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三十八

译也。”随即复信表示，兵权已交给典宪，新任将领是李世辅，希望一战以决胜负。宋高宗收到信后大怒，于是焚烧龙凤车，赶往采石矶。李显忠从芜湖赶到，虞允文对他说：“敌军进入扬州，必定会与采石矶的兵力会合，京口没有防备，我应当前往，你能分兵相助吗？”李显忠分给他一万六千人。甲申日，虞允文到达京口，杨存中、成闵、邵宏渊等各路军队都会集于此，兵力不下二十万，只有海防船不足百艘，战船只有其一半。虞允文于是聚集钱财、冶炼铁器，将马船改装为战舰，并向平江府借船，派遣张深驻守滁河口，扼守长江要冲，派苗定驻扎在下蜀作为后援。庚寅日，金主完颜亮到达采石矶，虞允文与杨存中临江检阅军队，士兵们驾驶车船在江中上下往返三次，在金山周围回旋如飞。敌军拉满弓弩等待，互相看着惊恐愕然。乙未日，完颜亮被他的部下所杀。皇帝听闻虞允文的功绩，嘉奖赞叹，对陈俊卿说：“虞允文公忠诚出于天性，是我的裴度啊。”下诏让他前往两淮地区筹划事务。虞允文上奏请求收回两淮三防，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正月，任命虞允文担任川陕宣谕使，他辞别皇帝时进言：“金主完颜亮既已死亡，他们国家正处混乱，上天保佑我们恢复失地。议和则天下士气沮丧，作战则天下士气振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虞允文到达蜀地，与大将吴璘筹划经略中原，于是进取凤翔，收复巩州。宋孝宗即位，采纳史浩的建议，想要全部放弃陕西，退守蜀口。虞允文说：“恢复失地没有比陕西更优先的，陕西五路新收复的州县，又关系到德顺军的存亡。一旦放弃，那么窥伺蜀地的道路就更多了，西和、阶、成三州的利害至关重要。”前后共上奏十五次争辩，未能成功。隆兴元年，史浩担任宰相，于是下诏书放弃土地。等到虞允文入朝应对，皇帝问及放弃土地的事，虞允文用手板在地上画着，陈述其中的利害，并且说：“今天有八条可以作战的理由。”皇帝说：“这是史浩误导了我。”不久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宣抚使。当时正派遣使者议和，汤思退又想放弃唐、邓、海、泗四州，虞允文五次上疏极力争辩，不被听从，于是请求退休，被罢免后任平江府知府，最终放弃了唐、邓二州。二年，金兵再次南下，皇帝于是贬谪汤思退，后悔没有采纳虞允文的话。乾道元年，陈俊卿推荐虞允文可以大用，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这年秋天，金国派遣完颜仲来商议事务，态度傲慢不敬，虞允文请求斩杀他。三年，吴璘去世，选择继任者，皇帝告诉虞允文说：“没有人能替代你。”随即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虞允文经过郢州，上奏修筑黄鹰山城；经过襄阳，上奏修筑府城。到达蜀地后，尤其以军政为急务，检阅各军，按强壮怯懦分为三等：上等备战，中下等负责辎重，年老的和年轻的都不参与握兵，共一万人，节省经费四百万缗，裁汰了他们。士兵中先前有劳绩的，设置空缺职位安置他们。兴州、洋州的义士，是民兵。绍兴初年，有七万人，在大散关之战中，将领不给他们铠甲，驱使他们先于官军作战，死亡殆尽。虞允文命令利州路帅臣晁公武核实，得到二万三千九百多人，又搜集陕西弓箭手的战法，参照绍兴年间的制度编成一书，让将吏遵守。将马政交给张松，上奏。依照旧制，将茶马司分为川、秦两司，金、洋、兴元三地的归正人二万人，分别给予官田，使他们能够振兴家业。邛、蜀十四郡报告饥荒，所实施的荒政措施共六十五项。五年八月，任命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枢密使。虞允文喜欢推荐知名人士，等到担任宰相，将人才登记为三等，有所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才馆录”。凡是所举荐的人，皇帝都加以任用，如洪适、汪应辰、胡铨、朱熹、周必大、王十朋、赵汝愚、李焘，都是虞允文所推荐的。皇帝以军队冗杂、财政匮乏为忧，虞允文与陈俊卿商议革除三衙的杂役，裁汰冗员，三军没有怨言。六年，陈俊卿因上奏挽留龚茂良，皇帝震怒，虞允文请求面见，极力论辩，皇帝怒气稍解，于是命令陈俊卿判福州。后来听说金人想用三十万骑兵护送陵寝归来，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虞允文说金国刚遭受完颜亮的教训，决不会轻易行动，不过是虚声恫吓罢了，敌人最终没有别的动作。自从庄文太子去世，储位未定，虞允文屡次上疏恳切陈述。七年正月，才下诏立恭王赵惇为皇太子。胡铨因台谏弹劾离去，虞允文上奏挽留他。经筵讲读时，胡铨推荐朱熹，皇帝问虞允文，虞允文说朱熹不在程颐之下，于是召见朱熹。朱熹没有到任，检校院以六条规定压制上书的人，虞允文极力说不可，皇帝听从了。金使入朝觐见，非常骄横傲慢，坚持请求皇帝离座询问金主起居，皇帝不允许，使者跪着不起，侍臣惊愕失措，虞允文请求皇帝回宫，于是告诉使者说：“皇帝既已起身，难以再次临殿，使者来且随班向皇帝祝寿。”金使惭愧而退。八年四月，御史萧之敏弹劾虞允文，虞允文上章待罪。皇帝前往德寿宫，太上皇说：“采石矶的功劳，萧之敏在哪里？不要听任他赶走虞允文。”皇帝因此罢免了萧之敏。虞允文说萧之敏端正刚方，请求召他回来以广开言路，皇帝赞叹他的忠厚。恰逢命令选拔谏官，虞允文以李彦颖、林光朝、王质的名字对答，三人都是刚直亮节，又以文学被当时推重。皇帝久久没有答复，而曾觌推荐一人，立即赐第提拔为谏议大夫，虞允文争辩不被听从，极力请求离职，授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

