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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四十二

史传三编卷四十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64–472 段

之。贸易借贷官物者罪之。蒙古、囘鹘、河西诸人种地不纳税者死,监主自盗官物者死。应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待报然后行刑。贡献礼物为害非轻,宜禁断。太宗悉从之,惟贡献一事不允。楚材曰:「蠧害之端,必由于此矣。」楚材又奏曰:「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嵗可得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太宗曰:「卿试行之。」乃立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使,凢长贰悉用士人参佐,皆用省部旧人。辛夘秋,太宗至云中,十路进廪籍及金帛,笑谓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南国之臣复有如卿者乎?」对曰:「在彼者皆贤于臣,臣不才,故留燕为陛下用。」帝嘉其谦,赐之酒,即日拜中书令。楚材奏:「凡州郡宜令长吏理民事,所掌课税,权贵不得侵之。」举镇海、钮祜防均与之同事,权贵不能平。斡喇布以旧怨尤疾之,谮于宗王。宗王请杀之,太宗不听。属有讼斡喇布者,命楚材鞫之。楚材曰:「此人倨傲,易招谤,今将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太宗私谓侍臣曰:「楚材不较私雠,真长者也,汝曹当效之。」中贵可思巴哈奏徙西京宣徳万余户,以充采金银役夫及种田西域与栽蒲萄户。楚材曰:「先帝遗诏,山后民质朴,无异国人,缓急可用,不宜轻动。今将征河南,请无残民以给此役。」太宗可其奏。壬辰春,太宗南征,将涉河,诏降者免死。或曰:「此辈急则降,缓则走,徒以资敌,不可宥。」楚材请制旗数百,以给降民,使归田里,全活甚众。旧制,凢攻城邑以矢石相加者,即为拒命,既克必杀之。汴梁拒战久,将下,大将蘓布特请屠之。楚材驰入奏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太宗意未决。楚材曰:「竒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此,若尽杀之,将无所获。」乃诏止戮完顔氏,余皆勿问。时避兵居汴者凢百四十七万人,楚材又请求孔子后,收太常礼乐生及聘召名儒,乃以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袭封衍圣公,付以林庙。召名儒梁涉、王万庆、赵着等,使释九经进讲东宫,又率大臣子孙执经解义,俾知圣人之道。置编修所于燕京,经籍所于平阳,由是文治兴焉。时河南初破,俘获甚众,军还逃者十七八,有防居停逃民及资给者,灭其家乡社,连坐。楚材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复何之?奈何因一俘囚连死数十百人乎?」太宗悟,除其禁。金之亡也,惟秦、巩二十余州久未下。楚材曰:「往年吾民逃罪,或萃于此,故以死拒战,若许以不杀,将不攻自下矣。」诏下,诸城皆降。呼沙呼等籍中原民,议以丁为户。楚材曰:「不可,丁逃则赋无所出,当以户定之。」朝议将以囘囘人征江南,汉人征西域。楚材又曰:「不可,中原西域相去辽逺,未至敌境,人马疲乏,水土异宜,疾疫将生,宜各从其便。」有于元者,奏行交钞。楚材又曰:「不可,金章宗时初行交钞,与钱通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老钞,至以万贯易一饼民。」力困竭,国用匮乏,当为鉴戒。今即造交钞,宜不过万锭。太宗皆从之。时议裂州县,赐亲王功臣。楚材曰:「裂土分民,易生嫌隙,不如多以金帛与之。」太宗曰:「已许,奈何?」楚材曰:「若朝廷置吏,收其贡赋,嵗终颁之,使毋擅科征,可也。」太宗然其计,遂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觔,以给国用;五户出丝一觔,以给诸王功臣汤沐之资。地税中田亩二升,又半;上田三升;下田二升;水田亩五升。商税三十分而一。盐价银一两四十觔。既定常赋,朝议以为太轻。楚材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后将有以利进者,则今已重矣。」时工匠制造糜费官物十私八九,楚材又请覈之,以为定制。太宗尝执觞赐楚材曰:「朕所以推诚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则中原无今日,朕得安枕者,卿之力也。」楚材复奏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

