他们圣明的谋略，敌人来就掩杀，敌人走就不追击。所以十七年中，北边和西蕃不敢侵犯边塞，以至于多次派使者乞求讲和，这都是陛下所知道的。如果能够遵循太祖的旧例，慎重选择名臣，分别治理边疆郡县，罢免部署的称号，使他们不相统辖，设置巡检的名号，让他们互相救援应援，这样则出城必击寇，入城则守城，不出几年，边疆烽火警报就会停止了。任开封府知府时，陈说备边五条策略：一是选择郡守，二是招募乡兵，三是积蓄草料粮食，四是革除将帅弊病，五是明确赏罚。改任天雄军知军，当时议论政事的人请求筑城绥州以防备党项，边疆官员互相陈述利害，不能决断，诏令钱若水快马前往视察。钱若水上奏说：绥州以前是内地，百姓赋税征收齐全，尚且需要旁侧郡县转运粮饷。自从赐地给赵保忠以来，人户凋敝残破，如果再筑城，就必须增加戍守草料粮食的供给，完全依赖河东地区，那里隔着黄河、铁碣两座山，无定河在城下，紧急用兵时，输送艰难阻碍。况且那里地势险要，如果修缮未完，边疆寇贼奔袭冲击难以固守，何况城邑焚毁，片瓦不存，所经过的山林木材匮乏，筑城非常劳苦，未见其利。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劳役。起初，钱若水率领众人过河，分布军队，都有节制，深为戍守将领推重佩服。皇帝对左右说：钱若水是儒臣中懂军事的人。这年秋天，派遣他巡抚陕西沿边各郡，让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回来，任命为邓州观察使，并

译（他）担任经略使，掌管并州事务。六年春天，因病回到京城，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户部尚书。若水风度神采美好。有器量见识，能决断大事。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向来擅长谈论，轻视钱财喜好施舍。所到之处以诚心待人，委任下属，总揽大纲，没有不称颂治理得好的。提拔后进，推崇贤才尊重士人，胸怀气度开阔豁达。有文集二十卷。起初，若水作为举子时，在华山见到陈〇，有一位世外之人，仔细端详若水说：“这是急流勇退的人。”后来若水担任枢密副使，退休，年龄未满四十岁。

译论曰：若水之才，虽然未能充分发挥其作用，但他清正刚劲、正直不阿，始终没有瑕疵污点。当时宋朝刚刚开国，节操义气的风气尚未振作，像若水这样的人，难道可以缺少吗？至于争论卢之翰的事情，尤其关系到国家体制，他透彻了解边疆事务，所制定的规划可以施行。皇帝认为儒臣也懂得军事，确实如此。

曹玮

曹玮字宝臣，是武惠王曹彬的儿子。李继迁叛乱，各位将领多次出兵都没有功效。太宗问曹彬：“谁可以担任将领？”曹彬说：“我的小儿子曹玮可以胜任。”立即召见曹玮，让他以原官职兼任渭州知州，当时他十九岁。真宗即位，改任内殿崇班，担任渭州知州。他驾驭军队严明，有统率部下的能力，赏罚立即决断，违犯军令的人绝不宽恕。他善于使用间谍，了解敌人的动静，举止行动像老将一样。调任镇戎军知州。李继迁虐待部众，曹玮知道他的部下大多怨恨，就写信给各个部落，晓谕朝廷的恩德信义，抚养他们毫无差别，以此动摇羌人的心。因此康奴等部落归附。李继迁掠夺西蕃返回，曹玮在石门川拦截攻击，俘虏和缴获很多。因为镇戎军占据平地，便于骑兵作战，对中国军队不利，请求从陇山以东，沿着古长城挖掘壕沟作为界限。又因为弓箭手都是本地人，熟悉关塞小路，通晓羌语，耐寒耐暑，官府从未给他们兵器粮食，而每次作战总是让他们首先抵御贼寇，恐怕无法要求他们拼死效力，于是给他们境内的闲田，春秋两季耕种收获，州里出兵防备耕作，并免除他们的租税。李继迁死后，李德明继立，他所属的有几个大部落，请求带领部众归降，各位将领犹豫不敢答应。曹玮说：“李德明有野心，不赶紧折断他的翅膀，以后必然飞走。”当天率领他的军队逼近天都山，投降的人迁入内地，李德明不敢抗拒。皇帝因为曹玮熟悉河北事务，于是任命他为真定路都钤辖，兼任高州刺史。曹玮曾经进献泾原、环庆两道地图，到这时皇帝拿给左右的人看说：“南北山川城郭出入战守的关键，都在这里了。”于是命令另外绘制两幅地图，一幅留在枢密院，一幅交给本道。又担任渭州知州，这时陇山各部落都来献地。曹玮在山外修筑城堡，建立笼竿城，招募本地士兵守卫，说：“将来秦、渭有警报，这里一定是争夺之地。”调任秦州知州。起初，秦州设置四门砦，侵夺羌人的土地，羌人多叛逃离去。曹玮招抚他们出来，让他们进献马匹赎罪，归还原来的土地，到来的人有几千。每送马六十匹，给防布一端。修筑十个砦，挖掘壕沟三百八十里，都役使羌人和厢兵，工费不出自百姓。这一年，嘉勒斯赉率领几万人大举入侵，曹玮在三都谷迎战，追击溃兵三十里，斩首一千多级，缴获马牛杂畜器仗三万多。从此嘉勒斯赉势力受挫，退守沙漠中，不敢出来。丁谓驱逐宰相寇准，憎恶曹玮不依附自己，把他定为寇准的党羽，贬谪为莱州知州。丁谓败落，曹玮恢复华州观察使，担任青州知州，调任天雄军知州。曹玮使用士兵能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平时很悠闲，等到军队出动多有奇计，出入神速不可测度。一天，奏乐饮酒，僚属在座，忽然找不到曹玮。第二天慢慢出来处理政事，而贼首已经扔在庭院下了。曾经称病增加针灸艾灸，卧在阁内不出来，防备贼寇到来。曹玮奋起披甲跨马，贼寇望见都逃跑了。他在边疆，蕃部有罪过的，都平定他们。每次以饯别将官为名，出郊外而兵马次序以食品为节制。如果说吃某道菜，某队就出发。等到吃水饭时，边防报告就到了。曹玮在秦州，有十几个士兵叛逃到敌军，官吏来报告，曹玮正和客人下围棋，不回答。官吏急切地告诉他，曹玮怒斥他说：“我本来派他们去的，你一再公开说吗！”间谍听到后，急忙回去告诉他们的将领，把他们全部杀了。塞上有很多荒地，曹玮招募人耕种，若干亩出一个士兵，若干亩出一匹马。等到他们耕种收获，就派遣州兵戍守边防储备，以充实所招募的，都成为精兵。又招募弓箭手，让他们骑马射箭比较强弱，胜者给田二顷，再经过秋课市一匹马，马必须胜过铠甲，然后官府登记，就加田五十亩。到三百人以上，编成一个指挥，选择要害处修筑城堡，让他们自己挖掘土地作为方田，环绕着设立马社。一匹马死了，众人出钱买马。开辟边防壕沟，规定深广一丈五尺，山险不可挖掘的，就利用其陡峭治理，使足以限制贼寇。后来都成为法令。投降的人很多，于是控制属羌，百帐以上的，其首领为本族军主，其次为指挥使，再其次为副指挥使。不足百帐的为本族指挥使，其蕃落将校只在本军叙进，因为他们熟悉羌情和地利，不能调到其他军队。旧例羌人杀害边民，进献羊马赎罪，曹玮认为这样，不是尊重中国而爱护我们的人，下令羌人互相侵犯，按照他们的习俗，侵犯边民的按法律论处。从此没有敢侵犯的。曹玮作为将领防守边疆四十年，未曾失败。自从三都之战后，威震四海。在天雄军，契丹使者经过魏地，就暗中告诫随从不要高声说话，快速驱马。天雄军士兵有犯法的，众人认为狱具齐备，一定杀他。曹玮就按常法处理，有人怀疑，曹玮说：“在边疆对敌，斩杀不服从命令的人，是为了命令我们的军队，不是喜欢杀人。平时治理内地，哪里需要这样做呢？”起初守边时，邀请山东知名士贾同和他一起，贾同问：“随从士兵在哪里？”说：“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出来上马，看见甲士三千列队站立，人声不闻。安置贾同回去，对人说：