译担任川陕宣抚使，进封为雍国公。在此之前，蜀地军队每月供给米一石五斗，不足以供养其家属，允文捐献宣抚司的钱三十万来换购米粮，按照人口增加供给，在蜀地任职一年，淳熙元年去世。四年后，皇帝驾临白石举行大规模阅兵，看见军队都是年轻力壮之人，对辅政大臣说：“这是允文淘汰冗员的成效。”下诏追赠他为太傅，谥号忠肃。允文姿态雄伟，身高六尺四寸，性格慷慨。怀有大志，且言行合乎法度，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担当重任的人才。早年凭借文学才能跻身台阁高位，晚年逢时局艰难，出入将相之位近二十年，始终勤勉忠诚，毫无二心。曾注释《唐书》《五代史》，收藏在家中。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二卷，内外志十五卷流传于世。

译陈康伯字长卿，是弋阳人。宣和三年考中上舍丙科，多次升迁担任太学正。遭逢母亲丧事，贵溪的盗贼将要波及他的家乡，康伯召集乡勇抵抗攻击，俘虏了盗贼的首领，县城得以保全。任衢州通判，代理郡守事务。盗贼在白马原起事，他督促州兵协助朝廷军队进讨，攻克了盗贼。提举江东常平茶盐事务。高宗驾临建康，康伯因公务经过京城，趁机请求选拔将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任泉州知州，海盗不时作乱，康伯依据皇上的旨意招抚怀柔，海盗大多出来投降，登记为士兵。时间久了，那些仍不满足的人，暗中鼓动叛乱，康伯将他们定罪处死，州境因此平安无事。任期届满，三次奉祠禄，长达近十年。秦桧死后，起用为汉州知州。被召见应对，任命为吏部侍郎，首先请求节约用度、宽待百姓，凡是州县向百姓征收没有节制，允许监司互相监察，台谏官弹劾。不久兼任礼部、户部，请求缩减年度开支，将收入的十分之一二储存起来，以备水旱灾害。又兼任刑部。先前因被秦桧陷害而未能洗雪冤屈的人，康伯公正审理，平反冤案，士大夫无论生死多依赖他。多次升迁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不久拜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在此之前，叶义问、贺允中出使归来，说金国必定背弃盟约，康伯请求早作准备。建立四项防备：一是增加刘锜在荆南的军队以重视上游；二是划分两淮地区，命令各位将领联络民间社社，各自保卫自己的辖区；三是刘宝独自担当淮东防务，将领骄横士兵稀少，不可依赖；四是沿江各郡修筑城墙、积蓄粮食以巩固内地。等到金主完颜亮南下，商议出兵，康伯传达皇上旨意说：“今天不再问是和还是守，只问战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皇帝本意很想亲自统帅军队，内侍张去为暗中阻挠，并且陈述退避的计划，朝野内外胡乱传言皇帝要幸临闽蜀，人心惶惶。右相朱倬无一语应对，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受命出使金国，畏惧不想去。康伯独自将此视为己任，上奏说：“金国背弃盟约，天地共愤，今日之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气自然加倍，希望分派三衙禁军协助襄汉，等待他们响应。”又勉励周麟之说：“假使我不是宰相，应当亲自前往，大臣与国家共存亡，即使死也不能逃避。”陈俊卿请求任用张浚斩杀张去为以振奋士气，康伯认为陈俊卿振奋职事，上奏暂任兵部侍郎。九月，金人抵达庐州，王权战败归来，朝野内外震惊害怕，朝臣有派人预先躲避的，康伯独自准备船只迎接家人进入浙地，并且命令临安各城门关闭比平时稍晚，人们依靠他而安定。敌人逼近江边，命令杨存中就此事与康伯商议，康伯邀请他进来，解衣设酒。皇帝听说后稍微安心。第二天入朝上奏说：“听说有人劝陛下幸临越地趋向闽地，如果真是这样，大事就完了。何不安静等待。”一天忽然降下手诏，如果敌人不退，就遣散百官。康伯烧掉诏书然后上奏说：“百官散去，君主势力就孤立了。”皇帝心意已经坚定，于是下诏亲征，任命叶义问督率江淮军队，虞允文参谋军事。虞允文于是在采石击败金兵，金主完颜亮被他的部下所杀。金军撤退，第二年，金世宗派遣高忠建来告知即位，商议授予国书的礼仪。康伯依据道义驳斥他，于是回复国书开始使用敌国礼仪。高宗厌倦政事，有传位给儿子的意思，康伯秘密赞成大议，起草立太子的诏书进呈。等到举行内禅礼仪，由康伯奉册。孝宗即位，康伯因病请求离职，不被允许。第二年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以太保、观文殿大学士、福国公的身份判信州，慰劳非常勤谨。隆兴二年，金兵再次进入淮甸，人心惊骇，都盼望康伯复相。皇帝出手札，派遣使者立即起用他。还没走出里门，就拜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史。亲友说康伯确实有病，应当推辞。康伯说：“不是这样，我是大臣，现在国事危急，应当带病上路，希望皇上哀怜让我回去罢了。”路上听说边境紧急，兼程前进。到达京城，诏令女婿搀扶入见，减少拜礼赐坐。敌军撤退，不久因眼疾免除朝谒。乾道元年正月，请求归乡的奏章，多次上奏不被允许。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师，谥号文恭。庆元初年，配享孝宗庙廷，改谥号文正。

论曰：当金主完颜亮南下时，宋朝承袭秦桧执政的余弊，奸邪之人当权，忠良被贬斥疏远，武备废弛，人心离散，因此敌军刚到，江淮就崩溃。如果没有康伯在内部定议，虞允文在外部决断防御击败敌人，宋朝能否存在，还不知道呢。当时，守江的军队已经撤退，上游的军队还未到来，瘦弱的士兵几千，不足以自保，而金人强大的军队百万，即日渡江，其危险如同千钧重物系在一根头发上，哪里足以比喻？虞允文不避死亡的责任，临机制变，于是击败敌军，安定社稷，即使是谢石在淝水振奋军心，也没有像这样壮烈。如果在敌军未起之前采用他的建议，增修守备，那么两淮不至于失守；如果在敌军刚来的时候采用他的建议，专固北边门户，不分兵襄汉，那么江上不至于无兵。既然在前面失误，又能在后面补救，这所以难能可贵吗？虞允文同时有二三贤相，而恢复之功未能成就，不是他们的才能不能。遭遇金世宗在位，各项制度修举，没有空隙可乘，宋朝即使得到贤明的辅佐，怎么能扼住咽喉夺取它呢？康伯处置大事，安稳厚重不改变，为国忘身，年老更加坚定，他也是贤人啊。