译对从事贸易、借贷官物的人定罪。蒙古、回鹘、河西等地的人种地不纳税的处死,监管主人私自盗窃官物的处死。应当判处死刑的人,要详细陈述缘由上奏,等待批复然后执行刑罚。进贡礼物造成的危害不轻,应当禁止。太宗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唯独进贡一事没有答应。耶律楚材说:“造成祸害的根源,一定由此产生。”耶律楚材又上奏说:“陛下将要向南讨伐,军需物资应当有所依靠。如果平均征收中原的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林湖泽的利益,每年可以得到白银五十万两,绢帛八万匹,粮食四十多万石。”太宗说:“你试着实行吧。”于是设立燕京等十路的征收课税使,凡是长官副职全部任用士人担任参佐,都任用省部旧人。辛卯年秋天,太宗到达云中,十路进献粮仓账册以及金银绢帛,笑着对耶律楚材说:“你不离开朕的身边,却能使国家用度充足,南方的臣子还有像你的人吗?”耶律楚材回答说:“在那里的人都比我贤能,我不才,所以留在燕地为陛下效力。”皇帝赞赏他的谦逊,赐给他酒,当天就任命他为中书令。耶律楚材上奏说:“凡是州郡应当让长官治理民事,所管辖的课税,权贵不得侵夺。”举荐镇海、钮祜伦等人共同处理此事,权贵心中不平。斡喇布因为旧怨特别憎恨他,向宗王进谗言。宗王请求杀了他,太宗不听从。恰逢有人控告斡喇布,命令耶律楚材审问他。耶律楚材说:“这个人傲慢,容易招致诽谤,现在将要出兵南方,将来再惩治他也不晚。”太宗私下对侍臣说:“耶律楚材不计较私人仇怨,真是长者,你们应当效法他。”宦官可思巴哈上奏迁移西京宣德一万多户人家,用来充当开采金银的役夫以及在西域种田和种植葡萄的农户。耶律楚材说:“先帝遗诏,山后的百姓质朴,与外国人没有区别,紧急时刻可以使用,不应当轻易调动。现在将要征讨河南,请求不要残害百姓来供给这些劳役。”太宗批准了他的奏议。壬辰年春天,太宗南征,将要渡河,下诏投降的人免死。有人说:“这些人危急时就投降,缓和时就逃跑,白白地资助敌人,不能宽恕。”耶律楚材请求制作几百面旗帜,发给投降的百姓,让他们回到家乡,保全活命的人很多。旧制,凡是攻城邑用箭石攻击的,就是抗拒命令,攻克后必定屠杀。汴梁抵抗战斗很久,将要攻下,大将苏布特请求屠城。耶律楚材快马赶入上奏说:“将士们露宿野外几十年,想要的是土地和人民,得到土地却没有人民,将有什么用呢?”太宗心意未决。耶律楚材说:“精巧的工匠,财富丰厚的家庭,都聚集在这里,如果全部杀光,将一无所获。”于是下诏只杀戮完颜氏,其余都不追究。当时躲避战乱居住在汴京的百姓共一百四十七万人,耶律楚材又请求孔子后代,招收太常礼乐生以及聘请召见名儒,于是让孔子五十一代孙孔元措袭封衍圣公,将孔庙交给他管理。召见名儒梁涉、王万庆、赵著等人,让他们讲解九经在东宫进讲,又率领大臣子孙拿着经书解释义理,使他们知道圣人的道理。在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从此文治兴盛。当时河南刚刚攻下,俘获的人很多,军队返回时逃跑的十分之七八,有藏匿逃亡百姓以及资助他们的,灭其家乡社,连坐治罪。耶律楚材说:“河南已经平定,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逃跑又能到哪里去?怎么能因为一个俘虏牵连死几十上百人呢?”太宗醒悟,废除了这项禁令。金朝灭亡时,只有秦、巩二十多州很久没有攻下。耶律楚材说:“往年我们的百姓逃避罪责,有的聚集在这里,所以以死抵抗,如果许诺不杀,将不攻自降。”诏书下达,各城都投降了。呼沙呼等人登记中原百姓,商议以成年男子作为户。耶律楚材说:“不可以,成年男子逃跑则赋税无处征收,应当以户来确定。”朝廷商议将回回人征讨江南,汉人征讨西域。耶律楚材又说:“不可以,中原与西域相距遥远,未到敌境,人马已经疲乏,水土不服,疾病瘟疫将发生,应当各自选择方便的方式。”有叫于元的人,上奏实行交钞。耶律楚材又说:“不可以,金章宗时初次实行交钞,与铜钱通行,有关部门以发行交钞为利,以回收交钞为忌讳,称为老钞,以至于用一万贯钱换一张饼。民力困竭,国家用度匮乏,应当作为鉴戒。现在即使要制造交钞,也不应当超过一万锭。”太宗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商议分割州县,赐给亲王功臣。耶律楚材说:“分割土地分给百姓,容易产生嫌隙,不如多给他们金银绢帛。”太宗说:“已经许诺了,怎么办?”耶律楚材说:“如果朝廷设置官吏,征收他们的贡赋,年终颁发给他们,使他们不擅自科征,也可以。”太宗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于是确定天下赋税。每两户出一斤丝,用来供给国家用度;五户出一斤丝,用来供给诸王功臣的汤沐之资。地税中等田地每亩二升半;上等田地三升;下等田地二升;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三十分取一。盐价白银一两四十斤。确定常规赋税后,朝廷商议认为太轻。耶律楚材说:“制定法规从宽,其弊端还在于贪婪,以后将有以利益进言的人,那么现在就已经重了。”当时工匠制造浪费官物十分之八九,耶律楚材又请求核查,作为定制。太宗曾经端着酒杯赐给耶律楚材说:“我之所以推诚任用你,是先帝的命令。没有你中原就没有今天,我能安枕无忧,是你的力量。”耶律楚材又上奏说:“制造器物的一定要用良工,守成的一定要用儒臣。儒臣的事业,不是积累

