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五十五

译李渭疾驰前往，晓谕他们祸福利害，斩杀了他们的军校，众人皆恐惧臣服。李渭升任棣州知州，殿直傅延翰担任监军，图谋作乱，逃往契丹，李渭听说后立即将其擒获，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审讯查实后，在西市斩首。李渭在郡中任职，以简约严肃著称。到了太平兴国二年，李渭被提拔为广南转运副使，官吏百姓送行的人堵塞道路。当初李渭逃往中原时，他的妻子莫荃和两个儿子都留在恭城，莫荃年纪尚轻，父母想把她改嫁，莫荃哭泣发誓说：“李渭不是长久困顿的人，如今他遭遇危难，必定能自我奋发。”于是亲自养蚕织布来供给日常开销。到了开宝三年，广南平定，至此李渭才归来，此时两个儿子都已经娶妻成家了，总共经历了二十六年，当时的人把这当作美谈。李渭到任后立即上奏废除刘鋹时期繁杂的税算，重新核定田赋，兴办学校。恰逢与交阯发生战事，主将没有战功，两名败逃的士兵先逃到邕州，抢夺百姓钱财，李渭逮捕并斩杀了他们。后来到达的士兵都命令他们解除武装后进入，最终没有敢违犯的人。又写信给交阯，晓谕以威信，交阯随即入贡。在岭南任职六年，调任扬州知州，多次升迁至益州转运使，因侄子获罪连累，被贬黜为彰信军节度副使。咸平年间，真宗听说他清廉的节操，打算重新召用他，诏书下达后他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七岁，贫穷得无法安葬，皇上怜悯他，赐给治丧钱十万，任命他的儿子李建为乘氏县主簿。

译论曰：汉武帝时期，法网严密，文法严峻，吏治杂乱且多端，所以太史公说“不是勇武刚健、严厉酷烈的人不能胜任”，这是有感而发的激切之言。王渭多次使用斩击刑罚，可谓勇武刚健，然而严厉而不酷烈，是因为他怀着生养之道去施行杀戮。宋朝以宽大为政开国，而废除陈鋹的苛捐杂税，必定要依靠王渭。《诗经》说：“桑树和梓树，一定要共同敬重。”王渭庇护他的桑梓之地，功劳太大了。

张纶

张纶字公信，颍州汝阴人。他豪放不拘，任侠使气，以殿直的职务跟随讨伐蜀地的王均。敌寇数百人，已经投降却又反叛，朝廷派张纶去攻打他们。张纶回报说：“这是穷途末路的敌寇，逼迫太急就会产生祸患，不如晓谕他们明白顺逆的道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敌寇果然投降。辰州的洞蛮常常入侵内地，朝廷任命张纶担任辰州知州。张纶修筑蓬山驿路，贼寇无法通行，于是逃遁。等到张纶离任，州官曹玮上表请求留任他，朝廷没有批准。蛮族再次侵扰，于是又调任他为辰、澧等州安抚使，蛮族这才再次安定。过了很久，任命他为江淮制置发运副使。当时盐税亏损严重，张纶上奏免除通、泰、楚三州盐户拖欠的赋税，官府资助他们器具，盐运来后给予优厚的价格。因此每年增加税赋数十万，又在杭、秀、海三州设置盐场，每年收入税赋百余万。任职两年，增加上缴朝廷的米八十万。疏通五条渠道引导太湖水流入大海，又免除租米六十万。开凿长芦西河以避开翻船的危险，又在高邮北边修筑漕河堤坝，在旁边嵌入巨石作为十道防线以宣泄横溢的水流。总共二百里，泰州的捍海堰延伸曲折一百五十里，长久废弃不治理。海潮淹没民田，张纶提议修复，议论的人认为困难，担心海潮之患平息而水涝之患兴起。张纶说：“海潮之患占十分之九，水涝之患占十分之一，收获多而损失少，不也可以吗？”总共三次上表请求，亲自监督工程，最终修成了海堰，使逃亡的户民二千六百户回归。在淮南任职六年，多次升迁为文思使、昭州刺史，历任秦、瀛、沧、干、颍川等州刺史，去世。张纶有才能谋略，所到之处兴利除害，为人宽恕，喜欢施舍。儿子在江淮任职，看到漕运士兵冻饿多死于道路，叹息说：“这是有关部门的过错，不符合体察皇上仁德的本意。”拿出俸禄购买棉絮短衣数千件，给那些无法生存的人穿。

论曰：淮、徐地势低洼且平坦，尤其处于下游海口，适宜使水道深通，所以修筑海堰。议论的人担心导致水涝，然而水涝造成的危害，水退去田地就恢复；海潮淹没的田地，几年都荒废。所以张纶认为水涝之患小而海潮之患大。自从黄河向南改道，淮河挟带黄河泥沙而多淤积，淮河、黄河出海的地方又有海堰，那么洪泽湖常常苦于水泛。因此明代潘季驯修建四十里的天然减水坝，以削减洪泽湖的涨水，就是现在的六坝。坝所减泄的水，实际上漫过高邮、兴化到达海边，形势上不能没有淹浸。如果在六坝之下、出海之上各自广泛疏通川渠，以引导漫流，那么水涝之患也就减少了。

李允则

李允则字垂范，并州盂县人。太平兴国年间，开始在静戎军设置〇场，让李允则主管此事。后来多次升迁担任潭州知州。真宗对他说：“我在南衙任职时，毕士安曾经称道你的家世，现在把湖南交给你治理。”起初，马氏征收人丁出绢，称为地税；潘美平定湖南，按房屋数量征收绢，称为屋税；营田户发给牛，每年缴纳米四斛，牛死了还要缴纳，称为枯骨税。而百姓缴纳茶，起初以九斤为一斤，后来增加到三十五斤。李允则请求废除这三种税，并规定茶以十三斤半为标准，百姓觉得便利。湖湘地区多山地，可以种植粟米，百姓懒惰不耕种。李允则命令每月供给的马草都缴纳实物，于是山地全部开垦。遇到饥荒，打开粮仓低价卖粮，又招募饥民编入军籍，得到一万人。不久，转运使想发动所招募的士兵去抵御邵州蛮族，李允则说：“现在蛮族不侵扰，没有理由增加戍守兵力，这是开启边患。况且士兵都是新招募的，不能胜任出戍。”朝廷不听。陈尧叟上奏他的政绩，皇上召他应对，感叹说：“毕士安没有看错人。”升迁担任沧州知州。李允则疏浚浮阳湖，修缮营垒官舍。又挖井，不久契丹来进攻，老幼都进入堡垒，而水不缺乏，并且凿冰代替炮石。契丹撤退，皇上再次召见慰劳说：“先前有人说挖井修屋是劳民伤财，等到契丹到来，才知道善于防备。”转任镇定、高阳三路行营兵马都监。李允则自陈短于武艺，不足以担当边疆重任，皇上说：“你只管为我筹划防守，不必亲自抵挡箭石。”过了很久，提拔为河北安抚使、雄州知州。当时河北已经罢兵，而李允则修筑堡垒不停止，契丹主认为这是嫌隙，他的宰相说：“李安抚是长者，不值得怀疑。”不久有诏书责问此事，李允则说：“刚刚通好，如果不立即修缮，恐怕日后倒塌，因而废弃边防，祸患不可预测。”皇上认为正确，才开始修筑关城以防备，瓮城连接到大城。又从西山取材，大量建造仓库营舍，教百姓烧制瓦砖，标记里巷，设置廊市邸舍、水磨坊，全部用砖垒砌，周围环绕沟渠，扩大阎承翰所修的屯田，架设石桥，建造亭台，排列堤道以通往安肃、广信、顺安军。每年举行修禊活动，召集界河战船进行竞渡，以暗中寓含水战训练。州北过去多设置陷马坑，在城楼上建楼作为瞭望哨，可以望到十里远。李允则说：“南北已经讲和，哪里需要这些？”命令拆除楼台填平坑洞作为各军园圃，挖井疏通沟渠，排列田垄，修筑短墙纵横其中，种植荆棘之地，以增加阻碍。又借治理街巷之机，迁移浮图