陈俊卿

陈俊卿字应求，是福建兴化人。幼年庄重，不随便言笑。父亲去世，守丧如同成人

译人。绍兴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泉州观察推官。他勤勉尽职，同僚们宴饮聚会，他常常推辞不去。有一天郡中发生火灾，太守汪藻跑去查看，各位属官正在某处饮酒，俊卿的轿夫也借机同行，都因为迟到而受到责问。俊卿连连道歉，后来汪藻知道了实情，询问原因，俊卿说：“我不能阻止同僚前往，又借出轿夫给他们，怎能说没有过错？当时您正盛怒，我怎敢为自己辩解而加重别人的罪责呢？”汪藻感叹佩服，认为他不可多得。等到任期届满，秦桧察觉他不依附自己，只给他一个闲散官职。秦桧死后，才被召为校书郎。当时孝宗还是普安郡王，高宗命令挑选端庄厚道、沉静稳重的人来辅导他，任命俊卿为著作佐郎兼王府教授。讲解经书时常常寄托规劝告诫之意，神色严肃，特立独行。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弹劾韩仲通原本因狱事依附秦桧，冤陷无辜。刘宝统领京口军队，肆意搜刮，这两人都被定罪。汤思退专权，当时冬天没有云彩却打雷，俊卿说：“宰相上不符合天心，下不满足人心。”皇帝下诏罢免汤思退。等到金人入侵的形势已经显现，俊卿就说：“张浚忠诚，到老也不改变。”再次请求面见皇帝极力陈述，皇帝醒悟，就任命张浚镇守建康。又说内侍张去为暗中阻挠用兵，陈述避敌之计，动摇既定战略，请求按军法处置。皇帝说：“你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敢。”命令他暂代兵部侍郎。金主完颜亮渡过淮河，俊卿接受诏令整顿浙西水军，李宝因此得以行动，于是有了胶西的防御。完颜亮死后，诏令俊卿治理淮东的堡垒屯田，所到之处安抚流亡百姓。金世宗新即位，重申旧日友好关系，朝廷大臣大多附和议和，俊卿上奏说：“议和本来不是出于自愿，不如先确立名分。名分正确则国威强盛，每年的岁币可以减少。”于是陈述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屯田、减免租税的策略，选择有胆略的文臣作为参谋助手，让他们考察军政，熟悉军事事务，以储备将才。孝宗即位，献言治国的关键有三点，用人、赏功、罚罪，实行这些的关键在于至公，希望陛下留意。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孝宗锐意恢复中原，任命俊卿为江淮宣抚判官兼代理建康府事务。上奏说：“吴璘孤军深入，敌人倾巢抵抗，久拖不决，是危险的做法。两淮局势已经紧急，请求分派水军直捣山东，敌人必定回师自救，而吴璘能乘胜平定关中。趁他们未到，击溃其核心，这是罕见的功绩。”恰逢议和正坚定，诏令吴璘班师，俊卿也被召回，再次陈述十件事，请求确定规模，整顿纲纪，激励风俗，明确赏罚，重视名器，遵守祖宗法度，免除无名的赋税。隆兴初年，建立都督府，让俊卿参赞军事。张浚谋划大举进攻，俊卿认为不可。不久邵宏渊军队溃败，言官附和汤思退弹劾张浚，俊卿上奏说：“张浚如果确实不可用，就另选贤将；如果想追究他的后续效力，降职示罚，是古法。”议论的人只知道厌恶张浚，不再为国家社稷考虑。奏疏再次上呈，皇帝醒悟，任命张浚为都督，并且召他入相。张浚最终被汤思退、尹穑排挤出朝，视察江淮军队，俊卿也被罢免奉祠。汤思退被流放后，太学生伏在宫门下，请求召见俊卿。乾道元年入朝应对，任命为吏部侍郎，于是说：“人才应当以气节为主，有气节的人小有过错，应当宽容；奸邪的人很有才能，应当考察。”不久授任吏部尚书。起初，皇帝在王府时，喜欢踢球游戏，俊卿曾经诵读韩愈劝谏张建封的书信来讽谏。等到将要到白石打猎，又引用汉桓帝、灵帝，唐敬宗、穆宗以及司马相如的话作为告诫。皇帝高兴地说：“充分看到你的忠诚正直，我决定重用你了。”接受诏令接待金国使者，于是拜为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曾觌、龙大渊倚仗旧恩，窃取威福，士大夫多出自他们的门下。等到俊卿接待使者，龙大渊作为副使，俊卿在外不与他交谈一句话。洪迈告诉俊卿：“人们说郑闻任命为右史，我应当任命某官，是真的吗？”追问来源，洪迈说是从龙大渊、曾觌那里听来的。俊卿把洪迈的话全部告诉皇帝，皇帝说：“我何曾谋划过这些人，一定是他们偷听来的。”于是把龙大渊、曾觌调出朝廷，内外都称快。镇江军帅戚方苛刻剥削军士，俊卿上奏说：“内臣中有支持戚方的，应当一并惩处。”立即诏令罢免戚方，把内侍陈瑶、李宗回交付大理寺狱。拜俊卿为参知政事。四明进献银矿，将要召工匠，就在宫中锻造，俊卿上奏说：“不致力于帝王的大业，却琐碎地从事有司的细微之事，恐怕被有识之士窥视。”从官梁克家、莫济都请求外任，俊卿上奏说：“两人都贤能，他们离去可惜。”于是弹劾洪迈奸险谗佞，不适宜在皇帝身边，罢免了他。减少福建的钞盐，罢免江西的和籴，广西折米盐钱，免除各道拖欠的金谷钱帛，数以万计。于是政事稍微回归中书省了。龙大渊死后，皇帝怜悯曾觌，想召他回来，俊卿说：“自从这两人出去，内外没有不称颂的，现在再召回来必定大失天下人心，臣请求先罢免。”于是停止不召。殿前指挥使王琪巡视两淮城墙回来，胡乱推荐人，又传旨增筑城墙，俊卿请求皇帝知道他的欺诈，立即请求诛杀王琪，王琪被削职罢官。以前宫中密旨直接下达各军，宰相大多不参与。内官张方事情败露，俊卿上奏说：“从今以后百官接受御笔处分的事，必须上奏审查才能执行。”听从了他。不久因为内诸司不高兴，收回了前面的命令。俊卿说：

