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二十六

译向润客、牛廷玠，彻底摧毁他们的根基，使他们前进不能入关，后退没有依托，那么他们就会坐以待毙，这是罕见的功绩。”李循答应了他，但没有及时决断，恰逢颜杲卿招引李循起兵，安禄山派遣韩朝阳将其绞杀，李燧逃往西山间道回到平原，听说平原已失守，又逃往魏州。宝应年间，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命他为赵城尉，当时回纥回国，依仗功劳骄横放纵，所过之处都抢劫伤害州县，供给的粮草不合心意就杀人，李抱玉将要馈赠慰劳宾客使者，没有人敢去，李燧主动请求掌管办理，准备妥当后先贿赂他们的首领，骗得信旗，违犯命令的人可以杀他，又选取死囚供役使，左右稍有违令就立即处死，回纥大惊，直到出境也没有敢暴虐的人。李抱玉认为他有才能，李燧于是进言说：“最近与回纥接触，并且了解了他们的情势，仆固怀恩培植党羽以自重，分割河壮之地授予薛嵩等四位将领，他的儿子仆固玚轻佻勇猛而不义，必定窥伺太原，您应当防备他。”不久果然如此，薛嵩为了自我防卫给仆固怀恩送粮，李抱玉命令李燧游说薛嵩断绝与仆固怀恩的关系而自行归附朝廷，随即任命李燧为兵曹参军，多次升迁至郑州刺史，他劝勉督促农耕，汇总户籍每年征收一次赋税，人们称其便利，调任怀州刺史，趁着荒乱之后掩埋暴露的尸骨，停止横征暴敛，勤于教化，将吏中有亲属的亲自登门以礼相待，大获丰收，百姓依靠他得以救济。李抱玉镇守凤翔，上表推荐他为陇州刺史，州西面山岭直通吐蕃，上面有通道，李燧聚集石头种植树木阻挡它，设置两座门作为瞭望台，八天就完工了，吐蕃不能侵犯。跟随李抱玉入朝，代宗早就听说他的才能，授予商州刺史兼水陆转运使。大历年间，转任检校左散骑常侍，镇守河阳三城。李灵耀反叛，诏令李燧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讨伐他，军队驻扎在郑州，遇到敌人来犯，李忠臣的军队溃败，将要撤退，李燧的军队驻扎在荥泽，坚决阻止他，李忠臣于是返回，收拢逃亡的士兵，共同在西梁固击败贼将张清。李灵耀有精锐部队八千，号称饿狼军，李燧作战击破他们，进兵到浚仪，恰逢田悦率领众兵援助叛逆，李忠臣作战不利，李燧率领四千人作为奇兵，击败他们，田悦单人匹马逃遁，李灵耀也逃走，汴州平定。李燧知道李忠臣暴虐傲慢，把功劳让给他，自己出住板桥，李忠臣进入汴州，果然争功，击杀宋州刺史李僧惠。李燧回到河阳，升任河东留后，进而担任节度使。太原在鲍防战败之后，兵力衰弱单薄，李燧招募杂役数千人补充骑兵，教他们作战，几个月成为精锐部队。制造铠甲分为短中长三等，根据士兵所穿衣甲制作战车前部的狻猊怪象装饰，后面排列戟，行进时用来载兵，停止时就成为阵势。器械完备，开辟广场罗列士兵三万来操练，威震北方。建中二年，入朝京师，升任兵部尚书，封为豳国公。上奏说田悦必定反叛，应当预先防御准备。刚回到镇所，田悦果然包围邢州，驻扎在临洺，修筑重城，断绝内外援救。诏令与李抱真、李晟救援邢洺。李燧出军未过险要，移书表示友好。田悦认为李燧畏惧自己，大喜。李燧驻扎在邯郸，田悦派使者到李燧处，都被斩首。派遣军队击破他的支军，杀死他的骁将。田悦听说，于是亲自攻打临洺，派大将杨朝光率领万人占据双冈，修筑东西两座栅栏以抵御李燧。又分派恒州兵五千援助杨朝光。李燧命令大将李自良等率兵守卫双冈，告诫说：“让田悦通过的斩首。”李燧于是推出火车焚烧杨朝光的栅栏，从早晨到傍晚，大破敌军，斩首杨朝光，擒获他的将领卢子昌及部下八百人，斩获首级五千。进军临洺，田悦倾巢出战百余回合，大败，斩首万余，缴获粮食三十万斛。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因功升任尚书右仆射。当初将要作战时，与众人约定胜利则以家财赏赐，到这时倾尽家财赏赐部下。德宗嘉奖赞叹，诏令拿出度支钱五千万偿还他。进兼魏博招讨使。李纳、李唯岳合兵救援田悦。田悦聚集散兵驻扎在洹水，李燧进兵驻扎在邺。诏令李芃率兵会合，驻扎在漳。田悦派王光进守卫漳长桥，修筑月垒扼守军路。李燧在下流用铁链连接数百辆车截断河流，装土袋阻挡水流而渡河。田悦知道他没有多少粮食，深沟高垒不作战。李燧进军驻扎在仓口，与田悦隔着洹水驻扎，建造三座桥跨越洹水，每天挑战不出战。李燧命令各军半夜吃饭，先于鸡鸣时鼓角齐鸣奔向魏州旁，埋伏百骑，等田悦渡河就焚烧桥梁。田悦果然率领李纳等兵喧哗前进，李燧命令士兵不要动，预先清理战场，排列壮士五千等待。等到敌人到达就放纵攻击，田悦败退奔向桥梁，桥已烧毁，众兵赴水而死的不计其数，斩首二万，横尸三十里，杀死贼将孙晋卿、安墨啜，淄青兵几乎杀尽。田悦夜间逃往魏州环城自守。于是李再春以博州，田悦的哥哥田昂以洺州，连同王光进、符璘、李瑶都投降。于是逼近魏城，断绝御河上游，魏人大恐。田悦派使者向朱滔、王武俊告急，尚未到达。出兵，背城列阵，再次大破敌军。进同平章事，封为北平郡王。恰逢泾原兵变，皇帝幸临奉天，诏令回军太原。李怀光反叛，诏令李燧为河东保宁、奉诚军行营副帅，与浑瑊、骆元光合兵讨伐他。当时贼党要廷珍守卫晋州，毛朝敭守卫隰州，郑抗守卫慈州。李燧发檄文晓谕，都献州投降，随即任命兼任晋、绛、慈、隰节度使。（李燧）坚决推让给康日知，皇帝嘉许，于是分兵收复夏县，攻取积山，攻打龙门，降服其将领冯万兴、任象玉。于是包围绛州，攻下外城，伪刺史王克用弃城逃跑。派遣李自良平定

译闻喜、万泉等六个县，投降了他们的将领辛兟。副将谷秀违抗命令掠夺士兵和妇女，被斩首示众。又在宝鼎交战，杀死了叛军将领徐伯文，斩首一万级。当时天下遭遇蝗灾和旱灾，军队粮食匮乏，朝廷议论大多请求赦免李怀光，皇帝没有决断。李燧入朝进言说：“李怀光怀有叛逆之心已久，反复无常不可信任。河中地区靠近京城，放弃他无法向天下人展示威严。请求供给三十天的军粮，足以攻破他。”叛军将领徐廷光守卫长春宫城，李燧估计如果这座城不攻下，那么李怀光就会固守，长期攻打伤亡必然众多。于是挺身而出到城下，见到徐廷光晓谕他说：“你们自从安禄山以来，功高天下，为什么要抛弃它而采取导致家族灭绝的计策？如果听从我的话，不仅免除祸患，富贵也可以保全。”徐廷光没有回答，李燧说：“你认为我在欺骗你吗？现在相距不过几步，可以射我，剖开胸膛向你展示我的心。”徐廷光感动哭泣，全军都流下眼泪，请求投降。李燧率领几骑兵进入他们的城池，众人高呼说：“我们重新成为朝廷的人了！”浑瑊听说后感叹说：“曾经怀疑马公能够困住田悦，现在看他制服敌人，确实有远超常人的地方，我远远不及了。”进军驻扎在焦篱堡，堡将尉珪投降，其余守军望风逃散，于是渡过黄河，直抵城下，陈列军队八万。这一天，李怀光死，守军一万六千人全部投降，诛杀他的党羽阎晏、孟宝、张清、吴冏等人，其他被胁迫依附的人全部赦免。果然在二十七天，河中平定，升任光禄大夫兼侍中，返回太原。皇帝赐予宸扆、台衡两篇铭文，讲述君臣互相成就的美好，刻石于起义堂，题写匾额以宠信他。贞元二年，吐蕃攻破盐州、夏州，皇帝下诏任命李燧为绥州、银州、麟州、胜州招讨使，驻扎在石州。吐蕃害怕，请求结盟，皇帝不允许，派遣使者论颊热带着言辞和厚重的礼物，转而向李燧请求。第二年，李燧与论颊热一起入朝，皇帝允许了。吐蕃尚结赞谋划除掉李燧，在平凉劫持盟会，释放了李燧的侄子李弇说：“河曲的驻军，春天草还没有生长，马匹饥饿，人马疫病，如果此时率兵渡河，我就没有活路了。依靠您答应和谈，现在释放李弇来回报。”皇帝听说后，后悔愤怒，剥夺了他的兵权，任命为司徒，只让他参加朝会而已。与李晟都在凌烟阁画像，去世时，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傅，谥号庄武。