译在北原，登上高处眺望，视野可达三十里。他命令边境有空闲土地的地方，全部种上榆树。不久榆树长满边塞，他回头对僚属说：“这里是步兵作战的地形，不利于骑兵交战，难道仅仅是为了提供房屋木材吗？”州里有市场，禁止流通违禁物品，但巡逻时查获了契丹人用来交换的珉玉带。允则说：“这是用我们无用的东西去交换他们有用的东西。”于是放任不管。有个叫云翼的士兵逃亡到契丹，允则发文督促其返回。契丹回复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允则说：“他在某处。”契丹人感到惊骇，立即归还了士兵。允则于是将他斩首示众。天禧年间，调任镇州、潞州知州。仁宗即位，他担任康州防御使。天圣六年去世。允则不讲究威严仪态，有时步行外出，遇到可以交谈的百姓，便邀请坐下咨询，因此能透彻了解民情。诉讼案件无论大小，一经审讯立即判决。他善于安抚士兵，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盗贼作案随即被抓获，人们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饮食没有丰盛的菜肴，不积蓄资财。他在河北任职二十多年，所制定的策略措施，后人不敢毁坏。至于与契丹国使节往来的费用礼仪，大多是由允则裁定的。

译论曰：李允则治理政事，颇以智谋权术来辅助他的才能。他的任用，应当在宋真宗时期所兴起的举措中，大都是为了便利百姓。而边防更加巩固，他的器识才干和筹划谋略，几乎可以比得上张咏了。古人所称道的能够击退敌人、抵御外侮的人才，以及作为国家屏障的得力干将，像李允则这样的人，足以担当得起。

凌防

凌防字子奇，是宣州泾县人。世代在州县任职，只有凌防立志好学。雍熙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后担任定州通判。李顺作乱时，被选派的官员大多不愿前往川陕地区，只有凌防自己陈述说曾经治理过蜀地，熟悉那里的风俗，于是朝廷任命他担任蜀州知州。在此之前，岭南地区输送香药，需要派遣一万人的邮驿队伍，背负货物抵达京城，人们非常苦于这种繁重的劳役。等到凌防入朝担任户部都官郎中，便请求将货物通过陆路运送到南安，然后乘船北上，服役的士卒只需八百人，大大节省了转运的费用。凌防为人刚强干练，后来因为选拔代替卢之翰，担任广州广英路知州。从吉河到板步两百里，盛夏时节常苦于瘴气，过往旅客十有八九死亡。凌防从英州大源洞砍伐山林开辟道路，直达曲江，人们认为很方便。任期结束回朝，担任青州知州，推荐历任内廷职务，又外放担任扬州知州。恰逢江淮地区连年饥荒，盗贼兴起，朝廷派凌防兼任淮西东路安抚使。洪州水灾复发，转任江南转运使。饶州出产黄金，过去禁止商人买卖，触犯者被逮捕关押，监狱里挤满了人。凌防请求允许百姓自由贩运买卖，官府只征收赋税，人们非常依赖他。不久担任益州知州。凌防勤于吏职，处理事情精细审慎，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政绩。很久之后任期结束回朝。宋真宗曾对王旦说：“凌防有才能，治理蜀地敏捷而且能够决断。”王旦说：“凌防本性淳朴质朴温和，遇事刚强能干，皇上深深赞同他的看法。”正当要重用他时，恰逢他生病，任命他担任通进银台司兼门下知制诰，授任给事中，代理御史中丞。过了一年，病情加重，又请求担任益州知州。升任工部侍郎，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天禧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论曰：在盘根错节的利益中能够辨别取舍的，是追求功名的人；无论处境危险还是安逸都一心一意的，是纯粹大臣的节操。李顺小小的作乱，被选派的官员就已经缩着脖子、拖着脚跟不愿意前进，何况事变有十倍百倍于此的，又怎么能指望他们能承担重任，为国家分忧呢？凌防主动请求治理蜀地，志向节操已经显现，他的才能政绩也验证清楚了，这是很适宜的。

陈贯

陈贯字仲通，祖先是相州人，迁徙到河阳。年轻时洒脱不拘，多次上书谈论边防事务。等到考中进士，宋真宗知道他的名字，提拔他获得高第。多次升迁后担任卫州、泾州知州，督察盗贼，禁止不肖子弟。账簿文书、仓库管理、赋税租入的收支，都亲自检查核对。曾经对僚属说：“把国家的财物当作自己的财物，哪里容得下奸邪呢？”州里的人畏惧他的严厉。提拔为利州路转运使，拿出职田的粮食，并且率领富户按人口占有粮食并发放，其余的用来赈济饥荒。等到担任三司盐铁判官，兼任河北转运使，请求疏通徐、鲍、曹、易四条河流以兴办屯田。后来升任刑部郎中，直昭文馆，担任相州知州。回朝后去世。陈贯喜欢谈论军事。咸平年间，大将杨琼、王荣丧失军队，陈贯上书说：“以前不斩杀傅潜、张昭允，使得杨琼等人害怕死亡而不害怕法律。请求从今以后，会战而逃跑的，主将和校尉都斩杀。大将战死，副将没有受伤而回来，与逃跑的军队同等论处。军队防守城池被围，其他部队力量足以救援而不到的，以逗留罪论处。”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又曾经上书《形势选将练兵三论》。他论述选将的大意说：“过去李汉超守卫瀛州，契丹不敢窥探关南尺寸之地。现在将帅大抵凭借恩泽晋升，突然与敌人遭遇，方略从哪里产生呢？”论述练兵的大意说：“禁军习惯于休息，很久不认识战争。请求招募本地人隶属本军籍，成年男子作为府兵，使他们向北抵御契丹，向西抵御西夏人。敌人的虚实，地形的险易，他们向来都知道，可以不战而使敌人屈服。”又曾经著《兵略》，世人多称赞它。论曰：“宋朝鉴于藩镇的祸患，万里之外派遣戍卒，虽然没有尾大不掉的隐患，但国势于是衰弱。古代用兵，同伍的士兵无非是同井的乡人，所以夜战声音能互相听见，昼战目光能互相认识，而情谊足以互相效死。后世的兵制不同于古代，到了唐代府兵制松弛，于是产生大弊端。所以韩愈与柳公绰讨论使用土兵，其利益有三：粮饷供给不烦劳转运是第一，乡里人自相爱护防范是第二，对形势向来熟悉了解是第三。陈贯议论练兵的意思与韩愈相同。苏轼对于历代军制的利弊，论述得大体完备了。至于处置的规划，他的见解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陈希亮

陈希亮字公弼，是眉州人。幼年丧父，好学，十六岁时，哥哥让他管理放贷收息的事，陈希亮召集所有借贷的人，烧毁了所有的债券就离开了。跟随老师学习最终考中进士。天圣年间，担任长沙县知县。有个叫海印的僧人，出入章献皇后家，与各位贵人交往，依仗权势横行恣意，百姓不敢正视他。陈希亮逮捕他并依法处置，全县大为震惊。调任鄠县，老吏曹腆轻侮法律，因为陈希亮年轻而轻视他。陈希亮处理政事，首先查出他的罪行，曹腆叩头请求改过自新，于是告诫后释放了他，最终成为好官吏。有个巫师每年敛取百姓钱财来祭祀，诡称不祭祀就会有火灾，陈希亮禁止这种行为，百姓不敢违犯，火灾也没有发生，拆毁淫祠数百处，强迫巫师务农的七十多家。等到升任太常博士，父老乡亲送他，没有不流泪的。后来担任开封府司录司事，福胜防火官想要重新建造，当时陕西正用兵，陈希亮请求用这笔费用犒劳军队，下诏罢免这项工程。很久之后，皇上想让他担任御史，恰逢外戚沈元吉因奸盗杀人，陈希亮一审问就得到实情，沈元吉

