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八

史传三编卷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79–92 段

。及朱子编礼书丧祭二编,独以属榦。朱子病革,书与诀,遗以深衣及所著书曰:“吾道之托在此,吾无憾矣。”榦执心丧三年毕。调监嘉兴府石门酒库。吴猎出帅湖北,敬榦名徳,辟为安抚司激赏酒库,迁知临川县。歳旱,劝粜捕蝗,极尽心力。调新淦县,吏民习知临川之政,不令而行。差判安丰军,淮西帅司檄鞫和州疑狱,榦释囚饮食之委曲,审问未得其情。一夜感梦,乃旦呼囚诘曰:“汝杀人投诸井耶?何得欺我!”囚惊服。寻知汉阳军,重庠序先敎养,即郡治后建祠以祀周程游朱四先生,别为屋以馆四方士。値歳饥荒,政具举,旁郡饥民襁至,惠抚均一,民大感悦。以病丐祠,主管武夷冲祐观。寻起知安庆府,至则金人破光山,民情震恐,榦为战守备,请城安庆,不俟朝报,即日兴工,分城为十二科,先自筑一科,然后使官吏寓公士人分科主之,悉准其一科之费,计田出役力均,费省番休逓代,整有成法。每五鼓坐堂上,先授濠砦官以一日成算,然后治府事,理民讼,阅士卒,会宾佐,已则巡视城役,比晚犹至书院,为学者讲论经史。后二年,金人破黄州沙窝诸闗,淮东西皆震,独安庆屹然按堵。继而霖潦余月,大水暴至,城卒无虞,士民喜相谓曰:“不残于寇,不淹于水,生我者黄父也。”制置李珏辟参议,再辞。既而朝命改知和州,令先赴珏禀议,榦诣珏,珏方视师维扬,即与偕行。榦为画御敌计,珏不能用。其时珏幕多轻儇士将禆离心,而珏张宴无虚日,榦复谏。珏且请整旅以固蕲黄,为江南障,不聴,遂力丐去。其后蕲黄失守,果如榦言。再命知安庆,不就,入庐山访李燔、陈宓,相与盘旋玉渊、三峡间,俛仰朱子旧迹,讲乾坤二卦于白鹿书院。山南北之士皆集。未几,召赴行在,奏事,除大理丞,不拜。初,榦入荆湖幕府,奔走诸闗,豪杰往往愿依榦。后倅安丰,守汉阳、安庆,声闻益着。长淮军民翕然心向,在位者多忌之。比入见,又虑直言邉事,悟上心,于是羣起挤之,遂罢归。榦涵养既久,自得益深。一时出朱门,号髙第者至众,独榦强毅有立足任负荷。既归,弟子益进,往来质疑请益,如朱子时。俄命知潮州,辞主管亳州明道宫,逾月致仕。没后数年,赠朝奉郎,与一子下州文学,諡文肃。学者称勉斋先生。有书説、论语通释、论语意原及文集行于世。论曰:自古名儒之兴,必有名臣为之佐佑扬显传绪,而表防者则及门也。程张之时,名臣荐达有吕公着、司马光诸人,及门游、杨、尹、谢,其最着也。朱子同朝名臣如彭龟年、赵汝愚皆广为扬誉,及门黄、陈、李、蔡,其最着也。程门尚有朱光庭等,着声台谏,登髙而呼。朱门则鲜位于朝者,时使然也。榦之学歴金华四子,而其绪有光,盖其根深而源逺矣。

译等到朱熹编撰《礼书》中的《丧礼》和《祭礼》两编时,唯独将此事托付给黄榦。朱熹病重临终前,写信与黄榦诀别,留下深衣以及自己所著的书籍,说:“我的道统寄托在你身上,我便没有遗憾了。”黄榦为朱熹守心丧三年才结束。随后调任嘉兴府石门酒库监。吴猎出任湖北帅,敬重黄榦的名声德行,征召他担任安抚司激赏酒库官,后升任临川县知县。当年遭遇旱灾,黄榦劝谕百姓开仓卖粮、捕捉蝗虫,竭尽心力。调任新淦县知县,那里的官吏百姓早已熟悉他在临川的政令,无需命令便能自行执行。被差遣担任安丰军判官,淮西帅司发檄文命他审理和州的疑难案件,黄榦释放囚犯并供给饮食,仔细审问却未能查明实情。一夜之间他有所感悟,于是清晨召来囚犯责问说:“你杀人后将尸体投入井中吗?为何欺骗我!”囚犯惊恐认罪。不久,黄榦出任汉阳军知军,重视学校教化,在郡治后面建造祠堂祭祀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四位先生,另外修建房屋以接待四方士人。正值年岁饥荒,各项政务都得以推行,邻近郡县的饥民背着婴儿纷纷到来,黄榦安抚救济公平一致,百姓深受感动喜悦。因病请求主管祠禄,主管武夷冲祐观。不久起用为安庆府知府,刚到任时金人攻破光山,民情震惊恐惧,黄榦部署战守防备,请求加固安庆城墙,不等朝廷批复,当天就动工,将城墙分为十二段,先自己筑好一段,然后让官吏、寓公、士人分段负责,全部按照那一段的费用标准,根据田地多寡摊派役力,费用节省,轮流休息替代,整顿得有条理法度。每天五更时坐在堂上,先授予壕寨官一天的作战计划,然后处理府中事务,审理民间诉讼,检阅士兵,会见宾客佐吏,之后巡视城墙工程,傍晚时分还到书院,为学子讲解经史。两年后,金人攻破黄州沙窝等关隘,淮东淮西都震动,唯独安庆屹立不动,秩序井然。接着连续下雨一个多月,大水突然到来,城墙最终没有危险,士民高兴地说:“不被寇贼残害,不被大水淹没,养活我们的是黄父啊。”制置使李珏征召他担任参议,黄榦两次推辞。不久朝廷命令改任和州知州,让他先去向李珏禀报商议,黄榦前往拜见李珏,李珏正在扬州视察军队,便与他同行。黄榦为他谋划御敌计策,李珏不能采纳。当时李珏幕府中多是轻浮浅薄的士人,将领离心,而李珏天天设宴无虚日,黄榦再次劝谏。李珏请求整顿军队以巩固蕲州、黄州,作为江南的屏障,李珏不听,黄榦于是极力请求离职。后来蕲州、黄州失守,果然如黄榦所言。再次任命为安庆知府,黄榦不就任,进入庐山拜访李燔、陈宓,一起在玉渊、三峡间徘徊,瞻仰朱熹的旧迹,在白鹿书院讲解乾坤二卦。庐山南北的士人都聚集而来。不久,被召赴行在奏事,授任大理丞,黄榦不接受。起初,黄榦在荆湖幕府任职,奔走于各关隘,豪杰往往愿意依附黄榦。后来担任安丰副职,守汉阳、安庆,名声更加显著。长淮地区的军民一致心向,在位者大多嫉妒他。等到入朝觐见,又担心他直言边疆事务,触动皇上心意,于是众人一起排挤他,于是被罢官回家。黄榦涵养既久,自然受益更深。当时出自朱熹门下,号称高弟的人很多,唯独黄榦刚毅有担当,能承担重任。回家后,弟子更加精进,往来质疑请教,如同朱熹在世时一样。不久任命为潮州知州,黄榦推辞,主管亳州明道宫,过一个月退休。去世后几年,追赠朝奉郎,赐一子担任下州文学,谥号文肃。学者称他为勉斋先生。著有《书说》、《论语通释》、《论语意原》及文集流传于世。评论说:自古以来著名儒者的兴起,必定有名臣作为辅佐,宣扬显扬并传承其学说,而在门下的弟子则起到表率作用。程颢、程颐、张载的时代,有名臣吕公着、司马光等人推荐举拔,门下的游酢、杨时、尹焞、谢良佐最为著名。朱熹同朝的名臣如彭龟年、赵汝愚都广为宣扬赞誉,门下的黄榦、陈淳、李燔、蔡元定最为著名。程门还有朱光庭等人,在台谏职位上名声显赫,登高呼喊。朱门则很少有人在朝廷任职,这是时势造成的。黄榦的学问经历金华四子,而其学说发扬光大,大概是因为根基深厚而源远流长。

李燔

李燔字敬子,南康建昌人。绍熈元年成进士,授岳州教授,未上,往谒朱子。朱子告以曾子▯毅之指曰:“致逺固以毅,任重贵乎▯也。”燔退以▯名其斋。至岳州教士,不因时,尚且曰:“古之通材,文武兼焉。”乃辟射圃使习射,廪老将善射者以教之,以承重。解官归,既阕,改襄阳教授。复谒朱子,朱子称之曰:“燔进学可畏,而直谅朴实,处事不茍。它日任斯道者,必燔也。”凡诸生未达者,令先访燔,俟有所发,乃为折衷。诸生畏服。朱子没,将葬,学禁方厉,鲜敢会葬者,燔独往视封窆,不少怵。及诏访遗逸,九江守以燔名闻,召赴都堂,再辞。郡守聘为白鹿书院长,诸生云集,讲学之盛无与比。除大理司直,辞。寻添差江西运司干办公事。会洞寇乱,帅漕议平之。燔曰:“寇非吾民耶?岂必皆恶然而为寇?则有司贪刻,将校邀功者激之耳。反是而行,则皆民矣。”帅漕然之,问谁可行者,燔自请往,乃驻兵万安,易置近洞隅保之。尤无良者,驰辨士谕以逆顺祸福,寇皆帖服。洪州地下,异时贑江涨而隄壊,久雨辄涝,燔白漕帅葺之,自是田皆沃壤。改潭州通判,辞不许。真徳秀帅长沙府事,悉以咨燔。未数月,宁宗崩,史弥逺以拥立功,益当国柄,用燔慨然告归,遂不复出。徳秀及魏了翁荐之,差权通判隆兴府,辞。江西帅魏大有辟充参议官,又辞。乃以直秘阁予祠。燔居闲,念无以报国,乃荐徳秀、了翁及崔与之、洪咨防、陈宓等于朝。绍定五年,上论当世髙士,李心传以燔对曰:“燔朱熹髙第,经术行义,亚黄榦,当今海内一人而已。陛下诚强起之以寘讲筵,必能禆助圣学。”上虽然之,而终不召也。年七十卒,諡文定。燔尝言:“凡人功业不必仕宦,随分及物即功业矣。”又言:“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君子无入不自得,正以磨挫骄奢,不至居移气养移体。”因诵古语曰:“分之所在,一毫攀跻不上。”善处者,退一步耳。故燔处贫贱患难,若平常不为动。被服素布,虽贵不易。蔡念成称:燔心事有如秋月。入仕四十二年,在官不过七考。居家讲道,学者宗之。与黄榦齐名,称曰黄李。

论曰:朱子之帅长沙,降其洞獠,燔在江西治迹相▯。洞獠犹可以逆顺祸福服,况于身为赤子,乃祖乃父,累世宅尔宅而畋尔田者哉?虽防张奸宄之徒,世不絶有,然使司牧者有隂雨之膏,析符者有保障之固,则稂莠且化为嘉苗,而众志坚于城郭矣。燔之言,实治忽之名论也。燔与光泽李方子同为朱门髙第,燔以▯名其斋,生平克充▯毅之防;方子以果名其斋,善体寛大中要果决之训,服行以造于成。甚矣,古人之嗜学也。

  李方子

李方子字公晦,邵武人。少博学能文,为人端谨纯笃。初见朱子,谓曰:“观公为人,自是寡过,但寛大中要规矩,和缓中要果决。”遂以“果名”斋。长逰太学,学官李道传折官位辈行,具刺就谒。嘉定七年,廷对擢第三,调泉州观察推官。适真徳秀来为守,以师友礼之。徳秀尝谓人曰:“公晦学防而气平,本经术明世用事之大者,余必咨而后行。暇则辨论经史,至夜分不倦。”故事秩满必先通书庙堂,乃除方子曰:“通书是求也。”丞相史弥逺闻之,怒,逾年始除国子録。无何将选入宫僚,而方子不少贬以求合。或告弥逺曰:“此真徳秀党也。”使台臣劾罢之。方子既归,学者毕集,危坐竟日,未始倾侧。对宾客一语不妄发,虽奴▯亦不加诟詈,然尝严惮之。尝语人曰:“吾于学问虽未能周尽,然幸于大本有见处,此心常觉泰然,不为物欲所渍尔。”其所编《禹贡集觧》,朱子尝称许之。