译曹玮确实是位名将。”真宗对军事事务十分谨慎，凡是边防事务，必定亲自下诏反复诘问，多达十几次，曹玮始终坚守最初的议定，最终无人能改变他的主张。对于边防事务，朝廷往往秘密交付给曹玮处理。曹玮喜欢读书，无论到哪里必定携带几箱书籍，同时精通《春秋》的《公羊传》、《谷梁传》和《左传》，而对《左传》尤为熟悉。曹玮作为将领，不如他的父亲曹彬宽厚，但也自成一家风格。他去世后，追赠为侍中，谥号武穆。嘉祐八年，配享仁宗宗庙。宝元年间，王曙担任枢密使，赵元昊叛乱，皇帝召问枢密院的臣僚，大家都无法回答。第二天，枢密院的四位官员都被罢免，而王曙被贬到虢州。王曙对好友翰林学士苏公仪说：“我这次被贬，十年前就有人预言过了。”王曙担任三司盐铁副使时，因公事来到河北，曹玮当时担任定州主帅。王曙办完事准备返回，曹玮对王曙说：“希望稍留一天，我有话要说。”王曙喜爱他的雄才大略，于是为他停留。第二天吃完饭，屏退左右侍从说：“您满脸都是掌权的骨相，不出十年必定总揽枢密院大权。那时西方应当会有警报，您应该预先讲求边防准备，搜罗审阅人才，否则无法应对突发变故。”王曙说：“您有什么指教？”曹玮说：“我在陕西任职时，赵德明曾经派人用马匹与中国交换，因为嫌利息微薄，想要杀掉那个使者。德明有一个儿子，当时才十多岁，极力劝谏不停地说：‘用战马资助邻国，已经是失策，现在更因为货物而杀人，谁还肯为我效力？’曹玮听到这话，私下想道：‘这孩子想要收买人心了，这必定有异心。’听说他曾经往来于牙市，多次派人引诱招致他，都没有成功，于是派善于绘画的人画下他的肖像，观看后，真是个英雄人物。这孩子必定会成为边境祸患，推算时间正好在您执政的时候，您可要努力啊。”王曙当时并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那画像就是赵元昊。

译论曰：“韩琦在边境，谋划没有遗漏的策略。他预料元昊的情况，从元昊还是孩童的时候，到十年之后，没有丝毫差错，多么神奇啊！忠诚谋国，所以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没有不竭尽全力的。父子都保持节操，是理所应当的。”

孔道辅，字原鲁，是孔子第四十五代孙。考中进士，担任宁州军事推官，多次与州将争论事务。有一条蛇从天庆观真武殿中出来，全郡的人都认为是神，州将以下的人都祭奠拜它，想要上报这件事。孔道辅径直上前用笏板击打蛇，打碎了它的头。观看的人起初惊恐，后来没有不赞叹佩服的。升任大理寺丞，掌管仙源县，主持孔子祠堂的事务。孔氏家族中有放纵不羁的人，孔道辅一律依法制裁。上奏说庙制低矮简陋，请求加以修缮尊崇，皇帝下诏同意。再次升任太常博士。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召他担任左正言。接受任命的那天，上奏议论枢密使曹利用、尚御药罗崇勋窃取威福，应当尽早斥退，以澄清朝廷。站立应对过了很久，太后同意他的话，才退下。奉命出使契丹，途中改任右司谏、龙图阁待制。契丹宴请使者，伶人拿文宣王开玩笑，孔道辅愤怒地径直走出。契丹负责接待的官员邀请他回来，并且让他道歉。孔道辅严肃地说：“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仪文辞相接，现在俳优之徒侮辱先圣而不禁止，是北朝的过错。我为什么要道歉？”契丹君臣沉默不语。又斟满大杯对他说：“天气寒冷，喝这个可以带来和气。”孔道辅说：“不和本来也没有害处。”回来之后，进言的人认为他惹事。仁宗问其原因，回答说：“契丹最近被黑水部打败，形势很紧迫，平时汉使到契丹，总是被他们侮辱，如果不计较，恐怕更加轻视中国。”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明道二年，任命为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郭皇后被废黜，孔道辅率领谏官孙祖德、范仲淹、宋郊、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绉、段少连十人来到垂拱殿，伏地奏称皇后是天下的母亲，不应当废黜，希望赐给对答的机会，说完所有的话。皇帝让宰相吕夷简告知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孔道辅说：“大臣对于皇帝皇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可以劝谏阻止，怎么能顺从父亲驱逐母亲呢？”吕夷简说：“废黜皇后有汉唐的先例。”孔道辅说：“人臣应当引导君主成为尧舜，怎么能引用汉唐失德的作为法则呢？”吕夷简不回答，就上奏说伏在阁门请求对答，不是太平盛世的佳话，于是孔道辅被外放。孔道辅担任泰州知州，第二天，孔道辅等人上朝，想要留住百官向宰相作揖，在朝廷争辩直到待漏院，听到诏令才退下，急忙骑马出城。不久，调任徐州，又调任兖州，再次入朝担任御史中丞。孔道辅性格刚直，特别通达，遇到事情弹劾无所回避，出入风采肃然。等到再次登上御史台，权贵更加忌恨他。不久，外放担任郓州知州，当时天气极冷，上路走到韦城，发病去世。皇祐三年，王素因为对答谈到他，仁宗思念他的忠诚，特别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儿子孔宗翰，元祐初年担任鸿胪卿，上奏说：“孔子的后代，自汉朝以来，有褒成、奉圣、宗圣的称号，都赐予实封，以供奉祖先祭祀。到了本朝，更加尊崇礼遇。真宗东封泰山临幸，赐予子孙世袭公爵，但是兼任其他官职，不在故乡郡县，名义上不正当。请求从今以后袭封的人，让他们终身在乡里。”下诏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兼任其他职务，给予庙学田地一万亩，于是成为定制。