译自从惊仆死后，因此事被御史弹劾，供词牵连了各位属官。希亮于是说：“杀这个贼的只有我一人。”于是承担罪责被罢免。过了一年，京西发生盗匪之乱，富弼推荐希亮可以任用，起用他担任房州知州。房州向来没有防备，希亮率领牢城卒和山河户共数百人，日夜操练，威名震动山南。殿侍雷甲不能约束士兵，所到之处横行暴虐，将要进入房州境内，希亮命令军队抵抗，命令士兵拉满弓弦不得发射，士兵都像木偶一样站立不动。雷甲射箭他们也不动，于是下马拜谢请罪，官吏都想斩杀雷甲，希亮只惩治了作恶的十余人，让雷甲抓捕盗贼来赎罪。起初有人报告华阴人张元逃往夏州成为元昊的谋臣，诏令将张元的百余口族人迁徙到房州，他们饥寒交迫濒临死亡，希亮说：“张元的事情真假不可知，即使确实如此，张元终究不会顾念家人，何况这些是他的远亲呢？”秘密上奏释放了他们。后来代还，又请求外任以效忠，出任宿州知州。希亮为人清廉刚正少私欲，不给人好脸色，连王公贵人也都敬畏他。见到义举就奋起行动，不计较祸福，所到之处奸民猾吏都改心易行，不改正的一定诛杀，但出于仁恕之心，严厉而不残忍。皇祐元年，调任滑州知州，入朝对答，仁宗慰劳他说：“知道您嫉恶如仇，没有因为沈氏子的事而停止。”等到滑州黄河泛滥，希亮调发禁军抵御，自己住在将要决口的地方，官吏百姓轮番劝谏，他坚决躺着不动，水最终退去，人们把他比作王尊。这一年，宛句发生盗匪之乱，仁宗为此担忧，询问执政大臣有才能的官吏，执政大臣还没来得及回答，仁宗急忙说：“朕找到人了。”于是任命希亮为曹州知州，不到一个月，全部擒获了他们的党羽。淮南发生饥荒，又任命希亮为安抚转运使。在此之前，转运使征调里胥缴纳米粮而免除他们的劳役，共三十万石，称为“折役米”，米因此价格飞涨。希亮到任后，废除了这项制度，并且上表陈述其弊端，邻近的郡县于是也一并废除。过了很久，调任庐州知州。虎翼军驻扎在寿春的士兵，曾经因为谋反被诛杀，其余没有造反的数百人，全部迁徙到庐州，常常自己怀疑。一天有人偷偷进入官署打算对希亮不利，希亮抓获了他，笑着说：“这一定是喝醉了。”宽恕了他并流放，把其余的人都交给左右侍从使唤，有的让他们看守仓库。人们为他担心，希亮反而更加亲近信任他们，他们都感激恩德，指着心发誓为希亮效死。多次升迁担任三司户部勾院判官。三司的文书自天禧年间以来积压滞后的以百万计，希亮日夜督促官吏，共九个月全部勾决完毕。又请求外任，担任京西转运使。石塘役兵周元造反，希亮听说后立即轻骑出巡，官吏请求带兵跟随，不允许。贼人二十四人在路上遇到希亮，见他轻装简从，神态闲适平和，无法揣测，于是互相排列诉说冤情。周希亮慢慢询问他们的苦处，回头命令一名老兵押送叶县，等待后续命令。随后命令说：“各位已经自首的都没有罪，只是首谋者是谁？”众人不敢隐瞒，于是抓获了周元，就斩首示众，其余的人遣返回去像当初一样服役。转任京东转运使，上章请求退休，调任凤翔知州。凤翔粮仓的粮食可供支用十二年，主管者担心粮食腐败，恰逢年成歉收，希亮发放十二万石粮食借贷给贫民，等到秋天收获，用新粮替换旧粮，官府和百姓都感到便利。使者入朝，经过秦州，经略使以客礼款待，使者非常骄横，放纵他的随从破坏驿站，进入市场掠夺饮食，民户都白天关门。起初希亮在三司任职时，曾经接待契丹使者，知道使者暴虐，都通过翻译告诫他们，严厉依法约束翻译，使者不敢妄动。到这时又派使者持符告翻译说：“进入我的辖区有一丝毫不合法度，我就斩了你。”使者到达，在庭院下罗列跪拜，命令坐在廊下，供给饮食，防备他出境，没有一个人喧哗。英宗即位，升任太常少卿，不断请求离职，外放任西京分司，不久退休，六十四岁去世。

译论曰：古语说：“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希亮奋发勇猛，遇事能掀起风浪，可以说是勇敢了。考察他惩办奸邪、平定动乱，智谋策略从容整肃，所以当时人们把他比作王尊。然而到了随机决断、周密治理方面，希亮大概还要超过王尊。

赵尚宽

赵尚宽字济之，河南人，治理政事兴利除害，整顿得有条有理。任平阳县知县时，邻近县有逃犯将要侵犯境内，尚宽催促县尉出去捕捉，说：“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到，容易擒获，赶快去，不要让他们散漫开来造成祸害。”县尉已经出发，又派遣巡逻兵跟随其后，全部抓获。调任忠州知州，彻底查办蓄养蛊毒的人，大大革除了那里的风俗。因为考核成绩第一，任唐州知州，唐州向来是肥沃的土地，经历战乱后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议论的人想废除唐州改为县。尚宽说：“土地空旷可以开垦，人口稀少可以招引，为什么要废除郡治呢？”于是按照地图记载找到汉代召信臣修建堤坝渠道的旧址，又征发士兵疏浚三个堤坝一条渠道，灌溉田地一万多顷，又教百姓自己修建支渠，互相灌溉。四面八方的百姓像云一样聚集而来。尚宽又计划按人口分配田地，借贷金钱让他们购买耕牛，等到三年，荒草之地又变成肥沃的土地，增加户口数以万计。尚宽勤于农政，有异乎寻常的成效。三司使包拯上奏陈述情况，仁宗加以褒奖。后来调任同州、宿州知州，河中府的神勇兵卒苦于大头目贪婪暴虐，匿名告发变故，尚宽把告发信烧了说：“这是胡说罢了。”不久上奏罢免了大头目，把兵卒分隶到其他军营，平静得像没事一样。尚宽离开唐州后，中山人髙赋继任，又修建堤坝，招募两河地区的流民让他们耕作，田地日益开垦，户口日益增多。朝廷推功给尚宽，任命他为直龙图阁，任梓州知州，累积官职到司农卿，去世。

论曰：“冉子在孔门中以政事才能著称，他所标榜的成效，也不过说‘三年使百姓富足罢了’。尚宽治理唐州，劝课农桑非常勤勉，于是功绩等同于召父。他处理匿名告发的事，尤其善于把握大局。”

仇悆

仇悆字泰然，益都人。大观年初，考中进士，授邠州司法参军，历任邓县、城武县、陟县县令。恰逢燕山之役，调兵数十万，各位将领往往放纵士兵掠夺财物，悆在军需方面率先提前准备，申明严厉约束，所以粮饷全部供给而百姓不受骚扰。调任高密县丞，代理县事，判决迅速，事情没有隔夜拖延的。有个叫杨盖的，是高密县的狡猾官吏，揭露他的罪行并刺字，百姓非常高兴信服。等到州里召他代理司录，一万多百姓在路上拦阻挽留，拥着他回到官署。天气正寒冷，点燃火堆警戒守卫，直到天亮，悆从其他道路才得以离开。不久百姓几千人经过州衙，又把他夺回，他得民心就是这样。莱州、密州之间盗贼兴起，群盗告诫不要侵犯悆，高密因此安定。过了很久，提拔为考功员外郎。当时做官的人辗转于军队之间，多丢失委任文书，铨选部门没有档案，申诉乞求的人真假混杂。悆既进行考核，又要求担保识别，于是作为惯例使用。等到刘豫的儿子刘麟率领金兵到来，民情骚动，悆恰好以淮西宣抚使的身份任庐州知州，统制张琦趁危局将要驱赶百姓南逃，率领几千甲士突入胁迫悆，左右的人都惊散溃逃。悆慢慢对他们说：“你们没有守土的责任，我应当以死殉国。敌人没到就逃跑，人们依靠谁呢！”坚决不为所动，张琦等人惊愕立刻散去，人心于是安定。不久金兵在附近出没，悆向宣抚司求援，又派儿子赴朝廷告急求救，都没有到达。宣抚司既然不能进军救援，就命令烧毁积聚的物资，放弃军队退保。于是淮甸地区喧传朝廷将要放弃淮河，士气沮丧。恰逢亲征诏书到达，悆于是揭示诏书内容，读的人都流泪思奋。监押阎仅死于贼手，其余士兵归附悆，悆国库枯竭没有钱充作赏赐，只是引他们入班就坐饮食慰劳，然而众人感激激励胜过厚赏。于是招募庐州、寿州士兵几百人来增加乡兵，出奇兵直抵寿春，三战都胜利，敌人逃跑渡过淮河，进而收复寿春。不久刘麟又到合肥，间谍说乌珠在后面殿后，人心恐惧。恰逢牛臯救援到达，牛臯向来勇猛，所向披靡，敌人散开又聚集了三次。牛臯的副将徐庆坠马，牛臯亲手砍死几个人，摘下头盔大声呼喊说：“我是牛臯，曾经四次打败乌珠，可以来决一死战！”敌人畏惧他的名声，于是自行溃散。牛臯最终搀扶徐庆得以脱险。起初，金人包围濠州不能攻克，于是全部兵力向淮东进发。这时张浚在金陵视察军队，也发文书让悆酌情做弃守打算，悆认为帅臣承担一路的责任，虽然残破之余，兵粮不足，但道义上应当死守。如果弃城离去，让金人于是占有淮西，在巢湖训练水军，必定成为朝廷的忧患。极力陈述不可，并且用防备的说法劝谏张浚说：“金军重兵在淮河，东边军队疲惫粮食匮乏。如果用两万精兵，一支从寿春，一支从汉水以北，直接奔赴旧都，应当不战而退，接着用大军尾随攻击，没有不成功的。”张浚虽然没有采用他的计策，但悆最终保全了数州，因功加官徽猷阁待制。过了一年，宣抚司才派王德来救援。王德对他的同僚说：“当时事情紧急，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渡江的，现在有什么脸面见仇公呢？”王德部下见到悆，无不以手加额庆幸。不久，改任浙东宣抚使，任明州知州，挫败豪强，奖赏良善，查办受贿官吏，毫不宽贷。年成饥荒，发放官府储备，降低价格，百姓没有死徙。不久晋升直学士，安抚湖南。到任就禁止私铸钱币，催促人们归农，物价已经平稳，商贾于是流通。几个月，加官宝文阁学士，任陕西转运使。当时秦桧倡导议和，金人归还疆土，悆极力陈述这不是防备之计，坚决推辞不去任职。秦桧厌恶