论曰:为陆学者,每妄讥朱门,舎徳性而专事问学。攷朱子教人,大端在主敬穷理。主敬所以尊徳性也,岂尝放于支离以为学哉?方子于大本有见处,是主敬之效也。至以学问周尽为歉,则又以见理道之无穷,而大居敬者尤必以穷理为贵也。真徳秀称其本经术明世务,固非若冥目兀坐以求大本而

译李燔

李燔,字敬子,是南康建昌人。绍熈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岳州教授的官职,尚未赴任,便前往拜见朱熹。朱熹用曾子“刚毅”的要旨告诫他说:“达到远大的目标固然依靠刚毅,但责任重大更贵在刚毅。”李燔退下后,用“刚”字命名他的书斋。到了岳州教导士人,他不因循时俗,尚且说:“古代的通才,是文武兼备的。”于是开辟射箭的场地让士人练习射箭,供给粮饷给擅长射箭的老将让他们来教导,以此承担重任。李燔解职回家,守丧期满后,改任襄阳教授。再次拜见朱熹,朱熹称赞他说:“李燔在学问上的进步令人敬畏,而且正直诚信、朴实无华,处理事情不马虎。将来担当传承道统重任的,一定是李燔。”凡是学生中有不理解的地方,朱熹让他们先向李燔请教,等到李燔有所阐发后,朱熹才加以折中裁定。学生们都敬畏信服。朱熹去世后,即将安葬,当时学术禁令正严,很少有人敢参加葬礼,只有李燔独自前往查看封土下葬,一点也不畏惧。等到朝廷下诏访求遗逸人才,九江太守将李燔的名字上报,召他到都堂,他两次推辞。郡守聘请他担任白鹿书院长,学生们云集而来,讲学的盛况无人能比。朝廷任命他为大理司直,他推辞了。不久又添设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的差缺。恰逢洞寇作乱,统帅和漕运使商议平定叛乱。李燔说:“寇贼难道不是我们的百姓吗?难道他们都一定是邪恶才成为寇贼吗?这是有关官吏贪婪苛刻,将校邀功请赏激怒了他们罢了。如果反过来行事,他们就都是百姓了。”统帅和漕运使认为他说得对,问谁可以前往,李燔自告奋勇前往,于是驻扎军队在万安,更换安置靠近洞窟的隅保来保卫他们。对于特别没有良知的,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晓以逆顺祸福的道理,寇贼都顺服了。洪州地势低洼,以往贑江涨水堤坝就会毁坏,久雨就会涝灾,李燔禀报漕运使和统帅修缮堤坝,从此田地都成了肥沃的土地。改任潭州通判,他推辞但未被允许。真德秀统帅长沙府事务,全都咨询李燔。没过几个月,宁宗去世,史弥远凭借拥立之功,更加独揽国政,李燔感慨地告老还乡,于是不再出仕。真德秀和魏了翁推荐他,朝廷差遣他暂代隆兴府通判,他推辞了。江西统帅魏大有征召他担任参议官,他又推辞了。于是授予他直秘阁的官职并让他担任祠禄官。李燔闲居在家,想着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于是向朝廷推荐真德秀、魏了翁以及崔与之、洪咨夔、陈宓等人。绍定五年,皇帝询问当世的高士,李心传用李燔回答,说:“李燔是朱熹的高材生,经术和德行,仅次于黄榦,是当今海内唯一的人。陛下如果强行起用他让他担任讲官,一定能辅助圣学。”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没有召见李燔。李燔七十岁去世,谥号文定。李燔曾经说:“凡人的功业不一定非要通过做官,随分随力惠及他人就是功业了。”又说:“做官做到卿相,不可失去寒门素朴的本色,君子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安然自得,正是为了磨砺克制骄奢之气,不至于让居住的环境改变气质、供养的条件改变体质。”于是引用古语说:“本分所在,一丝一毫的攀附高升都做不到。”善于处世的人,不过是退一步罢了。所以李燔身处贫贱患难之中,像平常一样不为所动。穿着素布衣服,即使显贵也不改变。蔡念成称赞:李燔的心事如同秋月般清明。李燔做官四十二年,在任上不过七个考核期。在家讲学传道,学者们尊崇他。他与黄榦齐名,被称为“黄李”。

论曰:朱熹统帅长沙时,降服了那里的洞獠,李燔在江西的政绩与之相当。洞獠尚且可以用逆顺祸福的道理使他们顺服,何况身为百姓,他们的祖辈父辈世代居住在那里、耕种那里的田地呢?虽然奸邪之徒,世上不断有,但如果治理百姓的官员有如及时雨般的恩泽,分符治事的官员有坚固的保障,那么杂草也能化为嘉禾,众人的意志也会比城墙更加坚固。李燔的话,实在是关于治理兴衰的名论。李燔与光泽人李方子同为朱门的高材生,李燔用“刚”命名书斋,一生努力充实刚毅的内涵;李方子用“果”命名书斋,善于体悟宽大之中要有果决的训诫,践行以达到成就。古人嗜学真是到了极点啊。

李方子

李方子,字公晦,是邵武人。年少时博学能文,为人端正谨慎、纯厚笃实。初次拜见朱熹,朱熹对他说:“看你的为人,自然是很少有过失,但宽大之中要有规矩,和缓之中要有果决。”于是李方子用“果”命名书斋。后来游学太学,学官李道传不顾官位辈分,备下名帖前去拜谒。嘉定七年,在廷试对策中选拔为第三名,调任泉州观察推官。恰逢真德秀来担任太守,以师友之礼对待他。真德秀曾经对人说:“公晦学问精深而气度平和,根本在于精通经术以明晓世用事务的大道理,我必定咨询他之后才行动。闲暇时就辩论经史,直到深夜也不疲倦。”按惯例,任期届满必须先向朝廷上书,于是李方子说:“上书是求取官职。”丞相史弥远听说后,大怒,过了一年才任命他为国子录。不久将要选拔他进入宫僚,而李方子一点也不贬低自己以求迎合。有人告诉史弥远说:“这是真德秀的党羽。”史弥远让台臣弹劾罢免了他。李方子回家后,学者们都聚集在他身边,他整天端坐,从未倾斜侧身。面对宾客一句话不妄发,即使是奴仆也不加以辱骂,但人们却常常严厉地敬畏他。他曾经对人说:“我在学问上虽然未能周全详尽,但庆幸在根本大处有所见解,这颗心常觉得安泰,不被物欲所浸染罢了。”他所编撰的《禹贡集解》,朱熹曾经称赞过。

论曰:学习陆九渊学问的人,常常妄自讥讽朱熹的门徒,舍弃德性而专门从事问学。考察朱熹教导人,大端在于主敬穷理。主敬是为了尊崇德性,难道曾经放任于支离破碎的学问吗?李方子在根本大处有所见解,这是主敬的效果。至于以学问未能周全详尽为遗憾,则又可见理道的无穷无尽,而大行恭敬的人尤其以穷理为贵。真德秀称赞他根本在于精通经术以明晓世务,确实不像那些闭目枯坐以求大本而

遗弃事物者比矣。

译抛弃事物的人比比皆是。

陈淳

陈淳字安卿,漳州龙溪人。少习举子业,林宗臣见而竒之,谓曰:“此非圣贤之学也。”授以《近思录》,淳由是尽弃所业,益求濓洛遗书读之,慨然曰:“此实洙泗之传,而吾乃未身其奥,吾心恧焉。”闻朱子讲道武夷,欲往从而无资,及朱子守漳,进谒得闻本原之学,益自力。朱子亟称之曰:“南来吾道得一安卿。”朱子自漳归且十年,淳复至,自述所得,朱子曰:“已见本原矣,所阙者下学之功尔。”自是所闻皆要切语,凡三月而朱子卒。淳服膺师训,日月积累,义理贯通,洞见条绪。其居乡不沽名,不徇俗,恬然退守而化及乡人,声播天下。世虽不用,而忧时论事,感慨动人,郡守以下皆礼重之。嘉定九年,以特试赴都,归过严陵,郡守郑之悌率僚属延登讲座,淳乃为四章以示学者。其论道学体统畧曰:“道原于天命,而实行乎日用。尧舜与涂人同一禀,孔子与十室同一赋。谓其君不能贼其君者也,谓其民不能贼其民者也,自谓其身不能自贼者也。操则存,舍则亡,迪之吉,悖之凶。《易》知易行,岂有离于日用之外哉?”其论师友渊源畧曰:“濓溪不由师传,提纲起钥;二程亲授其旨,朱子又益明之上,以达羣圣之心,下以统百家而会于一。学者必以是为迷涂之指南,庶有所取正而不差矣。”论工夫节目畧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大要不过致知力行而已。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已,而使之无不备也。知不致,则行将何适?行不力,则所知徒为空言,竟何有于我哉?然二者亦非截然判为二事,犹之行者目视足履,动辄相应,盖交进而互发也。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圣学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力行,不复有扞格之病矣。虽然,人性皆善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防;二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实见也。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我犹未免为乡人者为忧,然后为能立志;必如顔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后为能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自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后循序而进,日有维新之益矣。论读书次序畧曰:不先诸大学,则无以提挈其纲领,而尽论孟之精防;不参诸论孟,则无以发挥其蕴奥,而极中庸之归趣。然不会其极于中庸,又何以立大本而经大经哉?读四书之法,毋过求,毋曲引,平心以玩其旨归,切己以察其实用,乃由以进于诸经,莫不冰融而冻释矣。既归,人士师事者益进淳,与讲解率至夜分,无倦色。门人随所口授,笔之,于是有《四书口义》《字义详解》及《筠谷所闻》诸编。明年以特奏防授迪功郎,主安溪簿,未上卒,年六十五。所着有《诗礼女学》传于世,学者称北溪先生。淳同邑有王遇者,字子合,号东湖,亦事朱子,又尝及游张栻、吕祖谦之门,精思力行。朱子称其淳笃,及歴官中外,皆有声绩,不附韩侂胄,多风节。其后漳人祠祀朱子,以淳及遇配焉。

论曰:蔡元定之明悟,黄榦之笃实,皆为朱门所推重。逮观淳之讲义,何其粹也!朱子之守漳未及二年,比淳再至,仅三月耳。非尝朝夕熟承其声謦也,而于奥防防言,探之能深,阐之能▯。简而括,详而有要。于师门学的,曾无毫芒之谬。可谓颖异之姿,与闻性道之秘者已。

  蔡沈

蔡沈字仲黙,元定季子也。与伯兄渊、次兄沆皆及事朱子。沈年三十,尽屏举子业,一以圣贤为师。及元定坐谪舂陵,茧足走三千里,惟沈独从。元定卒,防丧归于道,有遗金义不可受者,固却之曰:“吾宁随所止而殡,不以累吾亲也。”初,元定使渊绍其易学,沆绍其春秋学,沈绍其书学。及朱子为书传,未及成,病革,亦卒以属沈。沈受父师之命,竟踵成之。其序略曰:“二帝三王之治,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