邹浩，字志完，常州晋陵人。考中进士，调任颍昌教授。吕公著、范纯仁担任太守，都礼遇他。范纯仁委托他撰写乐语，邹浩推辞。范纯仁说：“翰林学士也做这个。”邹浩说：“翰林学士可以，祭酒司业则不可以。”范纯仁恭敬地道歉。元祐年间，上疏议论政事，苏颂任用他为太常博士。来之邵议论罢免了他。很久之后，哲宗亲提拔他为右正言。有人请求用王安石三经义出题，邹浩议论不可而停止。陕西奏报边功，朝廷内外都祝贺，邹浩说：“军队没有战斗以决胜为主，已经胜利则以持盈为难。如果不这样，将抛弃前功而招致后患。希望申令将帅，不要习惯于屡胜，图谋善始善终。”京东大水，邹浩说：“连年水灾相继发生，虽然盈虚的定数不可逃避，而消除恢复的方法尤其应当谨慎。”这时章惇独揽相权，威势严酷震赫，邹浩所说的话每每触犯章惇的忌讳，于是上章公开弹劾章惇不忠侵上之罪。没有回复而贤妃刘氏被立为皇后，邹浩说：“立后以配天子，怎么能不审慎？现在为天下选择母亲，而所立的却是贤妃，一时的公议没有不疑惑的。”以前仁宗时，郭后与尚美人争宠，仁宗废黜皇后后，一并斥退美人，是为了显示公正。等到立后，就不从妃嫔中选择而从贵族中占卜，是为了避嫌。陛下废黜孟氏，天下疑惑；立贤妃为后，等到读诏书有“别选贤族”的话，天下才释然不疑。现在竟然立了她，岂不是损害圣德？我看白麻诏书所说的，不过称她有儿子，以及引用永平、祥符的事作为证据。我请求论述其中的原因。如果说有儿子可以做皇后，那么永平贵人没有儿子，是因为德行冠绝后宫；祥符德妃也没有儿子，是因为出身钟英甲族。何况贵人实际上是马援的女儿，德妃没有废

译后来的嫌疑，与今天的事体不同。近年冬天，妃子随驾祭祀景灵宫，那天雷声变异非常异常。如今颁布册立诏书之后，大雨冰雹不断，自从向天地宗庙奏告以来，阴雨连绵不止，上天的意思难道不明显吗？考察人事既如此，探求天意又如此。希望不要以一时改变任命为困难，而以万世的公议为可畏，追回停止册立典礼，按照最初的诏令执行。皇帝说：“这也是祖宗的旧例，难道只有我这样吗？”回答说：“祖宗值得效法的大德很多，陛下不取法，却效仿他们的小瑕疵，臣担心后世的指责不会停止。”皇帝变了脸色，但还不发怒，拿着奏章，犹豫四顾，凝神若有所思，于是把它交给外面。第二天，章惇诋毁他狂妄，于是削去官职，监管新州。徽宗即位，急忙召还，复任右正言，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又上奏说：“陛下善于继承神宗的志向，善于记述神宗的事迹，孝德达到了极点。还有五代圣王的政治盛德，希望考察并继承记述，以发扬七庙的光辉，遗福万世。”升任吏、兵二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任江宁府知府，调任杭州、越州。起初，邹浩还朝，皇帝首先提及劝谏立后的事，赞叹再三，询问谏草在哪里？回答说：“烧掉了。”退朝后，陈瓘对他说：“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将来奸人妄自拿出一封信，就无法辩白了。”蔡京掌权，一向忌恨邹浩，于是让他的党羽伪造奏疏，说刘皇后杀害卓氏并夺走她的儿子，于是再次被贬为衡州别驾，不久流放到昭州。五年后才得以归来。起初，邹浩被任命为谏官，担心给亲人带来忧虑，想要坚决推辞。母亲张氏说：“你能报效国家，无愧于公论，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等到邹浩两次被贬到岭南，母亲不改变初衷，稍后恢复龙图阁直学士。瘴气疾病发作，病情危重，衰弱得只剩一口气，仍然眷眷以国事为念，话不涉及私事。去世时五十二岁。高宗即位，追赠宝文阁直学士，谥号忠。邹浩的朋友田昼、王回、曾诞都是贤士。田昼一向与邹浩以气节相互激励。等到刘皇后被立，当时田昼在家，对人说：“志完不说话，可以绝交了。”邹浩获罪后，田昼在路上迎接他。邹浩流泪，田昼严肃地责备他说：“让志完沉默，在京城做官，遇到寒疾不出汗五天就死了。难道只有岭南海外能死人吗？希望你不要因此自满。”士人应当做的事，不止于此。邹浩茫然若失，谢罪说：“您赠予我的太厚重了。”邹浩将要议论政事时，王回劝他说：“事情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你虽然有亲人，但移孝为忠，也是太夫人平素的志向。”等到邹浩南迁，没人敢照顾他，王回收敛朋友的钱给邹浩置办行装，往来料理，并且安慰他的母亲。巡逻的人报告了皇帝，逮捕到诏狱。御史审问他，王回说：“确实曾经参与谋划，不敢欺骗。”于是背诵邹浩所上的奏章两千字。案件上报，被除名停职。王回就徒步走出都门，走了几十里，他的儿子追上，问家事，不回答。曾诞，是曾公亮的从孙。孟皇后被废，曾诞三次写信给邹浩，劝邹浩极力请求恢复皇后，邹浩不回复。等到邹浩因言事南迁，曾诞作《玉山主人对客》讥讽邹浩不能极力劝谏孟皇后被废，而等待朝廷有过举才说话，是不知防备的人。然而百世之后，使顽劣的人廉洁、懦弱的人有志向，尚不失为圣人的清高。他的书出来后，有见识的人把它比作《争臣论》。评论说：道辅高风峻节，震动一世。议论的人说宋朝自从范仲淹开始振作士大夫的气节，道辅的举动功劳也很大。邹浩对孟皇后进言，既被废之后，曾诞议论他，是对的。然而道辅处在吕夷简迎合的时候，邹浩处在章惇专权的日子，世道有污浊兴盛，祸患有深浅，所以邹浩尤其困难。邹浩的三个朋友对待邹浩的方式不同，但都有道理值得观看，也是罕见的美谈。

