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四十九

译那些从事末技、不从事农耕的人，于是公孙遂亲自以节俭节约来劝导百姓，致力于农桑，命令每户种植一棵榆树，一百株防风草，五十株葱，一畦韭菜，家里养两头母猪，五只鸡。百姓中有携带刀剑的，让他们卖掉剑去买牛，卖掉刀去买小牛，说：“为什么要带着牛和小牛佩带刀剑呢？”又督促百姓收敛积蓄，储存果实菱角芡实，慰劳百姓，巡视郡中，百姓都有积蓄，官吏和百姓富裕充实，诉讼案件停止。几年后，皇上派遣使者征召公孙遂，议曹王生愿意跟随。王生一向嗜好喝酒，没有节制，公孙遂不忍心拒绝他。等到到达京城，将要进入皇宫时，王生喝醉了，从后面喊道：“我有话要说。”公孙遂回头问他原因。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用什么方法治理渤海郡？您不可以有所陈述回答，应当说：‘这都是圣明君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公孙遂接受了他的话。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果然询问治理的情况，公孙遂按照王生的话回答。天子很高兴，赞赏他的谦让，笑着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的话而称引它？”公孙遂于是上前说：“臣不知道这些话，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皇上因为公孙遂年老，不能担任公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都尉丞，用来褒奖显扬公孙遂，非常看重他。公孙遂在任上寿终正寝。

译论曰：先王时代，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流离失所的百姓，饮食有节制，行事合时宜，百姓都安居乐业，因此奸邪盗贼不作乱，五种刑罚也用不上。秦汉以后，百姓生计日益艰难，风俗日益懈怠，一旦遇到水旱灾害或盗贼兴起，便设立严酷的法律来约束其后，而百姓的生活却更加困窘了。黄霸谋划安定渤海，是多么令人感动啊！从前汲黯因刚直敢言在朝廷任职，汉武帝称他为社稷之臣，他治理郡县也能以清静无为的方式治理。黄霸的忠言类似汲黯，而行政业绩又超过了他，差不多是重臣的人选，却因年老未能升至公卿之位，可惜啊！

黄霸

黄霸字次公，是淮阳阳夏人。因豪杰役使，迁徙到云陵。黄霸年轻时学习法律条文，喜欢做官吏。汉武帝末年，以等待诏令补任侍郎、谒者。后来担任河南太守的丞。黄霸为人明察内慧，然而温和善良且谦让，足以知道善于驾驭众人。作为丞处理议论，符合法律又合乎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官吏百姓都爱戴尊敬他。自从汉武帝末年用法严酷，汉昭帝即位，年幼，大将军霍光执政，上官桀等人争权，与燕王谋划作乱。霍光诛杀他们后，于是遵循武帝的法度，用严酷的刑罚来约束群臣，因此俗吏崇尚严酷，而黄霸唯独以宽厚温和闻名。汉宣帝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急躁，听说黄霸执法公平，等到即位，召他担任廷尉正，多次决断疑难案件，廷尉府中称赞他公平。代理丞相长史，因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黄霸阿纵不举报弹劾，都被交付廷尉，囚禁判处死刑。黄霸于是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在狱中度过两个冬天，累计三年才出狱。夏侯胜出狱后再次担任谏大夫，让左冯翊宋畸举荐黄霸为贤良，夏侯胜又推荐他，提拔为扬州刺史。三年后调任颍川太守。当时皇上致力于治理，多次下达恩泽诏书，官吏不奉行宣布。黄霸选择良吏，分区域宣布诏令，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让邮亭乡官都饲养鸡猪，来赡养鳏寡贫穷者。然后制定条教，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推行，劝勉行善防奸之意。以及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去除食用谷物的马匹，米盐靡密。起初似乎烦琐细碎，然而黄霸精力充沛能推行它。官吏百姓见到他，谈话间寻绎追问，询问其他隐蔽之事以相互参考。曾经想要有所监察，选择年长廉洁的官吏，派遣出行属县令周密。官吏出巡不敢住在邮亭，在道旁吃饭，乌鸦攫取他的肉。百姓有想要谒见府衙口头陈述事情的，恰好看见他，黄霸与他谈话道此后。当天官吏回来谒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他说：“非常辛苦在道旁吃饭，竟然被乌鸦盗取肉。”官吏大惊，认为黄霸完全知道他的起居，所问毫厘不差，不敢有所隐瞒。他识事聪明如此。官吏百姓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都称赞他神明。奸人离开进入其他郡，盗贼日渐减少。黄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保全安定。长吏许丞年老生病耳聋，督邮报告想要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尚能拜起送迎，只是听力稍重，有什么妨碍？况且好好帮助他，不要失去贤者的意思。”有人问他原因，黄霸说：“多次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借断绝簿书盗窃财物，公私耗费很多，都应当出自百姓容易承受的范围。新官吏又未必贤能或不如旧官吏，徒然相互增加混乱。大凡治理之道，去除那些太过分的事情罢了。黄霸以外宽内明，得到官吏百姓的心，户口逐年增加，治理为天下第一。征召代理京兆尹，因事贬秩，有诏令回颍川，治理如前，前后八年，郡中更加治理好。这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郡国，颍川尤其多。天子认为黄霸治理行为终究是长者，下诏称扬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百姓向往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渐众多。耕田者让畔，道路不拾遗，赡养鳏寡，帮助贫穷。监狱有时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百姓兴起行谊。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者，都按等级赐爵及帛。几个月后，征召为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五凤三年，代替丙吉为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黄霸擅长治理百姓，等到为丞相，总揽纲纪号令，风采不及丙吉魏相。于定国功名减损于治理郡县。当时京兆尹张敞的鹖雀飞集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雀，议论想要上报。张敞弹劾黄霸，黄霸非常惭愧。又因推荐乐陵侯史高可任太尉，被诏令诘责，黄霸免冠谢罪，从此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从汉朝兴起，谈论治理百姓的官吏以黄霸为首。为丞相五年，甘露三年去世，谥号定侯。子孙为二千石官吏的有五六人。