数十年未易成也。」太宗曰:「果尔,可官其人。」楚材曰:「请校试之。」乃命宣徳州宣课使刘中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儒人被俘为奴者,亦令就试。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凢四千三十人,免为奴者四之一。先是州郡长吏多借贾人银以偿官息,累数倍至奴其妻子犹不足偿。楚材奏令本利相侔而止,永为定制。民间所负者,官为代偿之。至一衡量给符印,立钞法,定均输,布逓传,明驿劵,庶政畧备,民稍苏息焉。有道士结中贵杨惟忠虐杀其讐之党二人,楚材收按惟忠。太宗怒,繋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曰:「陛下初令繋臣以有罪也,今释臣是无罪也。臣备位公辅,岂宜轻易反覆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焉?」众皆失色,帝乃温言慰之。楚材因陈时务十策曰:「信赏罚,正名分,给俸禄,官功臣,考殿最,均科差,选工匠,务农桑,定土贡,制漕运,皆切于时务,悉施行之。」太原路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以赃抵罪,太宗责楚材。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何故乃有此辈?”对曰:“君父教臣子,亦不欲令陷不义。三纲五常,圣人之名教,有国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也。岂得縁一夫之失,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太宗意乃解。太宗好酒,楚材屡谏不听,乃持酒槽铁口进曰:“麴糵能腐物,铁尚如此,况五脏乎?”太宗悟,语近臣曰:“汝曹爱我有如乌尔图萨哈勒者耶?”勅日进酒三钟而止。自庚寅定课税格,嵗有増羡,至戊戌増至一百一十万。其后富人刘呼图等请以一百四十万扑买天下课税,楚材曰:“此贪利之徒,罔上虐下,为害甚大。”奏罢之。至是温都尔哈玛尔又请扑买课税,増至二百二十万,楚材极力辩谏,声色俱厉,言与涕俱。太宗曰:“尔欲搏鬭耶?”又曰:“尔欲为百姓哭耶?”姑试行之。楚材力不能止,乃叹息曰:“民之困穷自此始矣。”尝曰:“兴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少一事。”后之负谴者,方知吾言不妄也。楚材当国日久,得禄分其亲族,未尝私以官,或从容讽之,楚材曰:“睦亲之义,但当资以金帛,若使从政而违法,吾不能徇私也。”辛丑二月,帝疾笃,医言脉已絶,皇后不知所为,召楚材,楚材曰:“今任使非人,卖法鬻狱,囚繋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荧惑退舍,请赦天下囚徒。”后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俄顷帝少苏,因请肆赦,太宗首肯之。是夜医者▯脉复生,翼日而瘳。冬十一月,太宗将出猎,楚材以数推之,亟言其不可,不听,猎五日,崩于行在所。皇后柰曼珍氏称制。癸夘五月,荧惑犯房,楚材曰:“当有惊扰。”居无何,朝廷用兵事起,仓卒后令授甲,欲西迁以避之,楚材曰:“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揺,天下将乱。臣观天道必无患也。”后数日果定。时温都尔哈玛尔以货得政柄,廷中皆畏附,独楚材面折廷争,言人所难言。后以御寳空纸付温都尔哈玛尔,使自填行之,楚材曰:朝廷自有宪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诏,事遂止。又有防凢温都尔哈玛尔所建,白令史不为书者,断其手。楚材曰:“国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当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截手乎?”后不悦。楚材因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余年,无负于国,皇后亦岂能无罪杀臣也?”后虽憾之,亦以先朝旧勲,深敬惮焉。甲辰夏五月,卒,年五十五。赙赠甚厚。后有谮楚材在相位久,天下贡赋半入其家者,后命近臣覈视之,惟琴玩十余,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而已。至顺元年,赠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諡文正。论曰:天生斯民,则并其所以生养之具而并有之。金木水火土谷桑麻之▯,民所赖以生者,与人而俱生;而其于人也,农圃医卜及百工一切养人之具,其始为之者,无所师授,心通其理,制为定法,以垂于后。盖天人之际,道之自然。自古及今,常如此者,非偶然也。耶律楚材,辽之种姓,生长于金,而元之太祖

