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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二十九

史传三编卷二十八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25–334 段

以纎微之利侵苦穷民,以为功能。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凡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以德怀逺,以惠型民,则逺人之归可立而待也。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使,以饶、信、防诸州产铜铁铅锡,乃推求前代铸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以为定式,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觔,铅三十六万觔,锡十六万觔,诣阙面陈其事,敷奏详▯议者不能夺。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齐贤道逢南剑、建昌、防州所送,索牒视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寃,抑因力言于朝。后凡送囚至京,请委强明吏虑问,不实则罪及原问官属,自是江南送罪人者为减大半。先是,江南诸州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钱,吉州縁江地虽沦没,犹纳勾栏地钱,编木浮居者名水塲钱,齐贤悉论免之。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以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自备器甲,输官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軰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农,久被皇风,并皆乐业。若逐户搜索,不无惊扰,不若且仍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拜枢宻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宻院事。雍熙初,迁左諌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帝访近臣以防,齐贤请行,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縁边兵马。是时,辽兵自湖口入寇,薄城下,齐贤选厢军二千,誓众慷慨,一以当百,辽兵遂却。先是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间使为辽人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虞美为辽所乘。既而东师败绩于君子馆,美奉诏不许出战,全军还州。齐贤得报,乃曰:“贼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兵遥见,以为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又先伏兵二千于土磴砦,掩撃,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锡里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预简厢兵千人,为二部分屯繁畤、崞县,令曰:“代西有冦,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冦,则繁畤之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入拜刑部侍郎,枢宻副使。淳化二年,叅知政事,数月拜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每入谒禁中,帝叹其福夀,有令子,多手诏存问,加赐与缙绅荣之。四年,罢相,知定州,以母老不愿往,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不食酒肉。寻知河南府,狱有大辟将决,齐贤立辨而释之。徙知永兴军,时閤门只候赵赞以言事得幸,提▯闗中刍粮,所为多豪横,齐贤论列其罪,卒抵于法,加刑部尚书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尝从容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帝曰:“朕以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戚里有讼分财不均者,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之。”齐贤坐相府,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欵,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舎,乙家入甲舎,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帝大恱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坐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免。四年,李继迁防清逺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畧使。齐贤上言:“清逺既防,灵武一郡援隔势孤,今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蕃部大族首领素与继迁有隙者,若能防以官爵,诱以货利,结之以恩信,而激之以利害,则山西之蕃部族帐靡不倾心朝廷矣。”人言灵州斗絶一隅,南去镇戎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欲全军民理须应接。为今之计,若能増益精兵,以合西边屯聚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

译凭借微小的利益侵害困苦百姓,却将此视为功绩。臣恳请陛下慎重选择通达儒学的学者,分路考察采访,凡是赋税征收苛刻沉重的,加以改正。各州有不利于百姓的情况,委任地方长官上报。敢沿袭旧例不改正的,从重依法惩处。”用德行安抚远方,用恩惠教化百姓,那么远方之人归附就可以立刻期待。

宋真宗咸平六年,任江南西路转运使,因为饶州、信州、洪州等州出产铜、铁、铅、锡,于是推求前代铸币的方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造的作为标准样式,每年铸造五十万贯,总共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到朝廷当面陈述此事,详细陈述奏议,议论的人不能改变他的主张。

在此之前,各州罪犯多被囚禁押送到京城,路上死去的十人中常有五六人,齐贤在路上遇到从南剑州、建昌州、洪州押送的犯人,索要文书查看,大多不是主犯,全部为他们伸冤,极力向朝廷进言。此后凡是押送囚犯到京城的,请求委任精明强干的官吏审问,如果不实,则罪及原审问的官员,从此江南押送罪犯的人数减少了一半。

在此之前,江南各州居住在官地上的百姓,要缴纳地房钱,吉州沿江的土地虽然淹没,仍然缴纳勾栏地钱,编木浮居的人名叫水场钱,齐贤全部上奏免除。

起初,南唐李氏占据江南时,民户税钱三千以上的,每户出一名壮丁,刺面,自备武器铠甲,交给官府仓库,出征时发给,每天供给粮食二升,名叫义军。归附宋朝后,都放归务农。到这时,进言的人认为这些人长期在军队中,不喜欢耕种务农,请求派遣使者选拔充任军伍,连同他们的家属送到京城。齐贤上奏说:“江南义军大都是良民,横遭刺面发配,无处逃避,收复之后便放归务农,长久沐浴皇恩,都安居乐业。如果逐户搜索,不免惊扰百姓,不如暂且沿袭旧制。”

齐贤担任使职,勤勉探究民间弊端,务求施行宽大政策,江东百姓思念他不忘。被召回任命为枢密直学士,提拔为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雍熙初年,升任左谏议大夫。

雍熙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死,皇帝询问近臣防御策略,齐贤请求前往,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这时,辽兵从湖口入侵,逼近城下,齐贤挑选厢军两千,誓师慷慨激昂,以一当百,辽兵于是退却。

此前约定潘美率领并州军队来会战,信使被辽人抓获,齐贤认为出兵日期已经泄露,担心潘美被辽人乘虚而入。不久东路军队在君子馆战败,潘美奉诏不许出战,全军返回代州。齐贤得到消息,于是说:“贼人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道潘美已退,于是连夜出兵二百人,持一面旗帜,背负一束草,在距离代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列阵点燃草束。辽兵远远看见,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恐向北逃跑。”

齐贤又事先埋伏两千士兵在土磴砦,掩杀袭击,大败辽军,擒获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锡里一人,斩杀数百人,缴获马匹两千,兵器铠甲很多。

端拱元年冬,任命为工部侍郎。辽人又从大石路向南入侵,齐贤预先挑选厢兵千人,分为两部分屯驻繁峙、崞县,下令说:“代州西部有寇,则崞县的军队应援;代州东部有寇,则繁峙的军队应援。等到交战,郡兵就集结了。”这时果然被繁峙军队击败。

入朝任命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任参知政事,几个月后任命为平章事。齐贤的母亲孙氏,年过八十,封为晋国太夫人,每次入宫谒见,皇帝感叹她福寿双全,有贤良的儿子,多有手诏慰问,增加赏赐,使士大夫感到荣耀。

淳化四年,罢免宰相,知定州,因为母亲年老不愿前往,遭遇母丧,七天水米不进,从此每天只吃一碗粥,守丧期间不吃酒肉。不久知河南府,狱中有死刑即将执行,齐贤立即辨明释放了他。

调任知永兴军,当时閤门只候赵赞因进言得宠,掌管关中粮草,所作所为多豪强蛮横,齐贤列举他的罪行,最终依法惩处,加授刑部尚书。

宋真宗即位,召回任命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曾经从容谈论帝王之道,并推究其根本原因。皇帝说:“我认为帝王之道,没有形迹,只是万事治理得当,道就接近了。”

亲戚中有因分财不均诉讼的,入宫自诉。齐贤说:“这不是官府所能决断的,臣请求亲自处理。”齐贤坐在相府,问道:“你不是因为对方分的财多,你分的少吗?”回答说:“是的。”命令具结状,于是召来两名官吏,令甲家进入乙家,乙家进入甲家,财物不得移动,分书则交换。第二天奏闻,皇帝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非你莫属能定此事。”

因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免职。

咸平四年,李继迁侵犯清远军,任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齐贤上奏说:“清远既失,灵武一郡援助隔绝势孤,现在讨伐则兵力不足,防御遏制则有余。其计策没有别的,蕃部大族首领素来与李继迁有隙的,如果能授予官爵,用财货利益引诱,用恩信结交,用利害激励,那么山西的蕃部族帐没有不倾心朝廷的了。”

人们说灵州孤立一隅,南去镇戎五百多里,东去环州仅六七天的路程,想要保全军民必须接应。为今天的计策,如果能增加精兵,以合并西边屯聚轮换的军队,率领原州、渭州、镇戎州的军队,率领山西熟户从东界进入,严格约定出兵日期,两路交进。

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乘势而易攻,且奔命道途首尾难衞,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置砦于萧闗、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则蕃汉土人之心有所依赖,裁候平宁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退,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陷。十二月,拜右仆射,坐事责太常卿,分司西京。景德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二年,改吏部,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三年,出判河阳,进左仆射。五年,请老,以司空致仕,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日与亲旧觞咏其间。七年卒,年七十二,赠司徙,諡文定。齐贤姿仪丰硕,议论慷慨,有大畧以致君,自负留心刑狱,多所全活,喜。提奬寒隽,少时家贫,父死无以为葬,河南县吏为办其事,齐贤深德之,事以兄礼,虽贵不替也。仲兄昭度尝授齐贤经,及卒,表赠光禄寺丞。又尝依太子少师李肃家,肃死,为营葬事,岁时祭之。赵普尝荐齐贤于太宗,未用,普即列其前事,以为陛下若进齐贤,则齐贤他日感恩更过于此。帝大恱,遂大用之。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夀,时罕其比。