论曰：“子贱担任单父宰，有五个比自己贤能的人，子贱以他们为师并禀受法度，因此能鸣琴而治。”孔子称赞他说：“从前尧舜治理天下，务必求贤以辅助自己，可惜所治理的地方小。黄霸治理颍川，没听说求一个贤师一个士人，而独自依靠聪明来治理，所以治理郡县则优秀，以宰相天下而他的才能就不足了。”虽然如此，种植桑农，是王政的首要事务，以此殖民，百姓可以使之富裕。至于礼乐，则等待君子。

朱邑

朱邑字仲卿，是庐江舒人。年轻时担任舒桐乡啬夫，廉洁公平不苛刻，以爱护利益为行为，未曾鞭打侮辱人。慰问老人孤儿寡妇，对待他们有恩，所管辖的官吏百姓没有不爱戴的。升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

译大司农丞，调任北海太守，因政绩考核第一被调入京城担任大司农。他为人敦厚，对老朋友十分忠诚，然而生性公正，不能用私情来结交。天子器重他，朝廷也敬重他。这时张敞担任胶东相，写信给龚邑说：“从前陈平虽然贤能，必须依靠魏倩的推荐才能进身；韩信虽然奇才，必须依靠萧何的信任才能被任用。所以做事要能推举当时杰出的英才。如果一定要等到伊尹、吕望那样的人出现才去推荐，那么这些人就不会因为您而得到进用了。”龚邑被张敞的话感动，许多贤士大夫都得到他的帮助。他身为列卿，生活节俭，把俸禄赏赐分给宗族和乡邻，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神爵元年去世，天子哀怜痛惜，下诏说：“大司农龚邑廉洁守节，退朝后在家吃饭，不结交官场之外的朋友，不接受别人的馈赠，可以说是善良正直的君子。”赐给龚邑的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起初，龚邑病重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过去在桐乡做小吏，那里的百姓爱我，一定要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祭祀我，不如桐乡百姓。”等到他死后，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郊外，百姓果然共同为他修筑坟墓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不断绝。

译论曰：即使是一命的小官，如果心存仁爱，爱护百姓，必定能有所成就。当他在县里担任啬夫时，百姓早已把他视为父母。等到他因政绩卓著被提拔入朝，声望日益增高。推究他的性情和行为，大概是一位和乐平易的君子。从前子产去世，孔子认为他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像这位县令一样，足以当得起这个评价。

召信臣

召信臣字翁卿，是九江郡寿春县人。他凭借精通经学且成绩优异被选为郎官，外放补任阳谷县令，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任上蔡县令。他治理百姓如同对待子女，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越级提拔为零陵太守。因病辞官回家，又被征召为谏大夫，升任南阳太守。召信臣为人勤勉努力且有谋略，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致力于使百姓富裕。他亲自劝勉百姓耕种，出入田间小路，住宿在乡亭，很少安居。时常巡视郡中的水源，开通沟渠，修建水门和堤坝共几十处，以扩大灌溉面积，每年增加，最多时达到三万顷。又为百姓制定均分水量的规定，刻石立在田边，以防止争水纠纷。禁止嫁娶和丧葬中的奢侈浪费，务必崇尚节俭。府县官吏家中的子弟喜欢游荡，不从事农业生产，就斥责罢免他们，严重的就查办他们的不法行为，以此显示好恶。他的教化大行，郡中没有人不努力耕田，百姓归附他，户口增加了一倍，盗贼和诉讼案件减少停止。官吏和百姓亲近爱戴他，称他为“召父”。升任河南太守，政绩考核常居第一。竟宁年间，被征召为少府，上奏请求上林苑中那些远离宫室的馆舍不要再修缮和布置。又请求裁减乐府、黄门中的倡优杂戏以及宫馆中的兵器什物，裁减了大半。太官园中种植冬季生长的葱、韭、菜蔬，用房屋覆盖，昼夜防备并堆积火种等待温暖之气使其生长。召信臣认为这些都是不合时宜的物品，对人有害，不应该用来供奉供养以及其它不合法规的食物，全部上奏罢免，每年节省费用数千万。年老在任上去世。元始四年，下诏祭祀对百姓有益的百官卿士，蜀郡以文翁，九江郡以召父响应诏令。每年按时，二千石长官率领属官祭祀召信臣的坟墓，南阳也为他建立了祠堂。

论曰：古代开凿沟渠，是为了防备旱灾和水灾。到了周代，更加详细。自从阡陌开辟，井田制废除，农民的弊病，已经很久了。只有水利足以挽救它。至于礼制等级没有区别，风俗崇尚繁复奢侈，尤其应当赶快制定制度。召信臣在这两方面，法令禁令还有很多不完备的地方。但他生前获得了美好的名声，死后享受荣耀的祭祀。那些认为古代法度不适合今天的人，确实是与不仁德的人中最为严重的同类了。