译陈淳,字安卿,是漳州龙溪人。他年轻时学习科举应试的文章,林宗臣见到他后觉得他很奇特,对他说:“这不是圣贤的学问。”于是把《近思录》传授给他,陈淳因此完全抛弃了以前的学业,更加寻求周敦颐、程颢、程颐的遗著来阅读,感慨地说:“这确实是孔子讲学的真传,而我竟然没有亲身进入它的深奥境界,我心里感到惭愧。”听说朱熹在武夷山讲道,他想前往跟随学习却没有路费,等到朱熹任漳州知州时,他进见朱熹得以听闻根本的学问,更加自我勉励。朱熹多次称赞他说:“南方来的人中,我的道统得到了一位安卿。”朱熹从漳州回去将近十年,陈淳又来到漳州,自己陈述所学的收获,朱熹说:“已经见到根本了,所欠缺的是下学功夫罢了。”从此他所听到的都是精要切当的话语,过了三个月朱熹就去世了。陈淳牢记老师的教诲,日积月累,义理贯通,透彻地看清了条理头绪。他居住在乡里不沽名钓誉,不迎合世俗,恬淡地退守而教化波及乡人,名声传遍天下。当时虽然不被朝廷任用,但他忧虑时局、议论世事,感慨动人,郡守以下官员都对他以礼相待、十分敬重。嘉定九年,他通过特试前往京城,回来时经过严陵,郡守郑之悌率领僚属邀请他登上讲座,陈淳于是写了四章文章来示教学者。他论述道学体统的大意说:“道源于天命,而实行于日常用度。尧舜与路人有着同样的禀赋,孔子与十户人家有着同样的天赋。说君主不能伤害君主,说百姓不能伤害百姓,说自己不能伤害自己。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遵循它就吉祥,违背它就凶险。《易经》所说的容易知晓、容易实行,哪里会离开日常用度之外呢?”他论述师友渊源的大意说:“周敦颐不依靠师承传授,提纲挈领、开启关键;二程亲自传授其宗旨,朱熹又进一步阐明它,上以通达群圣的心意,下以统摄百家而汇归于一。学者一定要把这作为迷途中的指南,或许才能有所取正而不偏离。”他论述工夫细节的大意说:“道如此浩大,从哪里下手?大体不过致知和力行罢了。致其知,是为了在心中明了万理,而使之没有疑惑;力其行,是为了在自己身上恢复万善,而使之没有不具备的。知不能致,那么行将到哪里去?行不力,那么所知的就只是空话,对我究竟有什么益处呢?然而这两者也不是截然分为两件事,就像行走时眼睛看、脚迈步,动不动都相应,是交互前进、互相引发的。那作为致知力行基础的,一定要以敬为主。敬是提撕警醒,使这颗心保持清醒,圣学之所以能贯通动静、彻始彻终,就在于此。能敬,那么内心就有涵养,根本清明,由此去致知力行,不再有抵触隔阂的弊病了。虽然如此,人性都是善的,但很少有人能从事于此,一是弊病在于安于常俗、习于旧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我防范;二是弊病在于偏执私见,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真实见解。一定要像孟子那样,以舜作为天下的榜样,为自己还只是个乡下人而忧虑,然后才能算是立志;一定要像颜回那样,向不能的人请教,向寡闻的人请教,有好像无,实好像虚,然后才能算是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自我放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以为是,然后循序渐进,每天都有更新的好处。他论述读书次序的大意说:不先读《大学》,就无法提挈纲领,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不参读《论语》《孟子》,就无法发挥其蕴奥,而穷极《中庸》的旨趣。然而如果不汇归极理于《中庸》,又凭什么确立根本、经营大道呢?读四书的方法,不要过度探求,不要牵强附会,平心静气地玩味其主旨,切合自身地考察其实际应用,然后由此进入诸经的学习,没有不冰消雪融的。他回来后,士人拜他为师的更加增多,陈淳为他们讲解往往直到深夜,也没有疲倦的神色。门人随着他的口授记录下来,于是有了《四书口义》《字义详解》以及《筠谷所闻》等著作。第二年他通过特奏补授迪功郎,担任安溪主簿,还未上任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他的著作有《诗礼女学》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北溪先生。陈淳同乡有个叫王遇的人,字子合,号东湖,也侍奉朱熹,又曾游学于张栻、吕祖谦门下,深思力行。朱熹称赞他淳朴笃实,等到他历任内外官职,都有声绩,不依附韩侂胄,多有风骨节操。后来漳州人祭祀朱熹,以陈淳和王遇配享。

评论说:蔡元定的明察领悟,黄榦的笃实,都被朱门所推重。等到观看陈淳的讲义,是多么精纯啊!朱熹在漳州任职不到两年,等到陈淳再次到来,仅仅三个月罢了。他并不是朝夕熟听朱熹的声音气息,而对于深奥精微的言论,探求能深,阐发能明。简练而概括,详细而有要点。对于师门的学问,没有丝毫的谬误。可以说是颖异的天资,听闻了性道的奥秘的人了。

蔡沈,字仲默,是蔡元定的幼子。他与大哥蔡渊、二哥蔡沆都侍奉过朱熹。蔡沈三十岁时,完全摒弃了科举应试的文章,一以圣贤为师。等到蔡元定获罪被贬到舂陵,他跋涉三千里,只有蔡沈独自跟随。蔡元定去世后,蔡沈护送灵柩归乡,途中有遗留的金子,按道义不可接受,他坚决推辞说:“我宁愿随停灵的地方安葬,也不以此连累我的亲人。”起初,蔡元定让蔡渊继承他的易学,蔡沆继承他的春秋学,蔡沈继承他的书学。等到朱熹撰写《书传》,还未完成,病重时,也托付给蔡沈。蔡沈接受父师的命令,最终继承完成了它。他的序言大意说:“二帝三王的治理,根本在于道;二帝三王的道,根本在于心。得其心

,则道与治可得而言矣。后世人主有志于二帝三王之治,不可不求其道;有志于二帝三王之道,不可不求其心。求心之要,舎是书何以哉?”卜居九峯,虽当世名卿物色访求,不屑就也。凡元定著书十余种,其律吕阵圗诸书,学者尤难卒晓,间以叩沈,无不毫析缕解者。又尝叙洪范数,亦元定所命也。卒諡文正,学者称九峯先生。蔡氏自牧堂老人,发生西山先生元定;元定生节斋先生渊,复斋先生沆,及沈。渊又生素轩先生格,沈生觉轩先生模,久轩先生杭,静轩先生权,皆洁行绩学,诠经卫道,世称蔡氏九贤云。

译这样,道与治就可以谈论了。后世的君主有志于实现二帝三王的治理,不可不探求其道;有志于探求二帝三王的道,不可不探求其心。探求心的关键,除了这本书还有什么呢?”他隐居在九峯,虽然当世的名臣多方寻访招揽,他也不屑于应召。蔡元定著书十余种,其中《律吕》《阵图》等书,学者尤其难以完全理解,偶尔向沈焕请教,没有不被他剖析得细致透彻的。沈焕又曾撰写《洪范数叙》,这也是蔡元定所命定的。蔡元定去世后谥号文正,学者称他为九峯先生。蔡氏家族,自牧堂老人蔡发,生下了西山先生蔡元定;蔡元定生下了节斋先生蔡渊、复斋先生蔡沆,以及沈焕。蔡渊又生下了素轩先生蔡格,沈焕生下了觉轩先生蔡模、久轩先生蔡杭、静轩先生蔡权,他们都品行高洁、学业有成,阐释经典、捍卫道统,世人称他们为蔡氏九贤。

论曰:建州当南宋时,名贤挺生,而胡、刘与蔡三家尤盛。马、班列传之作,父子祖孙▯相从附。至陈寿传董和、董允,始厘为各编。若沈守道著述,不负父师之命,其书传与朱子《易》《诗》诸经并立学宫,迄于今五百余年,业《尚书》者宗之。故从和、允之例,析而不附。然沈讥《洞极潜虚》为牵合,至所叙范数,或未免然,何欤?

  刘爚

刘爚字晦伯,建阳人。与弟炳受学于朱子,亦尝及吕祖谦之门。乾道八年举进士,调山阳主簿,转饶州録事,擢知连城县,改闽县。所至讲求利弊而兴革之。俄差判潭州,未上,丁父忧。值伪学禁兴,爚从朱子于武夷讲道读书,怡然自适。筑云庄山房,为终老计。后差知徳庆府,修学校,纠武勇,条上便民五事。及入奏,因言今虽从和议,愿益恐惧修省,开言路以广忠益,振公道以进人才,饬邉备以防敌患。擢提举广东常平,令毎嵗春末以其半出贷,至冬而偿,常存其半以备缓急。又出公使公用二库嬴钱以补积欠,凡十五万。入为尚左郎官,因转对首言,愿于经筵特▯大臣奏对,反复问难以求义理之当否,政事之得失。又乞收拾人才,修明军政,及节内外冗费。出为浙江提点刑狱,多所平反。复入为国子司业。是时伪学之禁未弛,爚乃言于丞相,请以朱子所着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説劝讲。复奏庆元以来,权佞当国,恶人议已,指道为伪,屏其人,禁其书,义利不明,趋向汚下,人欲横流,亷耻日丧,乞罢伪学之禁。又请以朱子白鹿洞规颁示太学,取四书集注刋行之。其所以扶卫正道以立国是者,忠欵惓惓,未尝少释。又言浙西根本之地,宜诏长吏监司务储积,禁科敛,戢强暴,抚善良。未几,以接伴外使至旴▯军还,言两淮藩蔽江南,干戈盗贼之后,宜招集流防,为足食足兵之计,规画明备。帝嘉纳之。进国子祭酒,兼工部侍郎,试刑部侍郎。时廷臣争务容默,爚首请奬忠谠以作士气,戒谀佞以肃具僚。又因冬雷,请遴选监司以考察贪吏,访求民瘼。又请择沿邉诸将,城沿邉州郡,使邉民各以什伍教阅于乡,隠然寓军政于田里。至如罢遣贺正使及絶金人嵗币,侃侃正言,无所回隠。两请致仕,不允。会夏旱,复应诏上封事曰:「言语壅而导之使言,人心郁」而疏之使通,上开不讳之门,下必有尽言之士。或者指为好名要誉,而陛下信之,则苦言之药、至言之实,陛下弃之而不恤矣。擢权工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左谕徳毎至经史所陈声色嗜欲之戒,辄恳切敷陈之。卒赠光禄大夫,諡文简。所着有《奏议》《史藁》《经筵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讲堂故事》《云庄外藁》。弟炳,字韬仲,朱子均称其嗜学可教,居官不茍云。论曰:朱子《四书章句集注》,功在万世。爚当道学屏塞之时,毅然请以劝讲刋行天下,伟哉!而奋忠陈谋,自学术、人心、吏治、民瘼以暨军政、邉务,言切虑周,罔非经济▯谟。其斯为有体有用之儒欤?

  真德秀

真徳秀字景元,后改景希,浦城人。年十五而孤,母吴氏教之。自韩侂胄设伪学之名,以锢善▯近世大儒之书,皆所禁絶徳秀晚出,独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庆元五年成进士,复中博学宏词科,入闽帅幕。召为太学正,嘉定元年迁博士。入对,时侂胄既诛,徳秀首言今日改▯更张,当褒崇名节,明示好尚。自是党禁弛,正学复明于天下。试学士院,改秘书省正字,兼检讨玉牒。寻兼沂王府教授,权直学士院。三年迁秘书郎,乞开公道,窒旁蹊,以抑小人道长之渐。选良牧,励战士,以扼羣盗方张之鋭四年迁著作佐郎,寻兼礼部郎。时▯古深侵,金人屡败,徳秀言金有必亡之势。然金亡则上下恬嬉,忧不在敌而在我,多事之端,恐自此始。五年迁军器少监,六年迁起居舎人,寻兼太常少卿,充金国贺登位使。至盱眙,闻金内变,还乃胪举邉防要事,且言曰:「臣自▯之楚,自楚至盱眙,沃壤无际,陂湖相连,民俗坚悍强忍,足为大江屏障

译论曰:建州在南宋时期,名贤辈出,其中胡、刘、蔡三家尤为兴盛。马、班撰写列传时,父子祖孙往往依附于同篇。直到陈寿为董和、董允作传,才开始分别编撰。至于沈守道的著述,不负父辈师长的期望,他的书籍与朱熹的《易》《诗》等经典一同立于学宫,至今五百多年,研习《尚书》的人尊崇他。因此,依照董和、董允的先例,将其传记析出而不依附于他人。然而,沈守道讥讽《洞极潜虚》为牵强附会,至于他所叙述的范数,或许也未免如此,为什么呢?