译他的同党已被罢免官职，在全州居住。等到金人再次攻陷他任职的州县，正如悆所言，朝廷重新起用他担任平江府知府。悆对皇上说：“我军已经习惯作战，不再像过去那样，所以刘琦能够以少胜多。如果趁着士气振奋的势头，进军向前，中原地区可以传布檄文而定。”皇上嘉奖他，让他以奉祠的身份离职，累积官职至左朝散大夫，去世。悆生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正值颠沛流离，他居丧期间完全合乎礼制。朝廷商议起用他，他不就任。平生做官，不依附任何势力。起初在邓城任县令，同乡范宗尹带着文章拜见悆，悆称赞他是辅佐公卿的人才。等到范宗尹担任宰相，执掌国政，悆从未私下拜见。在明州任职时，他想推荐一名幕僚，问那人：“你每天的开销是多少？”那人回答：“二千。”悆惊讶地说：“我作为郡守，开销还不到这个数。既然花费这么多，怎能不贪婪？”于是作罢。他端庄方正、耿介独特，大多像这类情况。

译论曰：李悆驻守庐州，以进取作为防守的策略，最终保全了淮甸地区，收复了寿春，将其作为长江的外层屏障。他部署兵力的计策，也都切中要害。他的长处，在于以厚德赢得民心，众人共同拥戴，所以张琦不敢加害，刘麟不能攻破。如果不是这样，凭借千百人的士兵，保卫弹丸之地，漂泊寄居，孤立无援，像蚂蚁一样没有援助，又怎么能战胜敌人、坚守牢固，成为国家的长城呢！

李璆

李璆字西美，是汴人。考中政和年间进士。当时房州征收的茶税超过旧额，贫困百姓被拘捕的数以百计。等到李璆担任知州，当天就把他们全部释放。宣和三年，朝廷商议夺取燕地，李璆听说后说：“百官卿士一旦倡导，群起响应，国家的安危关键在于此。”于是上疏极力劝谏，朝廷没有采纳。等到燕地被平定，他被贬责监管英州清溪镇。过了一年，遇赦召回担任郎官，不久试任中书舍人。元祐年间的名臣子孙长期被废黜禁锢，宰相正倡导绍述的议论，没有人敢为此说话，李璆独自进言请求宽恕他们。而宦官谭桢因丧失军队被废黜，不久将要重新任用，李璆不肯签署执行。恰逢山东盗贼兴起，河北没有粮食，军士喧哗骚动，李璆又分条上奏十件事，最终触怒大臣的意旨，被免官。直到绍兴年间，才被起用担任吉州知州。江西的士兵向来剽悍，李璆刚上任，就有互相勾结作乱的人，李璆逮捕诛杀首谋者，安抚其余的人，广泛施予恩惠信用，境内于是安定。多次升迁担任四州安抚制置使。三江旧有堤堰灌溉田地百万顷，长久废弃不修，李璆率领都刺史合力修复，大获其利。遇到饥荒，打开粮仓赈济，救活的家庭不计其数。治理蜀地的政绩多可记载，蜀人感激他。

论曰：宋宣和年间，政治在上层腐败，兵祸在下层兴起，乱象已经形成，只是因为一时的善类几乎被全部斥逐，所以正直的言论不能很快听到。李璆以小臣身份独自慨然想要为国家停止战争、制止动乱，洗雪众多正直之人的冤屈，以开启未来的良好趋势，真是忠诚啊。绍兴年间继承运数，不再收召群臣防备，因此将李璆弃置在外，不让他补任殿陛之间的官职，而仅以吏治业绩显达，可惜啊！

陈规

陈规字元则，是密州安邱人。靖康末年，担任安陆县令。金人包围京城，陈规率兵勤王，道路阻塞于是返回。当时镇海节度使刘延庆被金人所杀，他的部下祝进、王在离去成为寇贼，攻打德安府，守将弃城逃跑。父老请求陈规代理守城事务，他两次拒绝。建炎初年，事情上报，就任命陈规为德安府知府。又接连击败李孝义、张世、杨进、董平等盗贼，最终保全德安，提拔为镇抚使。后来李横来进攻，建造天桥，填平壕沟，鼓噪逼近城池，陈规率领军民抵御，炮火伤了他的脚，神色不变。包围紧急粮食耗尽，拿出家财犒劳军队，士气更加振奋。李横派使者求得妓女，就撤军，陈规不允许。众将都说：“包围城池七十天了，用一个妇女活命全城，不也可以吗？”陈规最终不给。恰逢濠桥陷落，陈规率领六十人持火枪出击，焚烧天桥，用火牛辅助，不一会儿都烧尽了。李横拔营离去，陈规升任防江安抚使，担任池州知州。不久改任庐州，称病请求祠禄。再次起用担任德安府知府。等到金人归还河南土地，改任顺昌府知府。当时金人随即违背盟约，而陈规到任就修缮城墙，招抚流亡者，建立保伍制度。不到几十天，聚集粮食数万斛。等到都城留守刘锜经过顺昌，金人已经南下，陈规就迎接刘锜入城，共同制定死守的计策。与刘锜登上城楼规划布置，粗略完成而金人的游骑已经逼近城池了。不久金人龙虎大王率领重兵接踵而至，陈规亲自穿戴甲胄，与刘锜督战，金人稍微退却，又用步兵逼迫他们到河边，死的人很多。陈规说：“敌人锋芒屡次受挫，必定想出奇兵困住我们，不如暗中出兵砍伐营地，使他们昼夜不得休息，可以养精蓄锐。”等到乌珠到来，刘锜采用他的计策，果然劫中了他们的营地。不久加任安抚使，七十岁去世。陈规喜好赈济施舍，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曾经为女儿寻找婢女，得到一个婢女非常娴雅，询问后，说是云梦旧家的女儿，就停止给女儿的嫁妆而嫁给她，听说的人感动哭泣。守卫德安时，分条上奏屯田事宜，仿照古制，合并射士民兵分地耕垦，诏令将他的方法下达给各镇。又曾著有《攻守方略》，自从绍兴以来，文臣中有威声的，只有陈规而已。功名与诸将相等，而地位不匹配功劳，当时的人共同惋惜他。

论曰：顺昌战捷时，朱弁还羁留在使馆，后来南归，才说：“当时金人竟然加以礼遇，可知这次战役金人确实遭受重创了。”史家将功劳归于刘锜，然而如果不是陈规事先周密筹划，刘锜又凭什么依靠来防守呢？况且夜袭的计谋，确实出自陈规啊。从前天宝之乱，许逺曾请求张巡共同守卫睢阳，双忠的名声，照耀古今。陈规请求刘锜共同守卫顺昌，最终击败大敌，声威功绩应当不在许逺之下。

程迥

程迥字可久，是宁陵人，家在沙随。靖康之乱，迁徙到余姚。十五岁时，遭遇父母丧事，孤苦贫困漂泊二十多年，才开始读书。当时高宗南渡，西北士大夫多在钱塘，程迥因此去考察德行询问学业。隆兴初年，考中进士。唐肃宗时，德兴县有程氏女，她的父兄被盗贼杀害，于是被掠走，女子隐忍十多年，最终能杀死盗贼全部诛灭其党羽，挖出肝心祭祀父兄。程迥担任县丞，于是取《春秋》复仇的意义颂扬她说：“大而得其正者也。”表奏为“英孝程烈女”。提拔担任进贤县知县，有儿子控告母亲，私自卖田的人，母亲七十岁，还坐在监狱。官吏判决需要母亲死后，服丧期满再处理作为已分。程迥驳斥说：“《谷梁传》注说：‘臣没有诉讼君的道理，是为卫侯郑与元咺发的。’诸侯对于命大夫尚且如此，