尹翁归

尹翁归字子况，是河东郡平阳县人，担任狱中小吏，熟悉法律条文，喜欢击剑，没有人能抵挡他。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霍氏家族在平阳的奴仆宾客手持刀兵在市场中斗殴生事，官吏不能禁止。等到尹翁归担任市场官吏，没有人敢触犯他。他公正廉洁不接受馈赠，商贾都畏惧他。后来离职回家，恰逢田延年担任河东太守，巡视各县到平阳，全部召见旧吏五六十人，亲自接见，让有文才的向东，有武略的向西。轮到尹翁归，他伏地不起说：“尹翁归文武兼备，任凭您安排。”田延年召问，非常惊奇他的回答，任命为卒史，跟随回到府中查办案件，揭发奸邪，彻底查清事情真相。田延年自认为才能不如他，调任他为督邮。河东二十八县分为两部，闳儒负责汾水以北，尹翁归负责汾水以南。他所举劾的都符合法律，得到罪人的罪行，所属县的长官即使被中伤，也没有怨恨的。因廉洁被举荐为缑氏县尉，历任郡中职务，所到之处治理良好，选拔补任都内令。因廉洁被举荐为宏农都尉，征召拜为东海太守，路过辞别廷尉于定国。于定国家在东海，想嘱托两个同乡子弟，等到与尹翁归谈话，整天不敢见他的同乡子弟。离开后，于定国才对同乡子弟说：“这是贤能的将领，你们不能胜任事务，又不能用私事去干扰他。”尹翁归治理东海，明察秋毫，郡中贤良不肖以及奸邪罪名全都知晓，各县各有记录。收捕狡猾的官吏和豪强百姓，查办定他们的罪行，以此警戒百人，官吏百姓都恐惧改过自新。东海大豪强许仲孙奸猾扰乱吏治，前任二千石长官都不能制服。尹翁归到任后判处他死刑并示众，全郡惊恐战栗，没有人敢触犯禁令。东海大治，因考核优异入京代理右扶风，选用廉洁公平、疾恶如仇的官吏担任要职，以礼接待，好恶与他们相同。那些辜负尹翁归的人惩罚也必定执行，奸邪罪名也各县都有记录。盗贼在邻里中发生，尹翁归就召见该县长官，告知奸猾主犯的姓名，让他们推究踪迹，没有遗漏逃脱的。对弱小者宽容，对豪强者严厉。扶风大治。尹翁归为政虽然任用刑罚，但在公卿之间，廉洁自守，谈话不涉及私事，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因为行为才能而骄傲待人，在朝廷中很有名誉。元康四年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天子认为他贤能，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三个儿子都担任郡守，小儿子尹岑历任九卿，直至后将军，而闳儒也做到广陵相，有治理的名声，因此世人称赞田延年善于识人。

论曰：崇尚道德、缓和刑罚，是先王用来达到大治的方法。然而如果水太柔顺百姓就会玩忽，威严在于斧钺。看尹翁归设置名册查问奸邪，以此警戒百人，还有刑罚奖赏忠厚的意思。至于对弱小者宽容而对豪强者严厉，就是《诗经》所说的“不吐不茹”的意思，大概接近于此吧。

韩延寿

韩延寿字长公，是燕地人，迁居杜陵。年轻时担任郡文学。燕王刘旦谋反时，韩延寿的父亲韩义担任燕郎中，强行劝谏而死。等到魏相对策时为此进言，说应该显赏他的儿子，以昭示天下。大将军霍光采纳了他的话，于是提拔韩延寿为谏大夫，升任淮阳太守，治理很有

译（王）延夀。调任颍川太守，颍川郡豪强众多，难以治理，朝廷常为此地选拔优秀的二千石官员。此前赵广汉担任太守，担忧当地风俗多结党营私，所以挑拨官吏与百姓互相告发揭短，颍川因此形成这种风气，百姓多结怨仇。延夀想要改变这种风气，用礼让之道教导他们，于是逐一召见郡中几十位被乡里信任尊崇的长老，摆设酒食，亲自以礼相待，逐一询问民间风俗、百姓疾苦，为他们陈述和睦亲爱、消除怨恨的方法。长老们都认为可以施行，于是与他们商定嫁娶丧葬祭祀的礼仪规格，大致依据古礼，不得超越法律规定。于是命令文学校官和诸生穿戴皮弁，手持俎豆，为官吏百姓演示丧葬嫁娶的礼仪，百姓遵行他的教化，那些售卖偶人车马等低劣伪物的人被抛弃在街市上。