译狄青，字汉臣，是汾州西河人。擅长骑马射箭。宝元初年，赵元昊反叛，朝廷下诏挑选卫士跟随到边境，任命狄青为延州指使。当时偏将屡次被贼军打败，士兵大多畏惧怯懦。狄青行军时常担任先锋，共四年，经历大小二十五次战斗，被流箭射中八次。攻破金汤城，攻占宥州，烧毁积聚的物资数万，收缴帐幕二千三百顶，俘虏五千七百口。又在桥子谷筑城，修筑招安、丰林、新砦、大郎等地堡寨，都扼守着贼军的要害之地。曾在安远作战，受伤很重，听说贼军到来，立即挺起身子奔驰前往，众人争着向前为他效力。临敌时，披散头发，戴着铜面具，出入贼军中，敌人都溃败，没有人敢抵挡。曾以少击多，预先告诫军中全部舍弃弓弩，都拿着短兵器。秘密命令听到钲声一声就停止，两声就严整阵势假装退却。钲声停止就大声呼喊着突击，士兵都照做。刚遇到敌人，立刻敲响钲声，士兵都停止；再敲钲声，士兵都退却。西夏人大笑着说：“谁说狄天使勇敢！”钲声停止，突然向前突击，西夏军队大乱，于是大败他们。又曾在战斗已经大胜后，追击逃兵数里，敌军突然在山角堵塞道路，士兵想要奋力攻击，狄青立刻敲响钲声制止他们。敌军得以撤退。后来验证那个地方，临近深涧，将领们后悔没有攻击。狄青说：“逃跑的贼寇，突然停止并抵挡我们，怎么知道不是计谋？军队已经大胜，残余的贼寇不值得贪利，万一落入他们的圈套，存亡不可知。宁可后悔没有攻击，不可后悔没有停止。”尹洙担任经略判官，向经略使韩琦、范仲淹推荐他。两人一见就认为他奇特，待遇非常优厚。范仲淹把《左氏春秋》交给他，说：“将领如果不通晓古今，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改变志向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因此更加知名。多次升迁至泾原路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仁宗因为狄青屡次有战功，想召见并询问方略。恰逢贼军侵犯渭州，命令画下狄青的图像进献。赵元昊称臣，狄青多次升迁至彰化军节度使，知延州。提拔为枢密副使。皇祐年间，广源州蛮人侬智高反叛，攻陷邕州，又攻破沿江九州，包围广州，岭南地区骚动。杨畧等军队久战无功，又任命孙沔、余靖为安抚使讨伐贼军。仁宗仍然为此担忧，狄青上表请求前往。第二天入朝应对，自己说：“我出身行伍，不靠征战无法报国，希望得到数百名蕃落骑兵，加上禁军，牵制贼首送到朝廷。”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于是任命狄青为宣抚使，率领众人攻击贼军。在垂拱殿设酒送行。曾公亮询问方略，狄青说：“近来军制没有建立，又自从广川战败后，赏罚不明，现在应当建立军制，明确赏罚罢了。”有人请求跟随狄青出行，狄青说：“能攻击贼军，有功劳，那么朝廷有厚赏；如果不能攻击贼军，那么军中法纪严厉，我不敢徇私。”因此所征召选取的，都是向来知道可以任用的人。出发后，每天不超过一个驿站，每到州县就让士兵休息。一天到达潭州，于是建立行伍，严明约束，军队行进停止都排列整齐。军人有抢夺旅店一把菜的，斩首示众。于是，全军肃然。万余人行军，未曾听到喧哗声。狄青每次在邮驿停留，四面严密布兵，每个门都设置司使二人，没有人能随意出入。请求见狄青的人，立即得以通报。野外宿营都建成营栅，所住的地方陈列兵器，张弓搭弩，都有数层精锐士兵列在左右守卫，非常严密。当时侬智高回据邕州，狄青联合孙沔、余靖的军队，驻扎在宾州。此前蒋偕、张忠都轻敌战败而死。狄青告诫诸将不要妄自与贼军交战，听凭我的指挥。广西钤辖陈曙趁狄青未到，擅自率领八千步兵侵犯贼军，在昆仑关溃败。殿直袁用等都逃遁。狄青说：“命令不统一，是军队失败的原因。”早晨在堂上召集诸将，作揖让陈曙起身，一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人，按照战败逃跑的罪状，驱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互相看着惊愕，诸将吓得两腿发抖。随后卸下铠甲，命令军中休息十天。贼军间谍得知后不防备，这夜大风雨。狄青率领众人半夜时渡过昆仑关。渡过之后，高兴地说：“贼军不知道防守，这就无能为力了。”已接近邕州，贼军才发觉，在归仁铺迎战。狄青登高望见，贼军占据坡上，官军逼近他们。副将孙节被流箭射中而死。贼军气势锐利，狄青急忙挥动白旗，人人都殊死战斗。此前狄青已放二千名蕃落骑兵从贼军后方出击，到这时前后合击，贼军的标牌军被骑兵冲击，都不能驻守。军士又放马上铁连枷攻击他们，于是都溃败，互相压着死去。贼军大败，侬智高夜里焚烧城池逃遁。天亮时，狄青进入城中，获得金银布帛巨万，杂畜数千，招抚恢复老壮七千二百人，这些人是常被贼军俘虏胁迫的，安慰遣送他们。当时贼军尸体中有穿着金龙衣的，众人认为侬智高已死，想上报朝廷。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术？宁可失去侬智高，怎敢欺骗朝廷呢？”起初狄青到邕州时，防备瘴气昏沉闭塞，有人说贼军在毒水上游，士兵饮用的大多死亡，狄青非常担忧。一晚有泉水在寨下涌出，汲取它甘甜，众人于是得以渡河。回到京师，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为枢密使。起初交趾愿意出兵协助讨伐侬智高，余靖说他们可信，准备万人粮食等待他们。诏令用三万缗钱作为军赏。狄青到达后，发文书给余靖不要与他们通好，立即上奏说：“李德政声称‘赴援’，并非实情。凭一个侬智高，纵横蹂躏两广，力量不能讨伐，于是借助外援。万一蛮兵贪得无厌、忘记道义，因而引发祸乱”

译（面对强敌），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呢？皇帝采纳了范仲淹的意见。贼寇被平定后，人们佩服他深远的谋略。范仲淹在枢密院任职四年，被罢免后担任陈州知州。第二年去世，皇帝为他举哀，追赠中书令，谥号武襄。范仲淹善于用兵，尤其推崇功劳而不自我夸耀。与孙沔一起击败贼寇时，计谋全部出自范仲淹，贼寇平定后，处理剩余事务全都委托给孙沔。他退居幕后好像没有用心思一样，孙沔起初赞叹他的勇猛，后来佩服他的为人，自认为不如他。尹洙因被贬谪而死，范仲淹竭尽全力资助他的家人。范仲淹担任枢密使时，有狄仁杰的后代拿着画像和十几道任命文书到范仲淹处献给他，认为范仲淹是狄仁杰的远祖。范仲淹推辞说：“我出身于农家，一时际遇，怎敢依附梁公（狄仁杰）呢。”厚赠礼物后让他们回去。范仲淹显贵后，每次到韩家，一定在庙堂之下拜祭，进入室内拜见夫人，非常恭敬，以对待郎君的礼节对待他们的子孙。担任真定副帅时，曾在军中宴请韩琦，游士刘易也在场。伶人拿儒生开玩笑，刘易勃然大怒，说“黥面士卒敢如此辱骂范仲淹不止”，范仲淹却神色自若，谈笑更加温和。第二天首先去拜访刘易道歉。韩琦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他有度量。范仲淹侍奉父母孝顺，遭遇父亲丧事，虽然身披铠甲从事军事，但哀痛超过常人，奉养母亲尤其深厚。征讨南方的时候，告诫内外不要将军事情况上报，只说“奉命出使江南罢了”。熙宁元年，神宗考核近代将帅，感慨地思念他，命令取范仲淹的画像进入宫中，亲自撰写祭文，派遣使者带着中牢祭品祭祀他的家。