译况且儿子对待母亲，竟然让母亲坐牢受审、面对官吏？爱护自己亲人的人听到这件事，不知不觉泪水纵横落下。”按照法律，分家立户有禁令，分割财产也有禁令。那么母亲在世时，子孙不得拥有私人的财产。假使她的母亲有一天花光了钱财，子孙也不得违背母亲的教令。哪里会预先料到母亲去世，又开启日后争讼的祸端呢？难道不知道不孝的子孙不会死在母亲之前吗？太守和县令，是百姓的表率，确实应当纠正太守县令失职的过错，以及子孙不孝的罪行，以此来敬重天下做母亲的人。百姓饥饿，有人向府衙申诉，说有人私下与商人做买卖，因此粮食昂贵。府衙发文书禁止这种行为，迥立即回复说：“努力耕种的人被赋税逼迫，所以卖出粮食，并不是大户人家。县境不产出珠宝，如果不与商人交易，缴纳官府的钱从哪里得到？”反复申辩，直到请求被批准才停止。县里已经遭受水灾，而郡里免除的赋税很少，迥极力争辩说：“这是驱赶百姓流离失所。赋税收不上来，白白留下欠账的账册。唐朝人损失七分，租庸调都免除了，现在损失十分了，应当全部免除。”有一个妇人出卖劳力来赡养婆婆，婆婆感激妇人的孝心，每次接受食物时都用手加额，仰头向天祈祷。她的儿子为人放牛，也带着饭去送给祖母。迥查访得知，向郡里报告，供给他们钱粮。调任上饶县，减少加倍的赋税，革除斛面米，曾经说：“县令和官吏吃的穿的，都是这个地方的民脂民膏。竟然不思考这些而横征暴敛虐待百姓，鬼神难道不知道吗？”郡里催缴经制钱很急，迥说：“这大概是古代除陌钱的同类，它的数额又是正赋的三倍，百姓怎么能承受？”反复陈述，当权者不久就让他奉祠，寄居在番阳的萧寺。有个叫程祥的人，妻子度氏去世，他抵押嫁妆来养育儿子，时间久了资财耗尽，有人劝他。程祥对度氏说：“儿子年幼，如果你侍奉别人，就不能抚养这个儿子，难道不辜负了丈夫吗？”度氏不听。迥听说后，跑去告诉太守。每月供给他们钱粮。迥做官，用庄严的政令治理，宽厚而明察，法令简约而守信，安抚强者，抚慰弱者，用恩义引导他们。多年积累的仇怨诉讼，一句话就化解了。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没有不感激悔改的。空闲时就礼贤下士，有时推荐优秀的子弟，为他们讲述诗书，质问疑难。祠庙如果不是正规的祭祀就不去拜谒，隐逸的德行和潜藏的善行，都表彰它们来激励风俗。审理判决狱讼，力求公正恰当。凡是上官没有完全了解的情况，一定再三抗争辩驳，不随便停止。官至朝奉郎，去世。他的著述非常丰富，朱熹称赞他，认为他博闻强识、行为高尚，可以追配古人。解释经典、订正史书，启发后学，当代的事务，又都通晓，不只是章句之儒而已。

译论曰：“迥以儒者身份试任政事，仁心显露。概括其主要方面，则是减轻赋税以厚养民生，慎用刑罚以辅助教化，树立风气以廉洁顽劣之人，陈说诗书以劝勉向善。而对于关乎天理民彝的地方，则严加防范。古代风俗之所以回归淳朴，道理不出于此。不懂治国之术的人，或许反而视此为迂阔遥远，这种弊病产生于学术和心术，不仅仅是政事的失误罢了。”

颜师鲁

颜师鲁，字几圣，漳州龙溪人。绍兴十二年考中进士，调任番禺、兴化主簿，怀安县丞，历任宁德、莆田、福清县知县，兴修水利，平抑粮价。常平使郑伯熊因其政绩向朝廷推荐，陈俊卿尤其器重他，推荐说可以大用。多次升迁至国子丞。淳熙四年被任命为江东提举，当时天降土雨，太阳青色无光，师鲁在陛辞时极力论述此事，说田野未安，监狱未清，政令不当，忠邪未辨，上天若不显示异象，君主怎能醒悟？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被任命为浙西常平使，每年盐税达百万，本钱大多不足，师鲁拿出国库钱币偿还旧债，规划得当，盐政清明严肃。淳熙七年被任命为直秘阁，召赴行在，上疏论述浙西围筑的弊端，言语涉及权贵宠臣，又上奏说百姓有开垦田地未授租的，只应确定其租税，不应用盗种法惩处，这违背了邵农的本意，于是定为法令。由监察御史升任司业，规约严肃，治理已立诚信，以身作则教导诸生。被任命为吏部侍郎，恰逢太上皇驾崩，洪迈请求尊号为世祖，师鲁率领礼官上议，说太上皇的中兴与光武帝不同，洪迈的提议于是屈服。出使金国，不辱使命而归。在铨选部门守法谨慎，请托不行。不久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兼东宫侍读，师鲁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说生平读书，如今得以参与讲席，当不负所学。光宗即位，首先陈述正始之说，皇上嘉奖采纳。上疏请求退休，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泉州。泉州是大郡，海外货物通达，官吏巡城搜税没有空闲日子，师鲁到任首先制止这种行为，施行平易的政令，以诚信率领下属，水旱灾害斋戒祈祷必应验。永春上供银例向百姓预借，安溪县职官田及逃亡产税都责令百姓补纳，师鲁全部停免。振兴学校，修缮洛阳桥。离任之日，泉州人如同失去慈母。享年七十五岁。师鲁自幼庄重如同成人，孝悌友爱天性至诚，曾说：“穷达自有定分。”不迎合世俗，不改变操守，所以其大节坚如金石。封爵漳浦郡侯，谥号定肃。孙子耆仲、颐仲都贤能且有宦绩，颐仲官至吏部尚书，与颜师鲁享年相同，人们对此感到诧异。

论曰：师鲁端庄正直，在朝多有直言，不只是以吏治政绩著称。然而看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子谅、公诚，而施行坦荡平易便民的政令，无不修举，尤其可作为治理百姓者的法则。汉代的黄霸、鲁恭、刘矩、卓茂等人，都位至三公，而被列入循吏传，是记载他们的优秀。师鲁之道未在朝廷大行，但循吏声名显著，所以列于鲁恭、卓茂之后。

刘清之

刘清之，字子澄，临江人。安于贫困，努力学习，博览群书。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再调任建德主簿。让百姓自行申报户口，赋役公平，争讼平息。万安县大旱，清之以县丞身份奉命视察旱情，徒步田间，亲自与百姓接触，所减免的赋税都符合实情。州里商议降低常平米价，清之说：“这种恩惠不过三十里以内，外乡百姓势难远来领米，老幼必有饿死的。现在大户囤积粮食，意图窥探获利，我若有政令，则大户得钱，小民得米，两方都便利。”于是请求将境内土地分为八区，让有粮食的人分别赈济其乡，官府为主持规划防范，百姓很受益。发运使史正志巡视到境内，将拘收零散赋税，清之认为不可，正志心中敬重他，想向朝廷推荐。清之写信给他：“零散赋税，都是州县侵削百姓，法律应当禁止，所谓羡余。起初是下面进献而诏令制止，现在却是上面索取，不夺取不满足，弊端不可胜言。希望侍郎妥善筹划经费以辅助国家，那么士人谁不愿意出自侍郎门下？不然，清之不敢玷污知人之鉴。”不久提拔为宜黄令，龚茂良、周必大推荐他。孝宗召对，首先论述民困兵骄，大臣退托，小臣苟且，希望陛下广览兼听，并谋合智，提要挈纲而力行。古今没有风俗不可改变，弊端不可革除的，变而通之，也在陛下方寸之间。改任太常主簿，丁内艰服阕，除通判鄂州。鄂州是大军驻扎之地，军籍多伪，清之让各自申报而纠正。当地习俗计较利益而崇尚鬼神，家贫子壮则出赘，尤其谨奉大洪山之祠，病者不药而听从巫医，死则不葬而付之火烧，清之都晓谕制止。差权发遣常州，改任衡州。到任则告诫各县督促常赋，缓征杂税，搁置旧欠，告诫预折新簿籍，谨慎推收督勾销，明确逋负，防范带钞，治理顽梗，遏制吏奸扰民，户长费用有节制，渗漏有防范，稽考有政令，补置有渐进。先前郡守装饰防备以事，常平刑狱二使每月一会集，互相赠送折俸，清之叹曰：“这是什么时候？与其取之于民，孰若裁之于公