刘爚

刘爚字晦伯,建阳人。他与弟弟刘炳跟随朱熹求学,也曾拜入吕祖谦门下。乾道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山阳主簿,转任饶州录事,提拔为连城县知县,改任闽县知县。所到之处,讲求利弊并兴利除弊。不久被派去代理潭州判官,尚未上任,遭遇父亲丧事。正值伪学禁令兴起,刘爚跟随朱熹在武夷山讲道读书,安然自得。修建云庄山房,作为终老之计。后来被派去担任德庆府知府,修缮学校,整顿武勇,条陈上奏便民的五件事。等到入朝奏对,趁机进言说:如今虽然遵从和议,希望更加恐惧修省,广开言路以扩大忠言益行,振作公道以进用人才,整顿边防以防备敌患。提拔为广东常平提举,命令每年春末将储备的一半贷出,到冬天偿还,常存另一半以备缓急。又拿出公使库、公用库的盈余钱来弥补积欠,共计十五万。入朝担任尚左郎官,趁轮值奏对时首先进言,希望在经筵特别让大臣奏对,反复问难以探求义理的对错、政事的得失。又请求收拾人才,修明军政,以及节省内外冗费。外放为浙江提点刑狱,平反了许多冤案。再次入朝担任国子司业。这时伪学禁令尚未解除,刘爚于是对丞相说,请求用朱熹所著的《大学》《论语》《中庸》《孟子》的解说来劝讲。又上奏说庆元以来,权佞当道,厌恶别人议论自己,指斥道学为伪学,排斥其人,禁止其书,义利不明,趋向污下,人欲横流,廉耻日丧,请求废除伪学禁令。又请求将朱熹的《白鹿洞规》颁示太学,刊行《四书集注》。他扶卫正道以确立国家准则的忠恳之意,未曾稍减。又说浙西是根本之地,应诏令长吏、监司务必储备积蓄,禁止科敛,抑制强暴,安抚善良。不久,因接待外使回到旴军,进言说两淮是江南的藩屏,在战乱盗贼之后,应招集流民,为足食足兵做打算,规划明备。皇帝嘉奖采纳。晋升为国子祭酒,兼任工部侍郎,试任刑部侍郎。当时朝廷大臣争着保持沉默,刘爚首先请求奖赏忠直以振作士气,告诫谄媚以严肃僚属。又因冬雷异常,请求遴选监司以考察贪吏,访求民间疾苦。又请求选择沿边诸将,修筑沿边州郡城池,使边民各自以什伍为单位在乡里教阅,暗中将军政寓于田里。至于罢遣贺正使以及断绝给金人的岁币,他侃侃正言,无所回避隐瞒。两次请求退休,未被允许。恰逢夏旱,又应诏上封事说:“言语壅塞就疏导它使之能言,人心郁结就疏通它使之通畅,上面打开不讳之门,下面必有尽言之士。或许有人指责这是好名求誉,而陛下相信他们,那么苦口良药、至诚实话,陛下就抛弃而不顾恤了。”提拔为代理工部尚书,兼任太子右庶子、左谕德,每当经史中陈述声色嗜欲的戒律,就恳切地敷陈。去世赠光禄大夫,谥号文简。著有《奏议》《史藁》《经筵的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讲台故事》《云庄外藁》。弟弟刘炳,字韬仲,朱熹都称赞他嗜学可教,居官不苟且。论曰: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功在万世。刘爚在道学被屏塞之时,毅然请求劝讲并刊行天下,伟大啊!而且奋忠陈谋,从学术、人心、吏治、民瘼到军政、边务,言论切中,思虑周全,无不是经世济民的谋略。这大概就是有体有用的儒者吧?

真德秀

真德秀字景元,后改字景希,浦城人。十五岁丧父,母亲吴氏教导他。自从韩侂胄设立伪学的名目,以禁锢善类,近世大儒的书籍,都被禁止断绝。真德秀晚出,唯独慨然以振兴斯文为己任,讲习并奉行。庆元五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进入福建帅幕。被召为太学正,嘉定元年升任博士。入朝奏对,当时韩侂胄已被诛杀,真德秀首先进言说:今日改弦更张,应当褒崇名节,明示好尚。从此党禁解除,正学再次在天下彰明。试任学士院,改任秘书省正字,兼任检讨玉牒。不久兼任沂王府教授,代理直学士院。三年升任秘书郎,请求广开公道,堵塞旁门左道,以抑制小人得势的渐长。选拔良牧,激励战士,以遏制群盗方兴的锐气。四年升任著作佐郎,不久兼任礼部郎。当时蒙古深入侵扰,金人屡败,真德秀进言说金有必亡之势。然而金亡则上下安逸嬉戏,忧患不在敌人而在我方,多事的开端,恐怕从此开始。五年升任军器少监,六年升任起居舍人,不久兼任太常少卿,充任金国贺登位使。到达盱眙,听说金国内变,回来便列举边防要事,并且说:“臣从出发到楚地,从楚地到盱眙,沃野无际,陂湖相连,民俗坚悍强忍,足以作为大江的屏障。”

。若大修垦田之政,领以专官,数年之后,积储充实,邉民父子相保,因其什伍勒以兵法,不待馈饟皆成精兵矣。」时史弥逺方以爵禄縻天下士,徳秀嘅然谓刘爚曰:「吾徒急当引去,使知世有不茍为从官之人。」遂力丐外出,为江东转运副使。江东方伤旱蝗,乃讲荒政,与同僚分赈所部,而自领其最甚者,全活至众。又平斗斛,劾賍滥,拔贤俊,政誉日闻。改知泉州,蠲苛政以招海舶,民输租令自槩。有讼者揭示名姓,人自诣理。海贼乱,设方畧禽之,因徧行滨海审形势,增屯以备不虞。十二年改知隆兴府,以母丧归。十五年除知漳州,以亷仁公勤励僚属,以周朱之学教士子。罢榷酤,除斛面,免和籴,立义阡、社仓及惠民、慈防等仓,以苏其民。捐诸军回易之利及官田租而月试之,射凡营中病者、死未葬者、孕者、嫁娶者,赡给有。差理宗立,召为中书舎人,擢礼部侍郎,直学士院。首言:“济王霅川之变,非本意愿,讨论追封秦邸故事,兴灭继絶。”上曰:“朝廷之待济王,亦已至矣。”对曰:“人主当以二帝三王为法,观舜所以处象,则陛下不及明甚。”因劝上讲学进徳。及言货赂公行,薫染成俗,朝廷所用敏鋭之士多于老成,其忠亮如此。尝入侍清暑殿,进曰:“此髙孝二祖储神之地也。”仰瞻楹桷,二祖实临其上。陛下一心而受众攻,未有不浸淫蠧蚀者。夫惟学可以明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亲君子可以维持此心。因极陈古者居丧之礼,与先帝视朝之勤。及宁宗小祥,有诏羣臣易吉,徳秀争之曰:“自汉文率情变古,至我孝宗方衰服三年,朝衣朝冠皆以大布。惜当时不遂定臣下执丧之礼,实千载无穷之憾。”然孝宗崩,易月之后,羣臣犹未释衰,朝会用黒带公服,大祥始除。侂胄柄政,乃以小祥从吉。夫带不以金鞓,不以红佩,不以鱼鞍轿,不以文绣,此于羣臣何损,朝议何伤?议遂格。徳秀屡进鲠言,上皆虚心开纳,而弥逺益严惮之。谋所以相撼,畏公议未敢发。及王暨盛章驳徳秀所主济王赠典事,莫泽、朱端常、梁成大等遂相继劾之,至请窜殛,上不可,乃落职罢祠归。绍定四年,改职予祠。五年,进徽猷阁待制,复知泉州,迎者塞路。弥逺死,乃改显谟阁待制,知福州。有顷,召为翰林学士。是时金亡,朝议进取,徳秀以为忧,上封事谏,进户部尚书。徳秀长身广额,容貌如玉,望而知为公辅器。立朝不满十年,章疏所奏将数十万言,皆切当时要务。四方人士诵其文,想见其风采。及宦防所至,惠政深洽,由是中外交颂。都城人时惊传澒洞,奔拥出闗曰:“真直院至矣!”果至则又填塞聚观,弥逺益以此忌之。久摈不用,至是归朝,而徳秀衰矣。入见,上迎劳之,徳秀谢,乃进《大学衍义》。徳秀尝言:“天下之理惟中。”为至正惟诚,为至极。然敬所以中,不敬则无中也。敬而后能诚,非敬则无以为诚也。气之决骤轶于奔驷,敬则其衔辔也;情之横放甚于溃川,敬则其隄防也。及是,遂为上陈祈天永命之道,以为敬者徳之聚。仪狄之酒,南威之色,盘逰射弋之娯,禽兽狗马之玩,有一于此,皆足害敬。上欣然嘉纳。逾年知贡举,己得疾,拜参知政事,三丐祠。上不得已,进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辞疾革,冠带起坐,神爽不乱,卒諡文忠。学者称西山先生。所着读书録,尝谓门人曰:「此为治之门,如有用我者,执此以往。」与大学衍义及甲乙集等书,皆行于世。论曰:徳秀未尝及朱子之门,而能私淑以有成。攷其学行之正,风节之着,有体立用,行之效。朱子以后,莫有能尚之者也。衍义一书,学术治术,引据剖辨,诚明毕周,尤为修身之极则,理世之蓍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乌可不三复体玩哉?至其立政建议,无一不审乎国势,察乎人伦。昔羊祜欲复谅隂之礼,而卒疑于有父子无君臣议格不行。使理宗能因徳秀之言,遂定臣下执丧之制,庶几彝伦攸叙,乃竟因循未及着令,惜哉。