译论曰：范仲淹讨伐侬智高时，朝中大臣认为范仲淹是武将，不足以独当重任，应当派重臣统领他。只有庞籍极力进言说范仲淹可以任用，并且说如果委任不专一，将会导致事情败坏。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范仲淹因此取得成功。这与杜黄裳极力保举高崇文以平定刘辟，李迪极力保举曹玮以成就三都的功绩，同样都是所谓朝廷的谋略吧？范仲淹的将帅谋略，堪称当代第一，但他却谦逊退让不居功，他的见识气度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晚年遭遇不明不白的诽谤，如果不是他平日的操守被上下所信服，恐怕就危险了。韩琦、范仲淹对他的磨砺激励，难道没有帮助吗！

常安民 任伯雨

常安民字希古，是卭州人。十四岁进入太学，享有俊才的名声。熙宁年间选拔士人，学者都推崇王安石的新学，只有常安民不改变志向。春季考试他得了第一名，主考官拆开密封的考卷看到他很年轻，想降低他的名次。判监常秩不同意，说：“糊名评卷，哪能随意更改。”把情况详细禀报给王安石，王安石称赞他的文章，从此他的名声更加显盛。然而王安石想见他，他始终不肯前往。熙宁六年考中进士，授予应天府军巡判官，被选为成都府教授。任期届满回到京城，他的妻子孙氏与蔡确的妻子是姐妹。蔡确当时担任宰相，常安民厌恶他的人品，断绝了往来。蔡确的妻子派人招请他的妻子，他也不去。调任长洲县知县，以诚信治理，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该县过去盗贼很多，常安民登记常犯法的人，在他们的衣服上书写标记，张贴在门上，约定如果能抓获其他盗贼就免除标记，盗贼因此平息。追缴赋税让百姓自行缴纳，常常比其他县先完成。转运使许懋、孙昌龄进入该县，都称赞他是古代的良吏。元祐初年，李常、孙觉、范百禄、苏轼、鲜于侁连续上章推荐他，提拔为大理寺丞、鸿胪寺丞。这时元丰年间掌权的臣子虽然被罢免，但他们的党羽分布在内朝外朝，宣扬私说以动摇时政。常安民私下担忧，写信给吕公著说：“善于观察天下形势，就像良医看病。在安宁无事的时候，对人说‘以后一定有大忧患’，众人必定惊讶嘲笑。只有见识细微、懂得防范的士人，才能预先知道祸患的渐生。今天天下的形势，值得大大担忧。虽然提拔贤良，但不能搜罗海内的英才，让他们都聚集在朝廷，以战胜小人。恐怕正直的士人还不能安心睡觉。所以除去小人不难，而战胜小人难。陈蕃、窦武同心协力，选用名贤，天下盼望太平，但最终死在曹节手中。张柬之、五王中兴唐室，被认为福泽流传万世。等到武三思得志，以至于被流放沦没。所有这些，都是前世已经发生的祸患。现在任用贤人如同依靠孤立的栋梁，选拔士人如同转动巨石，虽然有奇特卓越的人才，不能实现他们的志向，非常可叹。猛虎依仗险要，没有人敢触犯，但最终被人战胜，是因为人多而虎少。如果用几十人去制服一千只老虎，一定不能战胜。现在怨恨愤怒已经积累，一旦爆发危害一定很大，能不大大担忧吗？”等到章惇担任宰相，他的话应验了。历任宗正寺丞，苏辙推荐他做御史，宰相不高兴，改任开封府推官。绍圣初年，召对时他说：“今天的祸患，没有比士人不知羞耻更大的了。希望奖赏提拔廉洁有为的士人，以激励风俗。”元祐年间进言的人认为熙宁、元丰年间的事是错的，现在则相反，希望公正听取并观察，选择其中道而归于恰当。等到担任监察御史，于是弹劾章惇专权结党，请求收回君权而抑制他的权势，反复曲折地进言不停。章惇派亲近的人对他说：“你本来以文学闻名于世，为什么以言语自任，与人结怨，稍微安静些，应当以左右侍从的身份相处。”常安民严肃地斥责他。章惇更加愤怒。宦官裴彦臣与户部尚书蔡京勾结，强行毁坏民宅以建造慈云院，事情上报，诏令御史弹劾治罪。常安民说：“事情有情节严重而法律处罚轻的，宦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互勾结，共同欺骗蒙蔽，这种奸恶状况，不是法律所能完全涵盖的，希望加重处罚，以整肃百官。”等到案件审结，章惇主持判决，只判处罚金。常安民又弹劾蔡京奸诈足以迷惑众人，辩才足以掩饰错误，巧诈足以转移君主的视听，力量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对内勾结宦官，对外勾结朝臣，一旦不依附自己，就诬陷他属于元祐党，违背先帝法度，一定要排挤他而后已。现在朝中的大臣，蔡京的党羽超过一半，陛下不能不早觉悟而驱逐他们，日后羽翼长成，后悔就来不及了。这时蔡京的奸恶刚萌芽，多数人还没有察觉，只有常安民首先揭发。又说：“现在的大臣提倡绍述之说，都借这个名义来报复私怨，朋党依附的人于是附和。”奏疏上了几十次，估计终究不能挽回，于是请求外放。皇帝只是安慰勉励他。等到在明堂举行大享祭，刘贤妃跟随侍奉斋宫，常安民认为万众瞩目，损害圣德，言语颇为切直。皇帝微微发怒。曾布起初因为常安民多次撼动章惇，以为他依附自己，屡次称赞他。后来常安民一并弹劾曾布，曾布于是与章惇勾结排挤他。把常安民写给吕公著的书信呈报给皇帝，皇帝对常安民说：“你呈给宰相的书信，把我比作汉灵帝，为什么呢？”常安民说：“奸臣指摘我的话，推究我的世道来罗织罪名罢了，辩解有什么益处？”董敦逸再次担任御史，想弹劾苏轼兄弟，常安民说：“二苏负有天下重望，不应当这样。”董敦逸认为他偏袒苏氏，上奏皇帝。诏令让他去管理军队。章惇直接拟定让他监滁州酒税。到了滁州，亲自处理细微事务，郡守曾肇约定去山林游玩，说：“贬官按惯例不处理政事”

译。」安民推辞说：“吃着俸禄却怠慢职事，是不可以的。”任职满三年，任温州通判。徽宗即位，朝廷议论想起用他担任谏官，曾布加以阻挠，任命他为提点永兴军路刑狱。蔡京掌权，安民被列入党籍，流落江湖二十年。政和末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建炎四年，追赠右谏议大夫。