译“我侍奉上官，只专心于自己的职责，不亏欠百姓就足够了，哪里会用酒食货财来讨好呢？”他除了正常的俸禄外，将其他收入全部上缴公库，以补助官府经费。刚上任时，军队没有粮食，官员没有俸禄，不久后郡县的财政逐渐宽裕，百姓的负担稍微减轻。他曾编写一本《谕民书》，首先论述敬畏上天、积累善行、勤劳努力、务求根本，农工商贾无不受到劝勉。书中以侍奉双亲、和睦宗族、教育子女、祭祀祖先、谨慎修身、节约用度、利益万物、救济他人、按时防范婚嫁、依礼办理丧葬等内容，言辞质朴直率，简明易懂，易于遵循。当地人家都拥有这本书，不合道理的诉讼一天天减少。又因为士人的风气尚未振作，他每逢初一都准备酒菜，与各位学生坦诚交流、探讨学问，提出疑问来观察他们的志向趋向，然后从容地指示他们学习的先后本末次序。求学的学生日益增多，便增建临蒸精舍来安置他们。讲授时先讲正经，其次讲训诂音释，再次疏解前代儒者的议论，接着阐述自己推演阐发的学说，然后各自指出应当运用的地方，确实有可以列举并付诸实践的内容。部使者厌恶他不能阿谀奉承自己，嘱咐关系密切的台臣弹劾罢免了他。光宗即位，起用他担任袁州知州，而陈清的病发作，仍然写信给执政大臣议论国家大事。学生们前去问候病情，他不废止讲解《论语》和时局艰难，勤勉叹息，好像自己肩负着责任。他取来高氏的《送终礼》，交给两个儿子说：“从入殓到安葬，照着这个办。”于是去世。起初，陈清考中进士后，又想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等到拜见朱熹后，把所习得的辞章之学全部烧掉，慨然立志于义理之学。张栻、吕祖谦都与他神交心契，汪应辰、李焘也敬慕他。母亲未能奉养，每次翻阅母亲留下的手泽，泪水便流满双颊。他对宗族众人厚道，曾为范仲淹的义庄规矩作序，劝告大族量力而行。高安人李好古与族人在豫章争夺财产，见到陈清，陈清为他解说《易经》中的讼卦和家人卦，李好古感到警惕，立刻放弃诉讼，买回程氏的《易传》回家，最终成为善士。

译论曰：清代政治，委曲周详，治理百姓的人仿效其条理而施行，何愁不能治理好？虽然如此，如果不是心系国家，心系百姓，诚意有所不到，那么只是搬用法律，也没有能够自行生效的。况且他与诸生讲论的内容，在师友之间非常切磋切要，确有心得，又怎么能轻易地说“〇我类我哉”呢？学业优秀而进入仕途，圣人早有明确的训诫，有心于辅佐世道、治理百姓的人，怎么可以没有平日的学业根基呢？

廖徳明

廖徳明字子晦，南剑人。年轻时学习佛教，等到得到杨时的书信，读后大悟，于是拜朱熹为师。乾道年间考中进士，担任莆田县知县。百姓中有供奉淫祀神祠的，他予以治罪。把神像沉入江中，有显贵的人想获取县里的土地来扩建自己的住宅，廖徳明不答应。太守会同僚属暗示他的意思，廖徳明说：“太守是为天子守护疆土，没听说过把土地送给别人的。”太守因此惭愧信服。多次升迁后担任浔州知州，在各司中很有声望，并且大家互相推荐他。廖徳明说：“我老了，可以为了道义而屈从于人吗？”坚决推辞。后来被选为广东提举刑狱，弹劾官员不避权贵。每年应当推荐人才时，朝廷权贵大多写信嘱托，廖徳明说：“这是国家的公器。”全部不拆封就退还给他们。有同乡人担任主簿，廖徳明听说他有才能，就推荐了他。主簿认为非常感激，恰逢廖徳明巡视各县，主簿摆设酒席，酒器菜肴非常丰盛，廖徳明愤怒地说：“只是一个主簿罢了，却奢侈到这种地步，一定是贪婪的人。”追回并撤回了推荐文书。他的公正严明〇就是这样。当时盗贼攻陷桂阳，逼近韶州，韶州人害怕，廖徳明谈笑自若，派遣将领飞驰攻击，亲自拿着小旗督战，大败敌军。于是分兵戍守远方斥候，严明赏罚，宣扬威信，所管辖的地区安然无事。调任广州知州，升任吏部左选郎官，奉祠退休，去世。廖徳明起初担任浔州教授，为学者讲明圣贤心学的要点，曾经亲手种植三棵柏树，浔州的士人爱戴敬重他如同甘棠。在南粤时，建立师悟堂，刻印朱熹及程氏诸人的书籍，闲暇时就邀请僚属及诸生，亲自为他们讲解，远近的人都受到教化。曾经告诉人们做官治学的要点说：“我从开始做官到担任郡守，只是用‘三代直道而行’这一句话罢了。”

论曰：直道而行，是孔夫子治理的方法。三代的兴盛，就在于此。乾卦的动势是直的，所以人的本性也是直的，本来没有偏曲。后世却用巧诈智术去破坏它，这就是治理不如古代的原因。廖徳明拜朱熹为师，他做官而知道把握要点，本来就应该如此。

许应龙

许应龙，字恭甫，福州闽县人。嘉定时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担任太学博士。当时李全、时青等人来归附，许应龙入朝对答，有“惩罚像蜂虿一样的小人，养虎遗患”的说法，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三次升迁担任宗学博士。理宗即位，许应龙首先劝谏端正心性，认为这是治理太平的根本，升任著作郎，出京担任潮州知州。盗贼陈三抢在赣州起事，而钟全也发动叛乱，出没于闽广之间，势力非常猖獗。许应龙紧急调动禁卒、水军扼守要害，明察间谍，断桥开沟，砍树堵塞道路，又激励晓谕民兵，各自保卫家乡庐舍，保全妻子儿女。因此乡间保甲相继传来捷报。等到统领官齐敏率领军队到达潮州，许应龙为他出谋划策说：“兵法讲究攻击敌人的弱点，现在钟寇即将穷尽，陈寇猖獗，如果先攻破钟寇，那么陈寇不战就可以擒获了。”齐敏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各股寇贼都被平定。起初人们怀疑许应龙是儒生，不熟悉军事，等到看到他的筹划详细老练，从容不迫，无不赞叹佩服。僚属请求上报功劳，许应龙说：“捍卫城池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有什么功劳可说？”州里的獠人与禁兵发生冲突，许应龙公平裁决，双方都感激喜悦，以至于互相率领着敲击瓦器铜器，踊跃前往道谢。等到端平初年，被召任礼部郎官，全郡百姓攀附车驾送行。入朝对答，皇上慰劳他，许应龙叩头说：“臣治理州郡幸免失职，都是陛下德化所及，百姓没有不可教化的，只看治理百姓的人怎么样罢了。”多次升迁代理右侍郎，直学士院。这一天罢免郑清之、乔行简的诏令，是许应龙起草的。皇上称赞好，许应龙谢恩，于是说：“古人有言，进用人才好像要加在膝盖上亲近，罢退人才好像要坠入深渊。现在两位宰相请求罢免机要政务，而陛下体恤大臣，应当两全其美。”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官至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事，奉祠退休，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许应龙不急躁不竞争，不激切不盲从，在潮州的治理最值得记载。

论曰：许应龙谈论军事，完全符合机宜。等到功成不居，差不多是勤劳谦逊的君子了。他议论进退大臣，而能推广皇上的心意，以保全始终的情谊，对国家体制的补益尤其多。

张洽

张洽字元徳，清江人。嘉定时初年考中进士，授任松滋尉，请求推行推排法来补救经界不正的弊端。县令把这件事委托给张洽，张洽让百姓自己核实土地疆界产业的数目，投入箱柜中，然后筹算核查并排列次序，吏员的奸弊无处隐藏。改任袁州司理参军，监狱中有个盗贼非常狡猾，多次审讯都不能使他屈服。恰逢有兄弟争财的，张洽对他们说：“到官府诉讼，只是给胥吏提供牟利的机会，而且冒犯法律以求胜诉，哪里比得上安守本分以保全手足之爱呢？”言辞语气恳切悲痛，诉讼的人感悟，狡猾的盗贼听说后也自己认罪服法。太守因为粮仓空虚，登记了二十多家仓吏，命令张洽审问他们。张洽查明了实情，原来是都被都吏出卖了。都吏是州里的大蛀虫，曾经向仓吏求取东西没有成功，所以以此诬陷他们。张洽估计太守心意坚决不可触犯，于是秘密计算粮仓的收入来禀告太守说：“您登记二十多家仓吏，是因为粮仓空虚。”