译几十年也难以完成。」太宗说:「如果真是这样,可以授予那个人官职。」耶律楚材说:「请对这些人进行考核。」于是命令宣德州宣课使刘中随同前往各郡进行考试,将经义、词赋、论分为三个科目。被俘为奴的儒生,也让他们参加考试。主人隐瞒不让他们去考试的,处死。共选拔出四千三十名士人,其中四分之一的人因此免除了奴籍。在此之前,州郡的长官大多借商人的银子来偿还官府的利息,累积数倍,甚至把他们的妻儿奴役,仍然不足以偿还。耶律楚材上奏请求让本金和利息相等就停止计息,永远作为定制。民间所欠的债务,由官府代为偿还。至于统一度量衡、颁发符印、建立钞法、确定均输制度、设立驿站、明确驿券,各种政务大致完备,百姓稍微得以休养生息。有道士勾结权贵杨惟忠,虐杀了他的仇家二人,耶律楚材逮捕并审讯杨惟忠。太宗发怒,将耶律楚材囚禁。不久太宗自己后悔,命令释放他。耶律楚材不肯接受,说:「陛下起初下令囚禁我,是因为我有罪;现在释放我,是认为我无罪。我位居公辅,难道应该像戏弄小孩那样轻易反复吗?国家有大事,如何推行呢?」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太宗于是用温和的话语安慰他。耶律楚材趁机陈述了十条时务策略说:「信守赏罚,端正名分,供给俸禄,任用功臣,考核政绩优劣,均衡科差赋役,选拔工匠,致力于农桑,确定土贡,制定漕运,这些都切合时务,全部得以施行。」太原路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因贪污获罪,太宗责备耶律楚材。说:「你说孔子的教化可以实行,为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耶律楚材回答说:「君主和父亲教导臣子和儿子,也不希望让他们陷入不义。三纲五常,是圣人的名教,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遵循它的,就像天空有日月一样。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失,使万世常行的正道唯独在我朝被废弃呢?」太宗的怒气这才消解。太宗喜好饮酒,耶律楚材屡次劝谏不听,于是拿着酒槽的铁口进献说:「酒曲能使物体腐烂,铁尚且如此,何况五脏呢?」太宗醒悟,对近臣说:「你们爱我,难道像乌尔图萨哈勒那样吗?」下诏每天进酒三钟就停止。自从庚寅年确定赋税额度,每年都有盈余,到戊戌年增加到一百一十万。后来富人刘呼图等请求以一百四十万包买天下的赋税,耶律楚材说:「这是贪图利益的家伙,欺骗上级,虐待下级,危害极大。」上奏罢免了此事。到这时温都尔哈玛尔又请求包买赋税,增加到二百二十万,耶律楚材极力辩驳劝谏,声色俱厉,言语与泪水一起落下。太宗说:「你想搏斗吗?」又说:「你想为百姓哭吗?」姑且试行一下。耶律楚材无力阻止,于是叹息说:「百姓的困穷从此开始了。」他曾经说:「兴办一件利事不如除去一件祸害,增加一件事不如减少一件事。」后来遭受谴责的人,才知道我的话不假。耶律楚材执政时间长久,得到的俸禄分给亲族,不曾私自授予官职,有人委婉地劝说他,耶律楚材说:「和睦亲族的道义,只应当用金钱布帛资助,如果让他们从政而违法,我不能徇私。」辛丑年二月,皇帝病重,医生说脉象已经断绝,皇后不知所措,召见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现在任用的人不当,卖法枉法,囚禁无罪的人很多。古人说一句话善,荧惑星就会退舍,请赦免天下的囚徒。」皇后随即想要施行,耶律楚材说:「没有君主的命令不可以。」过了一会儿皇帝稍微苏醒,于是请求大赦,太宗首肯了。这夜医生诊脉发现脉象复生,第二天病就好了。冬天十一月,太宗将要出猎,耶律楚材根据术数推算,极力说不可,太宗不听,出猎五天,死在行宫。皇后奈曼珍氏临朝称制。癸夘年五月,荧惑星侵犯房宿,耶律楚材说:「应当有惊扰。」过了不久,朝廷用兵的事发生,仓促间皇后下令授甲,想要西迁以躲避,耶律楚材说:「朝廷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将乱。我观察天道必定没有祸患。」几天后果然安定。当时温都尔哈玛尔用贿赂得到政权,朝廷中的人都畏惧依附,只有耶律楚材当面折辩,在朝廷上争论,说出别人难以说的话。皇后把盖有御宝的空纸交给温都尔哈玛尔,让他自己填写施行,耶律楚材说:「朝廷自有法度,现在想要扰乱它,我不敢奉诏,事情于是停止。又有凡是温都尔哈玛尔所建议的,白令史不写下来的,就砍断他的手。耶律楚材说:「国家的典章制度,先帝都委托给老臣,令史有什么关系呢?事情如果合理,自然应当奉行;如果不可行,死尚且不避,何况砍手呢?」皇后不高兴。耶律楚材于是说:「老臣侍奉太祖、太宗三十多年,对国家没有辜负,皇后难道也能无罪杀我吗?」皇后虽然怨恨他,也因为他是先朝的旧勋,深深敬重畏惧他。甲辰年夏五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赠予的财物很丰厚。后来有人诬陷耶律楚材在相位时间久,天下的贡赋有一半进入他的家中,皇后命令近臣核查,只有琴玩十余件,以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而已。至顺元年,追赠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号文正。评论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就一并给予他们赖以生存的工具。金木水火土谷桑麻等,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与人一起产生;而对于人来说,农圃医卜以及百工一切养人的工具,最初制作它们的人,没有老师传授,心中通达其理,制定为定法,流传给后代。大概天人之间,道的自然。从古到今,常常如此,不是偶然的。耶律楚材,辽的种姓,生长在金,而元朝的太祖