译任伯雨字德翁，眉山人。通晓经术，文章雄健有力。考中进士，调任清江县主簿。随即担任雍邱县知县。以法度约束官吏，以恩惠安抚百姓。县境紧邻汴河，漕运往来不绝。过去苦于盗贼众多，从未抓获过，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伯雨下令，船只不得在境内停泊过夜，不听从的就命令向东航行的人，砍断他们的桅杆。催促前往京城的人，让他们离开。从此以后，百姓夜不闭户。使者将这种情况上报，召任伯雨担任大宗正丞。刚到任，就被提拔为右正言。当时徽宗刚即位，采纳任用正直的言论。伯雨首先弹劾章惇说：章惇长久窃据朝廷权柄，迷惑国家欺骗皇上，毒害流布于士大夫阶层。趁着先帝去世的变故，仓促间就逞行异心，窥伺皇位，不再有臣子的恭敬。如果让他的计谋得逞，将把陛下和皇太后置于何地？如果宽恕不杀，那么天下的大义就不明，大法就不立了。我听说北使说，去年辽主正在吃饭，听说中国罢黜了章惇，放下筷子站起来，称赞很好两次。说南朝错用了这个人，又问为什么只是这样处置。由此看来，不只是孟子所说的“国人都说可以杀”，即使是外国人没有不认为可以杀的。奏章上了八次，章惇被贬到雷州。接着论述蔡卞六大罪状说：诬蔑宣仁太后保佑国家的功劳，想要追废她，这是第一。凡是绍圣以来被放逐的臣僚，都是蔡卞启奏然后执行的，这是第二。宫中厌胜之事发生，哲宗正怀疑章惇，想召礼法官通议。蔡卞说：“既然犯法了，何用议论？”皇后因此获罪，这是第三。编排元祐年间的章奏文书，用谗言诽谤，获罪的人有数千人，议论出自蔡卞，这是第四。邹浩因进言触怒皇帝，蔡卞激怒哲宗，导致他被远谪，又请求惩治那些送别的亲友，这是第五。蹇序辰提出详审诉理的建议，章惇迟疑没有答应，蔡卞就用二心的话逼迫他。章惇沉默不敢回答，当天就设立机构，士大夫获罪的有八百三十家。凡此都是蔡卞谋划，章惇执行的，这是第六。希望立即执行刑法，以谢天下。建中靖国改年号，掌权的人想要调和元祐和绍圣年间的人。伯雨说：人固然不应该分党派，然而自古没有君子小人混杂一起进用，可以导致治理的。大概君子容易退隐，小人难以退隐，两者并用，最终君子全部离去，小人独自留下，不可不警惕啊。又上书皇太后，请求揭露蔡京的罪恶，召回陈瓘，以保全定策的功勋。当时因为正月初一有赤气异常，到火星观去祈祷消除灾祸。伯雨上疏说：曾经听说修德来消除灾祸，没有祈祷来消除变故的。又说近来内降诏书逐渐增多，恐怕有人假传圣旨。汉朝鸿都门卖爵位，唐朝墨敕斜封，这是近代的鉴戒。伯雨在谏院半年，上了一百零八道奏疏。曾布害怕他多言，让他暂代给事中暗示他少说话，就正式任命。伯雨不听，抗争议论更加有力。不久将要弹劾曾布，曾布察觉了，调任他为度支员外郎。随即担任虢州知州。崇宁年间党争兴起，削去官籍编管通州。被蔡卞陷害，与陈瓘、龚夬、张庭坚等人十三人都南迁。只有伯雨被迁到昌化。宣和初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绍兴初年，下诏赠直龙图阁，加谏议大夫头衔。采纳他的谏章，追贬章惇、蔡卞邢恕等人。淳熙年间，赐谥号文敏。

评论说：徽宗初年，各位贤臣的章疏大多论述章惇、蔡卞的奸邪，不是喜好排斥打击。小人在位，他们将要结党营私，以误国害民。于是好人不能进用，好的政令不能施行，就像冰炭不能相容一样。安民所与公著书，话说得伟大啊。当时宣仁太后在位，距离绍圣年间还有四五年，如果搜罗俊才贤士，接连进用，来继承各位老成之后，大概差不多吧？等到韩忠彦掌权，还拿着杯水去浇燎原之火，不可为啊。已经因为时局艰难那样，因为遭遇困难如此，宋朝的事情所以不能兴盛啊！

王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蒙古军队攻破永年，将要屠城，王磐的父亲王禧倾尽家产来资助军需，众人依靠这得以幸免。金人迁都汴京，于是全家南渡黄河，居住在汝州的鲁山。王磐刚成年，跟随麻九畴在郾城学习，客居生活非常贫困，每天制作一个麋鹿形状的器物，画出来作为早晚的食物。至大四年，考中经义进士，授予归德府录事判官，没有赴任。从此大力致力于经史百家，文辞宏大奔放，浩渺无边。后来寓居河内，东平总管严实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迎接王磐做老师，受业的学生常有数百人，后来多成为名士。中统元年，立即任命为益都等路宣抚副使。不久，因病免职。李璮一向看重王磐，以礼聘请他。等到李璮图谋不轨，王磐察觉了，脱身骑马进入京城报告。世祖当天召见，嘉奖他的忠诚节操，慰劳非常优厚。跟随平定李璮回来，任命为翰林直学士，外出任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邢水县达噜噶齐哈固岱贪婪暴虐不守法纪，有个叫赵清的人揭发他的罪行，哈固岱派家人夜里杀赵清，赵清逃跑得以幸免，于是杀光了赵清的父母妻子儿女。赵清向官府申诉，权贵包庇哈固岱不处理。王磐最终上奏依法处置，没收他的家产，将一半给赵清。真定发生蝗灾，朝廷派遣使者督促捕蝗，役夫四万人，认为不够，想发公文让邻道协助。王磐说：“四万人多了，何必麻烦其他郡县？”使者发怒，责问王磐的情况，限期三天捕尽蝗虫。王磐不为所动，亲自率领役夫奔走田间，设置方法