译假如李继迁分兵来应对我军的攻击,那么我军就应乘势改变进攻策略,况且敌军在千里奔袭中首尾难以兼顾,为了追逐利益而长途跋涉,不战败就会被擒获。臣认为,在两军交锋之前,灵州的围困自然就会解除,然后将灵州的军民安置在萧关、武延川等险要之地作为临时居所。这样,蕃汉百姓的心就有了依靠,等到局势平定后再让他们返回故乡,然后让蕃汉军队根据时机决定进退,成功就不难了。当时朝廷没有采纳这一建议,不久灵武果然陷落。十二月,被任命为右仆射,因事获罪被贬为太常卿,分司西京。景德初年,被起用为兵部尚书,任青州知州。景德二年,改任吏部尚书,跟随皇帝到泰山封禅回来后,再次被任命为右仆射。当时正在修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进言说绘制祥瑞图案有损谦逊的美德,又违背了顺应天意的旨意,多次请求停止这项工程。景德三年,出京任河阳判官,晋升为左仆射。景德五年,请求退休,以司空的身份致仕,回到洛阳,得到了裴度的午桥庄,每天与亲友在那里饮酒赋诗。景德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司徒,谥号文定。齐贤体态丰满,议论慷慨,自认为有辅佐君主的大略,留心司法刑狱,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喜欢提拔奖赏贫寒的才俊。年轻时家里贫穷,父亲去世没有钱安葬,河南县吏为他办理了丧事,齐贤非常感激他,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即使显贵也没有改变。二哥李昭度曾经教齐贤读经,等到去世时,齐贤上表请求追赠光禄寺丞。齐贤又曾寄居在太子少师李肃家中,李肃死后,齐贤为他办理丧事,每年按时祭祀。赵普曾经向太宗推荐齐贤,未被任用,赵普就列举他以前的恩义,认为陛下如果提拔齐贤,那么齐贤日后感恩会更加超过这些。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大力任用他。齐贤四次担任两府高官,九次位居八座,以三公的身份退休,安康长寿,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

论曰:齐贤之用兵,临敌制胜,变化若神,虽武夫徤将有所不逮。及其涖民施政,▯清净,务简易,去民所疾苦,是以所居民乐,所去民思,何其能也!两登政府,輙以事罢,其亦有未竟其用者欤?筹邉事,千里外若眼见,使施行其言,裨益不少。无同所见者,故卒不行。古所称才士者,齐贤葢其人欤?

  田锡

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自为布衣,有意风化,上书阙下,请复乡饮借田礼。太平兴国三年,进士髙等,授将作监丞,通判宣州。累迁左拾遗,上疏献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其畧曰:“顷岁王师平太原,稽功赏者二载,愿因郊禋之礼,叙平戬之功,驾驭戎臣,莫此为重,此要机也。今交州未下,老师费财,纵使得之,如获石田。自古圣人不务广疆土,惟务广德业,声教逺被,自当来賔。臣愿陛下修德以来逺,何必以蕞尔蛮邦上劳震怒乎?此大体之一也。今谏官不闻廷争,给舎不闻封驳,左右史不闻升殿陛记言动,御史不敢弹奏,中书舎人未尝访以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圗籍。臣愿陛下择才任人,使各司其局,职业修举,则威仪自严。此大体之二也。尔者防县平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轮奂。加又辟西苑,广御池,而尚书省湫隘尤甚,郎曹无本局,尚书无防事,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制度耶?臣愿陛下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也。案狱官令,枷杻钳鎻,尺寸觔两并载刑书,未闻以铁为枷者也。昔唐太宗观明堂图,见人之五藏皆丽于背,遂减徒刑。况隆平之时,将措刑于不用,法之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也。”疏奏,优诏褒答,赐钱五十万。僚友有劝以少晦者,锡曰:“事君之诚,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岂为一赏夺耶?”时赵普当国,令有司受羣臣章奏,必先白然后闻,又令于閤门署状。锡谓普曰:“公以元勳当国,宜事损检。今羣臣书奏先经中书,既非尊王之体,谏官章疏令閤门填状,尤弱▯宪之风,皆不便。”普引咎厚谢,皆罢之。六年,出为河北转运副使,驿书言边要四事:一谓动静之机不可不审,应动而静则养冦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今北鄙绎骚皆以居边任者,规羊马细利,矜捕斩小功,贾怨结仇,兴戎致寇。愿饬将帅,慎固封守,勿尚小利,许通互市,俘获蕃口,抚而还之,务使河朔之民得务农业,亭障之地可积军储,然后待其乱而取之,则克;乘其衰而兵之,则降。力省功倍,诚要举也。二谓国家务大体,求至治,则安;舎近谋劳,逺务则危。为君有常道,为臣有常职,是务大体也。上不拒谏,下不隠情,是求至治也。汉武帝躬秉武节,登单于之▯;唐太宗手结雨衣,伐辽东之国。沙漠穷荒,得之何用?是舎近谋逺,劳而无功也。在位之臣,敢言者少,言而见听,未必▯福;言而不从,方且虞祸。欲下不隠情,得乎?三谓利害相生,变易不定。兵书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葢事有可进而退则害成,可退而进则违利;可速而缓则利必失,可缓而速则害必至;可诛而赦则奸宄生心,可赦而诛则忠勇解体;可赏而罚则害勤劳之功,可罚而赏则利僭逾之辈。诚不可不审也。四谓取舎无惑,思虑必精。夫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一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自国家图燕以来,连兵未解,财用不得不耗,人心不得不扰。愿陛下精思虑,决取舎,无使旷日持久,穷兵极武。书奏,帝甚嘉之。七年,徙知相州,改右补阙,复上章论事。明年,移睦州。睦州旧阻礼教,锡下车,建孔子祠,请入纸国子学,印经籍给诸生。诏赐以九经,睦人由是知学。会文明殿灾,又上章极言时政。转起居舎人,还判登闻鼓院,兼知制诰,加兵部贠外郎。锡好直谏,太宗虽或时不能堪,然心益重之。端拱二年,京畿旱,锡言隂阳失和,调燮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帝及宰相

译论曰:齐贤用兵,临敌制胜,变化如神,即使是勇猛的武将也有所不及。等到他治理百姓、施行政令时,崇尚清静,务求简易,去除百姓所痛恨疾苦的事,因此他所居住的地方百姓安乐,他离开后百姓思念,他多么有才能啊!他两次进入政府任职,却都因事被罢免,这大概也有未能充分发挥他才能的地方吧?他筹划边防事务,千里之外的情形如同亲眼所见,如果施行他的主张,益处不少。因为没有赞同他观点的人,所以最终没有实行。古代所称的才士,齐贤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田锡

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自从身为平民时,就有意于教化风俗,向朝廷上书,请求恢复乡饮酒礼和借田礼。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高等,被授予将作监丞,通判宣州。多次升迁至左拾遗,上疏献上一件关乎军国要害的事,四件关乎朝廷大体原则的事。其大略说:“近年朝廷军队平定太原,考核功绩赏赐拖延了两年,希望趁着郊祀祭天的礼仪,叙录平定太原的功劳,驾驭武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这是要害之事。如今交州尚未攻下,军队久驻耗费钱财,即使得到它,也如同获得石田一样无用。自古圣人并不致力于扩大疆土,只致力于广布德业,声威教化远播,自然会有人来归顺。臣希望陛下修德以招来远方之人,何必为了小小的蛮夷邦国而让陛下震怒呢?这是大体原则之一。如今谏官听不到在朝廷上争辩的声音,给事中听不到封还驳正诏书的声音,左右史听不到上殿记录言行,御史不敢弹劾,中书舍人未曾被咨询政事,集贤院虽然有书籍却没有职官,秘书省虽然有职官却没有图籍。臣希望陛下选拔人才任用他们,使他们各司其职,职务修明,那么威仪自然严肃。这是大体原则之二。近来各州县安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无不扩建,佛寺道观全都华丽。又开辟西苑,扩大御池,而尚书省狭窄低洼尤其严重,郎官没有自己的办公处所,尚书没有办公之地,九寺三监寄居在天街的两旁,贡院就设在武成王庙。这难道是太平时代的制度吗?臣希望陛下另建省寺,用来安置职官。这是大体原则之三。查考狱官令,枷锁钳镣,尺寸斤两都记载在刑书中,没听说用铁做枷的。从前唐太宗观看明堂图,看到人的五脏都连着背部,于是减去了徒刑。何况在太平盛世,将要使刑罚不用,法律所没有的,去掉它就可以了。这是大体原则之四。”疏奏上,皇帝下诏褒奖答复,赐钱五十万。同僚中有劝他稍微收敛锋芒的,田锡说:“侍奉君主的诚意,只怕不能竭尽,况且天性如此,难道会为了一个赏赐而改变吗?”当时赵普掌权,命令有关部门接受群臣的章奏,必须先禀报然后才能上达,又命令在阁门署填写状纸。田锡对赵普说:“您凭借元勋地位掌权,应当自我检点。如今群臣的书奏先经过中书,既不符合尊崇君王的体制,谏官的章疏命令阁门填状,尤其削弱了宪章的风气,都不合适。”赵普引咎厚谢,都废除了这些规定。六年,出任河北转运副使,通过驿书陈述边防四件要事:一是说动静之机不可不审慎,应该动却静就会养寇生奸,应该静却动就会失时败事。如今北方边境骚动,都是因为驻守边境的官员,贪图羊马的小利,夸耀捕斩的小功,招怨结仇,兴起战事招致敌寇。希望告诫将帅,谨慎巩固边防,不要崇尚小利,允许互通市场,俘虏的蕃人,安抚后放还,务必使河朔的百姓得以从事农业,亭障之地可以积蓄军需,然后等待他们混乱时夺取,就能成功;趁他们衰弱时出兵,就能使他们投降。省力而功效加倍,确实是重要的举措。二是说国家致力于大体原则,追求最完美的治理,就安定;舍弃近处谋求劳苦,致力于远方就危险。做君主有常道,做臣子有常职,这是致力于大体原则。上不拒绝劝谏,下不隐瞒实情,这是追求最完美的治理。汉武帝亲自掌握兵权,登上单于的王庭;唐太宗亲手结雨衣,讨伐辽东的国家。沙漠穷荒之地,得到它有什么用?这是舍弃近处谋求远方,劳而无功。在位的臣子,敢于直言的少,说了被听从,未必是福;说了不被听从,反而担心灾祸。想要下不隐瞒实情,能做到吗?三是说利害相生,变化不定。兵书说:“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危害的人,就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有利。”大概事情有可以前进却后退就造成危害,可以后退却前进就违背利益;可以快速却缓慢就必然失去利益,可以缓慢却快速就必然带来危害;可以诛杀却赦免就使奸邪之人产生野心,可以赦免却诛杀就使忠勇之人解体;可以奖赏却惩罚就损害勤劳的功劳,可以惩罚却奖赏就使僭越之人得利。确实不可不审慎。四是说取舍没有疑惑,思虑必须精审。孟贲的犹豫不决,不如童子的一次正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自从国家图谋燕地以来,连年用兵未解,财用不得不耗费,人心不得不扰乱。希望陛下精审思虑,决断取舍,不要让战争旷日持久,穷兵黩武。书奏上,皇帝非常赞赏。七年,调任相州知州,改任右补阙,又上章论事。第二年,调任睦州。睦州旧时阻碍礼教,田锡到任后,建立孔子祠,请求将纸送入国子监,印刷经籍发给诸生。皇帝下诏赐给九经,睦州人从此知道学习。恰逢文明殿发生火灾,又上章极力陈述时政。转任起居舍人,回京判登闻鼓院,兼知制诰,升任兵部员外郎。田锡喜好直谏,太宗虽然有时不能忍受,但心里更加器重他。端拱二年,京畿大旱,田锡说阴阳失和,调和颠倒,上级侵夺下级的职权而烛照事理未尽,下级知道上级的过失而规劝过错未能做到。皇帝及宰相