、太宗拔起而大用之。数十年之间,上自文武经畧、立国规模、钱谷兵刑之制,外及律吕星象、工械技艺,靡不毕具。大要以仁心为质,而正直忠厚,才智渊深,古名臣中少有伦比也。故能使军国有章,上下有体,无分争鬬暴之患,民安国富,▯传之后,奄有九有,岂虚乎哉?

译太宗提拔并重用他。在几十年的时间内,上至文武经略、立国规模、财政军事刑法制度,下至音律星象、器械技艺,无不完备。大体上以仁爱之心为根本,且正直忠厚,才智深广,在古代名臣中很少有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因此能使军国政事有章法,上下尊卑有体统,没有纷争暴乱的祸患,百姓安居,国家富足,〇传给后代,拥有天下,难道会是空话吗?

刘秉忠

刘秉忠字仲晦,其先瑞州人也。世仕辽为官,族曽太父仕金为邢州节度副使,因家焉。元兵取邢,以其父润署州录事,歴两县有恵爱。秉忠风骨秀异,英爽不羁。年十七为邢台令史,居常郁郁不乐。一日投笔叹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汩没为刀笔吏乎?丈夫不遇于世,当▯居以求志耳。」即弃去,▯武安山中。久之入天宁寺为僧。世祖在▯邸召见,秉忠于书无不读,尤▯于易及邵氏经世书。至天文地理,律厯三式,六壬遁甲之属,无不精通。论天下事如指诸掌。世祖大悦之,遂留藩邸。后数嵗奔父丧,服除复被召,上书数千百言。其畧谓:「天下户过百万,自呼图克诺延断事之后,差徭甚大,民致迯窜,宜比旧减半。就见在之民以定赋税,官无定次,清洁者无以迁,污滥者无以降,可比附古例,定百官爵禄仪仗,使家足身贵。威福者君之权,奉命者臣之职。今百官自行威福,进退生杀惟意之从,宜从禁治。天下之人宜施以教令,使之知法则,犯者自少。罪不至死者皆提察然后决。犯死刑者覆奏然后听。断官民债负自宜遵依皇帝圣旨,一本一利,官司归还。凡赔偿无名虚契所负及还过元本者,并行赦免。纳粮就逺仓,有一废十者,宜从近仓以输为便。当驿路州城饮食只待,宜计所费以准开发。闗市津梁宜从旧制,禁横取,减税法以利百姓。仓库加耗甚重,宜令权量度均为定法,使锱铢圭撮尺寸皆平,以存信去诈。珍贝金银难得之货,一旦以缠丝缕饰皮革涂木石妆器仗甚可惜也,宜从禁治。今地广民微,赋敛繁重,民不聊生,何力耕耘?宜差劝农官二员,率百姓务农桑,营产业。古者庠序学校未尝废,今郡县虽有学,并非官置,宜从旧制修建三学,设教授,开选择才,以经义为上,词赋策论次之。天下莫大于朝省,亲民莫近于县宰。虽朝省有法,县宰宜择。」县宰正民,自安矣。闗西、河南地广土沃,宜设官招抚,民归土辟,以资军马之用。鄂啰哈喇于诸税旧额加倍▯之,民无所措手足,宜罢繁碎,止科征,勿从献利之徒,削民害国。鳏寡孤独废疾者,宜设孤老院,给衣粮以为养。使臣到州郡,宜设馆,不得于官衙、民家安下。孔子为百王师,立万世法,今庙堂虽废,存者尚多,宜令州郡祭祀释奠如旧仪。近代礼乐器具靡散,宜令征太常旧人教引后学,使器备人存,渐以修之。国家广大如天,万中取一,以养天下。名士宿儒之无产业者,使不致困穷,实国家养材励世之大也。今言利者众,非图利国害民,实欲残民自利,宜将国中人民必用场冶,付各路课税,所以定▯办余,并罢去。古者明王不寳逺物,所寳惟贤,如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此皆一人之睿知,贤王之辅成也。立朝省以统百官,分有司以御众事,以至京府州郡亲民之职,无不备。纪纲正于上,法度行于下,故天下不劳而治。今新君即位之后,可立朝省以为政本。世祖嘉纳焉。又言邢州旧万余户,兵兴以来不满数百,凋壊日甚,得良牧守如真定张耕、洺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乃以耕为邢州安抚使,肃为副使,由是流民复业,升邢为顺徳府。癸丑,从世祖征大理,明年征云南,每賛以天地好生,王者神武不杀,故克城之日不妄戮一人。己未,从伐宋,所至全活不可胜计。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问以治天下之大经、养民之良法,秉忠采祖宗之旧典,参以古制之宜于今者,条列以闻。于是下诏建元纪嵗,立中书省、宣抚司,朝廷旧臣、山林遗逸之士咸见录用,文物粲然一新。秉忠虽居左右,而犹不改旧服。至元二年,翰林学士承旨王鹗言,秉忠定社稷之大计,忠勤劳绩,宜正其衣冠,崇以显秩。帝览奏,即日拜光禄大夫,位太保,参预中书省事。秉忠既受命以天下为己任,事无巨细,凢有闗于国家大体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听,帝宠任愈隆。燕闲顾问,輙推荐人物可备器使,者凡所甄拔,后悉为名臣。初,帝命秉忠相地于桓州东滦水北,建城郭于龙冈,三年而毕,名曰开平