译捕捉蝗虫，三天后蝗虫全部消灭。使者惊讶地认为这是神迹。他再次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入朝拜见宰相，首先说：“如今危害百姓的官吏，转运司最为严重，应当罢免他们，以恢复民力。”因此转运司于是被罢免。阿哈玛特暗示大臣请求将中书省和尚书省合并为一省，任命右丞相安图为三公，暗中想要夺取他们的政权。皇帝下诏让大臣们商议，磐说：“将两省合并为一，由右丞相统领，确实方便。如果不这样，就应当保持原状。”三公既然不参与政事，就不应该虚设这个职位。这个提议于是被阻止。等到准备讨伐宋朝时，凡是军帐中的谋略商议有所未决，就派遣使者询问他，磐所陈述的每每符合皇上的心意。皇帝打算对日本用兵，询问他权宜之计，磐说：“现在正讨伐宋朝，如果分兵到东方，恐怕旷日持久，功劳最终难以成就，慢慢图谋也不晚。”江南平定后，磐上疏，大致说：“禁止约束军士，选拔官吏，奖赏有功者惩罚有罪者，推广恩德信义，以此来安抚新归附的人，消除盗贼。”他的言论切中要害，都被施行。朝廷商议裁减冗官，权贵私下认为按察司不便，想要合并裁撤它，磐上奏说：“各路州郡距离京城遥远，贪官污吏侵害百姓，无处控告，只依靠按察司为他们申诉道理。如果指斥为冗官，全部罢免，那么百姓冤死就无处申诉了。”按察司得以不被废除。朝廷记录平定宋朝的功劳，升迁到宰执职位的有二十多人，于是商议更改官制。磐上疏说：“历代的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员和爵位用来显示荣耀宠幸，职位用来委托事权。臣下有功有劳，根据大小，用官爵酬谢；有才有能，称量其所胜任的，安排职位。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我认为有功的人应当加升散官，或者赐予五等爵号，像汉唐封侯的制度就可以了，不应当让他们担任职位。”日本之战，军队出发有期限，磐入宫劝谏说：“日本是小国，海路险远，战胜它不算威武，不胜则损害威望。我认为不讨伐为宜。”皇帝震怒说：“你难道有其他心思吗？”磐回答说：“臣赤心为国，所以敢于直言。如果有其他心思，为什么从叛乱之地，冒着万死来归顺呢？臣已经八十岁了，其他心思想要做什么呢？”第二天皇帝担心他忧虑恐惧，派遣侍臣安慰他。磐因为年老，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晋升他为资德大夫退休，仍然终身给予一半俸禄。磐资质刚正，闲居时不随便言笑，每次上奏对答一定以正道，不肯迎合顺从。皇帝曾经用古直称赞他，即使权贵侧目，他也不顾。阿哈玛特正得权，送重金请求写碑文，磐拒绝不给。他所推荐的宋衜、雷膺、魏初、徐珙、胡祗遹、孟祺、李谦等人，后来都成为名臣。九十二岁去世，去世当晚有大星陨落在他正寝的东边。追赠太傅，追封洛国公，谥号文忠。

译论曰：世祖在位时，召集天下的著名儒士，让他们列于侍从之位，与他们早晚议论政事。虽然这些建议不能完全被施行，但也大致产生了一些成效。磐是儒者，却擅长行政事务，所以提出的建议很多。在战乱和财利之间，他根据事情来衡量道义，以推行正道。晚年他争辩日本战事，触犯皇帝而不顾惜自身。他与窦黙独自议论王文统一事，如果不是立场鲜明，不违背自己的志向，谁能做到这样呢？

虞集

虞集字伯生，是宋朝丞相虞允文的五世孙。父亲虞汲，官至翰林院编修。母亲杨氏，是祭酒杨文仲的女儿。虞集三岁时就知道读书，父亲带领全家逃往岭外，战乱中没有书籍可以携带，母亲口头传授《论语》《孟子》《左氏传》以及欧阳修、苏轼的文章，他听后就能背诵。等到回到长沙，拜师学习，才开始得到刻印的书本，这时他已经读完了各种经典，通晓大义了。杨文仲世代以研究《春秋》闻名，而族弟参知政事杨栋，精通性理之学。杨氏在娘家时，就完全通晓这些学说，所以虞集和弟弟虞槃都在家中接受学业，出门后跟随吴澄游学，师承渊源清晰。大德初年，虞集刚到京城，因大臣推荐，被任命为大都路儒学教授，升任国子助教，师道由此确立。仁宗即位，任命他为太常博士。丞相拜珠当时担任太常寺卿，偶尔向虞集询问礼器和祭祀的意义，虞集为他讲述先王的制度，以及古今因循变革治乱的原因，拜珠叹息，更加相信儒者是有用的。虞集升任集贤修撰，因为参与商议学校事务，虞集上书说：“师道确立，善良的人就多，应该寻求精通经义、品行端正的人用道德感化他们，其次则是操守接近正直、恪守先儒经义师说的人，每天诵读他们的书，让学者学习，再次则是选取乡贡到京城落第回乡的人，他们的议论文章还足以使人震动。”大德六年，任命他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仁宗曾对左右叹息说：“儒者都被任用了，只有虞伯生还没有显赫提拔。”英宗即位，拜珠担任丞相，破格任用贤才，当时虞集因守丧回到江南，拜珠不知道，于是向皇帝进言，派使者到蜀地寻找他，没找到，又到江西寻找，也没找到。等到虞集在吴中祭扫坟墓，使者到达，他接受命令奔赴朝廷，这时拜珠已经来不及见面了。泰定初年，虞集在礼部主持考试，对同僚说：“国家科举的法度，各种经书的传注各有其主导者，目的是要用统一的道德风俗，不是要让学者专门擅持一门学问，像近代五经学究那样固陋。圣经深远，不是一个人的见解可以穷尽的，考试的文章，推举高水平的录取，不必事先有固定的主意。如果事先有主意，那么求贤的心就狭隘了，差错从此开始了。”后来再次担任考官，都坚持这种说法，所以录取的人每都被称赞为得人才。虞集被任命为国子司业，升任秘书少监。天子驾临上都，虞集与王结拿着经书跟随，从此每年常在行在。虞集被任命为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曾经趁讲经结束论及京城依赖东南运粮作为资财，耗尽民力去航行于不可预测的水域，这不是用来宽待远方之人而利用地理优势的方法。京城东面濒临大海数千里，北到辽海，南到青齐，都是芦苇丛生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肥沃的土地。采用浙江人的方法，筑堤挡水造田。允许富人想获得官职的人，集合众人，分配土地给他们。官府划定界限作为限制，能带领万人耕种的，授予万人的田地，担任万人的首领；千人、百人也是这样。考察懒惰的人，替换他们。一两年不征收赋税。三年查看成效，根据土地的高低确定定额上报朝廷，依次逐渐征收。五年有积蓄，授予官职，就近从积蓄中发放俸禄。十年授予符印，可以传给子孙，像军官的法度一样。那么东面数万民兵，可以近卫京城，对外抵御岛夷，远远宽缓东南海运，以缓解疲惫的百姓。于是实现了富人得官的愿望，而获得了他们的效用。江海间游食、盗贼之类的人，都有归宿了。被议论的人阻挠，事情最终停止。后来海口万户的设置，大致遵循这个原则。文宗即位，虞集仍然兼任经筵官。虞集因为祖先坟墓在吴越地区，年代久远湮没，请求一个郡县以便安顿。皇帝惋惜他离去，任命他为奎章阁侍书学士。当时关中大饥荒，百姓枕藉而死，有几里地方没有幸存者。皇帝问虞集如何救济关中，虞集回答说：“应该派遣一两个有仁术、懂得民事的人，稍微放宽禁令，让他们有所作为。随着郡县选择可用的人，根据旧民所在的地方确定城郭、修缮里巷、治理沟渠、限制田亩、减轻征收，招抚伤残老弱，逐渐用他们的力量治理，那么远去归来的人逐渐到来。春耕秋收，都有帮助。一两年间不征收赋税和徭役。封域既已端正，邻里相互救济，四面而来的人均齐方正，截然有法则，三代的百姓将出现在空虚的原野上了。”皇帝称赞好。虞集于是进言说：“希望借给我一郡，必定有回报。”有人阻挠说：“虞集想借此离去罢了。”于是停止了他的建议。有诏令采集辑录本朝典故，经过两年书写，才完成共八百卷。进献后，虞集因眼病请求离去，不被允许。虞集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当时的大典册都出自他的手。每次奉诏有所述作，必定以帝王之道、治乱的原因，从容讽谏，希望有所感悟。接受顾问及古今政治得失，尤其委婉详尽地陈述，或者随事规谏，出来后不说话，人人也不知道。后来因病辞职回家，至正八年五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封仁寿郡公。虞集孝顺友爱方正，双亲因为故家