译如果大力推行开垦农田的政策,由专职官员统领,几年之后,积蓄充实,边疆百姓父子相互保全,依据什伍编制用兵法约束他们,不需要朝廷供给粮饷,都能成为精锐之兵。”当时史弥远正用爵位俸禄笼络天下士人,魏了翁感慨地对刘爚说:“我们这些人应当尽快引退,让朝廷知道世上有不肯苟且担任从官的人。”于是极力请求外放,担任江东转运副使。江东刚遭受旱灾蝗灾,他便推行荒政,与同僚分别赈济所管辖的地区,而自己承担最严重的地区,救活的人非常多。又统一度量衡,弹劾贪赃枉法者,提拔贤能俊杰,政绩声誉日渐显著。改任泉州知州,免除苛政以招引海船,百姓缴纳租税允许自行量取。有诉讼的人,公布姓名,人们自然前往讲理。海贼作乱,制定策略擒获他们,于是遍行沿海地区考察形势,增加屯兵以防备不测。十二年改任隆兴府知府,因母亲丧事回家。十五年任命为漳州知州,以廉洁仁爱公正勤勉激励僚属,以周敦颐、朱熹的学说教育士子。废除酒专卖,取消斗斛余量,免除和籴,设立义阡、社仓以及惠民、慈防等仓,以救济百姓。捐献各军回易之利及官田租税,每月考核,凡是军营中生病的、死后未安葬的、怀孕的、嫁娶的,都有赡养供给。理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提拔为礼部侍郎,直学士院。首先进言:“济王霅川之变,并非本意,讨论追封秦邸旧例,兴起灭亡延续断绝。”皇上说:“朝廷对待济王,也已经很周到。”回答说:“君主应当以二帝三王为法则,观察舜对待象的方式,那么陛下不及之处就很明显了。”于是劝皇上讲学增进德行。又进言贿赂公行,熏染成俗,朝廷所用敏锐之士多于老成之人,他的忠诚刚直如此。曾经入侍清暑殿,进言说:“这是高宗、孝宗两位祖宗储养精神的地方。”仰视柱梁,两位祖宗实际上在上面。陛下一个人面对众人的攻击,没有不逐渐侵蚀损害的。只有学习可以明此心,只有恭敬可以存此心,只有亲近君子可以维持此心。于是极力陈述古代居丧之礼,与先帝视朝之勤勉。等到宁宗小祥,有诏令群臣改穿吉服,魏了翁争辩说:“自从汉文帝顺从私情改变古礼,到我孝宗才穿三年丧服,朝服朝冠都用粗布。可惜当时没有确定臣下执丧之礼,实在是千载无穷的遗憾。”然而孝宗崩逝,改月之后,群臣还未脱去丧服,朝会采用黑带公服,大祥才除去。韩侂胄掌权,于是以小祥改穿吉服。那腰带不用金鞓,不用红佩,不用鱼鞍轿,不用文绣,这对群臣有什么损害,对朝议有什么伤害?议遂搁置。魏了翁屡次进言刚直之言,皇上都虚心采纳,而史弥远更加严惮他。谋划如何动摇他,畏惧公议不敢发作。等到王暨、盛章驳斥魏了翁所主张的济王赠典之事,莫泽、朱端常、梁成大等人于是相继弹劾他,甚至请求流放诛杀,皇上不允,于是削职罢祠回家。绍定四年,改职予祠。五年,晋升徽猷阁待制,复任泉州知州,迎接的人堵塞道路。史弥远死后,改任显谟阁待制,福州知州。不久,召为翰林学士。这时金朝灭亡,朝议进取,魏了翁认为忧虑,上封事劝谏,晋升户部尚书。魏了翁身材高大额头宽阔,容貌如玉,望而知为公辅之器。在朝不满十年,章疏所奏将近数十万言,都切中当时要务。四方人士诵读他的文章,想见他的风采。等到宦游所到之处,惠政深洽,因此中外交颂。都城人时常惊传澒洞,奔拥出关说:“真直院至矣!”果然到了又填塞聚观,史弥远更加因此忌恨他。长期被排斥不用,至此归朝,而魏了翁衰老了。入见,皇上迎接慰劳他,魏了翁谢恩,于是进献《大学衍义》。魏了翁曾说:“天下之理惟中。”为至正惟诚,达到极致。然而恭敬所以中,不恭敬就没有中。恭敬而后能诚,不恭敬就没有诚。气之决骤超过奔马,恭敬则是它的衔辔;情之横放甚于溃堤,恭敬则是它的堤防。至此,于是为皇上陈述祈天永命之道,认为恭敬是德之聚。仪狄之酒,南威之色,游猎之娱,禽兽狗马之玩,有一于此,都足以害敬。皇上欣然嘉纳。过了一年知贡举,已得病,拜参知政事,三次请求祠禄。皇上不得已,晋升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辞疾,冠带起坐,神爽不乱,去世谥号文忠。学者称西山先生。所著《读书录》,曾对门人说:“此为治之门,如有用我者,执此以往。”与《大学衍义》及《甲乙集》等书,都流传于世。论曰:魏了翁未曾及朱子之门,而能私淑以有成。考察其学行之正,风节之著,有体立用行之效。朱子以后,莫有能尚之者。《衍义》一书,学术治术,引据剖辨,诚明周备,尤为修身之极则,理世之蓍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乌可不三复体玩?至其立政建议,无一不审乎国势察乎人伦。昔羊祜欲复谅阴之礼,而卒疑于有父子无君臣,议格不行。使理宗能因魏了翁之言,遂定臣下执丧之制,庶几乎彝伦攸叙,乃竟因循未及著令,惜哉。

魏了翁

魏了翁字华父,卬州蒲江人。英悟絶伦,尝从辅广、李燔逰庆元五年成进士,时方讳言道学,了翁策独及之。累官武学博士,召试博士。韩侂胄方谋开邉,中外忧骇,莫敢言,了翁独以急于内修,姑逭外攘为对,且曰:「举天下试于一掷,宗社存亡不可忽也。」策出众,大惊,改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以亲老丐外,知嘉兴府。侂胄坐诛,朝廷收用诸贤,了翁被召,适史弥逺入相,专国事,了翁心不能善,固辞。丁生父忧,解官,心丧,筑室白鹤山下,开门授徒,士争负笈,由是蜀人知义理之学,差知汉州。坐防罪,降秩,起知眉州。眉俗习法令,持吏短长,称难治,了翁乃礼耆耇,拔俊秀,朔望诣学宫讲説,诱掖行乡饮酒礼,以兴教化,增贡士员,以振文风,利民之事,知无不为,士论大服,俗为之变。擢潼川提刑,改转运判官。初,周、程等倡兴道学,阙无爵諡。绍兴、乾道间,胡安国、魏掞之尝以为请,未及施行。了翁上疏曰:「周惇颐、程颢、程颐、张载嗣往圣,开来哲,发天理,正人心,使孔孟絶学复明于世。朱熹、张栻学实宗之,今熹、栻已赐易名,而惇颐等阙如,是録其后,遗其先也。」朝论韪之,卒如其请。迁直秘阁,知泸州。丁母忧阕,差知潼州。嘉定十五年被召,于是了翁去国十七年矣。上迎劳,所奏悉嘉纳,进兵部郎中,改司封郎中。建议分江淮、襄、蜀为四重镇,择人任之,而假以事权,资以才用,为聨络守御计,事下中书,不果行。累迁太常少卿,秘书监,起居舎人。了翁正学危行,其入也,弥逺欲引以自助,了翁不可。至是因极言事变倚伏,人心向背,疆▯安危,邻敌动静,以至士大夫风俗之弊,剀切无所讳忌,弥逺愈不乐。及理宗即位,弥逺以拥立功,益柄用,了翁积忧成疾,三请闲,不许,迁起居郎。属济王黜死,有司治葬不如礼,了翁毎见上,辄请厚伦纪以弭人言,输忠引义,弥逺心益恶之。了翁亦求去,遂出知常徳府。越二日,降三官,靖州居住。湖湘、江淛之士不逺千里造门受业。绍定四年,复职与祠,起知遂宁府,不拜。进寳章阁待制,潼川路安抚使,知泸州。泸大藩,控制邉面二千里。了翁葺楼堞,増器械,练牌手,申军律,兴学,蠲逋,建社仓、义冢及养济院。未数月,百废具举。弥逺死,进华文阁待制。了翁负孤忠,鲠言侃侃,初扼于侂胄,继忤于弥逺念国家权奸嗣兴,公正不容,法度隳弛,风俗偷蠧,不可涤濯,乃抗章论十弊,疏列万言,先引故实,次陈时弊,分别利害,皎若白黒。上读之感动。是时臣庶封章多乞召还了翁及真徳秀者,上因民望并招之。以了翁权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先是弥逺之排真魏也,梁成大为之鹰犬。成大遗所亲书曰:“真徳秀乃真小人,魏了翁乃伪君子。”及是,了翁入对,首乞明君子小人之辨,以为进退人物之本,以杜奸邪窥伺之端。他所陈列,又十余事。昼漏下四十刻始退。俄兼侍读,又兼吏部尚书。了翁还朝六阅月,前后二十余奏,皆当时急务。毎进读,上必为之改容。既而邉警防至,上心焦劳,将引与共政,而忌者倾之。出督视京湖、江淮军马,五辞不获,上勉劳赐便宜如张浚故事。了翁乃酌上下流之中,开府江州,申儆将帅,调遣援师,列死事之臣,黜退懦之将。又奏邉防十事。甫二旬,召为佥书枢宻院事。盖朝臣特假建督以出了翁。既出,即以为非计,复遽召还,进退牵掣。了翁遂力辞不拜,改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又辞,改浙东安抚使,知绍兴府。又改福建安抚使,知福州。累章乞骸骨。嘉熙元年卒,諡文靖。了翁之学深宻明粹,尝曰:“仁义中诚性命天道,此致知格物之要也。”今往往善柔为仁,果敢为义,依违以为中,钝鲁以为诚,气质以为性,六物以为命,元虚以为天道。甚则以察为知,以荡为情,以反经为权,以防给为才,师异指殊,流弊乃尔。又曰:学者根本不立,而异端得以乗之,利禄得以移之,文词得

译魏了翁

魏了翁,字华父,是卬州蒲江人。他聪慧悟性超绝,曾跟随辅广、李燔游学。庆元五年考中进士,当时朝廷正忌讳谈论道学,魏了翁的策论却唯独涉及道学。他多次升迁至武学博士,被召试为博士。韩侂胄正谋划发动边境战争,朝廷内外担忧惊骇,没有人敢说话,魏了翁唯独以“急于内部修治,暂且避免对外征伐”作为对策,并且说:“把天下当作一次赌博,宗庙社稷的存亡不可轻视。”他的策论出众,皇帝大为惊讶,改任他为秘书省正字,升迁为校书郎。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外放,任嘉兴府知府。韩侂胄获罪被杀,朝廷收用各位贤臣,魏了翁被召见,恰逢史弥远入朝为相,专断国事,魏了翁内心不以为然,坚决推辞。遭遇生父丧事,解职,守丧期间,在白鹤山下建造房屋,开门收徒,士人争相背着书箱前来求学,从此蜀地的人知道了义理之学。他代理汉州知州。因防务获罪,降低官阶,起用为眉州知州。眉州风俗习惯于玩弄法令,抓住官吏的短处,号称难以治理,魏了翁于是礼敬老人,选拔俊秀人才,每月初一、十五到学宫讲学,诱导鼓励实行乡饮酒礼,以振兴教化,增加贡士名额,以振兴文风,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无不去做,士人的议论大为信服,风俗因此改变。提拔为潼川提刑,改任转运判官。起初,周敦颐、程颢等人倡导兴起道学,朝廷没有给予爵位和谥号。绍兴、乾道年间,胡安国、魏掞之曾经为此请求,未能施行。魏了翁上疏说:“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继承往圣,开启来哲,阐发天理,端正人心,使孔孟绝学再次在世间显明。朱熹、张栻的学问确实尊崇他们,如今朱熹、张栻已经赐予改谥,而周敦颐等人却空缺,这是记录了后人,却遗忘了先人。”朝廷议论认为他正确,最终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升迁为直秘阁,任泸州知州。母亲丧事守孝期满,差遣任潼州知州。嘉定十五年受召,这时魏了翁离开朝廷已经十七年了。皇帝迎接慰劳,他所奏报的全部嘉许采纳,晋升为兵部郎中,改任司封郎中。他建议将江淮、襄、蜀分为四个重镇,选择人才担任,并赋予事权,资助才用,作为联络守御的计划,事情下达中书省,未能实行。多次升迁为太常少卿、秘书监、起居舍人。魏了翁秉持正学,行为正直,他入朝时,史弥远想拉拢他作为自己的助力,魏了翁不肯。于是魏了翁极力陈述事变中的倚伏关系,人心的向背,疆域的安危,邻敌的动静,以至于士大夫风俗的弊端,恳切直率无所忌讳,史弥远更加不高兴。等到理宗即位,史弥远凭借拥立之功,更加掌握权柄,魏了翁积忧成疾,三次请求闲职,不被允许,升迁为起居郎。恰逢济王被废黜而死,有关部门治丧不合礼制,魏了翁每次见皇帝,就请求厚待伦理纲纪以平息舆论,输忠引义,史弥远内心更加厌恶他。魏了翁也请求离去,于是外放任常德府知府。过了两天,降三级官,安置在靖州居住。湖湘、江浙的士人不远千里登门受业。绍定四年,恢复官职并赐予祠禄,起用为遂宁府知府,没有就任。晋升为宝章阁待制、潼川路安抚使、泸州知州。泸州是大藩镇,控制边境二千里。魏了翁修缮城楼城墙,增加器械,训练牌手,申明军纪,兴办学校,免除拖欠赋税,建立社仓、义冢以及养济院。不到几个月,各项废弛之事都兴办起来。史弥远死后,晋升为华文阁待制。魏了翁怀抱孤忠,直言不讳,起初受压抑于韩侂胄,接着违逆于史弥远。他念及国家权奸相继兴起,公正之人不容于世,法度败坏松弛,风俗苟且蛀蚀,无法洗刷,于是上疏论列十大弊端,疏文罗列万言,先引用历史事实,接着陈述时弊,分别利害,黑白分明。皇帝读后深受感动。这时臣民封章大多请求召还魏了翁及真德秀,皇帝顺应民心一并招揽。任命魏了翁为权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先前史弥远排挤真德秀、魏了翁时,梁成大充当他的鹰犬。梁成大给亲信写信说:“真德秀是真小人,魏了翁是伪君子。”到这时,魏了翁入朝应对,首先请求明确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作为进退人物的根本,以杜绝奸邪窥伺的端倪。他所陈述的其他事情,又有十余件。白天漏壶滴下四十刻才退朝。不久兼任侍读,又兼任吏部尚书。魏了翁回朝六个月,前后二十多次奏报,都是当时的紧急事务。每次进读,皇帝必定为之改变神色。不久边境警报传来,皇帝心中焦劳,打算引荐他共同执政,而忌恨他的人倾轧他。外派督视京湖、江淮军马,魏了翁五次推辞未能获准,皇帝勉力慰劳并赐予便宜行事之权,如同张浚的先例。魏了翁于是斟酌上下流之中,在江州开设府署,申饬将帅,调遣援军,列举死事之臣,黜退懦弱之将。又奏报边防十事。刚过二十天,召为签书枢密院事。大概是朝臣特意假借建立督师之职以让魏了翁离开朝廷。他一出京,朝廷就认为不是好计策,又急忙召还,进退牵制。魏了翁于是极力推辞不就任,改任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又推辞,改任浙东安抚使、绍兴府知府。又改任福建安抚使、福州知州。多次上章请求退休。嘉熙元年去世,谥号文靖。魏了翁的学问深密明粹,曾说:“仁义中诚性命天道,这是致知格物的关键。”如今往往把柔顺当作仁,把果敢当作义,把模棱两可当作中,把迟钝鲁莽当作诚,把气质当作性,把六物当作命,把玄虚当作天道。更甚者以察视为知,以放荡为情,以违背常理为权变,以欺诈为才能,师承不同旨意各异,流弊竟然如此。又说:学者根本未立,异端得以乘虚而入,利禄得以转移其心,文词得以