皆不恱,出知陈州。召为工部员外郎,复论时政阙失。俄诏直集贤院。真宗即位,迁吏部郎中,出使秦陇,还连章言陜西数十州苦于灵夏之役,生民重困,帝为之恻然。同知审官院与魏廷式议不协,出知泰州。将行,会彗星见,疏请责躬以答天戒。帝召见,优赐之。咸平三年,诏近臣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承防宋白以锡应诏还朝,屡召对言事。因奏曰:“陛下即位以来,治天下何道?臣愿以皇王之道治之。旧有御览,但记分门事类,无益治道。臣请钞略四部,别为御览三百六十卷。万几之暇,日览一卷,经岁而毕。又采经史要切之言,为御屏风十卷,置扆座之侧,则治乱兴亡之鉴常在目矣。”帝善其言。锡乃先成御览三十卷,御屏风五卷,上之。时京东西、淮南水灾,遣使赈恤,平决狱讼。锡言:“朝廷检勘灾伤,乃是虚名;施行赈贷,亦非实事。今灾沴之余,盗贼若起,适足以贻宵旰之忧而已。”帝为动容。五年,再掌银▯览天下章奏,有言民饥盗起及诏勅不便者,悉条奏其事。帝以锡得争臣之体,即日命兼侍御史。每进见,帝容色必庄,目之曰:“此吾汲黯也。”俄擢右谏议大夫,史馆脩撰。连上八疏,皆直言时政得失。六年冬,病卒,年六十四。遗表劝上以慈俭,守位以清,净化人居安思危,在治思乱。真宗召宰相示之,且曰:“朕阅是表多矣,非祈泽宗族,则希恩子孙,未有如锡生死以国家为虑而儆于朕者。”又谓李沆曰:“田锡直臣也,朝廷少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章奏已至矣。若此谏官不可多得,天何夺之速乎?”特赠工部侍郎,録其二子,并为大理评事,给俸终丧。他日帝幸龙图阁,阅书,指一漆函,帝亲署録者,谓学士陈尧咨曰:“此田锡疏章也。”怆然久之。锡为人,动必以礼,言必以法,贤不肖咸惮服之。耿介寡合,未尝趋权贵之门。居公庭,危坐终日,无懈容。慕魏徴、李绛之为人,以尽规献替为己任。立朝以来,章疏五十有二,自谓谏臣任职之常,言:“茍获从幸也,岂可藏副本示后以卖直耶?”悉焚之。有《咸平集》五。十卷。

译(众人)都不高兴,(田锡)被外放担任陈州知州。被召回朝廷任工部员外郎,再次议论时政的缺失。不久下诏让他直集贤院。真宗即位,升任吏部郎中,出使秦陇地区,回来后又接连上奏章说陕西几十个州县因灵夏之战而困苦,百姓深受其害,皇帝为此感到哀伤。因与魏廷式在审官院共事时意见不合,被外放担任泰州知州。将要出发时,恰逢彗星出现,田锡上疏请求皇帝反省自身以回应上天的警示。皇帝召见他,给予优厚的赏赐。咸平三年,下诏让近臣举荐贤良方正之士。翰林学士承防宋白推荐田锡应诏回朝,多次被召对议论政事。田锡于是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用什么道来治理天下?臣愿意用皇王的道来治理。旧有的《御览》,只是分门别类地记录事物,对治国之道没有益处。臣请求抄录四部典籍的精华,另外编撰《御览》三百六十卷。陛下在万机之暇,每天阅览一卷,一年就能读完。又采集经史中切要的话语,编成《御屏风》十卷,放在御座旁边,那么治乱兴亡的借鉴就常在眼前了。”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田锡于是先完成《御览》三十卷、《御屏风》五卷,呈献给皇帝。当时京东西、淮南发生水灾,朝廷派遣使者赈济抚恤,平反决断狱讼。田锡说:“朝廷核查灾情,不过是虚名;施行赈济借贷,也不是实事。如今在灾祸之后,如果盗贼兴起,正好足以给陛下带来日夜操劳的忧虑罢了。”皇帝听后为之动容。咸平五年,田锡再次掌管银台司,阅览天下章奏,有反映百姓饥荒盗贼兴起以及诏令不便的,他都一一列举上奏。皇帝认为田锡符合敢于直谏的大臣风范,当天就任命他兼任侍御史。每次进见,皇帝的仪容神色必定庄重,看着他说:“这是我的汲黯啊。”不久提拔为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接连上奏八篇疏章,都直言时政的得失。咸平六年冬天,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遗表中劝皇帝以慈爱节俭治国,以清廉守位,净化人居安思危,在治理有序时思考混乱的可能。真宗召见宰相给他看,并且说:“我阅览这样的遗表很多了,不是祈求恩泽给宗族,就是希望恩惠给子孙,没有像田锡这样生死都以国家为虑并警醒我的。”又对李沆说:“田锡是直臣,朝廷稍有缺失,我还在思考,田锡的章奏已经到了。像这样的谏官不可多得,上天为什么这么快夺走他呢?”特别追赠工部侍郎,录用他的两个儿子,都担任大理评事,供给俸禄直到丧期结束。后来有一天皇帝驾临龙图阁,阅览书籍,指着一个漆盒,这是皇帝亲自题写记录的,对学士陈尧咨说:“这是田锡的疏章。”悲伤了很久。田锡为人,行动一定合乎礼仪,说话一定合乎法度,贤良与不肖的人都敬畏信服他。刚直孤介,很少与人合群,不曾趋附权贵的门庭。在公堂上,端坐整天,没有懈怠的神色。仰慕魏徵、李绛的为人,把尽忠规劝、提出建议作为自己的责任。在朝廷任职以来,章疏有五十二篇,自认为是谏臣履行职责的本分,说:“如果侥幸被采纳,怎么可以收藏副本向后世展示来卖弄正直呢?”全部烧毁了。有《咸平集》五十卷。

论曰:宋自开国,羣臣言事,尽谏诤之道,号称直臣者,自锡始也。锡事太宗,位侍从,知无不言,为卢多逊等嫌忌,频歴州郡,不尽其能。晚遇真宗,虚怀纳諌,动见褒奬,拔之庶僚之中,三四年间,致位卿班,旋至大用矣。値锡以天年终,不然,锡之忠直敢言,又明习于国家之务,其功施未可量也。