译论曰：浑瑊称赞马燧制服敌人，确实有远超常人的地方，这是李燧的真实记录，并非虚妄的赞誉。李燧沉着勇敢且谋略深远，善于誓师激励将士，能获得部下拼死效力，所以所到之处未曾受挫，与李晟共享盛名，遭逢时运眷顾是理所应当的。史官因为李燧与抱真交恶，以及没有擒获田悦、轻信吐蕃，为李燧感到惋惜，这大概是《春秋》责备贤者的用意吧？然而抱真睚眦必报，听说李晟一句话就恢复如初，这不足以成为李燧盛德的累赘。田悦有河朔群盗相助，不容易轻易攻取，奉天皇帝突然出巡，下诏催促回军，说是有能力却故意放纵，李燧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呢？轻信吐蕃，是他一时的失误，也是因为尚结赞狡诈，离间三贤的计谋深重，君子应当推原李燧的本心而谅解他。

浑瑊，是铁勒浑部人。世代担任皋兰都督。父亲浑释之，跟随朔方军，积累战功，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宁朔郡王。浑瑊十一岁时，擅长骑射，跟随父亲防秋。节度使张齐丘戏弄他说：“是和奶妈一起来的吗？”这一年建立了跳荡军的战功。两年后，跟随军队攻破贺鲁部，攻取石堡城、龙驹岛，他的勇猛常常冠绝全军。升任中郎将，跟随李光弼讨伐安禄山，平定河北，射中贼将李立节，箭贯穿左肩，将其射死。升任右骁卫将军。肃宗即位，浑瑊率兵奔赴灵武，到天德时，遇到吐蕃入侵，击败了他们，于是跟随郭子仪收复两京，讨伐安庆绪，在新乡战胜他，提拔为武锋军使。又跟随仆固怀恩平定史朝义，大小数十战，功劳最为卓著，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实际封赐二百户。仆固怀恩反叛，浑瑊率领所属部队归附郭子仪。父亲浑释之与吐蕃作战而死，守丧期满后，起用为朔方行营兵马使，跟随郭子仪攻打吐蕃，多次立功，升任太子宾客。吐蕃撤退，浑瑊邀击，大败敌军，全部夺回被掠夺的物资而回。此后屡次击退吐蕃、回纥，进升兼任副都防御使、振武军使，检校工部尚书。德宗将郭子仪的部队划分为三个节度使，浑瑊担任其中之一。李希烈反叛，伪造浑瑊的书信，好像与他一同作乱。皇帝知道这是反间计，不怀疑，反而赏赐良马锦帛。皇帝出巡奉天，护卫随从只有宦官左右一百多人，浑瑊率领家人子弟跟随。浑瑊当时任金吾大将军，有威望，众人依靠他而安心，授任行在都虞候、京畿渭北节度使朱泚的军队逼近城池，在谯门作战，从早晨到中午不分胜负，浑瑊拖来草车堵塞城门，焚烧后作战，贼军才退去。从此二十五天内，贼军四面围攻，箭石如雨，昼夜不停，城中死者可以借指计算，人心危惧，有人夜里用绳子吊出城外，采摘蔬菜供养皇帝。皇帝与浑瑊相对哭泣。朱泚占据乾陵，俯瞰城池，穿着翠翟黄袍，左右宦官奔走宴饮赏赐拜舞，又放纵轻慢的言辞戏弄斥责天子，认为胜利在即，派骑兵环绕奔驰招降公卿士庶，妄言不认识天命。皇帝召见浑瑊，授予诰敕一千多份，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招募突击死士抵挡贼军，赐给浑瑊御笔，让他根据功劳签署诏书，不够则签署衣服授予，于是说：“朕与你诀别了。”浑瑊俯伏呜咽。恰逢贼军制造云梯，宽数十丈，载数千人，安装大轮，覆盖毡革，周围布置水囊，驱赶百姓运土填塞护城河。浑瑊与防城使侯仲庄推测云梯的路线，挖掘大隧道，堆积马粪和柴草。点燃时，王师登城的人都冻饿不堪，兵器铠甲破旧，只靠忠义感化率领，让他们抵挡贼军。群臣号哭向天祈祷，浑瑊中流箭，自己拔出来，血战更加激烈。云梯到达隧道而塌陷，风向反转全部烧毁，贼军都死了，全城欢呼。这天授予浑瑊两个儿子官职宅第，赏赐将校。恰逢李怀光奔逃遇难，贼军才离去。李怀光反叛，皇帝到山南，浑瑊率领诸军护卫进入谷口，追兵赶到，击退他们。升任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灵盐丰夏定远西域天德永平军节度使，朔方邠宁振武等道奉天行军副元帅。皇帝临轩授钺，沿用汉朝拜韩信的故事，于是率领诸军奔赴京师。贼将韩旻驻扎武功前来抗拒，浑瑊率领吐蕃论莽罗的军队击败他，在武亭川斩首一万级，于是赶赴奉天，接应李晟以抵抗京城西面的敌军。李晟从东渭桥击败贼军，浑瑊率领西军收复咸阳，进军驻扎延秋门。朱泚平定，论功加授侍中，封楼烦郡王。皇帝回宫，授任河中绛慈隰节度使，改封咸宁王。讨伐李怀光，加授朔方同陕虢行营副元帅，河中平定，加授检校司空，赐给大宁里宅第，女乐与李晟待遇相同。吐蕃尚结赞请求会盟，下诏浑瑊为会盟使，在平凉被劫，副使崔汉衡以下都被俘，只有浑瑊独自逃脱。贞元四年，吐蕃入侵泾州邠州，授任邠宁庆副元帅。十二年，进升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太师，谥号忠武。浑瑊喜爱读书，通晓《春秋》《汉书》《史记》，仰慕司马迁，自序撰写《行纪》一篇，文辞不夸耀自大。天性忠谨，功劳虽然高但志向更加谦下，岁时贡奉必定亲自阅视，每次有赐予下拜跪受，好像在皇帝面前。当时舆论将他比作金日磾。贞元以后，天子常担心藩镇生事，稍显桀骜就姑息他们，只有浑瑊有所论奏不全被采纳，就私下高兴说“皇上不怀疑我了”，所以皇帝始终信任对待他，常持军猜忌不能侵入。

论曰：浑瑊，是贤良的将领。功业

译值得称赞的是，他的学问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我最喜爱他忠诚谨慎，进献贡品、接受赏赐时，就像在皇帝面前一样恭敬。如果他的奏议不被采纳，他独自庆幸的是自己仍被信任。功劳越高，他的志向反而越谦下，这难道是那些只有武勇和功勋的人所能做到的吗？作为将领，确实不能不知道学习啊！