以溺之,则有口道六经而心是佛老,或心是圣学而辑为文词,随世以就功名者矣。其言切中学者之病如此。所着有《九经要义》《易举隅》《井田圗説》《古今考》《经史杂抄》《师友雅言》等书。

译用这种方法来浸染他们,就会出现口里诵读六经而心里信奉佛老,或者心里信奉圣人之学却编撰文章,随顺世俗去追求功名的人。他言辞中切中求学者的弊病就像这样。他所著述的有《九经要义》《易举隅》《Well田圗説》《古今考》《经史雜抄》《師友雅言》等书。

论曰:小人之摈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茍无瑕可摘,必从而指之曰伪。至以伪为罪,则凡言教动法,无非罪也。宋南渡后,国势弱矣,所赖诸贤相与维持,故人人知有君父。乃侂胄方以禁伪学败,而了翁又以伪君子久斥不用。呜呼!彼所指为伪者,皆亷介慈惠忠诚许国之人也。天地之元气,国家之命脉也。就令强为修饰,以袭君子之名,不犹愈于腼顔恣睢而蠧国虐下者乎?《诗》曰:「谗人罔极,交乱四国。」盖自古伤之矣。

  李道传

李道传字贯之,隆州井研人。少庄重,稍长读程氏书,湛精玩索,至防寝食。虽处暗室,整襟危坐,肃如也。庆元三年成进士,调利州司户参军,改蓬州教授。吴曦叛,抗节不挠,弃官去。以书间报安抚杨辅,论曦非雄才,犯顺首乱,人心离怨,请亟诛而缚之。曦平,进官二等。嘉定初,召为太学博士,迁太常博士兼沂府小学教授。值沂王有母丧,府僚例进秩,道传曰:“有襄事者,推恩可也,吾属何与同侪?”然之,皆辞不受。迁著作佐郎,即上言:“人才盛衰,系学术明晦,愿下明诏,宣索朱熹《论语》《孟子》集注,《大学》《中庸》章句或问,颁之太学。”仍请以周、程、张、邵从祀先师。执政不悦,语侵之道传,不为动。兼权考功郎,迁著作郎。时胡榘等新进用事,贿赂成风,道传曰:“刻剥倾危之人进矣。”遂丐外出。知真州,擢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公事。下车即按贪纵十余人,胥吏为民害者,大黥小逐百余人,释狱之寃系者二百余人,弛负钱十余万缗。会大旱,应诏论楮币钞法之弊及赋敛加増军将椎剥,皆切中时病。与真徳秀分赈所部,穷冬行风雪中,虽峻谷深村,必至。久之,胡榘为吏部侍郎,举道传自代,道传耻之,引疾求去,不许。召奏事,再辞,又不许。既对,上自宫掖次及朝廷,尽言无所讳,上不以为忤。除兵部郎中,又辞不就。御史李楠觇当路意,请授以节镇蜀,遂出知果州。行至九江卒,年四十八,諡文节。初,道传自蜀来不及登朱子之门,乃访所尝从学者与逰尽得遗书。读之笃于践履,气节伟然。于经史未有论著,曰:“学未至,不敢。”于诗文未尝茍作,曰:“学未至,不暇。”尝以疾在告,真徳秀省之,卧榻屏间大书“唤起截防”四字,其用功如此。

论曰:「唤起是惺惺法,截防则战胜法也。」易后天卦,干战于西北,战而克,则隂道屏而徳性尊;防齐于东南,齐而顺,则阳道伸而官骸正。程朱所以继絶学者,大义曷以加兹?道传起自西陲,由私淑而闻大道之要;至表章朱子传注,立诸学宫以觉来裔,其功伟已。

  陈宓

陈宓字师复,丞相俊卿之孙也。及事朱子,朱子器异之。其后复从黄榦,以父任歴知安溪县,立安养院以粥穷民,病予医药,死则棺▯之。安溪士民不名为令,而称复斋先生。嘉定七年入监,因大旱上言:「宴饮无节,赐予非时,大臣私其亲故,贪吏得志,亷士招尤。」奏入史弥逺不乐,调军器监簿。转对言:「人主之徳贵明,大臣之心贵公,台諌之言贵直。」指陈时弊,视前疏尤剀切。黄榦见而叹曰:「使臣子尽如此,国安有不兴乎?」寻丐归,擢大理丞,不拜。出知南康军,嵗大祲,奏蠲田赋,募流民筑江隄而给其食。既而谒白鹿洞,亲为诸生讲解,作兴之实,踵朱子之迹。改知南剑州,又值旱疫,为蠲逋赋十数万,弛新输三之一,身率僚吏持钱粟药饵户给之。复仿白鹿洞规,创延平书院以教其士。改知漳州,未行,会宁宗崩,时事忽异,宓呜咽累日。无何致仕去。寳庆二年除提防广东刑狱,三辞不就,以直秘阁予祠。拜祠命而辞职名,久之。三学诸生请起宓,而宓没矣。宓性刚毅,信道尤笃,毎言居官必如顔真卿,居家必如陶潜,而深慕诸葛亮。身死家无余财,库无余帛,庶乎能蹈其语者。所着有《论语注义问答》《春秋三传抄》《读通鉴纲目》《唐史赘疣》及文稾数十卷。

论曰:定公初年,孔子不仕。寳庆嗣立,李燔、陈宓亦屏迹丘樊

译论曰:小人排挤君子,无所不用其极端手段。如果找不到可以指摘的瑕疵,必定硬说他是虚伪。以至于把虚伪当作罪过,那么凡是言谈教化、行为合乎法度的,就都成了罪过。南宋南渡之后,国势衰弱,所依赖的是各位贤臣共同维持,所以人人都知道有君主和父亲。然而韩侂胄刚因禁止伪学而失败,而陈傅良(了翁)又因被指为伪君子而长期被斥退不用。唉!他们所指的伪君子,都是廉洁正直、慈爱惠政、忠诚报国的人啊。这是天地的元气,国家的命脉。即使他们勉强修饰自己,以获取君子的名声,不也胜过厚颜无耻、肆意妄为而祸害国家、虐待百姓的人吗?《诗经》说:“谗言小人没有止境,交织扰乱四方邦国。”大概自古以来就对此感到痛心了。

李道传

李道传字贯之,是隆州井研人。年少时庄重,稍长后研读程氏书籍,沉浸其中深入探究,甚至废寝忘食。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严肃恭敬。庆元三年考中进士,调任利州司户参军,改任蓬州教授。吴曦叛乱时,他坚守节操不屈服,弃官离去。通过书信秘密报告安抚使杨辅,论述吴曦并非雄才大略,犯上作乱,人心离散怨恨,请求迅速诛杀并捆绑他。吴曦平定后,晋升官阶二等。嘉定初年,被召任太学博士,升任太常博士兼沂王府小学教授。恰逢沂王有母亲丧事,府中僚属按例晋升,李道传说:“有办理丧事的人,推恩赏赐是可以的,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与同僚一样受赏?”大家认为他说得对,都推辞不接受。升任著作佐郎,立即上书说:“人才的盛衰,关系到学术的明暗,希望下达明诏,征集朱熹的《论语》《孟子》集注、《大学》《中庸》章句或问,颁布到太学。”又请求让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配享孔子。执政者不高兴,言语侵犯李道传,他不为所动。兼任考功郎,升任著作郎。当时胡榘等新进用事,贿赂成风,李道传说:“苛刻剥削、倾危险恶的人进用了。”于是请求外放。任真州知州,提拔为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公事。上任就查办贪官污吏十余人,胥吏中危害百姓的,大者刺字小者驱逐共百余人,释放冤狱囚犯二百余人,免除欠税十余万缗。适逢大旱,应诏论述纸币钞法的弊端以及赋税增加、军将掠夺,都切中时弊。与真德秀分头赈济所管辖地区,严冬在风雪中行走,即使是险峻的山谷、偏远的村落,也一定要到。过了很久,胡榘任吏部侍郎,举荐李道传代替自己,李道传以此为耻,称病请求离去,不被允许。被召奏事,再次推辞,又不被允许。上朝应对后,从后宫到朝廷,直言无讳,皇上不认为他冒犯。任命为兵部郎中,又推辞不就职。御史李楠窥探当权者的意图,请求授予他节度使镇守蜀地,于是出任果州知州。走到九江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谥号文节。起初,李道传从蜀地来到京城来不及拜入朱熹门下,于是拜访曾经跟随朱熹学习的人,广泛交往,尽得遗书。读书笃于实践,气节伟大。对于经史没有论著,说:“学问未到,不敢。”对于诗文不曾随意写作,说:“学问未到,无暇。”曾经因病请假,真德秀探望他,卧榻屏风上大字写着“唤起截防”四个字,他用功如此。

论曰:“唤起是保持清醒的方法,截防则是战胜欲望的方法。”《易经》后天卦中,乾卦战于西北,战胜,则阴邪退避而德性尊贵;艮卦齐于东南,整齐顺从,则阳道伸展而身体端正。程朱之所以能继承绝学,大义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李道传起自西陲,通过私淑而听闻大道的要领;至于表彰朱子的传注,立于学宫以唤醒后人,他的功绩伟大啊。