译如今校核粮仓的入库量已经比过去丰富，这是都吏在说谎。您一定不忍心忍受都吏的欺骗而籍没无罪的人家。”太守醒悟，于是罢免了都吏并释放了仓吏。调任永新县知县，曾经听到狱中的拷打声，查访后得知是狱吏收受贿赂，趁间隙审讯囚犯，让他们自己诬陷认罪。洽大怒，立即逮捕并交付监狱，第二天上报给郡守，对狱吏施以黥刑。湖南发生寇乱，与永新县接壤，百姓非常恐慌。洽听说后立刻单车出行，县佐和寄居的士人纷纷劝谏都不听，于是巡视边境，遍见角落的官员和土豪，访查利弊并和他们约定结盟，都赢得了他们的欢心。不久，南安的舒寇将要侵犯边境，听说有防备就离开了。后来任池州通判，有个叫张德修的人误踢人致死，狱吏诬陷他是故意杀人。洽怀疑此案，请求重新审讯，太守不听。恰逢旱灾，洽就对提举常平的袁甫说：“有史册记载以来，往往因为滥施刑罚而导致旱灾，伸张冤屈而得到降雨。如今旱灾，怎么知道不是由于张德修的事呢？”袁甫于是审阅疑案卷宗，张德修因此得以减死罪。洽又请求免除征税，延缓催缴以招致祥和之气，三天后果然大雨，百姓非常高兴。不久请求奉祠，等到袁甫提举江东刑狱时，因为白鹿书院荒废，招洽担任山长。洽曾经侍奉朱子说：“唉，这是先师的遗迹，怎么能推辞？”到任后挑选好学的士子，每天和他们讲学，并淘汰那些不听从教导的人。凡是供养士人的田产被豪强侵占的都予以恢复，学校兴盛后，就称病离去。端平初年，因大臣推荐召赴都堂，推辞。皇上将要让他担任説书，又坚决推辞。嘉熙元年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洽学问广博且都探究其宗旨，平时不异于常人，到了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勇敢不可动摇。闲居时不谈朝廷事务，如果有灾异变故，就皱眉不乐，等到听说一位君子被进用，士大夫直言得失，就喜形于色，当时的名流都敬慕他。

译论曰：“从前季路以善于断案闻名，不仅是因为他明察决断超过常人，也是因为他根本立足于忠信。洽审理案件，诚意恳切周到，以至于使手足之情得以保全恩义，而没有真情实感的人于是不能尽情陈述自己的言辞。这难道仅仅是擅长听讼断案吗？他为人勇于遵从道义，也有季路的风范，可以说是朱门中处理政事的优秀人选了。”

杨简

杨简，字敬仲，是慈溪人。乾道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富阳县主簿。陆九渊路过富阳，杨简拜见他，于是拜他为师。富阳多经商的人，不重视学问，自从杨简到来，士人的风气大为振奋。改任绍兴府司理，狱讼之事必定亲自处理，端正沉默地倾听，务求得到公平。帅府愤怒于一名官吏，命令审问他，杨简禀报该官吏无罪。帅府命令追查审问该官吏平日的过错，杨简说：“官吏有过错，难道能免除吗？今天既然无罪，必定会挖掘往事来将他置于法网。”杨简不敢接受命令。帅府大怒，杨简取出委任状交还，争辩更加激烈。恰逢朱熹担任浙东常平使者，于是向朝廷推荐了他。后来杨简担任乐平县知县，兴办学校训导士人，学生们听到他的话，甚至有流泪的。两个少年成为百姓的祸害，杨简将他们关进监狱，慢慢用祸福的道理开导他们，两人都感悟愿意自我赎罪。因此县里的人被感化，以打官司为耻，夜里没有盗贼报警，路上财物无人拾取，百姓称他为“杨父”。绍熙五年，被召任国子博士。赵汝愚失败后，杨简上书为他辩白忠贞，遭到斥责，被赐予祠禄。嘉定九年，宁宗改变政治，杨简以著作佐郎的身份轮对，所陈述的治理国家的要点，消除灾害瘟疫，消弭祸乱变故的方法，在北境传诵，人们为此涕泣。多次升迁至将作少监，入朝应对，与皇上反复讨论超过八刻时间，皇上目送他离去。不久因为所陈述的意见不被采纳，请求外放，担任温州知州。先前废除妓籍，尊敬贤士。有数百私盐，是成群结队经过境内的人，分司没有向郡府禀报，就发文书给巡尉逮捕他们。杨简听说后，惊愕地说：“这可以轻举妄动吗？万一招致动乱，给朝廷带来忧虑。军队的节制权在郡将手中，违背节制，就是不严肃对待天子的命令，应当斩首。”于是在巡尉庭下竖起旗帜，刽子手两行夹立，太守盛装，登上西阶，列举他的罪状，命令斩首。僚属官吏纷纷进言，表示要传达他悔罪的意思，很久才得到释放，而上奏罢免了分司。他的纪律严明就是这样。杨简在郡中，廉洁节俭，自我约束，奉养菲薄，常说：“我怎敢用百姓的血汗来使自己富足呢？”街巷和睦，没有愤怒争吵的声音，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画像供奉他。等到升迁为驾部员外郎，全城老少扶老携幼送行。杨简入朝觐见，上言：“完全扫除喜欢顺从、厌恶逆耳的私情，这才是善政；完全革除弊政，完全消除民怨，自然消弭祸乱不再发生。”改任工部员外郎，轮对，又陈述选择贤能长期任职的意见。再次升迁为将作监。这时金国大饥荒，中原百姓来归附的每天以千万计，边境官吏在淮河岸边射杀他们。杨简忧愁地说：“得到土地容易，得到人心难。四海之内都是我的百姓，中原故民从苦难中逃出，回归慈父，反而吝惜斗升之粮而逆杀他们，这难道是顺应上帝安抚四方的道理吗？”当天就上奏，哀痛地陈述，没有得到答复。恰逢有病，请求离职，赐予祠禄。到了宝庆年间，诏令入朝觐见，杨简推辞。杨简虽然居家，朝廷敬重他的名望德行，官阶屡次晋升，至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致仕，去世。杨简论述治国，曾经认为最紧急的有五件事，其次有八件：一是谨慎选择左右大臣，二是选择贤能长期担任内外职务，三是废除科举而实行乡举里选，四是废除设立法道淫祀，五是治理伍法，修习诸葛武侯的正兵，以防备不测。其次紧急的：一是招募士兵屯田，以节省养兵的费用；二是限制民田，以逐渐恢复井田制；三是废除妓籍让她们从良；四是逐渐废除和买折帛等各种无名赋税，而禁止群饮；五是选择贤士在太学教育他们，教育成功后让他们分别掌管各州的学校，各自选择邑里的士人教育他们，教育成功后让他们分别掌管其邑里的学校；六是取《周礼》及古经仔细商议其中可行于今天的实行；七是禁止淫乐；八是修书以削除邪说。杨简的志向就是这样。

论曰：“白鹿洞的讲学，学生们没有不恐惧流泪的。”杨简与学生们谈话，也到了洒泪的地步。他师生之间诚意感人的事例，很多了。杨简的门人钱时史也称赞他论议宏伟，指摘痛切。说：“杨简怜悯中原遗民，与诸葛亮所说的‘国家威力未振，使赤子困于豺狼之口’，是同样的用心。他规划治道，也已经很详尽了。不彻底实施，只是让他的绩效得以验证。杨简的才能局限于郡县，可惜啊！”

黄震

黄震字东发，是慈溪人。宝祐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吴县尉，不畏惧豪强势力的压迫。不久代理县令，以及代理长洲、华亭两县，都有声望。改任提领官田所，直言进谏认为不便，不被听从。多次升迁为史馆检阅，轮对时陈述当时的大弊说：“百姓贫穷，军队软弱，财力匮乏，士大夫无耻。”当时宫中修建内道场，黄震又请求不要度僧道，让他们的徒众老死后就收回他们的田地入官，可以富国强军，缓解民力。皇上愤怒，降职三级，驱逐他。因为谏官的言论得以停止，出京担任广德军通判。起初，孝宗将朱熹的社仓法颁行天下，而广德官府设置此仓，实行已久，百姓困于缴纳利息，人们都因为朱熹的缘故不敢议论。黄震说：“朱熹的本法是由民间设立的，不是官府设置的。况且法律出自尧舜三代圣人，还有变通，哪有先儒制定的法律而不思考补救其弊端的呢？”于是另外购买田地