几年后，延夀调任东郡太守，黄霸接替他在颍川任职，沿袭他的政绩而治理得非常好。延夀做官，崇尚礼义，喜好古代教化，所到之处必定聘请贤士，以礼相待任用，广泛征求意见，接纳劝谏争辩，推举办理丧事谦让财产的人，表彰孝顺悌敬有德行的人，修缮学宫，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磬，隆重进行升降揖让的仪式，以及到都试讲武，设置斧钺旌旗，练习射箭驾车之事，治理城郭，征收赋税租谷，事先明确告知日期，以按期完成为大事，官吏百姓敬畏他，都趋向于他。又设置正伍长互相率领，规定孝顺悌敬的人家不得窝藏奸人，街巷田间若有异常情况，官吏立刻得知，奸人不敢进入辖区。起初似乎繁琐，后来官吏没有追捕之苦，百姓没有受刑之忧，大家都感到便利安乐。他接待下属官吏，恩惠施予很厚，但约束誓约明确，有人欺侮他，延夀痛心地自我责备，难道是我辜负了他们，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官吏听说后自我伤感悔恨，他的县尉甚至自杀身亡。延夀曾经外出，临近上车时，一名骑吏迟到，他命令功曹议定惩罚，报告说骑吏已回到府门，门卒挡在车前，请求说话。延夀停车询问，门卒说：“《孝经》说：‘以侍奉父亲的态度侍奉君主，其恭敬是一样的。’今天明府一早驾车，久停未出，骑吏的父亲来到府门，不敢进入，骑吏听说后，快步走出府门去拜见父亲，恰逢明府登车，他因敬奉父亲而受罚，这不有损于大的教化吗？”延夀在车中举手说：“没有你，太守不知道自己有过错。”回到官舍召见门卒，于是任用他。他采纳善言、听取劝谏，都是这样的。在东郡三年，法令推行禁止，断案大大减少，成为天下第一。入京担任左冯翊，满一年称职，转为正式任职。一年多不肯出行巡视各县，丞掾多次告诉延夀说：“各县都有贤能的县令县长，督邮在外面分明善恶，出行巡视恐怕没有益处，反而加重烦扰。”丞掾坚持强行要求，延夀不得已出行巡视。到高陵县，有兄弟互相诉讼争田，亲自向延夀申诉，延夀非常伤感地说：“有幸担任郡守表率，不能宣扬教化，以至于让百姓骨肉争讼，既伤害风化，又使贤能的长吏、啬夫、三老、孝悌之人蒙受耻辱。过错在冯翊，应当先退职。”当天称病不处理政事，于是进入传舍卧房，闭门思过。全县不知该怎么办，县令丞、啬夫、三老也都自我囚禁等待治罪。于是诉讼者的宗族互相责备，这两兄弟深深悔恨，都自行剃发露肉谢罪，愿意将田地互相转移，至死不敢再争。延夀大喜，打开门延请相见，拿出酒肉与他们相对饮食，勉励他们向善。告知乡部有关部门表彰劝勉悔过从善的百姓。延夀于是起身处理政事，慰劳感谢县令丞以下官员，引见县尉推荐人才。郡中纷纷传布告诫勉励，不敢触犯。延夀的恩信遍及二十四县，不再有人以诉讼申诉。推究他的至诚，官吏百姓不忍欺骗他。延夀接替萧望之担任左冯翊，而萧望之升任御史大夫。侍谒者福向萧望之说：“延夀在东郡时，散失官钱一千多万。”萧望之与丞相丙吉商议，丙吉认为刚逢大赦，不必考察查究，御史应当去东郡问事。萧望之命令一并查问。延夀听说后，立即派属吏核查校对。萧望之在左冯翊时，廪牺的官钱散失一百多万，廪牺的官吏严刑拷打，自己招认与萧望之勾结。延夀弹劾奏报，移文殿门禁止萧望之出入。萧望之上奏说：“我的职责是总领天下听闻之事，不敢不查问，却被延夀拘禁。”皇上因此认为延夀不对，命令各自彻底查清所考之事。萧望之最终没有事实依据，而御史查办东郡之事完全得到证实。于是萧望之弹劾奏报延夀，案件下达公卿，都认为延夀先前既无状，后又诬告依法办事的大臣，想要以此解脱罪责，狡猾不道。天子厌恶他，延夀最终获罪被处死。官吏百姓几千人送到渭城，老小扶着车轮，争着献上酒肉。延夀不忍拒绝，人人给他饮酒，计算饮酒超过一石，让掾史分别感谢送行者的远道辛苦。官吏百姓认为延夀死而无憾，百姓没有不流泪的。延夀三个儿子都担任郎吏，临死嘱咐他的儿子：“不要做官吏，以我为戒。”儿子们都听从父亲的话：“辞官不做。”