译张方、王琪之事，圣明的决断已经明确，忽然告诉臣说：“宫中取用一饮一食，必须等待申报审核，岂不造成延误滞留？”臣所担忧的是，重大的命令，如三衙发兵、户部取财，难道是为了宫禁中的细微小事吗？臣等充数在内廷外朝之间，陛下的命令凡是奏请审核的，想要由陛下决断，并非臣想要专权。况且这并非新条例，而是重申旧制度罢了。已经实行的又收回，朝廷内外惶恐疑惑，恐怕小人借疑似之事激怒圣上。”皇帝说：“我岂会因小人之言而怀疑你们呢？”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进言应对，争辩激烈，违背了皇帝的旨意。退朝后，皇帝手诏任命刘珙为端明殿学士，奉命出任外地的祠禄官。俊卿立即将诏书藏起来，秘密进言说：“前日的奏札，实际上是臣起草拟定的，认为有罪，臣应当先罢免刘珙的任命，不敢奉诏。”陛下即位以来，采纳谏诤，这是大臣的美德，如今刘珙因小事获罪，臣担心从此大臣都阿谀顺从、苟且保禄，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脸色懊悔，过了很久。四年十月，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俊卿把用人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任命的官吏都是当时优秀的人才，奖赏正直、抑制奔走钻营。有的人才可用，资历浅，秘密向皇上推荐，不曾告诉别人。每次接见朝中士大夫以及从远方来的州郡长官，一定询问时政的得失、人才的贤劣。虞允文当时在四川宣抚，俊卿推荐他的才能可以担任宰相。五年正月，皇帝召虞允文为枢密使，到任后任命为右相，俊卿为左相。这一年筹划两淮屯田，俊卿上奏说：“因为两淮防备没有设置，百姓没有坚定的意志，万一敌寇到来，仓促间渡江出兵，恐怕来不及应对，请求在扬州、和州各屯驻三万人，预先制定守备计划，同时登记民户中三个成年男子的取其一作为义兵，授予弓弩，教以战阵。农闲时，供给两个月的粮食，聚集起来训练。沿江各郡也采用这种方法。各位将领渡江就让他们守城，以应对紧急情况，并且借此暗中制约州兵互相抗衡的祸患。要使大军屯驻在要害必争之地，等待敌人到来而决战，使民兵各自守城，互为犄角，以壮大声势。”皇帝认为正确，立即下诏实行。然而最终被众人的议论所阻挠，俊卿不久也离任，没能等到成功。虞允文建议派遣使者到金国以陵寝之事为请求，俊卿当面陈述并亲手写疏认为不可。皇帝拉弓射箭，弓弦激射导致眼睛受伤，俊卿上奏说：“陛下立志恢复失地，任用智谋，严明赏罚，弘扬信义，那么英明的声威和正义的壮烈不会超越樽俎之间，岂在于区区百步之间的骑射呢？希望以此为戒。”曾觌任期届满，应当代替俊卿，俊卿预先请求安排他担任浙东总管，皇帝说：“曾觌心里不想担任这个官职。”俊卿说：“前陛下罢免这两人，公论非常满意，希望舍弃私恩，伸张公议。”曾觌怏怏不乐地离去。枢密院承旨张说为亲戚求官，忌惮俊卿不敢说话。恰逢俊卿告假，向虞允文请求得到了。俊卿听说敕令已经发出，告诉吏员扣留，张说惶恐谢罪。虞允文也感到惭愧，仍然为他请求，俊卿最终不给予，张说深深怨恨。吏部尚书汪应辰与虞允文议事不合，请求离职，俊卿多次上奏汪应辰刚毅正直，可以担任执政。皇帝起初赞同，后来最终让汪应辰出任平江知府。俊卿从此多次请求离职。第二年，虞允文再次提出陵寝之议，俊卿上奏说：“陛下痛念祖宗，思恢复故土，然而大事要计算万全之策，等待一两年间，我们的事力稍为充足才可以，不敢迎合旨意误国事，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出任福州知州。辞别皇帝时仍劝皇帝远离奸佞亲近贤良，以修明政事，泛使不可轻易派遣。离去后，虞允文派遣使者最终没有成功。曾觌也被召还建立节钺，晋升高位，而士大夫没有人敢说话。俊卿到福州，政事崇尚宽厚，严格治理盗贼，海路安宁。第二年请求祠禄回归府第，破旧的房屋几间，安然自得不介意。淳熙二年再次出任福州知州，多次上章请求归隐，任命为特进，起用判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召对垂拱殿，从容进言说：“将帅应当由公选，臣听说各位将领大多靠贿赂得到，曾觌、王抃揽权纳贿，进用人员都通过中批实行，赃吏已经结案，而内批改正，将如何劝善惩恶？”皇帝说：“你的话很恰当。”辞别时又说：“离开京城十年，看见都城谷物便宜百姓安定，只有士大夫的风俗大变。”皇帝说：“为什么呢？”俊卿说：“过去士大夫奔走于曾觌、王抃的门下，十人中才有一二，尚且害怕被人知道，现在则公然趋附，已有七八不再顾忌了。人才进退由私门决定，非常不是朝廷的美事。”皇帝说：“王抃则不敢，曾觌有时有请托，我大多压制，从此不再听从了。”俊卿说：“这些人势力既已增长，侍从台谏多出其门下，没有敢为陛下说话的人，臣担心败坏朝廷纪纲，废弃有司法度，败坏天下风俗，连累陛下的圣德。”不久任命为少保，八次上章告老，以少师魏国公的身份退休。十三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亲手写信给诸子，遗表中只感谢圣恩，不祈求恩泽，不请求谥号、立碑。皇帝听说，嗟叹哀悼，追赠太保，谥号正献。俊卿孝顺友爱忠敬，出于天性，清廉严肃好礼，终日没有懈怠的神色。平时温和恭顺，好像不善言辞，而在朝廷上，神色庄重议论精微，分辨邪正，斥责权势无所顾忌。凡是所奏请的，都关系到治乱安危的大事。一向与汪应辰、李焘交好，尤其敬重朱子，屡次曾经论述