  吕端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初以司门员外郎知成都府,为政清简。会秦王廷美尹开封,端充判官。太宗征河东,廷美将有居留之命,端白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今主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恳请从行。寻知蔡州,有善政。出使髙丽,暴风折樯,舟人大恐,端恬然读书,若在斋阁。拜右谏议大夫,许王元僖尹开封,又为判官。王薨,有发其隂事者,坐裨赞无状,遣御史武元頴内侍王继恩就鞫于府。端方决事,二使曰:“有诏推君。”端神色自若,顾从者曰:“取防来。”二使曰:“何遽至此?”端曰:“天子有制,问即罪人矣。”因下堂随问而答。无何,为枢宻直学士,逾月拜参知政事。时赵普在中书,曰:“吕公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亦不形于言,真台辅之器也。”时旦暮相端,左右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会吕防正罢,即相端焉。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简为务,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保安军奏获李继迁母,时寇准居枢宻独召与谋。准退,端问故,准以告。端曰:“何以处之?”准曰:“准欲斩之于保安军北门之外。”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少缓其事。”端将覆奏,即入奏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髙祖曰:‘愿分我一杯羮。’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且今日杀继迁之母,继迁可擒乎?徒结怨讐,愈坚其叛心耳。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抚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即用端策,其母与继迁寻俱卒,继迁子竟纳欵请命,端之力也。太宗不豫,端日与太子问起居,及疾大渐,内侍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隂与参政李昌龄、殿前指挥使李继勳知制诰胡旦谋立故楚。王元佐,太宗崩,李皇后使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鎻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皇后曰:“宫车已宴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何如?”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岂可更有异议?”真宗既即位,垂帘引见羣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羣臣拜,呼万岁。继恩等皆坐贬。真宗每见端入对,肃然拱揖,不以名呼。又以端躯体洪大,宫庭阶戺稍峻,特令梓人为纳陛。尝召对便殿,访军国大事,经久之防,端陈当世之务,皆有条理。端器量宽厚,多恕意,豁如也。虽屡经摈退,未尝以得丧介怀。两使絶域,其国叹重之。后有使往者,每问端为宰相否,其名显如此。卒年六十六,赠司空,諡正惠。

论曰:朱子有言,「不贪之心一也,而一介与千驷捐之有难易之殊;不惧之心一也,而平地与髙▯习之有先后之序。」是知定大事者,非小器所能胜。任何则成败之机重,而罪责匪轻也。当太宗晏驾,事几不测,虽有宏才逺畧、文武兼资者,未必能定之俄顷也。端决机于始,而坚持于后,升阶审视,然后下拜。非器识凝定,其孰能之?迹其洊历州郡,所在着声;周旋同列,羣而不党。小事糊涂,岂笃论哉?

  李沆

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少好学,器度宏逺。其父炳尝曰:“此儿异日必至公辅。”太平兴国五年举进士甲科。尝侍曲宴,太宗目送之曰:“沆风范端凝,真贵人也。”累官翰林学士参知政事。真宗咸平初,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李继迁久叛,有图取朔方之意,朝廷困于飞挽,中外咸以灵州乃必争之地,茍失之则边郡不可保。帝以问沆,沆曰

译论曰:宋朝自从开国以来,群臣议论政事,都竭尽规劝争辩的道理,号称直臣的,是从吕锡开始的。吕锡侍奉太宗时,位居侍从,知道没有不说的,被卢多逊等人猜忌,多次历任州郡,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晚年遇到真宗,真宗虚心采纳谏言,动不动就给予褒奖,将他从一般官员中提拔出来,三四年间,使他升至卿的地位,随即得到重用。恰逢吕锡因年老去世,不然的话,吕锡忠诚正直敢于直言,又熟悉国家政务,他的功业施展是不可估量的。

吕端

吕端字易直,是幽州安次人。起初凭借司门员外郎的身份担任成都府知府,治理政务清廉简约。恰逢秦王赵廷美担任开封府尹,吕端充任判官。太宗征讨河东,赵廷美将得到留守京城的任命,吕端对他说:“皇上栉风沐雨,以施行吊民伐罪,王爷地处亲贤之位,应当表率扈从。如今留守京城,是不适宜的。”赵廷美因此恳请随行。不久吕端担任蔡州知州,有善政。出使高丽时,暴风折断桅杆,船夫们非常恐惧,吕端安然读书,就像在斋阁中一样。拜为右谏议大夫,许王赵元僖担任开封府尹,他又担任判官。许王去世,有人揭发他的阴私之事,吕端因辅佐赞导无状获罪,派遣御史武元颖和内侍王继恩到府中审问。吕端正在决断事务,两位使者说:“有诏书推究你的罪责。”吕端神色自若,回头对随从说:“取枷锁来。”两位使者说:“怎么突然到这一步?”吕端说:“天子有制度,被问罪就是罪人了。”于是下堂跟随问话而回答。不久,担任枢密直学士,过了一个月拜为参知政事。当时赵普在中书省,说:“吕公奏事得到嘉奖,不曾高兴;遇到挫折,不曾恐惧,也不表现在言语上,真是台辅之才。”当时早晚都在考察吕端,左右有人进言:“吕端为人糊涂。”太宗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恰逢吕蒙正罢相,就任命吕端为宰相。吕端担任宰相,持重识大体,以清廉简约为要务,同僚奏对多有异议,只有吕端很少提出明确建议。一天,内廷出手札告诫:“从今以后中书省的事,必须经过吕端详细斟酌,才能上奏。”保安军奏报抓获李继迁的母亲,当时寇准在枢密院,单独召见与他谋划。寇准退下,吕端问缘故,寇准告诉了他。吕端说:“打算怎么处置?”寇准说:“我想在保安军北门之外斩首。”吕端说:“如果这样,不是好计策。希望稍微延缓此事。”吕端将要覆奏,就入奏说:“昔日项羽得到太公,想要烹煮他,高祖说:‘愿分给我一杯肉羹。’做大事的人,不顾念亲人,何况李继迁是悖逆之人呢?况且今天杀了李继迁的母亲,能擒获李继迁吗?只是结下仇怨,更加坚定他的叛心罢了。以臣的愚见,应当安置在延州,让好人好生赡养监视他,以招降李继迁,虽然不能立即投降,终究可以牵系他的心,而母亲死生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中。”太宗拍着大腿称赞说:“没有你,几乎误了我的大事。”就采用吕端的计策,李继迁的母亲与李继迁不久都去世,李继迁的儿子最终纳款请命,这是吕端的功劳。太宗身体不适,吕端每天与太子问候起居,等到病情危重,内侍王继恩忌恨太子英明,暗中与参政李昌龄、殿前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划立故楚王赵元佐。太宗驾崩,李皇后派王继恩召吕端。吕端知道有变故,将王继恩锁在阁内,派人看守后进入。皇后说:“宫车已经晏驾,立嗣以长顺为宜,现在打算怎么办?”吕端说:“先帝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怎么可以再有异议?”真宗即位后,垂帘引见群臣,吕端平立在殿下,不拜,请求卷帘升殿,审视然后下阶,率领群臣拜呼万岁。王继恩等都获罪贬官。真宗每次见吕端入对,肃然拱手作揖,不以名呼。又因为吕端身躯高大,宫廷台阶稍陡,特令工匠制作纳陛。曾经召对便殿,询问军国大事,长久之计,吕端陈述当世政务,都有条理。吕端器量宽厚,多宽恕之意,豁达开朗。虽然屡次被贬退,不曾以得失介意。两次出使绝域,那些国家赞叹敬重他。后来有使者前往,每每问吕端是否担任宰相,他的名声显赫如此。去世时六十六岁,赠司空,谥号正惠。

论曰:朱子有言,“不贪之心是一样的,但舍弃一介与千驷有难易的不同;不惧之心是一样的,但平地与高台习惯有先后的顺序。”由此可知,能定大事的人,不是小器所能胜任的。因为权衡成败的关键重大,而罪责也不轻。当太宗驾崩,事情几乎难以预测,虽然有宏才远略、文武兼备的人,未必能在顷刻间安定局面。吕端在开始时决断机宜,而在后来坚持到底,升阶审视,然后下拜。如果不是器识凝定,谁能做到?考察他多次历任州郡,所在之处都留下名声;周旋于同僚之间,合群而不结党。小事糊涂,难道是确切的论断吗?