译令德，在中年遭遇动乱亡国，寄居在下等县邑，身边的人侍奉顺从没有违背。弟弟槃早逝，他教育槃的孤儿，与对待自己的子女没有差别。儿子兄采因管理仓库向京师输送赋税，亏欠了几千缗钱，令德竭尽全力借贷代为偿还，抚育庶出的弟弟，嫁出孤苦的妹妹，处处都充满恩惠情意。山林中知晓古学的士人，必定屈尊降低身份来敬重他。接待后辈，即使年轻且地位卑微，也像对待平等的人一样。当权门显赫时，他从未依附过他们。在中书省参与集议时，正直的言论，多被容纳接受。多次凭一两句关键的话解除疑惑错误，使人从濒临死亡中脱险，他也不以此作为恩德。平生写文章上万篇，保存下来的稿子只有十分之二三。早年与弟弟槃一同被征召到书舍，分为两间居室，左室在墙壁上书写陶渊明的诗，题名为“陶庵”；右室书写邵尧夫的诗，题名为“邵庵”。所以世人称他为邵庵先生。

译论曰：元代的知名人才和士人，只聚集在经世济民方面，最值得称道的是他屡次请求外放州郡，难道也是有所压抑而想要奋发有为吗？他所提出的修筑堤坝、开垦农田的建议，是百代良策，然而当时的舆论，甚至担心主持其事的人政事因贿赂而成，于是便中途停止。有治理的人才，却没有治理的法度，难道不确实如此吗！

史传三编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九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一

汉

文翁

文翁，庐江郡舒县人，年少时喜好学习，通晓《春秋》，凭借郡县官吏的身份被察举。汉景帝末年，担任蜀郡太守。他仁爱百姓，喜好教化，见蜀地偏僻简陋，有蛮夷的风俗，想要诱导他们进步，于是挑选郡县中小吏中开朗敏捷有才能的人，张叔等十多人，亲自训诫勉励，派遣他们到京师，拜博士为师，有的学习法律条文。减少少府的开支，购买刀布等蜀地特产，交给计吏送给博士。几年后，蜀地的学生都学有所成，返回家乡，文翁让他们担任重要职务，按次序察举，官职有做到郡守、刺史的。又在成都市中修建学宫，建造石室，祭祀孔子，以颜回、曾参以下的高才弟子配享。后世文庙从祀延伸到各位儒者，其源头都从文翁开始。招募下县子弟，免除他们中赋税徭役较高者的负担，补任郡县官吏，次等的作为孝悌力田的榜样。常挑选学宫中的童生，都让他们在便坐处理事务，所以每当出行巡视各县，更加带领学宫中那些通晓经义、品行端正的学生一同前往，让他们传达教令，出入内室。县邑的官吏百姓见到后以此为荣，争着想成为学宫的学生，富人甚至出钱请求入学。因此大行教化，蜀地在京师学习的人，比得上齐鲁地区。到了汉武帝时，才命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官，这是从文翁开始的。文翁死在蜀地，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至今不绝。巴蜀地区喜好文雅，是文翁教化的结果。

论曰：《礼记》说：“古代的王者，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像文翁，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蜀地自从秦朝开始与中原相通，向来没有显耀于文明。然而文翁凭着一位太守的身份，改变风俗，如同转动圆环一样容易。何况作为天子的宰相，奖励教育兴办学校，难道仅仅是风吹草动那样的趋势吗？史书又称赞文翁倡导教育，相如实际上做他的老师。相如辞藻华丽文风胜过，不过是雕琢篆刻的技巧，所以整个西汉，蜀地儒者只以扬雄为称首。假使当时，得到像古代乐正那样的老师来教导他们，他们所乐于培育的，用来辅助道德教化，应当不止于此了。

龚遂

龚遂字少卿，山阳郡南平阳人。凭借通晓经术做官，做到昌邑郎中令，侍奉王贺。王贺行为多有不正，龚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在内向王进谏争辩，在外责备傅相，引用经义陈述祸福，以至于流泪哭泣，正直不屈地没有停止，当面指责王的过错。王甚至捂住耳朵起身跑开，说：“郎中令善于让人羞愧！”国人都畏惧他。王曾经长时间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没有节制。龚遂入见，流泪前行，左右侍从都流出眼泪。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臣痛惜社稷危险，希望请求私下竭尽愚诚。”王屏退左右，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无道灭亡吗？”王说：“不知道。”龚遂说：“胶西王有阿谀奉承的臣子侯得，王所做的比拟桀纣的事，侯得却认为像尧舜一样。王喜欢他的谄媚阿谀，曾经与他同寝同处，只听侯得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大王亲近群小，逐渐浸染邪恶，所习染的是存亡的关键，不可不谨慎啊。臣请求挑选通晓经术、有德行义理的郎官与大王起居，坐着就诵读诗书，站着就练习礼仪容止，应当有益。”王答应了他。龚遂于是挑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王，过了几天，王都把张安等人驱逐离开。等到昭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贺继位，官属都被征召入京。王相安乐升任长乐卫尉，龚遂见到安乐流泪对他说：“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横放纵，进谏不再听从。古制宽容大臣有隐退，现在离开不能装疯，恐怕知道自身死会被世人杀戮，怎么办？您是陛下原来的宰相，应当极力进谏争辩。”王即位二十七天，终于因为淫乱被废黜昌邑，群臣因为辅助王于恶被杀死的有二百多人，只有龚遂和中尉王阳因为多次进谏争辩得以减死，剃去头发罚作城旦。后来渤海左右郡年成饥荒，盗贼并起，宣帝挑选能治理的人，让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当时龚遂七十岁，形貌短小，皇上召见不符合所听到的传闻，心里轻视他，对龚遂说：“渤海废弛混乱，我很担忧，你用什么办法平息那里的盗贼？”龚遂说：“海边遥远，不沾受圣明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让陛下的赤子拿着陛下的兵器在潢池中戏弄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皇上听到龚遂的回答很高兴，回答说：“本来是想安抚他们。”龚遂说：“臣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治理乱绳，不可急躁，只有慢慢理顺然后才能治理。臣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臣，得以一切方便适宜地从事。”皇上答应了他。龚遂乘坐传车到达渤海边界，郡里发兵迎接龚遂，都遣返回去，命令所属各县全部罢免追捕盗贼的官吏，那些拿着锄头钩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询问。拿着兵器的人才算盗贼，单车独行到达郡府，郡中翕然盗贼听到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弩箭而拿着锄头钩。于是全部平民，安居乐业，龚遂于是打开仓廪，借贷给贫民，选用良吏慰抚，安抚养育他们。龚遂见齐地风俗奢侈，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