译推荐他。他去世时，朱子不远千里前往哭祭，又撰写了他的行状。他有文集二十卷，儿子五人。宓有志于学问，朱子为他撰写了墓铭。

译王十朋，字龟龄，是温州乐清人。他资质聪颖悟性高，每天能诵读数千字的文章。等到成年后，既有文采又有德行，在梅溪聚集门徒，拜师求学的人数以百计。他进入太学，主考官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秦桧死后，高宗亲自策问士人，命令对策切直的人一并排在前列。王十朋的对策长达万余言。皇帝嘉奖他经学渊博通达，议论纯正，亲自提拔他为第一名。学者们争相传诵他的文章，将他比作晁错和董仲舒。对策中有这样的话：“铺翠已经禁止，但朝廷内外佩戴首饰的情况依旧，难道是法令不能禁止吗？还是洗涤染色的教化，衣服不拖地的风气没有推行到外面去呢？”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严格了销毁金饰和铺翠的法令，取来交阯进贡的翠物将其烧毁。任命他为绍兴府签判，他裁决案件如神，官吏的奸邪行为无法施行。当时朝廷通过四科选拔人才，统帅王师心认为王十朋身兼四科之长，于是让他应诏，召他担任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在此之前，教授进入讲堂，坐在宾客的位置，王十朋认为这样不合适。皇孙特意以礼相待，让他坐在中间的位置。金人违背盟约，王十朋进言说：“抵御敌人没有比用人更紧急的了。现在有天资忠义，文武兼备，可以担任将相的人；有擅长用兵，士卒乐于为他效力，可以担任大帅的人。他们有的被闲置散处，有的在藩镇郡县老去，希望起用他们，以挫败敌人的阴谋，以图恢复失地。”这大概是指张浚、刘锜等人。他又进言说：“杨存中凭借管军之位位居三公，利益来源都流入他的门下，暗中勾结各位将相作为党羽援助。枢密院本是掌管军事的地方，他却甘愿排在后面。台谏官议论弹劾，他委曲求全地庇护，风纪法度唯独在管军的门下不能施行，这样怎么治理国家？至于清闲的官职加给市侩，高贵的爵位滥授给医生，各军承受官专权妄为，比唐朝的监军更厉害。皇城的巡逻士卒四处察探事情，比周朝的监谤更严重。将帅剥削下属贿赂上级，与三军结怨；在路上抓捕百姓充当士卒，与百姓结怨，这些都不是治理世事的正道。”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收敛巡逻士卒，罢免各军承受官，更改枢密院管军的班次，解除杨存中的兵权。他的言论大多得以施行。秦桧长期堵塞言路，到这时王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太学生相继议论政事，太学生写了《五贤诗》记述这件事。任命他为著作郎，升迁为大宗正丞，他请求奉祠回家。孝宗即位，起用他担任严州知州，召他应对，他首先说：“太上皇不是在疲倦懈怠的时候，而将大位托付给陛下，陛下应当思考如何不辜负太上皇的期望。现在国家的安危，百姓的休戚，人才的进退，朝廷的刑罚奖赏，应当像舜辅佐尧那样，果断地施行，以尽继承先帝遗志之道。”多次升迁后担任侍御史。皇帝问胡铨说：“最近任命台谏官，外面的议论如何？”胡铨说：“都说得到了合适的人选。”王十朋见皇帝英明锐利，每次觐见必定陈述恢复失地的计策，等到将要北伐时，他上疏说：“天子的孝道，没有比光大祖宗基业、安定国家更大的了。靖康之祸，是自古未有的。陛下英明威武，志在复兴，为什么大臣不能仰承圣意？希望告诫在位者去除附和的私心，赞襄国家的大计，那么中兴的希望就可以企及了。”于是列举史浩的八条罪状说：“心怀奸邪误国，结党营私窃取权柄，忌恨直言遮蔽贤才，欺骗君主诽谤上级。”皇帝因此将史浩外放，担任绍兴府知府。王十朋再次上疏说：“陛下虽然能像舜那样去除奸邪，却未能像舜那样正名定罪。绍兴靠近行都，史浩曾做过下属官吏，奸邪贪污昭彰，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的吏民？”于是改任史浩奉祠。史正志与史浩同族不同宗，拜见史浩却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王十朋弹劾史正志倾险奸邪，观察时机谋求进身，应当罢黜史正志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于史浩、龙大渊的门下，盗弄威福，到这时诈称有病请求退休，王十朋一并上疏列举他的罪状，两人都被罢免。张浚出兵收复灵壁，归附的虹县百姓数以万计，又收复了宿州。王十朋上奏说：“王师以慰问百姓为主，先以招纳为先，不得已才进行战争，请求以此指示告诫张浚。”金将已经投降，应当迅速加封爵位赏赐，以鼓励来者。皇帝都嘉奖并采纳了。恰逢李显忠、邵宏渊不和，王师纪律败坏，张浚上表自我弹劾，主张议和的人借此鼓吹异议。王十朋上疏说：“陛下立志恢复，固然不会因为一次挫败而被众人的议论所动摇，然而异议纷纷，张浚已经待罪，臣怎么可以还留在风宪的职位上？请求赐我流放诛杀。”改任吏部侍郎，他极力推辞，出京担任饶州知州。饶州一带湖盗出没其间，听说王十朋到来，一夜之间就逃遁离去。丞相洪适请求将旧学宫的基地扩充他的园圃，王十朋说：“先圣居住的地方，我王十朋怎么敢给人？”调任夔州，饶州百姓跑到各官府请求挽留，没有得到批准，甚至截断了桥梁，他才乘车从小路离去。众人修葺了那座桥，用王公的名字命名。又调任湖州，召见刘珙，请求挽留他。皇帝说：“我难道不知道王十朋吗？只是湖州遭受水灾，不是王十朋不能镇抚。”到达郡府，户部责问拖欠的赋税三十四万，命令官吏拿着券契前往办理，王十朋不听从，就请求奉祠离去。起用他担任泉州知州，王十朋以前在湖州时分割俸禄钱创建贡院，到这时又为泉州建立贡院。他历任四个郡，颁布上级政令，体恤百姓的隐忧，贤能的士人按礼来到他门下。每月初一、十五在学宫召集诸生讲经询问政事，僚属中如果有不好的行为，反复告诫，使他们自我革新。百姓缴纳租税让他们自己量取，听到的人互相告知，长期拖欠的赋税也争相偿还。诉讼来到公堂，他用温和的言辞用理义开导，多有人退让听从。他所到之处，人们为他画像并立祠祭祀，离开的那天，老人小孩拉着衣襟挽留哭泣，越过边境送行，思念他如同父母。饶州长期干旱，他入境雨水就到；湖州长期下雨，他入境就放晴。