译刘秉忠

刘秉忠字仲晦,他的祖先是瑞州人。世代在辽朝做官,曾祖父在金朝担任邢州节度副使,因此定居在那里。元军攻取邢州时,任命他的父亲刘润暂代州录事,历任两县官职,颇有恩惠和仁爱。刘秉忠风度骨相秀美奇异,英气爽朗而不受拘束。十七岁时担任邢台令史,平时郁郁不乐。有一天扔下笔感叹说:“我家世代都是士大夫,难道要沉沦做刀笔吏吗?大丈夫不被世人赏识,应当隐居来追求志向罢了。”随即弃官离去,隐居在武安山中。过了很久进入天宁寺出家为僧。世祖在潜邸时召见他,刘秉忠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易经》和邵雍的《皇极经世书》。至于天文地理、律历三式、六壬遁甲之类,无不精通。谈论天下大事如同指掌般清晰。世祖非常高兴,于是将他留在藩邸。几年后,因父亲去世奔丧,守丧期满再次被召见,上书数千言。大意说:“天下户口超过百万,自从呼图克诺延断事之后,徭役繁重,导致百姓逃亡,应当比照旧例减半。根据现存的百姓来定赋税,官员没有固定的等级,清廉者无法升迁,贪滥者无法降职,可以参照古例,确定百官的爵禄仪仗,使家足身贵。威严和福泽是君主的权力,奉行命令是臣子的职责。如今百官自行施威行福,进退生杀随心所欲,应当加以禁止惩治。天下百姓应当施加教令,使他们知道法度,犯罪的人自然减少。罪行不到死罪的,都经过提察然后判决。犯死罪的,覆奏然后执行。断绝官民债务应当遵照皇帝圣旨,一本一利,由官府归还。凡是赔偿无名虚契所欠及偿还超过本金的,一并赦免。缴纳粮食到遥远的仓库,有一废十的情况,应当就近仓库缴纳以便行事。驿站州城的饮食只待供给,应当计算费用来核准开支。关市津梁应当遵照旧制,禁止横征暴敛,减轻税法以利百姓。仓库加收损耗很重,应当命令权量度均为定法,使锱铢圭摄尺寸都公平,以存信去诈。珍贝金银是难得的货物,一旦用来缠丝缕饰皮革涂木石妆器仗,非常可惜,应当加以禁止惩治。如今地广人稀,赋税繁重,百姓无法生活,哪有力气耕种?应当派遣劝农官二员,率领百姓务农桑,经营产业。古代庠序学校从未废弃,如今郡县虽然有学校,但并非官方设置,应当遵照旧制修建三学,设立教授,开科选拔人才,以经义为上,词赋策论次之。天底下没有比朝省更大的,亲近百姓没有比县宰更近的。虽然朝省有法度,县宰应当选择贤能。”县宰端正百姓,自然安定。关西、河南地广土沃,应当设官招抚,百姓回归土地开辟,以资助军马之用。鄂啰哈喇对诸税旧额加倍征收,百姓无所适从,应当罢去繁碎,只科征基本税,不要听从献利之徒,损害百姓危害国家。鳏寡孤独废疾者,应当设立孤老院,供给衣粮以赡养。使臣到州郡,应当设立馆舍,不得在官衙、民家安顿。孔子是百王师表,立下万世法度,如今庙堂虽然废弃,存在的还很多,应当命令州郡祭祀释奠如旧仪。近代礼乐器具散失,应当命令征召太常旧人教引后学,使器物完备人才存在,逐渐修复。国家广大如天,万中取一,以此供养天下。名士宿儒没有产业的,使他们不至于困穷,实在是国家培养人才激励世道的大事。如今谈论利益的人很多,不是图利国家危害百姓,实在是想要残害百姓自利,应当将国中人民必用的场冶,交给各路课税,所以定办余,一并罢去。古代明王不珍视远方之物,所珍视的只有贤人,如果让贤人在位,能人在职,这都是君主睿智,贤王辅佐成就的。设立朝省以统领百官,分设官署以处理众事,以至于京府州郡亲近百姓的职位,无不齐备。纪纲在上端正,法度在下施行,所以天下不劳而治。如今新君即位之后,可以设立朝省作为政本。世祖嘉奖采纳。又说邢州旧有万余户,兵兴以来不满数百,凋敝日益严重,得到像真定张耕、洺水刘肃这样的良牧守治理,还可以恢复,于是任命张耕为邢州安抚使,刘肃为副使,因此流民复业,升邢州为顺德府。癸丑年,跟随世祖征讨大理,第二年征讨云南,每次都以天地好生,王者神武不杀来劝谏,所以攻克城池之日不妄杀一人。己未年,跟随伐宋,所到之处保全生命不可胜计。中统元年,世祖即位,询问治天下的大经、养民的良法,刘秉忠采纳祖宗的旧典,参酌古制适宜于今的,条列上奏。于是下诏建元纪岁,设立中书省、宣抚司,朝廷旧臣、山林隐逸之士都被录用,文物焕然一新。刘秉忠虽然居左右,但仍然不改旧服。至元二年,翰林学士承旨王�言,刘秉忠定社稷之大计,忠勤劳绩,应当正其衣冠,尊崇以显秩。皇帝看奏章,当天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位太保,参预中书省事务。刘秉忠既受命以天下为己任,事情无论巨细,凡是有关于国家大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听,皇帝宠任愈隆。燕闲顾问,辄推荐人物可备器使的,凡所甄拔,后悉为名臣。起初,皇帝命令刘秉忠在桓州东滦水北相地,在龙冈建城郭,三年完成,名叫开平