译六百亩田地，用其租税收入代替社仓的利息，约定除非遇到灾荒年份不借贷，而借贷的人也不收取利息。郡中有很多淫祀的祠堂，甚至用太牢之礼祭祀，赵震认为这是非法的，向各主管部门建议禁止断绝。风俗中有向神灵自我戴上枷锁，或者自我拷打以求福的人，赵震见到就召来让他们自己陈述罪状。那人说：“本来没有罪。”赵震说：“你罪过很多，不敢对人讲，所以告诉神灵以免除罪过罢了。”用杖责打他。郡守贾蕃世，是贾似道的侄子，骄横放纵不守法度，赵震多次与他争论是非。贾蕃世积累的不满无法忍受，弹劾赵震。赵震被解职，抚州发生饥荒，起用赵震担任知州，他单车快速奔驰，在半路上就发文书命令富人和乡老聚集到城中，不得超过某日。到达后，在大字书写：“囤积粮食者登记入册，强行抢购者斩首。”张贴在集市上，坐在驿站处理文书，不进入州衙，不压制米价，米价一天天降低，亲自煮粥给饥饿的人吃，然后才进入处理州中事务。之后又修缮朱子祠，制作社稷祭器，恢复风雷祭祀，教导种植麦子，禁止竞渡，创建军营五百架，善政全部施行，提拔为提举常平。在此之前，常平设有慈幼局，是为贫穷而抛弃孩子的家庭设立的，时间久了名义存在实际消亡。赵震认为在抛弃之后收养哺育，不如在抛弃之前保全他们，于是增减旧法，凡是应当免除赋税而贫穷的人，里胥向官府请求赡养，抛弃孩子的允许别人收养，官府拿出粮食供给收养的家庭，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又平定役法，先命令县里核查百姓产业，不让下户受上户压制，大力兴修水利，废弃的陂塘坏损的堰坝以及被豪强占有的恢复原状。改任提举刑狱，决断滞留的囚犯，清理民间诉讼，威严显赫如同神明。有贵族家庭害民，赵震查办他们，贵族家庭怨恨，又强行征发富人的粮食，富人也怨恨，被御史中丞陈坚弹劾，于是奉祠离职。等到贾似道罢相，以宗正寺簿征召，将要任命为监察御史，内戚畏惧他的正直，阻挠他，调任浙东提举常平，兼任福王府长史。赵震说：“朝廷制度外任官员，即使是藩王也可以进言，现在作为他的属官，岂敢监察他的过失？怎么能从臣开始败坏法度！”坚决不接受长史任命，命令晋升为宗正少卿，也不接受。赵震曾经告诉别人说：“不是圣人的书不可以看，无益的诗文不写也可以。”在官位上常常天不亮就处理政务，事情到来立即决断，自己生活节俭微薄，别人有急难就周济他们，一点也不吝啬。所著《日抄》一百卷，去世，门人私谥为文洁先生。

译论曰：社仓的制度，朱熹实行起来最为便利。然而广德却遭受其弊端，认为将社仓置于官府管理，与朱熹原本的方法不同，这固然是导致弊端的一个原因。总之，主管官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公家粮仓的充实，没有不逐渐落入私人囊中的。所以知道人才存在则政事兴盛，即使是文武之道，也不能在朱熹的社仓中自行运转，又何必讥讽呢！

史传三编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六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八

金

王政

王政，是辰州熊岳人。他的祖先在渤海和辽朝做官，都有显赫的人。王政正值辽朝末年动乱，在州县间沉浮。高永昌占据辽东，知道王政有才能谋略，想任用他。王政揣度他不能成功，推辞不接受。高永昌失败后，渤海人争着捆绑高永昌来邀功，只有王政谦让退避。吴王完颜杲听说后认为他与众不同，向太祖进言，让他参赞军事。等到金兵攻打宋朝，滑州投降，留下王政担任安抚使。在此之前，几个州已经投降后又杀害守将，反过来为宋朝守卫，因此人们为王政担忧。王政说：“如果有利于国家，即使死有什么可躲避的？”宋王完颜宗望认为他豪壮，说：“为君王的事而死，利益惠及子孙，你说的话是对的。”王政跟随几名骑兵进入州城，这时百姓大多因饥饿而成为盗贼，被拘禁的，王政都释放了他们，打开粮仓来救济贫乏的人。于是州里的百姓都很高兴，不再叛乱。邻近的郡县听说后，也有很多人投降。宋王召王政到军营门口，拍着他的背说：“我以为你死了，竟然又成功了？”安慰劝慰了他很久。天会四年，担任燕京都曲院同监，不久改任同知金胜军节度使事，又改任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管军资。这时军队刚刚安定，管理仓库的纪律尚未建立，掌管官吏都借机做奸邪之事，只有王政明确会计，严格锁闭，金银布帛堆积如山，而收支没有分毫的差错。吴王完颜杲戏弄他说：“你做官很久了，却贫穷没有变富，为什么呢？”回答说：“王政用杨震‘四知’的准则来约束自己，怎么能不贫穷呢？”吴王笑着说：“刚才的话是戏弄你的罢了，把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以及所骑的马赠送给他。”六年，授任左监门将军，历任安州刺史、檀州军州事、户吏房主事。天眷元年，升任保静军节度使，退休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王政本名南萨里，曾经出使高丽，因此改名为政。儿子王遵仁、王遵义、王遵古，王遵古有传记。论曰：饥民抢夺食物成为盗贼，与真正的盗贼不同，逼迫他们就会作乱。王政救济饥民安抚叛乱，都掌握了方法，以仁心为根本，用良法来施行，又能恳切地用“四知”来警戒自己，可以做百姓的父母了。

刘焕

刘焕字德文，中山人。宋朝末年战事兴起，城中长期缺乏粮食，刘焕还年幼，煮糠核来吃，自己喝清淡的汁液，把浓稠的给母亲吃。乡里人认为他与众不同。稍大后上学，天冷时抱着粪火读书不懈怠。考中天德元年进士，调任任丘县尉。县令贪污，刘焕常常规劝纠正他。任期届满，县令拿着酒杯感谢说：“县尉廉洁谨慎，使我获得了考核调任。”中都市令枢密使布萨呼图克的家人有条理地供给工匠谋取市场利益，不肯听从，市籍役刘焕把他拘禁起来。呼图克召见刘焕，刘焕不去，揭露工匠的罪过并鞭打他。刘焕刚被任命为市令，去拜谢乡人。吏部侍郎石琚不高兴地说：“京城繁盛，与外郡不同，舍弃简单从事烦杂，我不明白。”到这时才看重他，因廉洁升任京兆推官，再升任北京警巡使。逮捕两个恶少，在庭院中杖打他们，告诫说：“孝顺弟弟恭敬谨慎就是君子，暴戾阴险就是小人。从今以后，不要沉溺于旧习，国家有明确的刑罚，我不能徇私。”从此众人都畏惧，不敢违犯。被召任监察御史，几百名父老，有的躺在车下，有的拉着他的靴蹬说：“我想再挽留使君，一年都不可得。”以本官身份代理户部员外郎，代州钱监混合青铜铸钱，钱币颜色恶劣，类似铁钱，民间盗铸获罪的很多。朝廷对此感到忧虑，下达尚书省商议。刘焕上奏说：“钱币纯粹使用黄铜精心冶炼，中间掺入锡，如果青铜可以铸造，历代为什么不用？自从代州取青黄铜四六混合，力求节省铜料且容易成功，因此民间盗铸获罪的很多，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一定要为天下谋利，应该纯粹使用黄铜，得到的数量少但利益长远。那些已经流通的新钱，应该按数量缴纳，兑换听从他的建议。”再升任管州刺史，几百名老人列举他的十一件事迹，到节镇请求挽留说：“刺史恪守职责奉行法律，请求留下他。”因廉洁升任郑州防御使，晋升一阶，转任同知北京留守事。世宗驾临上京，所经过的州郡大量征发民夫修治桥梁驰道来希求恩赏，刘焕所管辖的地方只平整完好而已。皇上嘉奖他的心意，升任辽东路转运使，去世。

论曰：明儒薛文清有话说：“立法贵在必须实行，法律建立了却不实行，那么法律就成了虚文，正好足以引起下人的轻慢。”这话真是深刻啊！大概居心以宽仁为根本，而法律必须严厉，使百姓有所畏惧而不敢轻慢。刘焕用法不回避权贵势力，而他教诲百姓却又谆谆不倦，用天生的敬畏之心来感动他们并爱护他们。这是有来由的！况且看他的治事才能，又是多么刚强明察且知道体要啊！

元

李德辉

李德辉字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