译他祈祷的事，必定会有回应，他的至诚感动上天竟到了这种地步。患病后，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退休，任命下达后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岁，谥号为忠文。杨十朋侍奉父母孝顺，守丧期间不住在屋内，友爱两个弟弟，朝廷恩荫时先奏请他们的名字。去世后两个儿子仍是平民，书房匾额题写“不欺”二字，他常以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代介自比。朱熹、张栻对他非常敬重。

译评论说：观察十朋的言行，光明磊落得如同高举日月行走一样。俗话说：世间所缺少的，不是才能，而是气节。拥有这种气节的人，浩然正气充塞于天地之间。对于事物，不约定而自然诚信，不命令而自然顺从，成就功业，不是可以用主观臆测、言语谈论来估量计算的。十朋如果被当世任用，大概就接近这种境界了。

赵汝愚

赵汝愚字子直，是汉王赵元佐的七世孙，居住在饶州的余干县。父亲赵善应，以纯厚的孝心和笃实的品行著称。赵汝愚早年就有远大志向，常说：“男子汉若能留下青史留名的一页，才算不辜负这一生。”考中进士第一名，被召试馆阁职务，授任秘书省正字。宋孝宗正锐意恢复中原，赵汝愚初次进见就陈述自我修治防备的策略，孝宗称赞他做得好，升任著作郎，担任信州知州，后调任台州知州。入朝担任吏部郎中，升任秘书少监，兼任代理给事中。内侍陈源在德寿宫受宠，被差遣为浙西副总管，赵汝愚进言说：“童贯掌管军队，最终导致边疆战祸，陈源不应该被任用。”皇帝很高兴，下诏从此内侍不得兼任军事职务。旧制规定枢密院的文书都要经过门下省，到张说时才废除，赵汝愚说：“东西两府，关系到朝廷的治乱，中书省的各种政务没有一件不经过东省，枢密院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呢？”皇帝命令恢复旧制。代理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弹劾知阁门事王抃将其罢免，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出任福建路安抚使。辞别皇帝时陈述国家大事有四件，其中一件说吴氏四代专掌蜀地兵权，对国家不利，请求逐渐抑制他们。升任直学士，担任四川制置使兼成都府知府。各羌族成为边境祸患，赵汝愚用计谋分散他们的势力。皇帝认为他有文武威风，召他回朝。光宗受禅即位，授任敷文阁学士，担任福州知州。绍熙二年，被召任吏部尚书。在此之前，高宗让宫女黄氏在东宫侍奉皇帝，等到皇帝即位后黄氏成为贵妃，皇后李氏心中不平。这年冬天十一月郊祀，有关部门已经斋戒，却突然风雨大作，皇帝震惊恐惧，改在青城斋戒，贵妃突然去世。皇帝回宫，听说后愤怒，当晚发病。孝宗仓促来到南内，询问发病的原因，有所告诫责备皇帝。皇帝病稍好，不再去重华宫朝见。到了会庆节给孝宗祝寿以及冬至朝贺，都不出席。赵汝愚反复规劝，皇帝才和皇后一起前往北内，从容交谈整天，两宫的情意再次沟通。升任知枢密院事。皇帝的病源于猜疑畏惧，听到赵汝愚劝谏就醒悟，进入内廷就又猜疑，赵汝愚对此感到忧虑。五年春天，孝宗身体不适，夏天五月病情日益加重。丞相率领两府官员请求皇帝去重华宫侍奉病中的孝宗，皇帝总是猜疑，急忙起身进入内廷。过了两天，宰相又请求皇帝让知阁门事韩侂胄传旨说：“宰相和执政官员都出来。”于是大家都到浙江亭等候命令。孝宗听说后非常担忧，派秀王赵伯珪传话，让他们重新进入。韩侂胄说：“昨天传旨让他们出殿门，不是出都门。”于是亲自去宣召，宰相和执政官员才返回。六月丁酉日五更天，孝宗驾崩。中书省打算上报，赵汝愚担心皇帝因猜疑不出来，坚持不上报。朝廷于是将奏状进呈，皇帝允许去北内。到了太阳偏西，皇帝还是不出来。宰相率领百官去重华宫发丧。壬寅日，将要成服，留正与赵汝愚商议，借少傅吴琚请求宪圣太后垂帘暂自主持丧事，太后不允许。留正等人上奏说：“臣等连日来到南内请求面圣，没有获得接见；多次上疏没有回复，恐怕人心骚动，成为国家的忧患。请求太皇太后降旨，因为皇帝有病，暂时在宫中成服。然而丧礼不可没有主持者，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相不敢代为执行。太皇太后是孝宗的母亲，请她代理执行祭礼。”这时，留正和赵汝愚认为国家根本系于嘉王，想借垂帘之前陈述宗庙社稷的大计，让命令出自帘帷之间，事情施行于庙堂之上，那么名正言顺，可以没有后患。而吴琚向来谨慎畏惧，况且作为后戚不想参与大计，议论最终被搁置。丁未日，宰相以下官员在和宁门等候面圣，没有回复，于是入奏说：“皇子嘉王仁孝早成，应该早日确立储君之位，以安定人心。”还是没有回复。过了六天，再次请求御批，说：“很好。”第二天拟定诏书进呈，请求皇帝亲笔批付学士院，颁布诏书。当晚批说：“经历世事岁月长久，想着想要退隐闲居。”留正看到后，害怕，假装倒在庭院中，打算离职。赵汝愚自忖不能推卸责任，想到旧例必须坐镇甲仗以警戒意外，而殿帅郭杲是可以托付心腹的人。恰逢尚书赵彦逾来到赵汝愚府第，谈到国家大事，赵汝愚哭泣，赵彦逾也哭泣。赵汝愚于是提到内禅的意思，赵彦逾高兴，赵汝愚知道他和郭杲交好，故意说：“郭杲如果不同意，怎么办？”赵彦逾说：“我应当承担这件事。”约定明天回复，赵汝愚说：“这是大事已经说出口，哪里容得下等待？希望你赶紧去。”赵汝愚不敢进屋，退坐在屏风后面等待。过了一会儿，赵彦逾来到，计议于是确定。第二天，留正五更天乘轿出城，离去人心更加动摇。赵汝愚与徐谊、叶适谋划可以向慈福宫表明心意的人，于是派遣韩侂胄。韩侂胄屡次上奏没有获得命令，徘徊将要退下。重华宫提举关礼看见后问他，韩侂胗详细叙述赵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稍等，进入拜见太后并哭泣。太后问原因，关礼说：“圣人读万卷书，也曾见过有像这样的时候而能保证不发生动乱的吗？”太后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现在丞相已经离去，所依赖的是赵知院，早晚也要离去了。”言语与泪水俱下。太后惊说：