李沆

李沆字太初,是洺州肥乡人。年少好学,器度宏远。他的父亲李炳曾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做到公辅。”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甲科。曾经侍奉曲宴,太宗目送他说:“李沆风范端凝,真是贵人。”累官至翰林学士、参知政事。真宗咸平初年,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李继长期叛乱,有图取朔方的意图,朝廷困于转运,中外都认为灵州是必争之地,如果失去它,边境郡县就不可保全。皇帝拿此事询问李沆,李沆说

:“继迁不死,灵州非朝廷有也。莫若宻召州将,使部分军民空垒而归,则闗右之民息肩矣。”众议各异,未即从沆言。未几,灵州陷,帝由是益重之。沆为相,王旦参政,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叹曰:“我辈安得坐致太平,优防无事耶?”沆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后▯丹和亲,旦问何如,沆曰:“善则善矣,然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侈心耳。”旦未以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年少,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之忧也。”及旦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不忍去,乃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沆在相位,接賔客常寡言。马亮与沆同年生,又与其弟维善语。维曰:“外议以大兄为无口匏。”维乗间达亮语。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之朝士得升殿言事,上封论奏了无壅蔽,多下有司皆见之矣。邦国大事,北有强辽,西有叛夏,日旰条议所以备御之防,非不详究。荐绅中如李宗谔、赵安仁皆时之英秀,与之谈犹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即席必自论功最以希宠奬。此有何策而与之接语哉?茍曲意妄言,即世所谓笼▯。吾病未能也,为我谢马君。”沆尝言:“居重位实无补万分,独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惟此少以报国耳。”朝廷防制纎悉。备具或狥所陈,请施行,一事即所伤多矣。寇准与丁谓善,屡以谓才荐于沆,不用。准问之,沆曰:「如斯人者,才则才矣,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准曰:「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后悔,当思吾言也。」准后为谓所倾,始服沆言。真宗尝问治道宜何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是也。」又尝问沆曰:「人皆有宻启,卿独无何也?」对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宻启?夫人臣有宻启者,非谗即佞,臣常恶之,岂可效尤?」真宗尝夜遣使持手诏,欲以刘氏为贵妃,沆对使者引烛焚诏,附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议遂寝。驸马都尉石保吉求为使相,帝问沆,沆曰:「赏典之行,须有所自,保吉因縁戚里,无攻战之劳,台席之拜,恐腾物论。」他日再三问之,执议如初,遂止。景德元年卒,年五十八,上哭之恸,谓左右曰:「沆为大臣,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岂意不享遐夀!」赠太尉、中书令,諡文靖。沆尝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沆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性直谅,内行修谨,言无枝叶,识大体,居位慎宻不求声誉,动遵条制,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终日危坐,未尝跛倚。治第封邱门内,防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防事,诚隘;为太祝、奉礼防事已宽矣。」至于垣頽壁损,不以屑虑。沆与诸弟友爱,尤器重维,暇日相对宴饮,清言未尝及朝政,亦不及家事。沆没后,或荐梅询可用,真宗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其信倚如此。」

译李继迁如果不死,灵州就不是朝廷的了。不如秘密召见州将,让他部署军民,放弃营垒而撤退,这样关右的百姓就能卸下重负了。”众人的意见各不相同,没有立即采纳李沆的话。不久,灵州陷落,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李沆担任宰相,王旦参知政事,因为西北用兵,有时甚至吃得很晚。王旦感叹道:“我们怎能坐享太平,悠闲无事呢?”李沆说:“稍微有些忧虑和勤勉,足以作为警戒。将来四方安宁,朝廷未必就没有事情。”后来契丹和亲,王旦问情况如何,李沆说:“好是好,然而边患既然平息,恐怕君主会逐渐产生奢侈之心。”王旦不以为然。李沆又每天搜集各地水旱灾害和盗贼的情况上奏,王旦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烦扰皇上听闻。李沆说:“君主年轻,应当让他知道四方的艰难,不然血气方刚,如果不留意声色犬马,就会兴起土木建筑、军事行动和祭祀之事了。我老了,看不到这些,这是参政你日后的忧虑。”等到王旦亲眼见到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想劝谏却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想离职又因为皇上厚待自己,不忍心离开,于是感叹道:“李文靖真是圣人啊。”李沆在宰相位上,接待宾客常常少言寡语。马亮与李沆同年出生,又与李沆的弟弟李维交好。李维说:“外界议论认为大哥是无嘴的葫芦。”李维趁空闲把马亮的话转达给李沆。李沆说:“我不是不知道,然而现在的朝臣能够升殿议论政事,上封章奏论事没有阻塞,大多下达给有关部门,都看过了。国家大事,北有强大的辽国,西有叛乱的西夏,日夜详细商议防备的策略,不是不详尽研究。士大夫中像李宗谔、赵安仁都是当时的英才,与他们交谈尚且不能启发我的意思。其余那些刚入仕途的年轻人,坐起拜揖尚且慌乱失措,在席间必定自我夸耀功劳以希求宠信奖赏。这有什么策略可以和他们交谈呢?如果曲意逢迎妄言,就是世人所说的笼络人心。我做不到,替我谢绝马君。”李沆曾经说:“身居高位实在对万分之一的国家事务没有补益,唯独对外内外所陈述的利弊一概驳回,只有这点稍微用来报答国家罢了。”朝廷防备制度细致完备,如果顺从所陈述的,请求施行,一件事就会伤害很多了。寇准与丁谓交好,屡次向李沆推荐丁谓的才能,李沆不任用。寇准问他,李沆说:“像这样的人,有才能是有才能,但是看他的为人,可以让他处在别人之上吗?”寇准说:“像丁谓这样的人,相公终究能压制他,让他处在别人之下吗?”李沆笑着说:“将来后悔,应当想起我的话。”寇准后来被丁谓倾轧,才开始信服李沆的话。真宗曾经问治理国家之道应该以什么为先,李沆说:“不任用浮华浅薄、新近得势、喜欢多事的人,这最为优先。”问具体指哪些人,说:“像梅询、曾致尧就是这样的人。”真宗又曾经问李沆:“别人都有秘密启奏,唯独你没有,为什么呢?”李沆回答说:“臣担任宰相,公事就公开议论,哪里用得着秘密启奏?作为臣子有秘密启奏的,不是谗言就是谄媚,臣常常厌恶他们,怎么能效仿他们?”真宗曾经夜里派使者拿着手诏,想要封刘氏为贵妃,李沆对着使者点燃蜡烛烧毁诏书,附奏说:“只要说臣李沆认为不可。”议论于是停止。驸马都尉石保吉请求担任使相,皇帝问李沆,李沆说:“赏赐的施行,必须有所依据,石保吉凭借亲戚关系,没有攻战的功劳,拜受台席,恐怕会引发舆论议论。”后来再三问他,坚持意见如初,于是作罢。景德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上痛哭,对左右说:“李沆作为大臣,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哪里想到不能享受长寿!”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靖。李沆曾经读《论语》,有人问他,李沆说:“我担任宰相,像《论语》中‘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尚且没能实行圣人的言论,终身诵读就可以了。”性格正直诚信,内在品行修养谨慎,说话没有枝蔓,识大体,居位谨慎严密不追求声誉,行动遵循条令制度,没有人能用私事干扰他。退朝后整天端坐,不曾歪斜倚靠。住宅建在封邱门内,厅事前仅能容得下马转身,有人说太狭窄,李沆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这是宰相的厅事,确实狭窄;如果是太祝、奉礼的厅事就已经宽敞了。”至于墙壁倒塌损坏,不把它放在心上。李沆与各位弟弟友爱,尤其器重李维,闲暇时相对宴饮,清谈不曾涉及朝政,也不涉及家事。李沆去世后,有人推荐梅询可以任用,真宗说:“李沆曾经说他不是君子,他的信赖倚重就是这样。”

论曰:真宗之朝,多贤相,最为世所称者,沆及王旦、寇准是也。沆能遏真庙东封西祀之萌,而旦至同其事,发于感叹。旦能抑丁谓、王钦若軰,使十年不为宰相,而准始受其欺,终罹其祸。时为之耶?抑沆之劲正清苦,所以发诚忠而养威重者,实有以过人乎?殷忧启圣,虑逺思深,力持镇静,以与黎元休息,培国家元气者,厚哉!

  王旦

王旦字子明,魏州人也。父祜,以文章显于汉、周之际,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常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保符彦卿无异志,世多称其隂德。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旦少而好学,有文,祜甚器之。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通判郑州。表请天下建常平仓,以塞兼并之路。真宗即位,拜翰林学士。尝奏事退,目送之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咸平四年,拜参知政事。契丹犯边,旦从幸澶州,而东都留守元份遇暴疾,帝命旦驰还,权留守事。旦曰:“愿宣寇准,臣有所陈。”准至,旦曰:“十日之间,未有防报,时当如何?”帝黙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旦至京,直入禁中,下令毋得传播。及驾还,旦子弟皆迎于郊,忽闻后有驺诃声,惊视之,乃旦也。景德三年,拜工部尚书,同平章事。时西北二边兵罢不用,帝以无事治天下,旦务行祖宗故事,慎所变改。帝久益信之,言无不聼。凡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旦以为何如?”旦为人寡言笑,黙坐终日,及奏事,羣臣异同,旦徐一言以定。天下大蝗,执政或袖死蝗以进,曰:“蝗实死矣,请率百官贺。”旦独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帝顾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宫禁灾,旦驰入,帝曰:“两朝所积,一朝殆尽,可惜也。”旦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耳。臣备位宰府,天灾如此,当罢免。”连上表待罪,帝乃下诏罪已,许中外上封事,言得失。后有言实荣王宫火所延者,置狱劾当坐死百余人,旦独请曰:“陛下降诏罪已,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帝欣然聼纳,当坐者皆免。有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説。帝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帝怒不解,旦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之。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帝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帝复悔,驰取之,已焚矣。由是皆免。及帝将东封,契丹请于岁给外,别给钱币。旦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彼以此探朝廷耳。」乃于岁给银绢内,各借三万,谕以次年额内除之。次年复下有司,契丹所借事属微末,今仍依常数与之,后不为例。契丹大慙。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帝以问旦,旦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而诏德明来取。德明得诏,慙且拜曰:「朝廷有人。」旦任事久,人有谤之者,輙引咎不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旦专称寇准,而准数短旦。帝以语旦,旦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隠,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贤旦。中书有事送宻院,违诏格。准在宻院以闻,旦被责,苐拜谢。堂吏皆见罚。不逾月,宻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还宻院。准大慙。及准罢枢宻使,托人求为使相。旦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已而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准入谢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荐准者,准始愧叹以为不可。及准在镇,服用僭侈,为人所奏。帝怒曰:「寇准每事輙欲效朕,可乎?」旦徐对曰:「准诚贤能,无如騃何?」帝意解曰:「然此正是騃耳。」遂不问。翰林学士陈彭年尝诣政府,呈科塲条贯。旦投之

译论曰:真宗在位时期,贤相众多,其中最被世人称道的,是李沆以及王旦、寇准。李沆能够遏制真宗东封西祀的念头,而王旦甚至赞同此事,发出感叹。王旦能够压制丁谓、王钦若等人,使他们十年间未能担任宰相,而寇准起初受到他们的欺骗,最终遭受祸患。这是时势造成的呢?还是李沆刚正清廉,因此激发诚意忠诚并培养威严庄重,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呢?深重的忧患开启圣明,思虑深远,极力保持镇静,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培补国家的元气,多么深厚啊!