译李抱真

李抱真，字太〇，是河西安兴贵的后裔。他的堂兄李抱玉有战功，因耻于与安禄山同族，被赐姓李氏，于是将户籍迁至京兆。代宗朝时，被封为凉国公，历任三个节度使和三个副元帅，地位声望显赫，是良将中的佼佼者。李抱真深沉有谋略且果断，当兄长统帅泽潞时，把军事托付给他，授予汾州别驾的官职。仆固怀恩反叛时，他挺身而出回归朝廷。皇帝正担忧仆固怀恩军队精锐，又倚仗回纥，召来询问破敌的情况。李抱真回答说：“郭子仪曾经统领朔方军，很多人感激他的恩德。仆固怀恩欺骗部下，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所杀，所以众人相信并为他所用。现在如果起用郭子仪让他带兵，这是挫败他的计谋，可以不战而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结果果然如李抱真所料，李抱真升任殿中少监，充任陈、郑、泽、潞节度使的留后。李抱真趁机进言：“百姓的劳逸在于地方长官，希望能得到一个州来自我尝试。”于是改授泽州刺史兼节度副使。过了八年，李抱真揣测山东将有变故，泽潞地处要冲，于是登记每户三个男丁，挑选一人免除其徭役租税，发给弓箭，命令每隔一个月找同伴练习射箭，年终大规模检阅，亲自核查名册评定优劣，赏罚分明，经过三年，都成为精兵，全辖区共得到成卒两万人。既然不由官府供给粮饷，而府库充实，所以天下人称昭义军的步兵为各军之首。德宗即位，李抱真担任昭义节度使。田悦反叛，包围邢州和临洺，皇帝下诏让李抱真与河东节度使马燧合兵神策军去救援，在双冈击败田悦，斩杀其将领杨朝光，于是解除了临洺、邢州的包围。又在洹水与田悦交战，进军包围魏州，田悦在城下作战，再次大败，李抱真进升尚书右仆射。恰逢朱滔、王武俊反叛救援田悦，又听说德宗巡狩奉天，李抱真与马燧于是各自率领部下返回驻屯。当时李希烈防守汴州，李纳在郓州反叛，李怀光相继在河中反叛，李抱真独自凭借几个州截然横断在叛乱之中，隔绝阻断了他们的奸谋，被群盗所忌惮。兴元初年，加同平章事，封为义阳郡王。朱滔率领全部幽蓟军队与回纥包围贝州，以响应朱泚，而李希烈已经僭越称帝，就想臣服控制其他叛军，于是众人稍微离心。恰逢天子下罪己诏，一并赦免群盗，李抱真于是派遣门客贾林以大义劝说王武俊，让他合纵攻击朱滔。王武俊答应，但心里尚且犹豫。李抱真率领几骑来到王武俊军营，命令行军司马卢〇卿率兵等待说：“今天的举动，关系天下安危，如果我不回来，就统领军事听从朝廷命令，只希望你厉兵秣马向东进发，洗雪我的耻辱，也只听你的话。”最终独自前往，见到王武俊，叙述国家祸难，天子流亡，拉着王武俊哭泣并且说：“朱泚、李希烈争夺窃取帝号，朱滔攻打贝州，他们的志向，都想在天下肆意妄为。您怎么能舍弃九代天子，而臣服反贼？”泪水流下面颊，王武俊也悲伤得不能自持，左右的人都掩面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李抱真于是与王武俊结为兄弟，发誓共同消灭贼寇。退入王武俊帐中，酣睡了很久。王武俊被他的至诚感动，于是指心对天发誓说：“这身已经许诺给十兄去死了。”吃完饭分别。第二天联合作战，大败朱滔，李抱真进升检校司空，实封六百户。李抱真喜爱士人，听说世间贤能的人，必定想与他交往，即使只有小善，也都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不远千里邀请招致他们。到了无可取录之处，才慢慢以礼谢绝对方。晚年喜好方士，服用丹丸，死时六十二岁。

论曰：《纲目》记载李抱真在南宫会见王武俊，是庆幸这件事。庆幸李抱真忘身徇义，这次会见关系天下安危，所以记载它。披肝沥胆，慷慨激切的情状，千载之下仿佛将要见到。他劝代宗起用郭子仪，辞去留后，尝试担任地方长官的策略，山东将要变乱，训练百姓为兵，一生喜爱士人，都是见识高远志向远大，哪里是其他藩镇所能同日而语的！

杜黄裳

杜黄裳，字遵素，京兆万年人。考中进士、宏辞两科。郭子仪征召他担任朔方从事。郭子仪入朝，让他主持留守事务。李怀光与监军阴谋取代郭子仪，伪造诏书，想要诛杀大将温儒雅等人。杜黄裳得到诏书，辨别出它是假的，用来质问李怀光。李怀光流汗服罪。当时各位将领凶狠骄横难以控制的，杜黄裳都用郭子仪的命令更换安置，众人不敢作乱。入朝担任侍御史。裴延龄厌恶他，十年没有升迁。贞元末年，拜太子宾客。顺宗即位，升任太常卿。当时王叔文掌权，杜黄裳不曾一次登门拜访。因为女婿韦执谊辅政，劝他率领百官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说：“岳父刚得到一个官职，就可以开口议论禁中机密的事吗？”勃然大怒说：“杜黄裳受恩三朝，难道可以用一个官职出卖吗！”拂袖而出。等到太子总领军国大事，提拔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因为夏绥银节度使韩全义奸邪谄媚没有功劳，上奏罢免他。宪宗想要讨伐刘辟，议论的人大多说蜀地险固不宜生事。杜黄裳独自说：“刘辟是个狂妄愚蠢的书生，拿下他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猛有谋略可以使用，希望陛下专门把军事委托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必定被擒。”皇帝听从了他。当时名臣老将各自认为应当是征蜀的人选，等到诏书任用高崇文，都大惊。凡是军队进退，从战伐直到成功，杜黄裳在中央指挥授意，无不切中机宜。刘辟被擒后，群臣入朝祝贺。宪宗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啊。”起初德宗因多难而创痛，务求姑息，每当藩镇首领去世，派遣宦官窥探其军队想拥立的人，所以大将私下用金银财物结交

译左右请求节制，方镇的将领不由朝廷选拔。黄裳说：“陛下应当以贞元年间为鉴，整顿法度，削弱诸侯的权力，那么天下就能治理好。”皇帝曾经询问古代帝王治理与混乱的原因，黄裳知道皇帝急于治理国家，担心他抓不住关键，于是推论说君主的道理，在于修养自身和任用贤才罢了。舜举用十六位贤相，除掉四个凶恶之人，未曾劳累精神、疲乏身体，而万世称颂他。秦始皇事必躬亲地裁决政事，被后代所讥笑。魏明帝想要亲自处理尚书省的政务，陈矫不听从。隋文帝直到太阳偏西还在听政，唐太宗对此发笑。所以君主选择人才并委任他们，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奖赏和惩罚都守信，谁敢不尽力呢？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平定夏州、剪除齐地、消灭蔡州、收复两河地区，将权柄归还给宰相，纪律得以建立，赫然号称中兴，都是黄裳启发的。元和二年，以司空平章事的身份担任河中、晋绛节度使，封为邠国公。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宣献。黄裳通晓权变，有辅佐君王的宏大谋略，性情高雅淡泊，与世无争，担任宰相时间不长，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等到他在外任职，天下人常常对他寄予厚望。起初，上奏罢免韩全义，任命李演为夏绥节度使，韩全义的外甥杨惠琳担任夏绥留后，率兵抗拒李演，命令河东、天德军合力攻击，杨惠琳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城。李师古专横跋扈，忌惮黄裳，不敢失礼。有办事的官吏寄来一千绳钱，以及一辆毡车，价值一千缗，使者在家门口守候多日，不敢送去。恰逢有一辆绿色轿子从府中出来，跟着两个婢女，穿着青色衣服，使者听说后，认为是宰相夫人，急忙回去告诉李师古。李师古打消了这个念头，终身不敢改变节操。评论说：史书称黄裳通晓权变，有辅佐君王的宏略，这是正确的。却又说他接受馈赠谢礼，没有清白的名声，这是因为在他死后几年，御史弹劾他收受高崇文四万五千缗钱的原因。天下哪有辅佐君王的才能，以振兴纲纪、整顿世道为己任，却不能约束自身保持清白的人呢？御史不在他生前弹劾，而在死后弹劾，其诬陷可知。从李师古的事情来看，更加明显。