译“知院与皇上同姓，事体与旁人不同，难道也要离去吗？”周必正回答说：“知院没有离去，不仅因为同姓的缘故，更是因为倚仗太皇太后可以依靠。如今定下大计却没有成功，情势所迫不得不离去，那将把天下置于何地呢？”太皇太后问韩侂胄在哪里，周必正说：“臣已留下他等待命令。”太皇太后说：“事情顺遂就可以，让他好好去做。”周必正回报韩侂胄，让他复命。赵汝愚才把这件事告诉陈骙、余端礼，派郭杲和步军帅阎仲在夜间派兵守卫南北内廷。周必正派宣赞舍人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第二天，嘉王入宫临丧，赵汝愚率领百官来到先帝灵前。宪圣太后垂帘听政，赵汝愚等人上奏说：“皇帝患病未能主持丧礼，臣等请求立嘉王为太子，以安定人心。”皇帝批了“有甚好”三个字，接着又有“想要退隐闲居”的话，取太皇太后决断。宪圣太后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赵汝愚说：“这件事重大，要传布天下，记载史册，必须商议一道指挥。”太后答应，赵汝愚从袖中拿出拟好的太皇太后指挥呈上，说：“皇帝因病至今未能主持丧礼，曾有御笔想要自己退隐闲居，皇子嘉王扩可以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太后。”宪圣太后看完后说：“很好。”赵汝愚说：“从今以后臣等有合奏之事，应当取嗣君决断，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有难以处理的地方，必须依靠太皇太后主持。”又说：“太上皇病未痊愈，突然听到这件事，不无惊疑，请求让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官负责此事。”于是召杨舜卿到帘前，当面告知他。宪圣太后于是命令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背负不孝的名声。”赵汝愚上奏说：“天子应当以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为孝，如今内外人人担忧动乱，万一发生变故，将太上皇置于何地？”于是扶他进入素色帷帐，披上黄袍，刚退立还未坐下，赵汝愚就率领同僚再次拜贺。宁宗到几筵殿，哭尽哀痛，不久立仗完毕，催促百官列班。皇帝穿着丧服出来，在重华殿东厢的素色帷帐前站立，内侍搀扶才坐下。赵汝愚在丧次，召还留正，位居百官之首，任命朱熹为经筵待制，全部召回在外的士人君子。授予赵汝愚特进右丞相，赵汝愚辞谢不拜说：“同姓的卿相，不幸处于君臣变故之中，怎敢言功？”于是任命为枢密使。赵汝愚裁抑侥幸之人，进用贤士，内外都引颈盼望治世。而韩侂胄依托亲信，出入宫禁，传达诏旨，逐渐被亲近宠幸而掌权。韩侂胄想推举定策之功，赵汝愚说：“我是宗室之臣，你是外戚，何可言功？”只加授汝州防御使，韩侂胄大失所望。寿皇将攒宫，赵汝愚议论攒宫不是长久之制，想改卜山陵，与留正议论不合，韩侂胄趁机离间，留正出任建康府判官，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赵汝愚极力推辞不被允许。赵汝愚正倚仗留正共同办事，恼怒韩侂胄不告知，等到韩侂胄来拜见，故意不见。韩侂胄羞愧愤怒。枢密罗防说：“您错了。”赵汝愚也醒悟，又接见了他。韩侂胄始终不高兴。朱熹告诉赵汝愚用厚赏酬谢韩侂胄，不要让他参与政事，而赵汝愚认为他容易控制，不为此忧虑。朱熹因此在讲学结束后上疏谏诤，突然发出内批让他出任宫观官。赵汝愚袖着内批回来，一边谏诤一边拜谢。韩侂胄一定要让他出朝，赵汝愚退下请求离去，不被允许。吏部侍郎彭龟年极力陈述韩侂胄窃弄威福，内批让他出任郡守，韩侂胄势力更加嚣张，日夜谋划引荐他的党羽，布满言路。赵汝愚更加孤立，于是陈傅良、刘光祖、吴猎等人先后被斥退。群小附和，而士大夫的祸患开始了。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但难以找到罪名，提拔他的党羽李沐为正言。李沐曾经向赵汝愚求取节度使没有得到，至此秉承韩侂胄的意旨，上奏赵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对社稷不利，请求罢免他的政事。于是以观文殿学士知福州，随即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国子监祭酒李祥说：“去年国家遭遇大丧，两宫隔绝，国丧无主，人心惶惶。赵汝愚不避死灭之祸，功勋显赫于社稷，精忠贯于天地，却最终蒙受冤屈离去，天下后世将怎么说？”博士杨简也为此进言。李沐一并弹劾李祥、杨简，罢免了他们。大府丞吕祖俭、太学生杨宏中等都为赵汝愚鸣冤。韩侂胄既已陷害吕祖俭、杨宏中等人，更加忌恨赵汝愚，诬陷他有谋逆之心，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赵汝愚安然上路，到衡州病发，被守臣钱鍪逼迫，突然去世。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鸣冤。赵汝愚治学务求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是平时从师友那里听说的，如朱熹、张栻、吕祖谦等人的言论，都想依次实行，未能实现就离去了。所著诗文十五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宋大臣奏议》三百卷。赵汝愚聚族而居，门内三千人，所得俸禄全部分给他们，菜羹粗食，恩意均等融洽，人们没有闲话。自己奉养很薄，做夕郎时，大冬天穿布裘，到做丞相还这样。韩侂胄被诛杀后，恢复原官，赐谥号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亲庙诏令配享宁宗庙庭，追封福王。