王旦

王旦字子明,是魏州人。父亲王祜,在汉、周交替之际以文章显达,侍奉太祖、太宗,是名臣。他曾晓谕杜重威,让他不要反叛后汉;拒绝卢多逊陷害赵普的阴谋,以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符彦卿没有异心,世人多称赞他的阴德。他曾在庭院亲手种植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中必定有担任三公的人。”王旦年少时好学,有文采,王祜非常器重他。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任郑州通判。上表请求天下建立常平仓,以堵塞兼并土地的道路。真宗即位,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曾经奏事退下,真宗目送他说:“能为我带来太平盛世的,一定是这个人。”咸平四年,任命为参知政事。契丹侵犯边境,王旦跟随皇帝驾临澶州,而东都留守元份突发急病,皇帝命令王旦迅速返回,代理留守事务。王旦说:“希望宣召寇准,我有话陈述。”寇准到来,王旦说:“十天之内,没有边防报告,当时该怎么办?”皇帝沉默很久,说:“立皇太子。”王旦到达京城,直接进入禁中,下令不得传播。等到皇帝回銮,王旦的子弟都在郊外迎接,忽然听到后面有呵斥声,惊讶地看,原来是王旦。景德三年,任命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当时西北两方边境军队停止使用,皇帝以无事治理天下,王旦致力于推行祖宗旧例,谨慎变革。皇帝久后更加信任他,言论无不听从。凡是大臣有所请求,必定说:“王旦认为怎么样?”王旦为人少言笑,整天默坐,等到奏事时,群臣意见不同,王旦慢慢说一句话就定案。天下发生大蝗灾,执政大臣有的袖藏死蝗虫进献,说:“蝗虫确实死了,请率领百官庆贺。”只有王旦不同意。几天后才奏事,飞蝗遮天蔽日。皇帝看着王旦说:“如果百官正在庆贺,而蝗灾如此,难道不被天下人嘲笑吗?”宫禁发生火灾,王旦奔驰进入,皇帝说:“两朝积累的财物,一朝几乎耗尽,可惜啊。”王旦说:“陛下富有天下,财物不足忧虑,所忧虑的是政令赏罚不当。我位居宰相府,天灾如此,应当罢免。”接连上表等待治罪,皇帝于是下诏罪己,允许内外上封事,陈述得失。后来有人说火灾是荣王宫蔓延所致,设置监狱审问,应当处死的有一百多人,王旦独自请求说:“陛下下诏罪己,现在反而归咎于人,如何显示诚信?况且火灾虽然有痕迹,难道知道不是天谴吗?”皇帝欣然采纳,应当处死的人都免罪。有占卜的人上书谈论宫禁之事,获罪被杀,抄没其家,得到朝士与他往来询问吉凶的言论。皇帝想交给御史审问,王旦说:“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话语不涉及朝廷,不足以治罪。”皇帝怒气未消,王旦于是自己取来曾经占卜的书进献。说:“我年少贫贱时,不免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治罪,希望把我一起交付监狱。”皇帝说:“这件事已经暴露,怎么可以免除?”王旦说:“我作为宰相,执掌国法,难道可以自己这样做吗?幸好没有暴露,却用来治别人的罪。”皇帝怒气消解。王旦到中书省,把得到的书全部烧毁。不久皇帝又后悔,派人去取,已经烧毁了。因此都免罪。等到皇帝将要东封,契丹请求在每年供给之外,另外给予钱币。王旦说:“东封很近,车驾将要出发,他们以此试探朝廷罢了。”于是从每年供给的银绢中,各借三万,告知次年从额度中扣除。次年又命令有关部门,契丹所借的事属于细微,现在仍然按照常数给予,以后不为例。契丹非常惭愧。赵德明说百姓饥荒,请求粮食百万斛。皇帝问王旦,王旦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准备粟米百万,而诏令赵德明来取。赵德明得到诏书,惭愧且拜谢说:“朝廷有人。”王旦任职很久,有人诽谤他,总是引咎不辩解。至于别人有过失,即使君主盛怒,可以辩解的就辩解,必定得到结果才停止。王旦专门称赞寇准,而寇准多次短处王旦。皇帝把这话告诉王旦,王旦说:“道理本来如此。我在相位很久,缺失一定多,寇准对陛下无所隐瞒,更加显示他的忠直,这是我重视寇准的原因。”皇帝因此更加认为王旦贤能。中书省有事送密院,违反诏令格式。寇准在密院上报,王旦被责备,只是拜谢。堂吏都被罚。不到一个月,密院有事送中书省,也违反诏令格式。堂吏高兴地呈给王旦,王旦命令送还密院。寇准非常惭愧。等到寇准罢免枢密使,托人请求担任使相。王旦惊讶说:“将相的职位,怎么可以请求呢?”不久任命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寇准入朝谢恩说:“不是陛下了解我,怎么能到这里?”皇帝详细讲述王旦推荐寇准的原因,寇准才惭愧感叹认为不可。等到寇准在镇守,服饰用度僭越奢侈,被人上奏。皇帝愤怒说:“寇准每件事都想效仿我,可以吗?”王旦慢慢回答说:“寇准确实贤能,无奈愚蠢怎么办?”皇帝怒气消解说:“这确实是愚蠢。”于是不过问。翰林学士陈彭年曾经到政府,呈交科举条规。王旦扔在地上

地曰:「内翰得官几日,乃欲隔截天下进士耶?」彭年惶惧而退。其后彭年再来,旦不见。既而同官向敏中为呈所留文字,旦瞑目取纸封之,曾不一览曰:「不过兴建符瑞图进取耳。」帝尝示两府喜雨诗,旦袖归,见有一字误冩,将入奏,正王钦若止之。已而宻奏之。帝愠诘旦曰:「诗有误字,何不来奏?」旦但拜谢。诸臣皆拜惟马知节不拜,具以实奏,且曰:“王旦畧不辨,真宰相器也。”帝顾旦而笑焉。帝欲相钦若,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且乞留之枢宻。”帝遂止。及旦没后,钦若始大用,语人曰:“为王公迟我十年作相。”钦若与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府,因奏事忿争,帝大怒,命付狱。旦从容曰:“钦若恃陛下厚顾,上烦谴诃,当行朝典。然观天顔不怡,愿且还内,来日取防。”明日召旦问之,旦曰:“钦若等当黜,未知坐以何罪。”帝曰:“坐忿争无礼。”旦曰:“陛下临驭天下,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或闻外国,恐无以威逺。”帝曰:“卿意如何?”旦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也。”帝曰:“非卿言,朕固难忍。”后月余,钦若等皆罢。旦尝与杨亿评品人物,亿曰:“丁谓久逺,当何如?”旦曰:“才则才矣,语道则未。他日在上位,使有德者助之,庶得终吉。若独当权,必为身累。”后皆如言。内臣刘承规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帝语旦曰:“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宻使者,柰何?”遂止。旦为相,賔客满堂,无敢以私请。察可与言及素知名者,召与语,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观才之所长,宻籍其名。其人复来,不见也。每有差除,先宻疏三四人姓名以请,所用者,帝以笔防之。同列不知,争有所用。惟旦所用,奏入无不可。丁谓以是数毁旦,帝益厚之。故参政李穆子行简,以将作监丞家居,有贤行,迁太子中允。使者不知其宅,帝命问旦,人始知行简为旦所荐。旦凡所荐,其人未尝知。旦没后,史官修真宗实録,得内出奏章,始知朝士多旦所荐云。谏议大夫张师德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为从容明之。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张师德。”敏中问之,旦曰:“师德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待之耳。若复奔竞,使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石普知许州不法,朝议欲就劾。旦曰:「普武人,不明典宪,恐恃薄效,妄有生事,乞召归置狱。」乃下御史按之。一日而狱具,议者以为不屈国法,而保全武臣,真国体也。张旻为马军副都指挥使,被防▯兵下令太峻,兵惧欲谋为变。帝召二府议之。旦曰:「若罪旻,则自今帅臣何以御众?捕谋者,则震惊都邑。今但擢旻,使解兵柄,反侧者当自安矣。」帝从其言,以旻为枢副,兵果无他。帝语左右曰:「王旦善处大事,真宰相也。」薛奎为江淮发运使,辞旦,旦无他语,但云:「东南民力竭矣。」奎退曰:「真宰相之言也。」张咏知成都,召还,以任中正代之。言者以为不可,帝以问旦。对曰:「非中正不能守咏之规,他人往,妄有变更矣。」天僖中,疾甚,累疏恳辞。帝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太子出拜旦,皇恐走避,太子随而拜之。旦言:「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惟李及、凌防不至,宰相亦皆为名臣。旦复求避位,帝覩其形瘁,悯然许之。寻又命肩舆入禁中。帝曰:「卿万一不讳,天下事复谁托?」旦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帝歴举有时望者一二人,旦不对。帝曰:「试以卿意言之。」旦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准。」帝曰:「准刚褊,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后岁余,竟用准为相。旦与杨亿素厚,既疾甚,延入卧内,撰遗表,旦授以意曰:「吾忝为宰辅,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平生遭遇,愿日亲庶政,进用