陈宓

陈宓字师复,是丞相陈俊卿的孙子。等到侍奉朱熹时,朱熹对他器重并认为他非凡。后来他又跟随黄榦,凭借父荫历任安溪县知县,设立安养院以粥食救济穷民,生病给予医药,死后提供棺木。安溪士民不称他为县令,而称复斋先生。嘉定七年进入太学监,因大旱上书说:“宴饮没有节制,赏赐不合时宜,大臣偏袒亲故,贪吏得志,廉洁之士招致怨恨。”奏章呈入,史弥远不高兴,调任军器监簿。轮对时进言:“君主的德行贵在明察,大臣的心贵在公正,台谏的话贵在直率。”指陈时弊,比前疏更加恳切。黄榦看到后叹息说:“如果臣子都这样,国家怎么会不兴盛呢?”不久请求归乡,提拔为大理丞,不就职。出任南康军知军,年成严重歉收,奏请免除田赋,招募流民修筑江堤并供给食物。随后拜谒白鹿洞,亲自为诸生讲解,切实兴办教育,追随朱熹的足迹。改任南剑州知州,又遭遇旱灾瘟疫,免除拖欠赋税十数万,减免新征赋税的三分之一,亲自率领僚属携带钱粮药物逐户发放。又仿照白鹿洞规制,创建延平书院以教育士人。改任漳州知州,尚未出发,适逢宁宗驾崩,时事突然变化,陈宓呜咽哭泣多日。不久辞官离去。宝庆二年任命为提点广东刑狱,三次推辞不就职,以直秘阁身份给予祠禄。接受祠禄任命而辞去职名,过了很久。三学诸生请求起用陈宓,而陈宓已经去世了。陈宓性格刚毅,信道尤其笃诚,常说做官一定要像颜真卿,居家一定要像陶潜,而深深仰慕诸葛亮。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库中没有多余布帛,大概能够践行他的话了。著有《论语注义问答》《春秋三传抄》《通鉴纲目》《唐史赘疣》以及文稿数十卷。

论曰:定公初年,孔子不做官。宝庆年间新君即位,李燔、陈宓也隐居山林。

,不磷不缁。昔诸葛亮不为茍出,一出而鞠躬尽瘁;陶潜不为茍处,一处而泥闭渊蟠。顔真卿终始蹇蹇,殉节从容。此于出处死生之义,备矣。三代以返,宓独企此三人,其进退合道也,宜哉。

译(君子之德)不被磨损,不被染黑。从前诸葛亮不轻率出仕,一旦出仕便鞠躬尽瘁;陶渊明不轻率隐居,一旦隐居便如泥鳅潜渊、蛟龙盘曲般深藏不露。颜真卿始终刚直不阿,从容赴死以全节操。这三人在出仕、隐居、生死的大义上,都做到了完备。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唯有宓子贱能企及这三人,他进退合乎道义,是理所当然的。

何基

何基字子恭,金华人。父伯熭为临州丞时,黄榦适知县事,基遂事榦。榦告以为学必有真实心地,刻苦工夫。基悚然受命,于是随事研精,卒闻渊源之懿。凡防辞奥防,平心覃思,未尝参以己意。于书辄加标防,悉中闗会,窈防读者醒发,不待讲解而自见其义。尝言立志贵坚,规模贵大,充践服行,死而后已。论治经之法曰:读易当尽去胶固支离之见,洁净其心,以玩精防之理,沈潜涵泳,得其根源,乃可渐观爻象。读诗须扫荡胸次,然后吟哦上下,讽咏从容,使人感发,方为有功于朱子绪言。一经明阐,则防趣益新。郡守延聘,或荐之,皆不就。景定间被防添差婺州教授,兼丽泽书院山长,辞。咸淳初授史馆校勘,兼崇政院説书,又辞。改承务郎,主管西岳庙,终不受。年八十一卒。国子祭酒杨文仲请于朝諡文定。凡学庸大传通书易啓防近思录皆有论著,名曰发挥。其确述师训如此。

论曰:易蔽于九师,诗凿于序説,而经义之窒不通者多矣。朱子兴雅,自信于易卜筮,诗雅郑之説,盖明象以待变,而易之用神;逆志以诠辞,而诗之味永。基领此意,笃信不疑,又从而发挥之,遂啓金华之派,以衍正学之传。其为功于朱门,岂浅哉!

  王柏

王柏字会之,金华人。大父师金,从杨时学。父瀚,又及朱子之门。柏少时慕诸葛亮为人,自号长啸。逾三十,始知家学之源,捐去俗学,勇于求道。与其友汪开之著《论语通防》。至居处恭,执事敬,怵然曰:「长啸非圣门持敬之道也。」更自号为鲁斋。闻何基尝从黄榦得朱子之传,即往事之。基授以立志居敬之防,为作《鲁斋箴》以勉之。柏髙明絶识,▯论英辨,毎质问,或一事至十往返。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通鉴纲目》诸编,标注考校,尤为精宻。其居家夙兴,见庙饬庀诸务,肃然严整。当暑阖阁静坐,子弟白事,非衣冠不见。少孤事兄恭,季弟早世,抚其孤,义以慈收合宗族,周恤之。汪开之没,家贫为敛,且▯。两为丽泽、上蔡书院山长,其教必以《大学》为先,虽乡之耆徳,皆执弟子礼。理宗升遐,率诸生制服临于郡。及病革,整衣冠端坐,挥妇女勿近。卒,国子祭酒杨文仲请于朝諡文宪。所著书凡数十种。

论曰:诸葛亮之学,淡泊宁静以为体,开诚布公以为用。淡泊则物莫能胜,故公;宁静则心不外驰,故诚。体与用合,以是卓然为天民之亚。至史称其抱膝长啸,则充然内足之符;而浅者乃目为睥睨一切之意,误矣。当其负扆涖政,所自信者亦曰谨慎而已。此与圣门持敬之説,曷尝有二防哉?柏之始而慕亮,既而若有防辞,殆未究观其本末者耳。然柏之翻然黜俗,一变至道,可谓豪杰之士矣。

  熊禾

熊禾字去非,号勿轩,又号退斋,建阳人。自防有志于学,师事朱子髙第辅氏,讲贯圣经贤传,沈潜天人道徳之蕴。登度宗咸淳进士,授宁武州司户叅军。时四方绎骚,道梗不赴。宋亡,退修初服,束书入山,筑洪源书室,聚徒讲习。四方来学者云集,粝食涧饮,日以孔孟之道相磨礲于朱子之书,是信是行。阅十二年,归故山,复创鼇峯书院,益肆其力于六经。谓朱子平生精力在易,四书诗仅完藁,书开端而未及竟,三礼惟有通解,缺尚多,春秋仅发大义而已。又谓周官六典原不缺,当复其旧,仪礼十七篇当附以礼记传义,春秋效纲目例,以左氏书实其事,以公谷程胡诸家之説足其义。乃于易、诗、书、春秋皆为之集疏,毎经取一家之説为主,而裒众説以疏之。复着小学、四书集疏,以为之阶梯。其他农礼兵刑皆有撰。还感世俗▯祭者多为异端所蛊,一正以圣道勒成一帙,解其惑。晚年更修三礼通解,将脱藁,以疾卒。著述多阨兵火,独四书、诗、易、小学数种有传于世。其论孔庙祀典,后世多行其言。当宋社之既屋也,叠山谢枋得闻禾名,逺涉访之,相抱痛哭,不忍卒别。相与讲学者数月。新安胡一桂挟其道诣武夷访禾,及退自知不及,频年就之

译何基

何基字子恭,是金华人。他的父亲何伯熭担任临州县丞时,黄榦恰好代理县令事务,何基于是跟随黄榦学习。黄榦告诫他,做学问一定要有真诚的心地,下刻苦的功夫。何基恭敬地接受教诲,于是随着事务深入钻研,最终领悟了学问源流的精妙。凡是遇到言辞深奥的地方,他都平心静气地深入思考,不曾夹杂自己的主观臆断。对于书籍,他总是加以标注,全都切中关键要害,使读者豁然开朗,不需要讲解就能自然明白其中的义理。他曾说,立志贵在坚定,格局贵在宏大,充实践行,至死方休。论述治经的方法时说:读《易经》应当完全摒弃固执片面、支离破碎的看法,使内心洁净,以玩味精微的道理,沉潜涵泳,探得其根源,才可以逐渐观察爻象。读《诗经》必须扫除胸中的杂念,然后吟咏上下,从容讽诵,使人受到感发,这才对朱子的遗言有所贡献。一经阐明,旨趣便更加新颖。郡守延聘他,或者有人推荐他,他都不就任。景定年间被任命为婺州教授添差,兼任丽泽书院山长,他推辞了。咸淳初年授予史馆校勘,兼任崇政院说书,他又推辞了。改任承务郎,主管西岳庙,最终也不接受。他八十一岁时去世。国子祭酒杨文仲向朝廷请求,赐谥号文定。凡是《大学》《中庸》《大传》《通书》《易启蒙》《近思录》都有论述著作,名叫《发挥》。他确切地阐述老师的训导就是如此。

论曰:《易经》被九位师说所遮蔽,《诗经》被序说所穿凿,导致经义窒塞不通的情况很多。朱子振兴雅正,在《易》的卜筮和《诗》的雅郑之说中自信,大概是明白卦象以等待变化,而《易》的运用神妙;逆推志意以诠释文辞,而《诗》的意味深远。何基领会了这个意思,笃信不疑,又进而发挥它,于是开启了金华学派,以延续正学的传承。他对朱子门派的功劳,难道浅薄吗!

王柏

王柏字会之,是金华人。祖父王师金,跟随杨时学习。父亲王瀚,又赶上拜入朱子的门下。王柏年轻时仰慕诸葛亮的为人,自号长啸。过了三十岁,才知道家学的渊源,抛弃了世俗的学问,勇于求道。和他的朋友汪开之著《论语通义》。读到“居处恭,执事敬”时,他惊惧地说:“长啸不是圣门持敬的道理。”于是改自号为鲁斋。听说何基曾经跟随黄榦得到朱子的真传,就前去侍奉他。何基传授他立志居敬的道理,为他作《鲁斋箴》来勉励他。王柏高明绝识,议论英明辩驳,每次质问,有时一件事要往返十次。对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资治通鉴纲目》等编著,标注考校,尤为精密。他在家早起,见到宗庙就整顿各项事务,严肃整齐。盛夏时关闭阁门静坐,子弟禀报事情,如果不穿戴整齐就不见。他少年丧父,侍奉兄长恭敬,小弟弟早逝,抚养他的孤儿,用义理和慈爱收合宗族,周济抚恤他们。汪开之去世,家里贫困,他为他收敛安葬,并且守丧。两次担任丽泽、上蔡书院山长,他的教学一定以《大学》为先,即使是乡里的德高望重者,都执弟子礼。理宗驾崩,他率领众学生穿着丧服到郡府哭祭。等到病重时,整理衣冠端坐,挥手让妇女不要靠近。去世时,国子祭酒杨文仲向朝廷请求,赐谔号文宪。他所著的书共有几十种。

论曰:诸葛亮的学问,以淡泊宁静为体,以开诚布公为用。淡泊则外物不能战胜,所以公正;宁静则心不外驰,所以真诚。体与用结合,因此卓然成为天民中的杰出者。至于史书记载他抱膝长啸,这是内心充实自足的表征;而浅薄的人却把它看作睥睨一切的意思,错了。当他负扆临政时,他所自信的也不过是谨慎罢了。这与圣门持敬的说法,哪里有两样呢?王柏起初仰慕诸葛亮,后来似乎有贬辞,大概是没有彻底观察他的本末罢了。然而王柏毅然摒弃俗学,一变而至大道,可以说是豪杰之士了。