。继升为上都,而以燕为中都。四年,又命秉忠筑中都城,始建宗庙宫室。八年,奏建国号为大元,而以中都为大都。他如颁章服、举朝仪、给俸禄、定官制,皆自秉忠发之,为一代成宪。十一年,扈从至上都,其地有南屏山,筑精舍居之。秋八月,无疾端坐而卒,年五十九。帝闻,惊悼,谓羣臣曰:「秉忠事朕三十余年,小心慎宻不避艰险,言无隠情。其隂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莫得闻也。」出内府钱,遣官防丧▯。十二年,赠太傅,封赵国公,諡文贞。后赠太师,封常山王。秉忠自防好学,至老不衰,虽位极人臣,而斋居蔬食,终日澹然,不异平昔。为诗萧散闲淡,如其为人。有文集十卷。

译随后将开平升格为上都,而把燕京定为中都。四年,又命令刘秉忠修筑中都城墙,开始建立宗庙和宫殿。八年,上奏确立国号为大元,并将中都改名为大都。至于颁布礼服制度、制定朝廷礼仪、发放官员俸禄、确立官制等,都由刘秉忠发起,成为一代的成法。十一年,随侍皇帝前往上都,那里有南屏山,他在那里修建精舍居住。八月,他无病而终,端坐而逝,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对群臣说:“刘秉忠侍奉我三十多年,小心谨慎,不避艰险,说话毫无隐瞒。他精通阴阳术数,占卜事情预知未来,如同符契相合,只有我知道,其他人无法听闻。”于是拿出内府的钱财,派遣官员护送灵柩。十二年,追赠太傅,封为赵国公,谥号文贞。后来又追赠太师,封为常山王。刘秉忠自幼好学,到老也不懈怠,虽然位极人臣,但居室简朴,吃素,终日淡泊,与平时没有两样。他的诗歌萧散闲淡,如同他的为人。有文集十卷。

论曰:秉忠当出处之际,踪迹甚竒。方其栖心方外,放浪山泽间,宁自知遭时遇主,出素蕴以纲维一世,垂之无穷哉!昔范蠡泛舟,观兵强呉;李泌衡山之逸客,再定两京,光复唐室。秉忠岂其流亚耶?