译裴垍

裴垍字中立，是绛州闻喜人。考中进士，因贤良方正科考第一，补任美原县尉。各地藩镇交相征召，他都不去就职。经过四次升迁任考功员外郎，吏部侍郎郑珣委派裴垍校阅判词，他考察精密严谨，都被称赞才德与职位相称。元和初年，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又升任中书舍人。李吉甫开始执政，对他说：“我流落江淮地区超过十五年，一旦蒙受恩宠至此，想着如何报答恩德，只在于举荐贤才。只是近来的人物，我愚昧不了解，您有精明的鉴识，请全部告诉我。”裴垍拿笔列出了三十多人，李吉甫将他们推荐给朝廷，天下人一致称赞用人得当。李吉甫罢相后，裴垍被任命为同平章事。皇帝曾经对他说：“连唐太宗、唐玄宗尚且依靠辅佐之臣来成就治理，何况我比先圣差万倍呢？治理的关键，什么在先？”裴垍回答说：“先端正自己的心。”裴垍起初在翰林院任职，天子刚平定蜀地叛乱，励精图治，朝廷内外的机要事务，裴垍大多参与谋划，以小心谨慎严密符合皇帝的心意。既然主持国政，他请求惩治不法行为，考核官吏政绩，明确善恶。皇帝每每顺从采纳他的意见，在殿中常称呼裴垍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吐突承璀从东宫时便得宠，恩遇亲近深厚，他找机会想进言，皇帝忌惮裴垍，告诫他不要说话。岭南节度使杨于陵被监军许遂振诬陷，下诏授予他闲散官职，裴垍说：“因为一个宦官的罪过而惩罚藩镇大臣，陛下的法度在哪里？应改授美官。”严绶镇守太原，政令出自监军，裴垍弹劾他懦弱，用李绛代替他。王承宗擅自袭任节度使，皇帝想讨伐他，裴垍与李绛说：“河北各藩镇勾结已久，此时形势尚不可进讨。”吐突承璀自请前往，当时泽潞卢从史暗中包藏逆节，内连王承宗，外请兴兵以谋取自身利益，裴垍坚决争辩不被听从，吐突承璀果然无功，朝廷军队告急。卢从史派遣部将王翊元奏事，裴垍诱使他说出实情，知道卢从史罪恶深重可图，上奏章请求再次前往，获得了他的大将乌重胤等人的首肯，于是向皇帝陈述卢从史暴戾无君，把吐突承璀当作小孩一样往来，军中可趁此机会，之后免除兴师之劳。皇帝起初惊愕，慢慢才答应。卢从史果然被缚，于是班师回朝。裴垍上奏吐突承璀首谋无功，陛下虽然屈从法度，人心却不满足，请求流放斥责他以谢天下。李绛接着上奏，言语都很恳切，于是罢免了他统领的军队。先前天下的赋税制度有三项，叫上供、送使、留州。建中初年厘定常赋，那时物价高钱价低，后来轻重相反，百姓缴纳的赋税率是当初的一倍，而各地用留州和送使的收入，又降低官府的估价，以此自肥，所以赋税更加苛刻，百姓深受困顿。裴垍上奏禁止这种行为。一律以公估标准衡量物价，观察使可以使用所治州的租调，如果不足，才取支郡的来补充，所以送使的财物全部作为上供。从此淮河长江以南，百姓稍得休养生息。裴垍因年轻骤然掌握权柄，气度峻整，持守法度，即使大权在握的老贵戚来请托，也不敢以私事干扰，所以颇不为当时人所喜欢。谏官议论得失，执政大臣大多忌恨他们。只有裴垍奖励勉励，让他们尽情进言。拾遗独孤郁、李正辞、严休复原三人皆获升迁。等到他们去感谢裴垍，裴垍唯独责备严休复说：“你不同于那两人，孜孜不倦进献纳谏，前日进拟时皇上本来就有疑虑。”严休复非常惭愧。裴垍做学士时，引荐李绛、崔群与他同列；等到做宰相，又提拔韦贯之、裴度知制诰，李夷简单任御史中丞，都相继成为辅相。其余量才授职，都符合人心期望。选任的精当，前后无人能及。议论者都说才能与时机相合，所以元和之治，百事修举，朝廷没有侥幸得位之人。元和五年，裴垍患风痹症，皇帝怅然惋惜，派使者慰问并送药膳，裴垍的进退都上疏奏闻。过了三个月，病情加重，于是罢相任兵部尚书。裴垍的进用，是李吉甫推荐的。等到裴垍居中枢，多变更李吉甫的约束，李吉甫再次执政，怀恨在心，于是调任他为太子宾客，直到死也没有加赠官职。刘伯刍上表称颂他的忠诚，才追赠太子太傅。

论曰：宪宗一朝，多贤相。杜黄裳、李绛、李度三人，忠谋远略，照耀古今，所以能恢弘中兴之治，成就削平藩镇之功。裴垍身处其间，清谨守法度，天子也敬重且忌惮他。尤其擅长知人，勤勉举荐贤才，大小官员，各称其职，可以说裨益很多了。假使上天赐给他更多年寿，让他能集思广益，以成就大业，那岂可限量！

李绛

李绛，字深之，是赵郡赞皇人。考中进士宏辞科，补任渭南尉，拜监察御史。元和二年，授翰林学士兼知制诰。李锜被诛杀，宪宗将用车载取他的财物，李绛与裴垍上言：“李锜僭越奢侈，横征暴敛，六州之人怨恨入骨，如今元凶首恶传首示众，希望把他的财物赐给本道，代替贫民的租赋。”皇帝听从了。皇帝曾经议论太宗、玄宗的盛世，想接近他们的道德风烈，做什么才能致此？李绛说：“陛下端正自身，勉励德行，尊崇道德，远离奸佞，进用忠直之人。与大臣交谈，敬重而信任，不让小人防范；与贤者交往，亲近而守礼，不让不肖之人参与。罢免对治理无益的官员，则才能得以施展；斥退很少被宠幸的宫女，则怨旷之气消散。将帅选择得当，则士卒勇敢；官吏公正，则吏治有所依赖。法令施行而下不违背，教化笃实而风俗必变，就可以与祖宗道德相合，号称中兴。”皇帝说：“好。”随即下诏李绛与崔群、白居易