译论曰：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教化衰微，所以汉朝兴起，像龚遂、黄霸这样的良吏，他们的成效仅限于使百姓富裕，即使文翁在蜀地，也不过是采摘其精华、咀嚼其华美罢了，没有能够以礼让来治理国家的。韩延寿的教化，考核行为，遵循古礼，与百姓互相谦让，文雅有礼，颇有三代遗风。等到他晚年，与萧望之互相揭发，无论当时所查办的案件是否属实，即使确实有罪，也应考虑他的长处，按照优待贤臣的条例处理。丙吉认为，遇到大赦就不必再追究，这大概是有宽宏气度的表现，就是古人所说的“一个臣”了。

张敞

张敞字子高，本来是河东平阳人。祖父张孺迁徙到茂陵，张敞又迁徙到杜陵。起初补任太守卒史，因廉洁被察举为甘泉仓长，逐渐升迁为太仆丞。昌邑王刘贺即位，行为举止不守法度，张敞上书劝谏。十多天后，刘贺被废黜，张敞因直言进谏而显名。被提拔为豫州刺史。宣帝征召他担任太中大夫，与于定国一起处理尚书事务。因为正直而违逆大将军霍光，被派去主管兵车，出军时节省开支。又外放为函谷关都尉。宣帝因为废黜刘贺是在昌邑时的事，心中忌惮，调任张敞为山阳太守。等到霍光去世，宣帝亲自处理政事，逐渐收回霍氏的权力，罢免霍光兄孙霍山云，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霍氏的女婿和亲属大多外放补任官吏，张敞听说后，上密封奏章陈述计策，皇上非常赞赏，但没有征召他。过了很久，渤海、胶东盗贼同时兴起，张敞主动请求去治理。天子征召他担任胶东相，张敞说治理动乱的郡县，不靠赏罚就无法劝善惩恶，官吏追捕有功的，请求允许一律比照三辅地区特别优异的标准。天子答应了他。张敞于是明确设立悬赏，允许群盗互相捕杀，免除追捕有功官吏的罪行，将名字上报尚书，调任县令的有几十人。因此盗贼解散，官吏百姓肃然有序。过了不久，入京代理京兆尹。自从赵广汉被杀后，接连代理京兆尹的如黄霸等几人，都不称职，京城治安逐渐败坏，长安市的偷盗尤其多，商贾深受其苦。张敞上任后，预先抓获几个偷盗头目，召见他们责问，于是宽恕他们的罪行，免除他们过去的债务，让他们招来其他盗贼来自我赎罪。偷盗头目说：“如果一下子召他们到府衙，恐怕其他盗贼会惊骇，希望全部接受任命。”张敞都让他们担任官吏，派他们回家休息。设宴喝酒，小偷都来祝贺，并且喝醉了，偷盗头目用红土弄脏他们的衣襟。官吏在里巷门口检查出来的人，衣服沾上红土就逮捕他们。一天抓获几百人，彻底查办他们的罪行，全部依法惩处。因此击鼓报警的事很少，市场上没有偷盗。张敞为人敏捷果断，赏罚分明，见到恶人立即逮捕，有时超越法律宽恕释放，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治理京兆，大致遵循赵广汉的做法，在谋略和耳目方面，发现隐藏、禁止奸邪，不如赵广汉。然而张敞原本研习《春秋》，用经术辅助自己，他的政令颇杂儒雅，常常表彰贤能、显扬善行，不纯粹使用诛杀刑罚，因此能够保全自己，最终免于刑戮。京兆地区人口众多，在三辅地区尤为动乱。郡国二千石官员以高等第入京代理，任职久的不过两三年，短的几个月到一年，就因罪过被罢免。只有赵广汉和张敞任职长久。张敞担任京兆尹时，朝廷每次有大议，他引经据典处理得当，公卿都信服，天子多次听从他的意见。但他没有威仪，又因为给妻子画眉毛，所以最终没有得到高位。担任京兆尹九年，因与光禄勋杨恽交好，杨恽因大逆罪被杀，公卿上奏认为张敞不宜处在同等地位，都免职，而张敞的奏章独自被搁置不下达。张敞派贼捕掾絮舜去查办案件，絮舜认为张敞弹劾奏章应当被免职，不肯把事情办完，私自回家。有人劝谏絮舜，絮舜说：“你只是五日京兆罢了，怎么能再查办案件！”张敞听说后，立即派官吏逮捕絮舜关进监狱。当时冬天还没结束，几天内，张敞昼夜查办絮舜，最终判他死刑。事情办完，絮舜应当出狱受刑，张敞派主簿拿着教令告诉絮舜说：“五日京兆，究竟怎么样！”于是将絮舜在街市处死。恰逢立春审理冤狱，使者出来，絮舜家人抬着尸体并编造张敞的教令自行申诉，使者上奏张敞杀害无辜。天子减轻他的罪责，想让张敞得以自便，就先下达之前因杨恽案弹劾张敞免职为平民的命令。张敞到宫门上交印绶，就从宫门下逃亡，过了几个月，京城官吏百姓松懈，击鼓报警的事多次发生。而冀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念张敞的功效，派使者在他家所在地召见张敞。张敞的妻子家室都哭泣惶恐，张敞独自笑着说：“我逃亡在外，郡吏应当来逮捕，现在使者来这里，天子是想用我。”立即收拾行李跟随使者到公车，天子引见，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张敞到任后，通过耳目发现贼首姓名，分别处理诛杀其首领，而广川王姬兄弟及王同族宗室刘调等勾结做盗贼，囊橐官吏追捕穷尽踪迹，都进入王宫。张敞亲自率领郡国官吏车辆几百辆，围守王宫，搜索刘调等人，果然在殿屋重轑中找到，都逮捕斩首，悬挂在王宫门外，于是弹劾上奏广川王。天子不忍心施加法律，削减了他的户数。张敞在部任职一年多，盗贼被禁止。代理太原太守满一年转正，太原郡清明。元帝刚即位，待诏郑明推荐张敞是先帝名臣，应当辅佐皇太子。皇上拿这事问前将军萧望之，萧望之认为张敞是能干的官吏，胜任治理烦乱，但才轻不是师傅的器量。天子还是征召张敞，想让他担任左冯翊，张敞病卒。