译论曰：宋朝的辅政大臣中，对朱熹最为敬重厚待的有两人：陈俊卿在担任宰相时，写信给朱熹，对他寄予的期望非常深切。等到朱熹去世，陈俊卿不远数千里前去哭祭。晚年他又遇到留正，两人一同经历兴衰。这两人的操守品行看似不同，但在辨别义与利的关键、审视诚与伪的界限上，都光明磊落、清晰明白，不因利害而动摇内心，这是两人相同的地方。留正担任宰相时，想要将他在师友那里听到的道理依次付诸实施，如果让他得以实现志向，那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啊？

史传三编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九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第三十一

宋

孟珙

孟珙字璞玉，是随州枣阳人。嘉定十年，金兵到达襄阳，他的父亲孟宗政当时是赵方的部将，率领军队抵御金兵。孟珙预料金兵必定会窥探樊城，献计从罗家渡渡河，孟宗政认为他说得对。过了第二天，各路军队在渡口布阵，金兵果然到来，当金兵渡河过半时，伏兵发动，歼灭了金兵的一半。孟宗政接到檄文去救援枣阳，临阵时曾与孟珙失散。孟珙望见敌骑中有一个穿素袍骑白马的人，说：“那是我的父亲。”急忙指挥骑兵冲击敌阵，于是救出了孟宗政。孟珙因战功被补授为进勇副尉。嘉定十二年，完颜陈和尚率领二十万步骑兵攻打枣阳，孟珙登上城墙射箭击退了他们。孟宗政命令孟珙另寻道路袭击金兵，孟珙攻破十八座营寨，斩首一千多级，大量俘获军械而归。金兵撤退。理宗朝，孟珙多次升迁，官至京西第五副将。起初，孟宗政招募唐、邓、蔡三地的壮士两万余人，号称忠顺军，命令江海统领，众人不安分。制置司用孟珙代替江海，孟珙将这支军队分为三部，众人才安定下来。绍定元年，孟珙向制置司建议在枣阳开建平堰，从城到军西十八里，经由八叠河沿着渐水一侧，水流跨越九座山阜，修建通天槽八十三丈，灌溉田地十万顷，设立十庄三辖，让军民分别屯驻。这一年收获粮食十五万石。又命令忠顺军家属自己饲养马匹，官府供给草料和粮食，马匹更加繁衍增多。绍定四年，孟珙升任京西兵马钤辖。绍定六年，元将纳延布展追击金主完颜守绪，逼近蔡州。朝廷命令檄文调孟珙戍守鄂州，讨伐金兵。唐邓行省武仙，当时武仙与武天锡等人互相掎角呼应，想要迎接金主入蜀，锋芒很锐利。武天锡是邓州的农夫，趁乱聚集部众二十万，成为边境祸患。孟珙逼近武天锡的营垒，一鼓作气攻下，壮士张子良斩下武天锡的首级献上来，俘获他的将士，得到十二万户有余。孟珙被授任江陵府副都统制。金兵随即抵达吕堰寨，孟珙率军击破他们，金兵丢弃辎重逃跑，俘获甲士、马牛、骆驼不计其数，归还其百姓三万二千余户。邓州守将伊喇瑗奉书请求投降，得到五个县、二十二个镇，马步军一万五千人，三万五千三百户。孟珙进入城中安抚归附的人，根据他们的乡土让他们耕种，根据他们的人民设立长官，年少力壮的人登记为军卒，让他们自耕自守，有才能的人分给土地，委任职务，让他们各自招揽部属以削弱其势力。七月，武仙的爱将刘仪投降，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得到了攻破营寨的好计策，派遣将领分攻各寨，来归附的人一万二千余人。与金兵遭遇，三次交战三次获胜，招降金将及金军五千人。孟珙预料武仙必定登上岵山窥探，命令樊文彬在第二天清晨夺取岵山，驻军山下，前面设伏，后面阻断其归路。不久武仙的部众果然登山，刚到半山腰，樊文彬挥动旗帜，伏兵四起，杀死他们的将领，擒获七百余人，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孟珙进军到小水河，刘仪回报说武仙谋划前往商州，但老弱不愿北去。孟珙说：“进军不可迟缓。”夜间漏刻十刻时，召集樊文彬等人接受方略，吃草料后出发，早晨到达石穴，连日阴雨未晴，樊文彬为此担忧。孟珙说：“这正是雪夜擒获吴元济的时候。”分兵进攻，九座营寨全部被攻破，武仙换装逃跑，投降他的部众七万人，俘获甲兵无数。军队返回襄阳，元兵派人约定共同攻打蔡州，制置使向孟珙谋划，孟珙请求率领两万人前行，全部防备诸将，击鼓前进，金兵败退，追斩一千余级。纳延布展派遣三名将领来迎接，孟珙与他们结为兄弟，金兵一万人从东门出战，孟珙阻断其归路，掩杀入汝河，擒获其偏将裨将八十七人。从蔡州投降的人听说城中饥饿，孟珙说：“他们已经困窘了，应当死守以防突围。”决开堰水，布置虎落（一种防御工事），进逼石桥，夺取柴潭楼。蔡州人倚仗柴潭坚固，外面就是汝河，孟珙激励将士决开它，用柴草芦苇填实于是渡河，军队攻城。端平元年正月，投降的人说城中已经断粮三个月，孟珙下令各军衔枚列云梯，命令诸将听到鼓声就前进，万众竞相登城，在城中大战，投降了金国的丞相及其他官员。西门打开，招纳延布展进入，金主已经自缢而死。制置司上奏留孟珙在襄阳，兼任镇北军都统制。端平二年，授任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事，驻扎黄州。朝辞皇帝时说：“你是名将之子，忠诚勤勉体恤国家，攻破蔡州消灭金国，功绩显著。”孟珙回答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威灵，陛下的圣德以及三军将士的辛劳，臣有什么力量呢。”皇帝问起恢复中原的事，孟珙回答说：“希望陛下宽缓民力，积蓄人才，以等待机会。”问起和议的事，孟珙回答说：“臣是披甲戴盔的武士，应当谈论战事，不应当谈论和议。”兼任光州、黄州知州，到达黄州后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搜访军需物资，边境百姓来归附的每天数以千计，建造房屋三万间让他们居住，厚加赈济借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