译等到搜罗了君臣成败的五十种事例，制成连环屏风，挂在便殿。皇帝每次环顾左右，都借此用心劝诫自己。吐突承璀请求在安国佛寺建立圣德碑，让李绛撰写碑文，想用一万缗钱酬谢他。李绛说：“陛下与天地同德，不是文字所能穷尽的。如果能让文字叙述出来，那就是美德有了界限。所以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来，都没有建立石碑的事情。到了秦始皇在峄山刻石，宣扬征伐的功劳，记载巡行的踪迹，正好成为万代讥笑的对象。”皇帝醒悟，用一百头牛拉着碑楼把它推倒了。李绛在浴堂殿觐见，皇帝说谏官大多结党营私，议论奏章不实，想罢免其中特别恶劣的人。李绛说：“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小人想要蒙蔽陛下的聪明。臣子的生死系于君主的喜怒，敢开口进谏的有几个？白天思考晚上谋划，刚开始想陈述十件事，不久就去掉了五六件，等到将要上报时，又因畏惧而删去一半，所以上达天听的十件中没有两三件。君主勤勉地求取谏言，还担心不能听到，何况要治他们的罪呢？像这样堵塞天下的口，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说：“如果不是你说的话，朕不知道谏官的难处。”吐突承璀征讨王承宗，李绛应当起草诏书，坚决争辩说不可，说：“古代没有让宦官统领军队的。”皇帝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下诏让宰相授予敕命。吐突承璀果然无功而返，皇帝想加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李绛上奏说：“吐突承璀丧失军队，应当抵罪，反而用崇高的官职宠幸他。以后有败军的将领，陛下怎么处置他们？”又多次议论宦官横行放肆，说：“这些人不懂仁义，不分曲直，只看利益。得到贿赂就称赞盗跖、庄蹻为廉洁善良，失意时就诋毁龚遂、黄霸为贪婪残暴，能运用倾邪巧诈的智谋，构造成疑似的端倪，朝夕在陛下身边，逐渐渗透而入。自古以来宦官败坏国家，史书都有记载，陛下怎么能不防备其苗头呢？”李绛自知言辞激烈，即将被贬斥，就把内署所上的奏疏草稿全部取来，烧掉以等待命令。皇帝果然发怒，李绛谢罪说：“陛下把臣放在心腹的位置，如果爱惜自身而不说话，是臣辜负陛下；如果冒犯圣颜，违逆宠幸之人，因而获罪，是陛下辜负臣。”于是皇帝动容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能说的，疾风知劲草，你就是这样的人。”升任司勋郎中，进升中书舍人，学士如故，赐金印紫绶。皇帝亲自挑选好的笏板给他。乌重胤捆绑卢从史，吐突承璀立即发公文任命他为留后。李绛上奏说：“泽潞占据山东的要害，现在逆贼被擒，正要收回威权，突然让偏将统领本军，两河各藩镇一定会认为陛下用官爵利诱，让他们驱逐主帅，他们肯沉默吗？应当任命孟元阳为泽潞节度使，而让乌重胤担任节度使。”三镇听到的人这才心服。张茂昭举族入朝觐见，李绛请求立即授予他官职，并且派遣使者诏令他的部下都听从节度，于是任命他为河中节度使。任迪简因为国库空虚，精简罢免了疲老士兵，人心不安。李绛请求拿出内库绢十万来应急。吴少诚病重，李绛说：“朝廷任命将领，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有违抗命令的，就一定可以讨伐。然而镇州和蔡州不能同时攻取，希望赦免王承宗，催促平定蔡州的功业。”江淮大旱，皇帝下赦令有所减免，李绛与白居易说所贷免的范围不广，想让实惠惠及百姓，不如减少他们的租税。宫女人数太多，应当精简放出。各道横征暴敛来充作进奉，南方多掠夺良民卖为奴婢，都应当禁止。皇帝全部听从。诏令下达后下雨。皇帝曾经在苑中打猎，到了蓬莱池，对左右说：“李绛一定会进谏，现在可以回去了。”他被人忌惮就是这样。后来过了一个月不赐见，李绛上奏说：“大臣持禄保位，不敢进谏；小臣畏惧罪责，不敢说话。管仲认为这是危害霸业最严重的。现在臣等饱食终日不说话，没有履险犯难的危险，为自己打算倒是得计了，但圣明的治理怎么办？”下诏第二天在三殿对答。白居易因为议论事情说陛下错了，皇帝发怒想罢免他，把这话告诉李绛。李绛说：“陛下容纳直言，所以群臣想要竭诚无隐。白居易的话虽然欠考虑，但志向在于进献忠诚。陛下今天治他的罪，恐怕天下人都会想着闭口不言，这不是广开圣听、彰显圣德的做法。”皇帝高兴，对待白居易像以前一样。当时皇帝没有立太子，李绛上奏说：“陛下临朝四年，储君未立，怎么能继承宗庙，重视社稷？”于是立邓王李宁为皇太子。皇帝奇怪前代任用贤才达到大治，现在却没有贤才可以任用，李绛说：“自古以来没有借才于异代的，只有圣王慎重选择，尽其才分，不用自己的才能掩盖别人，屈尊下交，那么贤者才会出来。”皇帝说：“怎么知道他是贤才而任用他？”回答说：“根据他的名声并用事情来检验，得到的有十分之七。如果任职廉洁明辨，处事不阿谀，没有希望依违的态度，邪媚愉悦的容貌，这就接近贤才。贤才就应当任用，任用就应当长久。贤者中立而少有助手，举荐贤才那么不贤的人怨恨，堵塞邪路那么怀奸的人嫉恨。制定制度那么贵戚毁谤，纠正过失那么君主疏远忌恨。任用贤才哪里容易呢！”皇帝说：“你说得对。”元和六年，罢免学士，升任户部侍郎。皇帝问：“户部向来有进献，你为什么唯独没有？”李绛说：“地方官，厚敛于民，来买求私恩，天下尚且共同非议，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的府库之物。哪有盈余？如果作为进献，这是把东库的东西移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做法。”皇帝惊悟，不久想让他当宰相。因为吐突承璀不同意，先外放为淮南监军。开始任命李绛同平章事，封高邑男。当时裴垍已经罢免，

译李绛与李吉甫同时担任宰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上的心意，而李绛刚正直率，多次在皇帝面前与李吉甫争论。李吉甫曾经极力称赞天子的威德，认为应当趁着天下太平及时行乐。李绛说：“陛下自己看当今的局势如何能与汉文帝相比？”皇帝说：“我哪里敢期望达到汉文帝的水平。”李绛回答说：“当时贾谊尚且认为把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不能说是安定。如今法令无法管辖的地方有五十多个州，西戎内部发生战乱，逼近泾州、陇州，烽火屡次惊扰，加上水旱灾害时常发生，粮仓空虚，这正是陛下勤于政事、夙兴夜寐的时候，怎么能说是太平，就急于享乐呢？”皇帝很高兴，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李吉甫专门做讨好的事，像李绛这样才是真正的宰相。”李吉甫说：“臣子应当让君主高兴、臣子安稳，不应该强行劝谏。”李绛说：“臣子应当冒犯君主的威严、苦口婆心地进谏，指出得失，如果能在君主做坏事之前加以防范，怎么能算作忠诚呢？”李吉甫又说：“如今皇上的恩泽已经深厚，应当振作刑罚的威严，朝廷内外懈怠懒惰，希望用严刑峻法来约束他们。”李绛说：“君王的政治，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怎么能舍弃成王、康王、汉文帝、汉景王的治国之道而去效仿秦始皇父子呢？”皇帝说：“李绛说得对。”李吉甫回到中书省，躺卧着不处理政事，只是长吁短叹罢了。李绛有时很久不进谏，皇上就对他说：“难道是我不能容纳接受吗？还是没有什么事可以进谏呢？”评论的人认为元和年间的君臣具有贞观年间的风范。元义方讨好宦官仇士良，得以担任京兆尹，李绛厌恶他，将他调离。元义方因此说李绛偏袒他的同年许季同。皇帝拿这事问李绛，李绛回答说：“陛下不认为我愚笨，让我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如果那个人确实有才能，即使是兄弟子侄之中，也应当任用他，何况是同年呢？”皇帝说：“好。”田季安死后，他的儿子田怀谏请求继承节度使职位，李吉甫提议发兵讨伐他。李绛认为魏博不必用兵，应当自行归顺朝廷，请求积蓄威势等待，不过几个月，军中必定有人自动效忠朝廷。不久，军中果然拥立田兴，迁走田怀谏，魏博听从朝廷命令，皇帝非常高兴。李吉甫请求派遣宦官去宣慰，以观察局势变化。李绛说：“不行。田兴献出土地和军队，坐着等待诏命，如果不趁此机会推心置腹、安抚接纳，给予他巨大的恩德，一定要等到敕使到来，他拿着将士的表文来请求节度使印信，然后才给他，那么恩德就出自下面，将士显得重要，朝廷就显得轻慢了。”皇帝最终派遣了宣慰使，李绛坚决请求说：“如果田兴万一不接受命令，那么姑息养奸又回到从前，朝廷恩威的得失，就在这一次行动，时机可惜，怎么能放弃呢？”于是任命田兴为节度使。李绛又说：“魏博没有受到王化五十多年，一旦带着六个州归顺，挖去了河朔的腹心，倾覆了叛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安慰士卒的心，使四邻羡慕向往，请求从内库拿出钱一百五十万缗赏赐给他们。”宦官认为太多了，李绛说：“如果国家出动十五万军队去夺取六个州，一年攻克，那费用难道只有一百五十万缗吗？”皇帝高兴地说：“我之所以穿坏衣、吃粗食，积蓄钱财，正是想要平定四方，不然白白储存在府库中，有什么好处？”立即派遣裴度颁发赏赐，军民欢呼声震动大地。成德、兖郓的使者看到这种情况，互相看着变了脸色，感叹说：“倔强对抗到底有什么好处呢？”皇帝担忧朋党问题，拿这事问李绛。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是朋党，小人揣测知道这一点，常常借机激怒皇上。所谓朋党，寻找它没有踪迹，谈论它却令人怀疑，用这个标准来看，那么天下的贤人君子没有谁能幸免，这就是东汉灭亡的原因。希望陛下深入考察。”王播担任盐铁使，有每月进贡，李绛说：“近来禁止天下除了正赋之外不得有其他进献，而王播胡乱取名羡余，不是出自俸禄家产，希望全部交给有关部门。”皇帝说：“好。”直到李绛在位期间，进贡不进入宫中。李绛曾经上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达万顷，请求选择有能力的官吏开设营田。”皇帝立即命令卢坦规划，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多万缗。皇帝问：“凡是人做事，常常担心不通晓事理，防止出现过失，古人处理这种情况有方法吗？”李绛说：“事情有时会有差错，即使是圣哲也不能避免，只有天子有谏臣，所以能补救过失，圣人改正过失不吝惜，希望陛下以此自处。”教坊使声称有密诏，挑选良家女子以及别宅妇人，纳入宫中。京城喧闹不安，李吉甫畏惧不敢进谏，李绛独自上疏论事。皇帝说：“我因为丹王等人没有侍者，命令在民间用钱财招募，只取自愿的四人，哪里知道竟然生出事端？于是全部放归。”不久李绛脚病，请求免职，改任礼部尚书。因此再次召回仇士良到淮南。元和十年，李绛出任华州刺史。仇士良田地多在辖区中，主奴骚扰百姓，李绛逮捕拘禁了他们。恰逢派遣五坊使，皇帝告诫说：“到了华州应当自我约束。”李绛说：“大臣有奏章，就已经执行法律了。”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因母亲去世免职。后来再次被召入朝。穆宗平时喜欢游猎，李绛极力劝谏不被采纳，以生病为由辞职，担任东都留守。宝历初年，拜尚书左仆射。李绛仪表雄伟，以直道进退，声望冠绝一时。然而贤与不贤区分太明显，所以屡次被谗言邪佞所中伤。皇甫镈、李逢吉都厌恶他。文宗即位，召他担任太常卿，多次封爵为赵郡公。太和四年，南蛮侵犯蜀地，诏令李绛招募士兵千人前往支援。还没走到半路，南蛮已经离去，士兵返回。监军使杨叔元向来嫉妒李绛，派人迎接并游说军士说：“将没收招募