论曰：张敞做官吏，都以善于平息盗贼而著名。他治理胶东的方法有三，治理京兆、冀州的方法各有一。盗贼猖獗，一定有窝主作为藏身之所，有头目作为指挥。涤

译擒获那些盗贼头目，盗匪的源头就堵塞了。至于如果悬赏捉拿，让百姓尽力捕盗；官吏因升迁调任而优厚，让官吏尽力争功；下达赦免罪行的命令，让盗匪同党互相捕捉，与官吏百姓没有区别，那么盗贼又哪里容身呢！敞凭借才智，用经学来辅助自己，而平息盗匪的方法，确实完备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至于赵广汉治理京兆，洞察奸邪、铲除豪强，有赵广汉、张敞、三王（王尊、王章、王阳）的称誉，然而多使用钩距（探听虚实）的手段，缺少子谅（宽厚诚信）平易正直的心怀。论及教化，就不如文翁、韩延夀；论及才能，与敞和王尊相比，唯独显得苛刻深严，不足以作为垂范后世的训诫。所以删削了他。

译王尊

王尊字子赣，是涿郡高阳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伯父叔父让他到沼泽中放羊，王尊私下里求学问道，能够书写史书。十三岁时，担任狱中小吏，几年后补任书佐，代理属官管理监狱，过了很久，称病离职。他拜郡文学为老师，学习《尚书》《论语》，大致通晓其中的大义。后来再次被召代理属官治理案件，担任郡决曹史。几年后，被推举为幽州刺史从事，因考察廉洁补任辽西盐官长。多次上书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初元年间，因直言敢谏被推举，升任虢县县令，转任槐里县代理县令，兼理美阳县令的事务。美阳有个女子控告养子不孝，说：“儿子常常把我当作妻子，辱骂鞭打我。”王尊逮捕审讯，养子认罪。王尊说：“法律中没有妻子殴打母亲的条文，这是圣人都不忍心写下的，这就是经典中所说的‘制造冤狱’。”于是王尊坐在庭堂上，把那个不孝子悬挂在树上，让五名骑兵射杀他。官吏百姓都感到震惊害怕。后来提拔为安定太守，到任后发布教令告知属县说：“太守今天到达官署，希望各位勉力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那些行为贪婪卑鄙但能改正的人，可以与他一起治理；明确谨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要以身试法。”又告诫掾史和功曹，各自磨砺品行，协助太守治理政务。那些不称职的，赶快自行退避，不要长久阻碍贤才。府丞要详细登记官吏的品行才能，分别禀报，贤能的人排在上面，不要用富商大贾，即使拥有百万家产也不值得与他们商议政事。从前孔子治理鲁国，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现在五官掾张辅，怀着虎狼之心，贪污违法，全郡的钱财都流入张辅家中，但这只够埋葬他罢了。现在将张辅送进监狱，丞要告诫他，告诫他，随后一起入狱了。张辅在狱中关押几天后死去，彻底查清了他狡猾不道、百万赃款的事，威震郡中，盗贼分散逃入邻近郡界，豪强大多被诛杀伏法。王尊因残暴贼害的罪名被免职，起用后又担任防羌将军，转任校尉负责运送军粮物资。羌人反叛切断转运道路，几万士兵包围王尊，王尊率领一千多骑兵冲杀羌贼，功劳未能上报，因擅自离开部署获罪，恰逢赦免便回家。涿郡太守徐明推荐王尊，皇上任命他为郿县县令，升任益州刺史。此前王阳担任益州刺史，巡视辖区到邛郲九折阪，感叹说：“奉养祖先留下的身体，怎么能多次乘坐这险峻的道路？”后来因病离职。等到王尊担任刺史，来到那个阪道，问道：“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官吏回答说：“是。”王尊呵斥驾车的人说：“赶车！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在益州任职两年，招抚来归顺的边境外蛮夷归附。博士郑宽中奉命巡视风俗，举荐王尊的治理政绩，升任东平相。当时东平王因为至亲关系骄奢淫逸，不遵守法度，太傅和相接连受牵连获罪。等到王尊上任，捧着玺书来到朝廷中，东平王还没来得及出来接受。诏令王尊拿着玺书回去，等吃完饭，才回来传达诏令。后来拜见东平王，太傅在前面，诵读《相鼠》这首诗。王尊说：“不要拿着布鼓经过雷门。”东平王发怒，起身进入后宫。王尊也径直走出，回到住所。此前东平王多次私自出入，在国中驱驰，与后姬家交往。王尊召见告诫马厩长官：“大王应当跟随官属鸣响和鸾之铃，才能出行。”从今以后如果有命令驾小车，要叩头争辩，说相国教导不得如此。后来王尊朝见东平王，东平王又邀请他登上厅堂。王尊对东平王说：“我王尊来担任相，人们都来慰问我，认为我不被朝廷容纳，所以免职让我来相您罢了。天下人都说大王勇敢，只不过依仗尊贵罢了，哪里能像我王尊这样勇敢呢。”东平王变了脸色看着王尊，心里想要击杀他。随即好声好气地对王尊说：“希望看看相君的佩刀。”王尊举起衣袖，回头让旁边的侍郎上前引出佩刀给东平王看。东平王想诬陷相国拔刀指向大王吗？东平王的心思被看穿，又素来听说王尊的高名，大为王尊所折服，斟酒备饭，相对极为欢乐。太后上奏说王尊担任相，傲慢无礼。东平王血气未定，不能忍耐，实在担心母子都死。王尊最终获罪被免为平民。大将军王凤上奏让王尊补任军中司马，提拔为司隶校尉。起初中书谒者令石显尊贵受宠，专权作奸犯科。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都阿谀奉承畏惧石显。等到元帝去世，成帝即位，石显调任中太仆，不再掌管权柄。匡衡、张谭于是上奏石显过去的罪恶。王尊弹劾匡衡、张谭位居三公，掌管五常九德，以总揽方略、统一推广教化、美化风俗为职责。明知石显专权擅势，大肆作威作福，成为天下的祸害，不及时上奏施行惩罚，反而阿谀曲从，附和下级欺骗上级，心怀邪念迷惑国家，没有大臣辅佐政事的道义。匡衡羞愧恐惧，摘下帽子谢罪，上交丞相侯的印绶。天子因为刚即位，不忍心重惩大臣，于是下御史丞询问情况。王尊因污蔑宰相、轻慢国家，被贬为高陵令。几个月后因病免职。恰逢南山群盗傰宗等几百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任命原农太守傅刚为校尉，率领追踪射击的士兵千人追捕。一年多不能擒获。有人劝大将军王凤选用贤能的人担任京兆尹。于是王凤推荐王尊，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使京兆尹的职权。一个多月间，盗贼肃清，升任光禄大夫，代理京兆尹，后来正式任命。总共三年，因对待使者无礼，长安被关押的人在三个月间达千人以上。御史大夫上奏免职王尊，官吏百姓多称赞惋惜他。湖三老公乘舆等人上书为治理京兆的功绩辩护说：“从前南山盗贼凭借山势横行，道路不通，暴露军队不能擒获制服。王尊代理京兆尹。”二十天之间，大股盗贼震骇瓦解，首领自首，贼乱消除，百姓回归农业，安抚贫弱，铲除豪强奸邪，消除官吏百姓的怨恨

译陈尊，确实是国家的得力干吏，抵御外侮的忠臣。如今他一旦无辜遭受诬蔑文字的陷害，向上不能凭功劳抵销罪责，向下得不到公正的审理。希望陛下将此事下达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评定陈尊一向的品行，撰写奏章禀报天子。于是恢复陈尊徐州刺史的职务，升任东郡太守。过了很久，黄河水浸没瓠子金堤，陈尊亲自率领官吏百姓，沉白马祭祀水神河伯，亲手拿着圭璧，让巫师占卜祷告，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填塞金堤，因此住宿在堤上。官吏百姓多达数千万人，全都磕头请求阻止陈尊，陈尊始终不肯离开。等到水势盛大，堤坝溃决，官吏百姓都四处奔逃，只有一位主簿哭着站在陈尊身旁一动不动，而水波渐渐退去回流。官吏百姓赞美陈尊的勇敢节操。白马县三位长老朱英等人上奏陈述这一情况，下交有关部门核查，情况都与奏章所说相符。于是提升陈尊的俸禄为中二千石，额外赏赐黄金二十斤。几年后陈尊在任上去世，官吏百姓祭祀他。

译评论说：推崇尊重的刚劲气节，即使刀锯在前、鼎镬在后，也视如甘饴，毫无顾念畏惧，即便自称孟贲、夏育也不能超过他。《礼记》说：“孝子不登高”，然而在战阵中缺乏勇气，又是不孝的行为，这难道不是因为大丈夫舍身取义，必须死得其所吗？当尊驾疾驰越过山坡时，万一马惊车危，身坠悬崖，对孝道固然有亏，对忠义也不算得当。因此古代培养勇武的人，必定先要阐明道理，道理不明而随意牺牲生命，不几乎等同于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的人吗？