熊禾

熊禾字去非,号勿轩,又号退齋,是建阳人。从小有志于学问,师从朱子的高足辅氏,讲习贯通圣贤经典,沉潜天道人道的蕴奥。考中度宗咸淳进士,授予宁武州司户参军。当时四方战乱,道路梗塞,没有赴任。宋朝灭亡,他退隐修持初服,带着书进入山中,建造洪源书室,聚集门徒讲习。四方来求学的人云集,吃粗粮喝山泉,每天用孔孟之道在朱子的书中互相磨砺,相信并践行它。过了十二年,回到故乡山,又创建鳌峰书院,更加致力于六经。他说朱子平生的精力在《易》,《四书》《诗》仅完成草稿,《书》开头而未完成,《三礼》只有《通解》,缺失还很多,《春秋》仅阐发大义而已。又说《周官》六典原本不缺,应当恢复其旧貌,《仪礼》十七篇应当附以《礼记》传义,《春秋》效仿《纲目》条例,用《左氏传》充实其事,用公羊、谷梁、程颐、胡安国等家的学说补足其义。于是对《易》《诗》《书》《春秋》都作了集疏,每经取一家学说为主,而汇集众说来疏解它。又著《小学》《四书集疏》,作为阶梯。其他农、礼、兵、刑都有撰述。有感于世俗祭祀者多被异端蛊惑,一以圣道正之,编成一卷,解除他们的疑惑。晚年又修《三礼通解》,将要脱稿,因病去世。著述多遭兵火,只有《四书》《诗》《易》《小学》几种流传于世。他论述孔庙祀典,后世多实行他的话。当宋朝社稷已经倾覆时,叠山谢枋得听说熊禾的名声,远道拜访他,相抱痛哭,不忍分别。一起讲学数月。新安胡一桂带着他的道诣武夷拜访熊禾,等到退下来自知不及,连年跟随他。

讲论,而一桂之学益以明。禾尝修考亭书院而为之记,及后有求考亭书院记于翰林学士吴澄者,澄负一时重望,闻禾所作,遂拱手阁笔云。

译讲论,而一桂的学问因此更加显明。禾曾经修缮考亭书院并为之作记,后来有人向翰林学士吴澄求取考亭书院的记文,吴澄负有当时极高的声望,听闻禾所作的记文,于是拱手搁笔,不再撰写。

论曰:禾与许衡出处不同,一则抱采薇之孤志,一则际从龙之盛遇。然禾谓衡倡明文公之学,启沃君心,栽培相业,以开治平之原;而衡序禾遗集,有「立纲常闗世教,绍统绪」之称。盖其心同,其道同,易地则皆然也。殆孟子所谓「其趋一者」是耶?

  史传三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八

  大学士朱轼撰

  名儒传六

  元

  赵复

赵复字仁甫,徳安人,嗜周程张朱之学。元太宗时,太子库春破徳安,以徳安尝逆战残之,复赖姚枢得脱。复念九族俱丧,与其北去,不如死,乃夜走水际,仰天大号,将自投。枢追及之,力为寛譬,乃强与枢俱北。先是南北道絶,载籍不相通,至是复尽录所记程朱诸经传注以付枢。比至燕,弟子从者百有余人。世祖在潜邸召见,问曰:「我欲取宋,卿能导我乎?」对曰:「宋父母之国,引它族以伐父母,非义也。」世祖悦,因不强之仕。时杨惟中亦宗复学,与枢同建太极书院,祠周子,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君子配,而延复讲授其中。复以周程而后,其书广博,学者未能贯通,乃原羲农尧舜所以继天立极,孔子顔孟所以垂世立教,周程张朱所以发明绍续者,作《传道圗》,而以书目条于后,别着《伊洛发挥》以标其宗。至朱子门人,则以见于登载得诸传闻者,作《师友圗》以寓私淑之志。又辑伊尹顔渊言行为《希贤录》,使学者知所向慕。及枢退隠,乃即复传其学,由是许衡、刘因、郝经皆得其书而尊信之。北方知有程朱之学,自复始。复为人乐易而耿介,虽居燕不忘故土,与人交尤笃分谊。元好问文名擅一时,其南归也,复赠之言,以「博溺心、末丧本」为戒。其敎人之防如此。以家在江汉之上,自号江汉,故学者称江汉先生。

论曰:赵岐之族,几殪于宦竖之党,犹岐有以激之也。复以被兵,厥族亦殄。其祸益加亟矣。当其以孑身孤游于防难艰贞之余,而能卓然为阐明扶树之绩,使北方人士皆知学程朱而师孔孟。可谓儒者夫!儒者兴衰,激极导迎善气,而二赵皆罹酷祸。哀哉!

  姚枢

姚枢字公茂,栁城人,后迁洛阳。杨惟中与觐太宗及惟中南伐,诏枢即其军中求儒、道、释、医、卜者。徳安拔枢,脱名儒赵复于死,始得程朱之书。后为燕京行台郎中,行台黩货,时以分枢,枢一切拒絶,因弃官去。擕家辉州,作家庙,别为室以奉孔子及宋儒周子等像,刋诸经惠学者。读书、鸣琴,若将终身。许衡在魏闻之,乃诣枢录程朱书以归。已复尽室依枢。论者谓程朱之学,自南而北,始于复,盛于衡,然非枢则复无所与传,衡无所从受,故北方正学之兴,枢功为多。世祖在潜邸召问治道,待以客礼。枢为书数千言,首陈帝王之道,治平之经,彚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逺佞,大抵不谬于程朱之意。次又条三十事,其请立省部,举逸遗,班俸禄,定法律,设监司,简驿传,修学校,重农桑,肃军政,布屯田,通漕运,复常平,杜告讦,尤切于时弊。世祖竒其才,动必咨之。枢为人含▯而仁恕,恭敏而俭勤,未尝疑人欺已有负其徳亦不留怨。忧患之来,不见顔色,然智虑沈深,毎出意表。宪宗诏军民在齐黙衮山南者,世祖总之。世祖既奉诏,置酒羣下皆贺,枢独黙然。及罢酒,世祖问枢,枢曰:“汉地军民,吾尽有之,异时间言易入,不若惟持兵权,供亿取之有司,于理为顺。”世祖曰:“虑所不及,遂以闻。”宪宗从之。及大封同姓,勅世祖于南京、闗中自择其一。枢曰:“南京河徙无常,土薄水浅,舄卤生之不若闗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陆海。”于是世祖愿有闗中。世祖征大理,枢于道陈宋曹彬取南唐不杀一人事,世祖据鞍呼曰:“吾能为之。”枢即马上贺。明年师至大理,裂帛为旗,书止杀之令,由是民得完聚。后世祖以得中土心被防。宪宗命就闗中置局钩考,世祖不乐。枢曰:“帝君也,兄也,大王为皇弟臣也,莫若尽王邸妃主自归朝廷

译论曰:郝经与许衡的出处不同,一个怀抱采薇的孤高志向,一个恰逢从龙之盛的际遇。然而郝经称许衡倡导程朱之学,启发君王之心,培养宰相之才,以开创太平治世的根基;而许衡为郝经遗集作序,有“确立纲常关乎世教,继承道统”的赞誉。大概是因为他们心意相同,道义相同,互换位置也会如此。这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趋向一致”的人吧?

赵复,字仁甫,德安人,酷爱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元太宗时,太子库春攻破德安,因为德安曾抵抗作战被屠戮,赵复依靠姚枢得以逃脱。赵复想到九族亲人全部丧生,与其北上,不如一死,于是夜间走到水边,仰天大声哭号,将要投水自尽。姚枢追上了他,极力宽慰开导,于是强行带着赵复一起北上。在此之前,南北道路断绝,书籍文献不能互通,至此赵复将所记忆的程朱诸经传注全部抄录下来交给姚枢。等到到达燕京,跟随的弟子有一百多人。世祖在潜邸时召见赵复,问道:“我想攻取宋朝,你能引导我吗?”赵复回答说:“宋朝是父母之邦,引异族去攻打父母之邦,是不义的。”世祖很高兴,因此不强求他做官。当时杨惟中也推崇赵复的学问,与姚枢共同建立太极书院,祭祀周敦颐,以二程、张载、杨时、游酢、朱熹六位君子配享,并聘请赵复在其中讲授。赵复认为周敦颐、二程之后,他们的著作广博,学者未能贯通,于是推原伏羲、神农、尧、舜之所以继承天道确立准则,孔子、颜回、孟子之所以垂范世教,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之所以发明道统并继承的原因,作《传道图》,并在后面列出书目,另外著《伊洛发挥》以标明宗旨。至于朱子的门人,则把见于记载和传闻的,作《师友图》以寄托私淑之志。又辑录伊尹、颜回的言行为《希贤录》,使学者知道所向往仰慕的目标。等到姚枢退隐,赵复就传授他的学问,因此许衡、刘因、郝经都得到他的书并尊崇信奉。北方知道有程朱之学,从赵复开始。赵复为人和蔼平易而刚正,虽然住在燕京不忘故土,与人交往尤其重视情义。元好问文名冠绝一时,他南归时,赵复赠言给他,以“博学溺心、末节丧本”为戒。他教导人的谨慎就是这样。因为家在江汉之上,自号江汉,所以学者称他为江汉先生。

论曰:赵岐的族人,几乎被宦官党羽杀害,还有赵岐来激励他们。赵复因为遭受战乱,他的族人也灭绝了。他的祸患更加急迫了。当他以孤身一人游历于危难艰险之余,却能卓然做出阐明扶持道统的功绩,使北方人士都知道学习程朱而师法孔孟。可以说是儒者啊!儒者的兴衰,激发极致的正气引导善气,而两位赵氏都遭受酷祸。悲哀啊!

姚枢,字公茂,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杨惟中觐见太宗以及南伐时,诏令姚枢在其军中寻求儒、道、释、医、卜之人。德安被攻克,姚枢从死难中救出名儒赵复,才开始得到程朱的书籍。后来担任燕京行台郎中,行台贪财,当时把财物分给姚枢,姚枢一概拒绝,于是弃官离去。带着家人到辉州,建造家庙,另外建房间供奉孔子及宋儒周敦颐等人的画像,刊刻各种经典惠及学者。读书、弹琴,好像要终身如此。许衡在魏地听说后,于是到姚枢处抄录程朱之书回去。不久又把全家托付给姚枢。评论者说程朱之学,从南到北,始于赵复,兴盛于许衡,然而没有姚枢,赵复就没有人传授,许衡就没有人接受,所以北方正学的兴起,姚枢功劳最多。世祖在潜邸时召问治国之道,以客礼相待。姚枢写了数千言的书信,首先陈述帝王之道、治平之经,汇总为八目: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大体不违背程朱的意思。其次又列举三十件事,其中请求设立省部,举荐遗逸,颁布俸禄,制定法律,设置监司,精简驿传,修治学校,重视农桑,肃清军政,布置屯田,疏通漕运,恢复常平仓,杜绝告发揭发,尤其切合当时的弊端。世祖认为他有奇才,动不动就咨询他。姚枢为人含蓄而仁恕,恭敬勤勉而节俭,不曾怀疑别人欺骗自己,别人辜负他的恩德也不留存怨恨。忧患来临,不见他脸色改变,然而智虑深沉,每每出乎意料。宪宗诏令军民在齐默衮山南的,由世祖统领。世祖既奉诏,置酒,群下都祝贺,只有姚枢沉默不语。等到酒罢,世祖问姚枢,姚枢说:“汉地的军民,我全部拥有,将来间言容易传入,不如只持兵权,供给取之于有关部门,于理为顺。”世祖说:“考虑不到,于是上报。”宪宗听从了他。等到大封同姓,敕令世祖在南京、关中自择其一。姚枢说:“南京河流迁徙无常,土薄水浅,盐碱地生长不好,不如关中,那里田地上等,古称天府陆海。”于是世祖愿意拥有关中。世祖征讨大理,姚枢在途中陈述宋朝曹彬攻取南唐不杀一人的事,世祖据鞍喊道:“我能做到。”姚枢就在马上祝贺。第二年军队到达大理,撕裂帛布为旗,书写停止杀戮的命令,因此百姓得以保全聚集。后来世祖因为得到中土人心被猜忌。宪宗命令在关中设置机构考核,世祖不乐意。姚枢说:“帝是君,是兄,大王是皇弟臣,不如尽王邸妃主自归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