译（他）又回到民间。”士兵们都愤怒了，大声喧哗着冲入（宫中）。李绛来不及部署防备，于是遇害，享年六十七岁。事情上报朝廷，追赠他为司徒，谥号为贞。李绛所论述的万余字文章，他的外甥夏侯孜将其交给蒋偕，编次为七篇。

译论曰：李绛议论政事能把握大局，行动符合时机，他的才能足以辅佐君王，而且他方正刚直，一心一意以进献忠言为己任，这是魏徵、宋璟一流的人物，其他人哪里能比得上他！可惜他不幸多次遇到小人，吐突承璀、皇甫镈、李逢这些人没能害死他，却因疏忽大意而招致祸患，最终落入杨叔元的圈套，真是可悲啊！然而李绛心中只有国家而没有自身，亲身历经四朝，年纪将近七十岁，这也不是他所吝惜的了。

裴度

裴度字中立，是河东闻喜人。贞元初年，考中进士，凭借宏辞科补任校书郎。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获得异等，调任河阴县尉，升任监察御史。他议论权贵宠臣，触怒了皇帝，被贬官。元和七年，他以知制诰的身份宣慰魏博节度使田兴，向田兴陈述君臣上下的道义，田兴听着，一顿饭的时间都不觉得疲倦。裴度请求遍行田兴的辖区，宣布朝廷的命令，奉行法令，缴纳赋税。他屡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宣徽五坊的小宦官，正值秋季检阅鹰犬，所到之处暴虐横行，使百姓受苦，扰乱官府，得到丰厚的馈赠才离开。下邽县令裴寰，是有才能的官吏，没有以礼相待。小宦官上奏说裴寰说了傲慢的话，皇帝大怒，将裴寰投入诏狱，判处大不敬罪。宰相们无法解救，裴度上奏说裴寰无罪，皇帝更加愤怒。裴度说：“陛下爱护百姓不如爱护小宦官吗？现在裴寰因为爱护百姓而获罪，可以吗？”皇帝脸色缓和，于是释放了裴寰。朝廷军队讨伐蔡州，任命裴度检阅行营各军，他回来上奏攻取策略，与皇帝心意相合。皇帝问将领中谁有才能，裴度说李光颜讲义气且勇敢，应当能取得成功。不到三天，果然上奏大捷。皇帝赞叹他知人善任，晋升他兼任刑部侍郎。王承宗、李师道谋划延缓战事，埋伏盗贼在京城，刺杀宰相武元衡，又袭击裴度，刀刺了三次，砍断了靴带，砍伤背部撕裂头巾，又伤了头部，裴度因帽子有毡衬才没死。马夫王义抓住贼人大声呼喊，贼人砍断了王义的手，裴度掉进沟里，贼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于是逃跑。议论的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两镇的反叛势力。皇帝愤怒地说：“裴度能保全性命是上天保佑，如果罢免他，这是让贼人的计谋得逞，朝廷纲纪完全废弛。我依靠裴度足以打败这两个贼人。”裴度自己也认为纲纪尚未树立，王室衰微，常惭愧悔恨没有死所。自从从行营回来，他了解贼人的底细，皇帝更加信任倚仗他。等到他伤病发作，皇帝连续十天派遣卫兵守卫他的府第，探视的人接踵而至。病愈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从此他以平定贼寇为己任。起初德宗多猜忌，朝中官员有互相交往的，金吾卫都监视察报，宰相甚至闭门谢客。裴度认为时局多事，应当招揽天下的英才，咨询策略，于是请求回到府第与士大夫相见，皇帝下诏同意。恰逢庄宪太后去世，裴度担任礼仪使，皇帝不听政事，议论设置冡宰。裴度认为不应该顺从空名，延误政务，于是下诏各官府暂且听从中书门下处理。王锷死后，家奴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的奏章，私自留下遗献，皇帝将家奴留在仗内，派遣使者到东都查抄他们的财产。裴度劝谏说：“王锷死后虽然有遗献，现在因为告发而查抄他的私产，恐怕天下的将帅听到后，会有人为了家庭打算而背叛。”皇帝醒悟，杀了两个家奴，召回使者。当时讨伐蔡州多次不利，群臣争着请求罢兵，钱徽、萧俛尤其努力，裴度上奏说病症在腹心，不及时去除，将成为大患。两河也将以此观察逆顺。恰逢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败，其他宰相请求赦免贼人，以迎合皇帝的心意。皇帝说：“胜负是兵家常势，现在只讨论帅臣的勇怯，军队的强弱以及处置如何罢了。他们一败就挫败了成功的计划吗？”于是左右的人不能离间。元和十二年，宰相李逢吉建议军饷匮乏，应当休兵，裴度请求亲自督战。皇帝独独看着裴度说：“你真的为我出征吗？”裴度俯伏流泪说：“臣发誓不与贼人共存。臣近来观察吴元济的表章，形势确实窘迫，只是诸将心意不一，不合力逼迫他，所以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诸将恐怕臣夺取他们的功劳，必定争着进击破贼。”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就任命他以原官兼任彰义节度使、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裴度让韩弘统领都统，于是自己上交招讨使职权，以避开韩弘。他上表推荐韩愈等人担任行军司马。入朝在延英殿对答说：“君主忧愁臣子耻辱，道义上必须死战。贼人未授首，臣没有回期的打算。”皇帝认为他壮烈，为之流泪。裴度到达郾城，慰劳各军，宣示朝廷的厚意，士兵奋勇作战。他上奏罢免中使监军，让诸将得以专断号令，大家都非常高兴，战气数倍。冬十月，李愬采用李祐的计策，将要袭击蔡州，派遣掌书记郑澥告知裴度。裴度大喜说：“用兵不出奇制胜，常侍的好计谋啊。”李愬果然在雪夜进入蔡州，捆绑了吴元济。裴度于是建立彰义旌节，统领洄曲投降的士兵万人，前往安抚平定。废除吴元济的苛刻禁令，允许百姓偶语、燃烛、饮酒、进食、馈赠，听从百姓的便利，蔡州人才知道有生的快乐。裴度让蔡州的牙卒侍奉在帐下，有人说不可。裴度笑着说：“我是彰义节度使，元凶已擒，蔡州人就是我的百姓。”众人听到后，都感动哭泣。裴度入朝，走到郾城，恰逢皇帝封两把剑给监军梁守谦，让他全部诛杀贼将。裴度于是又返回蔡州，上奏申辩，保全宽恕的人很多。策勋晋升为上柱国、晋国公，再次执掌政事。程异、皇甫镈因为谈论财赋进献羡余得到宠幸，不久就担任宰相。制书下达，朝野骇愕，裴度三次上书极力陈述不可，皇帝不听。他上表请求自退，也不允许。裴度又上疏说：“皇甫镈、程异都是钱谷俗吏，巧佞小人，一旦担任宰相，中外骇笑。臣如果不退，天下人会说臣”