薛宣

薛宣字贡君，东海郡人。年轻时担任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来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巡视属县，见到薛宣，非常赏识他的才能，便跟随赵贡回到郡府。赵贡让妻子儿女与他相见，告诫说：“赵君将来做到丞相，我两个儿子也能担任丞相史。考察薛宣廉洁，升任乐浪都尉丞。举荐为茂材，担任宛句县令。王凤推荐他担任长安令，因为通晓熟悉法令，补任御史中丞。这时成帝刚即位，薛宣在殿中执法，多次陈述政事中的便利措施，举奏部刺史、郡国二千石官员中被贬退或称进的人，黑白分明，因此闻名。外放担任临淮太守，政教大行。陈留郡有大盗贼，废弛混乱，调任为陈留太守，盗贼被禁止，官吏百姓敬重他的威信。入京代理左冯翊，满一年称职，正式任命。起初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都贪婪狡猾不恭顺，把持郡中短长，前任二千石多次查办不能结案。等到薛宣上任，为他们摆设酒饭，与他们相对接待非常周到，不久就查清了他们的罪赃。然而薛宣察觉杨湛有改过自新、敬重薛宣的表现，于是亲手写信，封好交给杨湛说：“官吏百姓列举你的罪行如信中所说，有人议论认为你涉嫌主守盗。冯翊敬重县令，又考虑到十金之法刑罚沉重，不忍心公开揭露，所以秘密用手书告知，想让你自己考虑进退，以后可以舒展眉头。如果没有这些事，再封好信还给我，为你澄清。”杨湛自知罪赃都符合信中所说，而薛宣言辞温和没有伤害之意，就解下印绶交给官吏作为记录，感谢薛宣始终没有怨言。而栎阳令谢游自恃是大儒有名望，轻视薛宣，薛宣单独发文书公开责备他说：“官吏百姓说县令治理烦苛，遣罚役使千人以上，获取钱财数十万，供给非法，买卖听任富吏，次数不可胜数，证据已经明白，想派遣官吏查办，恐怕辜负举荐者的耻辱。儒士孔子说：‘能施展才力就任职，不能的就停止。’县令仔细考虑。”谢游收到文书，也解下印绶离去。又濒阳县北接上郡、西河，是几个郡的交汇处，盗贼很多。该县令平陵人薛恭，本是县里的孝子，按资历逐渐升迁，未曾治理过百姓，职务不能胜任。而粟邑县偏僻在山中，百姓谨慎朴实容易治理。县令钜鹿人尹赏，长期在郡中担任办事官吏，担任楼烦县长，举荐为茂材升迁到粟邑。薛宣就奏请尹赏与薛恭调换县份。两人上任几个月，两个县都治理得很好。薛宣于是发文书慰劳勉励他们说：“从前孟公绰优于赵魏而不适合滕薛，所以有人以德显扬，有人以功举荐，君子之道怎么能欺骗呢。所属各县都有贤能的长官，冯翊垂拱而治，希望勉励本职工作，完成功业。”薛宣得知官吏百姓的罪名，就召来告知县长吏，让他们自行处罚。告知说：“府衙之所以不自行举发，是不想代替县里治理，夺取贤能县令的名声。”长吏无不欢喜恐惧，脱帽向薛宣谢罪。薛宣做官吏，赏罚分明，用法公平且必定执行，所到之处都有条教可记载，多有仁爱宽恕、爱护利民之举。池阳县举荐廉洁官吏，狱掾王立，府衙还没来得及召见，听说王立收受囚犯家属的钱，薛宣责备县里，县里查办，狱掾其实是他的妻子独自收受囚犯的钱，狱掾确实不知道。狱掾惭愧恐惧自杀。薛宣听说后，发文书给池阳县说：“王立家私自受贿，而王立不知道，杀身以自明，王立确实是廉洁之士。请以府衙决曹掾的身份为王立的灵柩书写，以彰显他的灵魂。”府衙掾史中一向与王立相识的人，都给予送葬。等到冬至，官吏休息，贼曹掾张扶独自坐在官署处理事务。薛宣发出教令说：“大概礼仪崇尚和谐，人道崇尚通达。冬至官吏按令休息，由来已久。官署虽然有公事，家里也盼望私恩。掾史应当跟随众人回家，对妻子摆设酒菜，邀请邻里一笑相乐。”张扶惭愧，官属称赞他。薛宣为人喜好威仪，进退从容，非常可观。性格缜密安静有思虑，思考省察官吏职责，寻求便利安定，下至财物用度笔砚，都为他们设立方略，利用而节省费用。郡中清静，升任少府。一个多月，御史大夫于永去世。谷永上疏推荐薛宣，皇上于是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几个月，代替张禹担任丞相，封高阳侯，食邑千户。于是任命赵贡两个儿子为史。薛宣担任丞相，官属议论他烦琐没有大体，不称贤能，而天子喜好儒雅，薛宣经术又浅薄，皇上也轻视他。过了很久，广汉郡盗贼群起，几个月才平定。恰逢成太后去世，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以迅速办理。皇上听说后，归咎于丞相御史，于是下诏罢免薛宣。起初，薛宣担任丞相，翟方进担任司直，薛宣知道翟方进是名儒，有宰相的器量，深深结交厚待他。后来翟方进最终代替他担任丞相，思念薛宣的旧恩。薛宣被罢免后两年，翟方进推荐薛宣通晓熟悉法令，熟习国家制度。皇上征召薛宣，恢复高阳侯爵位，加宠特进，给事中，参预尚书事务。薛宣再次受尊重，掌管政事。几年后，因为与定陵侯淳于长交好获罪，罢归，死在家中。