译王旦说:“内翰得到官职才几天,就想阻隔天下进士的仕途吗?”彭年惶恐畏惧地退下。后来彭年再来,王旦不见他。不久,同僚向敏中呈上彭年留下的文字,王旦闭着眼睛取过纸来封好,竟然没有看一眼,说:“不过是兴建祥瑞图谋进取罢了。”

皇帝曾经把两府大臣写的喜雨诗给王旦看,王旦把它揣在袖子里带回家,发现有一个字写错了,准备上奏,正好王钦若阻止他。不久王旦秘密上奏了。皇帝生气地质问王旦说:“诗中有错字,为什么不来上奏?”王旦只是拜谢。众臣都拜谢,只有马知节不拜,把实情全部上奏,并且说:“王旦完全不辩解,真是宰相的器量啊。”皇帝看着王旦笑了。

皇帝想任命王钦若为宰相,王旦说:“王钦若蒙受陛下恩宠礼遇已经很隆重了,暂且请求让他留在枢密院。”皇帝于是作罢。等到王旦死后,王钦若才被重用,对人说:“因为王公让我晚十年做了宰相。”

王钦若与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密院,因为奏事发生争执,皇帝大怒,命令把他们交给监狱。王旦从容地说:“王钦若依仗陛下厚待,让陛下烦心斥责,应当执行朝廷法典。但看陛下脸色不悦,希望暂且让他们回官署,明天再取旨意。”第二天皇帝召见王旦询问,王旦说:“王钦若等人应当罢黜,只是不知道以什么罪名定罪。”皇帝说:“以忿争无礼定罪。”王旦说:“陛下统治天下,让大臣因忿争无礼获罪,如果被外国听到,恐怕无法威服远方。”皇帝说:“你的意思如何?”王旦说:“希望到中书省,召来王钦若等人宣示陛下包容的意思,并且告诫约束他们,等过些时候再罢免他们,也不晚。”皇帝说:“如果不是你说话,我确实难以忍受。”后来过了一个多月,王钦若等人都被罢免。

王旦曾经和杨亿品评人物,杨亿说:“丁谓资历久,将来会怎样?”王旦说:“有才能倒是有的,但论道德则不够。他日如果在高位,让有德行的人辅佐他,或许能得善终。如果独自掌权,一定会成为自身的祸累。”后来都应验了。

宦官刘承规得宠,病重将死,请求做节度使。皇帝对王旦说:“承规等着这个才能闭眼。”王旦坚持认为不可以,说:“将来会有人请求做枢密使的,怎么办?”于是作罢。

王旦做宰相,宾客满堂,没有人敢以私事请求。考察到可以交谈以及平素有名望的人,召来谈话,询问四方利弊,有时让他们陈述意见并献上来,观察他们的长处,秘密记下他们的名字。那些人再来,就不见了。每次有官职任命,先秘密列出三四个人的姓名来请示,所用的人,皇帝用笔圈定。同僚不知道,争相推荐自己的人。只有王旦推荐的,上奏没有不被批准的。丁谓因此多次诋毁王旦,皇帝反而更加厚待他。

前参知政事李穆的儿子李行简,以将作监丞的身份居家,有贤德的品行,升任太子中允。使者不知道他的住处,皇帝命令问王旦,人们才知道李行简是王旦推荐的。王旦凡是所推荐的人,那个人不曾知道。王旦死后,史官修撰真宗实录,得到内廷送出的奏章,才知道朝廷官员多是王旦推荐的。

谏议大夫张师德两次到王旦家不得见面,以为是被人诋毁,告诉向敏中,向敏中从容地向他说明情况。等到讨论知制诰的人选,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敏中问他,王旦说:“张师德是名门子弟,有士人的品行,没想到两次到我的门前,状元及第,荣耀晋升早已注定,只应当安静地等待罢了。如果再奔走竞争,让没有门路进入的人,该怎么办呢?”

石普任许州知州,行为不法,朝臣议论想就地弹劾。王旦说:“石普是武人,不明白法律,恐怕依仗微薄的功劳,胡乱制造事端,请求召他回京关进监狱。”于是下御史台审理。一天就审结,议论的人认为不枉国法,而保全了武臣,真是国家的体统。

张旻任马军副都指挥使,被派去平定叛乱,下令太严厉,士兵恐惧想谋反。皇帝召两府大臣商议。王旦说:“如果治张旻的罪,那么从此将领怎么统御众人?逮捕谋反的人,就会震惊京城。现在只提拔张旻,让他解除兵权,不安分的人自然会安定。”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任命张旻为枢密副使,军队果然没有变故。皇帝对左右说:“王旦善于处理大事,真是宰相啊。”

薛奎任江淮发运使,辞别王旦,王旦没有别的话,只说:“东南民力枯竭了。”薛奎退下说:“真是宰相的话。”

张咏任成都知州,被召还,用任中正代替他。进言的人认为不可以,皇帝拿这事问王旦。回答说:“不是任中正不能守住张咏的规矩,别人去,会胡乱变更。”

天禧年间,王旦病重,多次上疏恳切辞官。皇帝说:“我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而你病成这样。”于是命令皇太子出来拜见王旦,王旦惊恐躲避,皇太子跟着拜他。王旦说:“太子德行盛大,一定能承担陛下的大事。”于是推荐可以做大臣的十多人。后来只有李及、凌策没有到,宰相也都成为名臣。

王旦再次请求避位,皇帝看到他形貌憔悴,怜悯地答应了他。不久又命令他乘轿进入禁中。皇帝说:“你万一去世,天下事再托付给谁?”王旦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只有英明的君主选择。”皇帝列举当时有声望的一两个人,王旦不回答。皇帝说:“试着按你的意思说。”王旦勉强起身举起笏板说:“以我的愚见,不如寇准。”皇帝说:“寇准刚直狭隘,再想想其次的人。”王旦说:“别人我不知道。”后来过了一年多,终于任用寇准为宰相。

王旦和杨亿一向交好,病重时,请杨亿进入卧室,撰写遗表,王旦把意思告诉他:“我愧为宰辅,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室亲戚求官,只叙述平生遭遇,希望日益亲近庶政,进用……”

贤士而已。仍饬子弟当务俭素,毋厚葬以累清德。」表上,帝幸其第,赐赉甚厚。卒,时年六十一。帝临之恸,赠太师,諡文正。干兴初,配享真宗庙庭。旦事寡嫂有礼,与弟旭友爱甚笃。婚婣不求门阀,被服质素。家人欲以绘锦饰氊席,不许。服饰过者,即令减损。有货玉带者,弟以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亟命还之。平生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争财,为不义耳。”真宗以其居陋,欲治之,旦辞以先人旧庐,乃止。诸子多贤,素最知名,与欧阳、余、蔡称庆厯四谏。

译贤士罢了。仍然告诫子弟应当崇尚节俭朴素,不要厚葬以损害清白的德行。」奏表呈上,皇帝驾临他的府第,赏赐非常丰厚。去世时,享年六十一岁。皇帝亲临吊唁,悲痛不已,追赠太师,谥号文正。乾兴初年,配享真宗庙庭。吕旦侍奉寡嫂合乎礼节,与弟弟吕旭友爱非常深厚。婚姻不追求门第高贵的家族,穿着朴素。家人想用锦绣装饰毡席,他不允许。服饰过于华丽的,就命令减损。有卖玉带的,弟弟拿来献给吕旦,吕旦命令系上玉带说:「还好看吗?」弟弟说:「系上怎么自己看得见?」吕旦说:「自……」让负重的人背着,观看的人称赞好看,岂不是太劳苦了吗?急忙命令退还。平生不购置田产住宅,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自立,何必需要田产住宅?只是让他们争夺财产,成为不义罢了。」真宗因为他的住所简陋,想要修缮,吕旦以先人旧居为由推辞,于是作罢。他的儿子们大多贤能,吕素最知名,与欧阳修、余靖、蔡襄并称庆历四谏。