译没有廉耻；臣下如果不言，天下人会说臣辜负了皇恩。如今退隐不被允许，进言又不被听从，臣心如烈火焚烧，身体像被无数箭矢射中。可惜的，淮西已经平定，河北已经安宁，李承宗收敛势力割让土地，韩弘抱病讨伐贼寇，陛下建立太平基业，十成已有了八九。怎么忍心立刻自我毁坏，使四方人心离散呢？皇帝认为裴度结党营私，没有醒悟。裴度又与崔群谈论五坊使杨朝汶暴虐横行，胡乱逮捕拘禁无辜百姓，索取利息钱，诬陷牵连多达千人。皇帝说：“这是小事，朕亲自处理，暂且与你商量。”东军裴度说：“军务不理，忧患只在山东。宦官横行暴虐，将扰乱京城。”皇帝不高兴。退朝后召来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为你的缘故，让我羞于见宰相。”命令杀了他，而被拘禁的人因此得以释放，京城由此澄清肃穆。起初，蔡州平定，李承宗畏惧裴度，派遣辩士栢耆胁迫游说，于是献出德、棣二州，送入人质。又晓谕程权入朝觐见，开始将沧、景、德、棣合并为一个藩镇。朝廷任命李承宗为帅，形势逼迫李师道，李师道依仗强大，裴度劝皇帝讨伐他。上奏令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个节度使与田布率领军队，从杨刘渡过黄河，直抵郓州。李师道平定后，黄河南北三十多个州的藩镇跋扈，将近六十年，至此全都遵守朝廷约束。裴度于是编纂叙述自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帝的忧劳勤勉和机谋方略，趁侍奉宴饮时献上，请求交付史馆。最终被奸佞小人构陷，以平章事的身份外任河东节度使。穆宗即位，晋升为检校司空。朱克融、王庭凑在河朔作乱，加授裴度镇州行营招讨使。当时元稹勾结宦官魏弘简谋求执政，担心裴度再次掌权，凡是裴度所奏报的军事，大多与魏弘简从中阻挠，不让他有功。裴度上表揭露两人的罪过恶行，认为逆贼作乱，震惊山东，奸臣结党，败坏国政。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首先应当肃清朝廷。为什么呢？河北逆贼只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必定扰乱天下。这就是说河朔的祸患小，宫禁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与诸将必定能剪灭；大的祸患非陛下觉悟决断，无法驱除。臣自战争兴起以来所陈述的章疏，都是极其恳切的，所奉行的书诏多有偏差，担心陛下托付之意不轻，遭受奸臣压制损害之事不少，只是想让臣失去依靠使臣没有成就，那么天下的治乱，山东的胜负，全都不顾了。如果朝中奸臣全部除去，那么河朔逆贼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臣伏读国史，知道代宗朝被程元振蒙蔽，几乎危及社稷，当时柳伉只是太常寺的一个博士，尚且上表归罪元振，为国家除害。如今臣所担任的职务兼总将相，怎么可以坐视凶恶邪恶遮蔽日月？上天鉴察非常明察，照亮臣的肝血。只要天下人知道臣不辜负陛下，那么臣即使死的那一天，也像活着的一年。表章三次上呈。皇帝虽然不高兴，因为裴度是大臣，不得已。罢免了魏弘简、元稹的近职。不久提拔元稹为宰相，让裴度守司空平章事，兼任东都留守。谏官叩见延英殿，说不可以罢免裴度的兵权，动摇众心，皇帝不听。于是众臣交章极力议论，皇帝也不醒悟。恰逢宦官出使幽州、镇州回来，说军中认为裴度在朝，两河诸侯无不心怀畏惧。如今裴度在东都，人人失望。皇帝醒悟，下诏让裴度入朝。裴度见皇帝，先谢罪奉命讨贼无功，其次陈述入朝觐见的意图，感慨流涕。皇帝为之动容。当时因为裴度没有外援，且长期在外，被奸邪小人怨恨压制，担心皇帝不能明察他的忠诚。等到进见，言辞恳切语气平和，卓然符合天子心意。在位听到的人都很惊惧，武将权贵甚至叹息流泪。于是拜裴度守司徒，兼任淮南节度使。恰逢昭义监军刘承偕多次凌辱节度使刘悟，暗中与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往京城，全军哗然愤怒，抓住刘承偕想要杀他，刘悟拘禁他并上报。皇帝问裴度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骄纵不法，臣一向知道。陛下必定想要收服忠义之心，只有让刘悟召集将士斩杀他。”皇帝说：“太后把他当作养子，你再考虑次要的办法。”裴度上奏请求将刘承偕流放到遥远的州郡，皇帝听从了。这时徐州王智兴驱逐崔群，各军盘踞河北，议论的人异口同声请求拜裴度为相，于是以本官同平章事。而权贵奸佞侧目而视，都认为李逢吉善于谋划，可以构陷裴度，共同劝谏皇帝从襄阳召李逢吉回来。裴度在位过了两个月，果然被李逢吉离间，罢免为左仆射。皇帝突发中风，内外没有人探问的共三天。裴度多次请求到内殿，请求立太子。第二天才见到皇帝，于是立景王为继承人。李逢吉已经代替宰相，外放裴度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长庆四年，王庭凑屠杀牛元翼全家，敬宗羞愤叹息宰相选人不当，使凶贼猖獗放肆。学士韦处厚上疏说：“臣听说汲黯在朝，淮南停止阴谋；干木处在魏国，诸侯停止战争。裴度元勋巨德，文武兼备，如果把他放在朝廷，委托他防备决断，河北山东必定奉行朝廷算计。陛下应当吃饭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现在有一个裴度，尚且不能留住，这就是冯唐所以说汉文帝得到李牧、廉颇却不能用。”皇帝看到裴度奏状没有同平章事，问什么原因？韦处厚上奏说是被李逢吉排挤。于是再次兼任平章事。皇帝虽然年幼，但确实注意裴度，宦官到裴度那里，必定叮咛慰安，并且告知召见日期。宝历二年，裴度请求入朝，李逢吉党羽非常恐惧。张权舆作伪谣说：“绯衣小儿坦露腹部，天上有口被驱逐。”又长安城中

译有六座山冈横亘。绵延如同天象，度宅居于第五冈，权舆在奏言中提到，度名应图防宅，占卜山冈原野不召自来，其意图可见。皇帝虽然年轻，唯独能察觉其中的诬妄，对待度更加优厚，留任他辅佐朝政。皇帝将要驾临东都，众大臣极力劝谏，皇帝不听。度上奏说：“国家设立两都，本是为了预备巡幸。只是自从多难以来，宫阙营垒，各官署房舍，荒废破败没有修缮，必须经过几年才能修葺一新，然后才可以前往。”皇帝高兴地说：“群臣劝谏朕不及这一点，像你说的确实有不便之处。”于是停止出行。令狐楚担任观察使，说亳州圣水涌出，饮用的人疾病立刻痊愈。度批示说：“妖异由人兴起，水不会自己作怪。”命令当地禁止堵塞。朱克融扣留赐衣，中使杨文端谎称所赐衣物粗劣，又向度支请求借贷帛三十万匹，并且请求派遣丁匠五千名修缮东都。皇帝为此担忧，想派遣重臣去宣慰，并召回勅使。度说：“朱克融无礼已极，大概将要灭亡了。譬如猛兽，在山林中咆哮跳跃，久了自然会困倦，一定不敢轻易离开巢穴。陛下无需派遣宣慰。”随后赐下诏书说：“宦官倨傲骄横，等到他回来自然会谴责。春衣制作不谨，正追究有关部门，所上报的丁匠，应立即遣返。”已经诏令各地排比供应，这样贼人的计谋就穷尽了。如果想要表示宽容，就说东都宫阙，事务由有关部门负责，不需要丁匠远道而来。那预先借用的春衣，不是朕吝惜，只是事体上不能单独供给范阳。皇帝说：“好。”不到十天，幽州军队作乱，杀死了朱克融及其两个儿子，正如度所预料。皇帝放纵松弛，日上三竿才坐朝，度劝谏说：“近来陛下每月几次临朝，人们知道您勤于政事。河朔的贼臣都感到惊惧敬畏。最近开设延英殿接见臣下越来越少，恐怕万机政务会堵塞不畅。保养身体的道理，应当顺应时节，那么六气平和，长寿可以保持。现在正值盛夏，应当清晨多次坐朝，广泛延问政事。时间到了巳午时，那么炎热可怕，圣体就劳累了。”皇帝嘉许采纳。皇帝被宦官刘克明等人杀害，王守澄等人讨伐叛乱，迎立江王，这就是文宗。度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实封三百户。元和四年，度多次称病上交政事，于是下诏晋升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牛僧孺、李宗闵行辅政，度又被外放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元和八年，调任东都留守。李训之祸发生时，宦官大肆杀戮，凡是李训的党羽、宾客全部逮捕无遗漏。度上疏申辩道理，保全活命了几十户人家。当时宦官专权，天子拥有虚位，士大夫道义沦丧，度不再有经世济民的意图，于是在东都集贤里修建宅第，池沼石林丛生，山势环绕幽静胜景，午桥建造别墅，备有暖馆凉台，号称绿野堂，激波在其下流淌，度穿着野服潇洒自在，与白居易、刘禹锡作诗文，把酒终日欢饮，不问人间世事。而皇帝知道度虽然年岁已高，但精神不衰，每当大臣从洛阳来，必定询问度的安好。开成二年，又任命他以原官职节制河东，度坚决推辞年老多病。皇帝命令传达旨意说：“为我卧守北门，就可以了。”度才前往镇所。开成三年，因病请求返回东都，拜为中书令。上巳节在曲江宴请群臣，度没有赴宴。皇帝赐诗及御札，使者刚到门口度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傅，谥号文忠。皇帝奇怪他没有留下遗奏，命令家人寻找，得到半篇草稿请求立太子，没有私人的言语。度外表谦退才能中等，但神态超迈爽朗，操守坚贞正直，善于应对。既然功名震动四方，出使外国的人，其君主必定询问度年龄多少，相貌像谁，天子是否重用他。他的威名声誉德行功业可比郭汾阳，而是否被任用，常成为天下轻重所在。等到他去世后，没有人不思念他的风骨节烈。