评论说：赵贡、赵识赏识薛宣，薛宣也赏识翟方进。

译进用。这两个人最终都达到了宰相的职位，可见何武识人的高明啊！张宣在郡守任上，颇能把握大局；等到他担任宰相时，却因琐碎烦杂而受到讥讽。当初张宣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是因为他通晓法律条文，所以后来何武推荐张宣，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由此可知，通晓法律条文可以用来治理郡县，却不可以用来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古代那些遵循古道而入仕的人，他们的学术专长必定与此不同。

译史传三编卷四十九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二

汉

卓茂

卓茂字子康，是南阳宛县人。汉元帝时在长安求学，师从博士江生，研习《诗经》、《礼记》以及历法算术，穷究老师的学术规范，被称为通达的儒者。他性情宽厚仁爱、恭敬慈爱，同乡故旧，即使品行才能与卓茂不同，也都爱戴仰慕他，心情愉悦。起初被征召为丞相府史，曾经外出，有人误认他的马，卓茂心里知道这是误会，却默默解下马交给那人。后来那人另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马，便到府衙归还卓茂的马，磕头向卓茂道歉。后来卓茂因儒术被举荐为侍郎，在黄门供职，升任密县县令，他用心谆谆教诲，看待百姓如同子女，举荐善行并加以教导，口中没有恶言。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不忍心欺骗他。有人控告部亭长接受了他送的米肉，卓茂问：“亭长是向你索要的吗？还是你有事托付他而接受的呢？或者是平时自己出于恩惠情意赠送给他的呢？”那人说：“是以前赠送给他的。”卓茂说：“赠送给他而接受，为什么要控告呢？”那人说：“我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让百姓不畏惧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财物。现在我畏惧官吏，所以赠送给他。官吏既然最终接受了，所以我来控告。”卓茂说：“你真是个糊涂人。人之所以比禽兽高贵，是因为有仁爱之心，懂得互相尊敬侍奉。如今邻里长老尚且互相馈赠，何况官吏与百姓呢？官吏只不应当凭借威势强力索取罢了。人生来群居杂处，所以有纲纪礼义来互相交接。你独自不想修习这些，难道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生活吗？”那人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设立大的法度，礼制顺应人情。如今我用礼来教导你，你一定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来惩治你，你手脚该往哪里放呢？在一个门内，小事可以论处，大事可以处死。回去好好想想吧。”于是那人接受了卓茂的训导，官吏感怀他的恩德。起初卓茂到任时有所废除和设置，官吏百姓嘲笑他。邻近县城听说的人都讥讽他无能。河南郡为他设置守令，卓茂不以此为嫌，处理事务依然如故。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汉平帝时，王莽执政，天下发生大蝗灾，河南二十多个县都遭受灾害，唯独不进入密县境内。等到王莽设置大司农六部丞，劝勉督促农桑，卓茂升任京部丞。密县老少百姓都流泪哭泣跟随送行。后来王莽居摄，卓茂因病免职回家，常担任门下掾祭酒，不肯做职吏。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侍中祭酒，跟随到长安。卓茂知道更始帝政令混乱，因年老请求退休。光武帝即位，首先访求卓茂。卓茂到河南谒见，光武帝于是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赐予几案、手杖、车马、衣物和絮棉。又任命长子卓戎为太中大夫，次子卓崇为中郎，在黄门供职。建武四年去世，赐予棺椁和墓地，比照葬礼规格，皇帝穿素服亲自送葬。

论曰：考察卓茂的行事，没有显赫的功绩，但他仁厚和平，使人爱戴仰慕。以至于路上不拾遗，蝗虫不造成灾害。以及在新莽乱世中隐退，又是多么一心王室，坚守节操啊。光武帝兴起时，正当群雄未定，战将角力的时候，唯独首先礼遇卓茂，让他位居三公之首，用厚德教化天下，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评论的人认为严子陵归隐垂钓，确实开启了东海节义的风气。提拔卓茂为太傅，于是使得东汉循吏辈出，确实如此啊！

卫飒

卫飒字子产，是河内修武人。家境贫寒但喜好学问，跟随老师没有资费，常靠做工来养活自己。王莽时在郡中做官，历任州宰。建武二年，被征召到大司徒邓禹府，因能处理繁剧事务被举荐，任命为侍御史、襄城令。政绩有名声，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连接交州，颇受其风俗影响，不懂礼法。卫飒到任后修习学校教化，设立婚姻礼仪，一年间邦国风俗随之改变。此前含洭、浈阳、曲江三个县，是越地的旧地。百姓居住在深山溪谷边，不缴纳田租，距离郡城远的甚至将近千里。官吏往来办事，总是征发百姓乘船，名叫传役。每有一个官吏外出，徭役波及数家，百姓苦不堪言。卫飒于是开山修路五百多里，设置亭传邮驿，于是徭役减少，百姓劳苦得以休息，奸吏杜绝，流民逐渐返回，渐渐形成聚落城邑，让他们缴纳租赋与其他地方相同。平民来阳县出产铁石，其他郡的百姓常常聚会私自冶炼铸造，因此招引亡命之徒，导致奸盗。卫飒设立铁官，禁止私铸，每年增加收入五百多万。卫飒治理防范民事，居官如同在家，所施行的政策没有不符合事物宜当的。任职十年，郡内清明。二十五年，被征召回朝。光武帝想任命他为少府，恰逢他生病不能拜受，起用他任桂阳太守回家。等待后续诏令，过了两年，带病到朝廷，自陈病情危重，于是收回印绶，赐予钱十万。后来死在家中。南阳人茨充接替卫飒任桂阳太守，也善于治理，教导百姓种植桑柘麻纻之类，劝勉他们养蚕织鞋，百姓得到利益。

论曰：《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古代治理百姓的人就是这样。”后世治理不如古代，并非全是智慧谋略和才能的不足。把官府当作旅馆，那么诚意就不加于民，这是理所当然的。卫飒居官如同在家，能在声教刚通之地，立法兴化，改变风俗，而百姓都适宜。所以知道设立诚意、施行行动，是政治的善道。即使是康叔用来安定顽民，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

任延

任延字长孙，是南阳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