论曰:易称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真宗之于王旦,其庶几者乎?当是时,契丹始讲和好,德明亦受约束。帝能虚怀恭已,以尽羣下之情;而旦受不世之知,竭诚殚智,以忠于上。虑事周宻,见微知彰,是以兵息于外,政修于内。列庶位者多公卿之▯,黎民乂安。有宋三百年间,未有如此盛者也。或乃指其不谏东封,以为大圭之瑕。然旦之功烈逺矣。

  史传三编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九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二十一

  宋

  寇准

寇准字平仲,华州人。少英迈,通《春秋》三传。年十九,举进士。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往往罢去。或教准增年,答曰:“准方进取,可欺君耶?”既中第,授大理评事,知成安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輙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百姓莫敢后期。擢右正言,直史馆。会诏百官言事,准极陈利害,帝益器重之。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輙引帝衣,请复坐决其事,然后退。帝由是嘉之,曰:“朕得寇准,犹唐文皇之得魏徴也。”淳化二年,大旱,帝延近臣问得失,皆曰“天数也”,准独曰:“刑罚偏颇,天旱为是发耳。”帝怒起入禁中,顷之召准问所以偏颇状,准曰:“愿召两府至,臣即言之。”有诏召两府入,准乃言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太宗以问▯,▯顿首谢,即皆罢去。暮遂大雨,帝喜,擢准枢副。后坐事贬,明年入为参知政事。自唐末,蕃户有居渭南者,温仲舒知秦州,驱之渭北,立堡栅以限其往来。帝览奏不怿,曰:“古羌戎尚杂处伊洛,蕃落易动难安,一有调发,将重困吾关中矣。”准言:“唐宋璟不赏边功,卒致开元太平,疆塲之臣邀功以稔祸,深可戒也。”帝因命准使渭北,安抚族帐,而徙仲舒凤翔。时帝在位久,冯拯等以乞立储贰,斥岭南,中外无敢言者。准自青州召还,入见,帝曰:“卿来何缓?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于是立襄王为太子,庙见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怿,召准谓曰:“人心遽属太子,置我何地?”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真宗景徳元年,与毕士安并同平章事,时契丹内寇,纵逰骑掠。深祁间小不利,輙引去。准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鋭,据要害以备之。”是冬,契丹果大入,急书一夕凡五至,准不发,饮笑自如。明日,同列以闻,帝大骇,以问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耳。”因请帝幸澶州,同列惧欲退,准止之,令候驾起。帝难之,欲还内,准曰:“陛下入则臣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无还而行也。”帝乃议亲征,召羣臣问方畧。既而契丹围瀛州,直犯贝魏,中外震骇。参知政事王钦若,江南人也,请幸金陵;陈尧叟,蜀人也,请幸成都。帝以问准,准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罪可斩也!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逸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人心崩溃,天下可复保耶?”固请幸澶州。及至南城,契丹兵方盛,众请驻跸以觇军势,准曰:“陛下不过河,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众议皆惧,准力争之不决,出遇髙琼,谓曰:“太尉受国恩,今日有以报乎?”对曰:“琼,武人,愿効死。”准复入,琼随立庭下,准厉声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琼即仰奏曰:“寇准言是。”准曰:“机不可失,宜趣驾。”琼即麾衞士进辇

译论曰:《易经》说天地交感而万物通畅,上下沟通而志向相同。真宗对待王旦,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当时,契丹开始议和,李德明也接受约束。皇帝能够虚心谦抑,以尽览群臣的情意;而王旦承受着罕见的知遇之恩,竭诚尽智,以忠诚侍奉皇上。他考虑事情周密详尽,能见微知著,因此外患平息,内政修明。位列百官的多是公卿之才,百姓安居乐业。宋朝三百年来,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了。有人却指责他不劝谏皇帝封禅泰山,认为这是白玉上的瑕疵。然而王旦的功绩已经非常显赫了。

史传三编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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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臣传二十一

宋

寇准

寇准字平仲,华州人。年少时英气勃发,精通《春秋》三传。十九岁时,考中进士。太宗选拔人才,多在殿前亲自询问,年少的人往往被罢免。有人教寇准虚报年龄,他回答说:“寇准正在进取仕途,怎么能欺骗君主呢?”考中后,被任命为大理评事,掌管成安县。每当征收赋税和徭役时,他从不随意发出官府文书,只列出乡里百姓的姓名,张贴在县城门口,百姓没有人敢逾期不缴。升任右正言,直史馆。恰逢皇帝下诏让百官陈述政事,寇准极力陈述利害关系,皇帝更加器重他。曾经在殿中奏事,言语不合,皇帝生气起身,寇准就拉着皇帝的衣服,请他重新坐下决断此事,然后才退下。皇帝因此嘉奖他,说:“我得到寇准,就像唐太宗得到魏征一样。”淳化二年,大旱,皇帝召见近臣询问得失,大家都说是“天命”,只有寇准说:“刑罚偏颇,天旱就是因此引发的。”皇帝生气起身进入内宫,过了一会儿召见寇准询问偏颇的情况,寇准说:“希望召两府大臣到来,我马上说。”皇帝下诏召两府大臣入宫,寇准于是说:“不久前祖吉、王淮都蔑视法律接受贿赂,祖吉赃款少却伏法被杀,王淮因为是参政王旦的弟弟,盗取主管的财物多达千万,只受杖刑还恢复了他的官职,这不是不公平又是什么?”太宗拿这话问王旦,王旦叩头谢罪,两人随即都被罢免。傍晚果然下起大雨,皇帝很高兴,提拔寇准为枢密副使。后来因事被贬,第二年入朝任参知政事。自从唐末以来,有居住在渭南的少数民族户,温仲舒任秦州知州时,将他们驱赶到渭北,建立堡寨栅栏以限制他们的往来。皇帝看了奏章不高兴,说:“古代的羌戎尚且杂居在伊洛地区,少数民族部落容易动荡难以安定,一旦有征调,将会严重困扰我们的关中地区。”寇准说:“唐代的宋璟不奖赏边功,最终导致开元盛世,边疆将领邀功以酿成祸患,值得深深警戒。”皇帝于是命令寇准出使渭北,安抚各族帐幕,并将温仲舒调任凤翔。当时皇帝在位已久,冯拯等人因请求确立皇储,被贬斥到岭南,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话。寇准从青州被召还,入宫觐见,皇帝说:“你来得怎么这么慢?我的诸子中谁可以托付神器?”寇准说:“陛下为天下选择君主,与妇人宦官谋划不行,与近臣谋划也不行,只有陛下选择能符合天下期望的人。”皇帝低头想了很久,屏退左右说:“襄王可以吗?”寇准说:“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圣上既然认为可以,希望立即决定。”于是立襄王为太子,太子到太庙祭告后返回京师。京城百姓拥塞道路欢喜跳跃说:“这是少年天子啊。”皇帝听说后不高兴,召见寇准说:“人心这么快就归属太子,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寇准再次拜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真宗景德元年,与毕士安一同任同平章事,当时契丹入侵,放纵游骑掠夺。在深州、祁州间稍有不顺利,就撤退。寇准说:“这是惯坏我们,请训练军队任命将领,挑选骁勇精锐,占据要害以防备他们。”这年冬天,契丹果然大举入侵,紧急文书一夜之间到了五次,寇准不发兵,饮酒谈笑自如。第二天,同僚将此事上报,皇帝大惊,问寇准。寇准说:“陛下想结束此事,不过五天罢了。”于是请求皇帝亲临澶州,同僚害怕想退下,寇准制止他们,让他们等候皇帝起身。皇帝犹豫,想回内宫,寇准说:“陛下进去我就见不到您了,大事就完了,请不要回去就出发。”皇帝于是商议亲征,召集群臣询问方略。不久契丹包围瀛州,直逼贝州、魏州,朝廷内外震骇。参知政事王钦若是江南人,请求皇帝去金陵;陈尧叟是蜀地人,请求皇帝去成都。皇帝问寇准,寇准说:“谁给陛下出这个计策,罪该斩首!如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皇帝亲征,贼寇自然应当逃遁;不然,出奇兵以扰乱他们的谋划,坚守以消耗他们的军队,劳逸之势,我们占胜算了。为什么要抛弃宗庙社稷,想去楚蜀之地,人心崩溃,天下还能保全吗?”坚决请求皇帝去澶州。到达南城时,契丹兵力正盛,众人请求皇帝停留以观察军势,寇准说:“陛下不过黄河,人心更加危急,敌军气势未受震慑,这不是取得威势决胜的方法。况且王超率领精兵驻扎在中山,以扼住他们的咽喉;李继隆、石保吉分兵大阵,以扼住他们的左右臂。四方征调镇守的援军每天到来,有什么疑虑而不前进?”众人议论都害怕,寇准力争不能决断,出宫遇到高琼,对他说:“太尉受国家恩惠,今天有报答的机会吗?”高琼回答说:“我是武人,愿意效死。”寇准再次入宫,高琼跟随站在庭下,寇准厉声说:“陛下不认为我的话对,何不试着问高琼等人?”高琼立即仰头奏道:“寇准说得对。”寇准说:“机不可失,应当催促皇帝出发。”高琼立即指挥卫士推进御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