译论曰：李绛起初辅佐宪宗平定淮蔡，功劳无人能比。《唐书》认为，并非李绛破敌艰难，而是排除众议任用李绛更难，这可以说是懂得道理的话了。自广德年间以来，藩镇跋扈，黄河南北三十多州，长久以来已不属于唐朝所有。自从李绛担任宰相，天下肃然，都遵守朝廷的法度，而奸邪小人却不愿让他一天安稳地待在朝廷之上。到了穆宗时，情况更加严重。卢龙、成德、瀛州、相州各军相继作乱，魏博、武宁不久也失守，这都是因为宰相用人不当的缘故。敬宗有心任用李绛却未能长久，文宗只注重表面形式而没有实际举措，上天不保佑唐朝，李绛又能怎么办呢！晚年他在绿野堂悠闲自得，史家用“浮沉”来评价他，却不知道在平定蔡州、郓州的功业已成，皇甫镈等人进谗言构陷之时，李绛应当离去已经很久了。他自己认为任用与罢黜关系着天下的兴衰，所以能进能退，但终究不忍心冷漠地离开，那么他的忠诚是别人无法企及的。

史传三编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七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九

唐

李渤

李渤字濬之，立志于学问，与二哥李涉一起隐居在庐山白鹿洞。后来过了很久，迁居到少室山。元和初年，被召为右拾遗，他没有接受。洛阳令韩愈写信给他，说：“从前孔子知道事情难以成功却仍然去做，不停止足迹，游历于诸侯各国。现在是大有可为的时候，却把自己藏在深山，紧闭门户坚决拒绝，这就与仁义之士的操守不同了。一定要仔细审察并深思，务必使行为符合孔子的道理。”李渤认为他的话很好，才开始把家迁到东都。每当朝廷政事有缺失，他就附在奏章上列举呈上。元和九年，讨伐淮西，他呈上平定贼寇的三种策略以及《御戎新录》，被召为著作郎，升任右补阙。因为正直触犯了权贵，被贬为王府咨议。权贵分司东都。元和十二年，他上言说：“从前舜、禹以平民身份拥有四海，他们的功业像那样伟大。现在凭借五位圣君营造太平，却如此艰难。我担心群臣蕴藏着晦暗的谋略，启发教导陛下未尽，使得陛下仰慕文王、武王、禹、汤却得不到。应当端正六官，排列九畴，修明王制、月令，崇尚孝悌，敦睦九族，拓宽进谏之路，罢黜选举，恢复俊才，安定士农工商，抑制佛教和道教，严明刑罚推行法令，治理军队抵御外敌。希望下令让宰相公卿大夫商议，广泛招引天下的名儒，大规模开设学校，与群臣共同讲习，依据经典考察古制，制定制度。”于是呈上五件事：一是礼乐，二是食货，三是刑政，四是议都，五是辨仇。李渤虽然在外地，但志向在于朝廷，奏章表疏共呈献了四十五篇，被提拔为库部员外郎。恰逢皇甫镈辅政，致力于搜刮百姓以补助用度，而李渤正好奉诏在路上吊唁郗士美的丧事，他上言说：“州县逃亡的人很多，其祸害始于摊派逃亡者的赋税，这确实是因为聚敛之臣割取百姓以讨好上级，希望下诏禁止。估计不到三年，百姓一定会回归农业。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确立了，太平就可以商议了。”李渤既然因为刚直触犯了权臣的意旨，于是称病辞职回家。穆宗即位，召他拜为考功员外郎。年终考核官员，李渤上奏说：“从宰相以下都应当升降黜免。”正值李渤请假，冯宿代理考功郎中，李渤的建议于是被废弃。当时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上表请求李渤做副使，杜元颖因此弹劾李渤与地方藩镇勾结，把他外放为汾州刺史。到了汾州，他上奏退还信州转移的税钱二百万，免除赋税米二万石，废除多余的役使一千六百人。不到一年，调任江州刺史。白鹿洞在江州境内，是李渤从前隐居的地方。于是他在洞中建造台榭，周围环绕流水，杂植花木，成为一州的名胜。度支使张平叔正在征收天下拖欠的租税，李渤说：“州里田地二千顷，现在因旱灾死亡的有一千九百顷，如果再追缴欠税，我担心天下人会说陛下在大旱时还责求百姓赋税。”我上不能奉行诏令，下不忍心百姓穷困，无处逃避死亡，请求放我回归田里。皇帝下诏免除追缴，他又治理湖水，修筑堤坝七百步，百姓不再受涉水之苦。入朝担任职方郎中，升任谏议大夫。敬宗晚朝，群臣进入宫门，皇帝很久不出来，甚至有跌倒的人。李渤对宰相说：“昨天议论晚朝的事，现在更加晚了，这是谏官不能改变皇帝的心意。”李渤请求出宫待罪，恰逢传唤仪仗，于是作罢。退朝后立即上疏说：“陛下不及时接见群臣，群臣都跛行倚靠。跛行倚靠表现在外面，那么忧思就结在心里。忧倦既然积累，灾祸必然产生。小的表现为旱灾和妖孽，大的表现为战争和动乱。”礼制规定三次劝谏不听就逃避，陛下刚即位，我劝谏到第三次，恐怕危及国家。不久担任理匦使，建议大事上报，次等事报告宰相，小事移交有关部门。有关部门不应当允许，再次投入匦中妄自进言的人，加重一等处罚，以杜绝越级冒犯。皇帝下诏同意。当时政令偏向宠幸之人，纪律荡然无存。李渤刚正不避祸患，连续上奏章没有间断的日子。天子虽然年幼，也被感动醒悟，提拔他为给事中，赐给金鱼袋和紫袍。不久，因为议论宦官更加横行，外放为桂管观察使。桂州有漓水，发源于海阳山，世人说秦朝史禄征伐百越开凿为漕运，马援讨伐徵侧，再次治理以通运送粮饷。后来江水溃决毁坏渠道，于是变得浅窄，每次转运粮饷役使数十户人家才能渡一艘船。李渤疏通浚治旧道，阻挡和泄水得当，舟船行驶便利。过了一年因病回到洛阳。太和年间，召他拜为太子宾客，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李渤孤傲自持，不随便与世人苟合，人们都说他沽名钓誉。屡次因为进言被斥责，但幸运正直的志向毫不衰减，坚守节操的人崇尚他。

论曰：阳城和李渤，都起于处士，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