  亷希宪

亷希宪字善甫,布鲁哈雅子也。防魁伟,举止不凢,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世祖为皇弟,希宪年十九入侍。一日方读《孟子》,闻召,急懐以进。世祖问其説,遂以性善、义利、仁暴之防对。世祖嘉之,由是知名。世祖以京兆分地,命希宪为宣抚使。京兆控制陇蜀,诸王贵籓分布左右,民杂羌戎,号难治。希宪讲求民病,抑强扶弱。暇日从名儒许衡、姚枢軰谘访治道,首请用衡提举京兆学校,教育人材为根本。计国制,为士者无▯奴籍。京兆多豪强,废令不行。希宪至,悉令着籍为儒。初,世祖受命,宪宗经理河南闗右。至是,宪宗惑于谗,命阿拉克岱尔、刘太平检覈所部,大开告讦。希宪曰:“宣抚司事由己出,有罪当独任,僚属何预?”及事竟,卒无获罪者。世祖渡江取鄂州,命希宪入籍府库。希宪引儒生百余拜伏军门,因言王师渡江,俘获士人宜遣还。世祖纳之,还者五百余人。宪宗崩,希宪启世祖曰:“殿下太祖嫡孙,先皇母弟,前征云南,尅期抚定。及今南伐,率先渡江,天道可知。且殿下收召才杰,悉从人望,子惠黎庶,率土归心。今先皇奄弃万国神器,无主,愿速还京,正大位以安天下。”世祖从之。庚申至开平,宗室诸王劝进,希宪复以天时人事賛世祖早定大计。明日,世祖遂即位。先是汉地分为十道,世祖乃并京兆、四川为一道,以希宪为宣抚使。是时,刘太平、和啰海在闗右,珲塔哈在六盘,各懐异志。刘太平、和啰海潜入京兆,谋为变,而珲塔哈遂举兵反,杀所遣使者,遣人约其党宻拉和卓于成都,竒塔特巴哈于青居,使各以兵来会,又约刘太平、和啰海同日俱发。希宪得报,即遣使掩捕刘太平、和啰海等,获之,尽得其谋,置于狱。乃使刘哈玛尔诛宻拉和卓,汪惟正诛竒塔特巴哈,具以驿闻。复命汪惟良将秦巩诸军讨六盘,惟良以未得防辞。希宪即解所佩虎符银印。授之曰:「君但办吾事,制符已飞奏矣。」惟良遂行。又发蜀卒更戍及余丁,使防古官巴沁将之。谓曰:「君所将未经训练,六盘兵精,勿与争锋,但张声势,使不得东,则大事济矣。」防有诏赦至,希宪命绞刘太平等于狱,方出迎诏,乃自劾停赦行刑,征调诸军,擅以惟良为帅等罪。帝深善之,曰:「经所谓行权,此其是也。」赐金虎符,使节制诸军,且曰:「事当从宜,勿拘常制。」西川将纳琳鄂啰官将举兵应珲塔哈,巴沁获之,系其党五十余人,送二人至京兆,并请杀之。希宪谓僚佐曰:「珲塔哈不能乗势东来,保无他虑。今众心未一,犹懐反侧,彼军见其将校执囚,或别生心,为害不细。今因其惧死,并加寛释,使感恩効力,就发此军余丁往▯巴沁,上策也。」于是将校兵士人人感悦,果得精骑数千,巴沁将之而西。珲塔哈闻京兆有备,遂西渡河,趋甘州阿拉克岱尔,复自和林提兵与之合,分结陇蜀诸将,人心危疑。朝议欲弃两川,退守兴元。希宪力言不可。会亲王哈坦及汪惟良、巴沁等合兵与战于西凉,大败之,俘斩畧尽,得二叛首,枭之京兆市。事闻,帝大嘉之,曰:「希宪真男子也。」进拜平章政事。时希宪年三十矣。希宪奏:「四川降民皆散处山谷,宜勅军吏止俘掠,违者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罪,禁无贩易生口。」由是四川遂安,降者益众。又罢解盐户所摘军及京兆诸处无籍户之戌灵州屯田者,以寛民力。镇戎州有谋为叛者,连引四百余人,希宪详推之,惟诛首恶五人。宋将刘整以泸州降,尽系前归宋者数百人待报,希宪奏释之。宋将家属在北者,希宪嵗给其粮,仕于宋者子弟得越界省其亲人,皆感之。召还拜中书平章政事,振举纲维,综核名实,汰逐冗滥,裁抑侥幸,兴利除害,事无不举,典章文物粲然可考,当时翕然称

译论曰:耶律楚材在出仕与隐退的抉择之际,行踪非常奇特。当他寄情于世外,放浪于山水之间时,哪里会知道自己恰逢其时遇到明主,从而施展平日蕴藏的才能来维系一世,其影响垂之久远呢!从前范蠡泛舟,观察吴国兵强马壮;李泌作为衡山的隐士,再次平定两京,光复唐室。耶律楚材难道也是这一类人物吗?

廉希宪

廉希宪字善甫,是布鲁哈雅的儿子。他身材魁伟,举止不凡,酷爱经史,手不释卷。世祖还是皇弟时,廉希宪十九岁入宫侍奉。一天他正在读《孟子》,听到召见,急忙把书揣在怀里进见。世祖问他书中的义理,他便以性善、义利、仁暴的道理回答。世祖赞赏他,由此闻名。世祖将京兆作为分地,任命廉希宪为宣抚使。京兆控制着陇蜀地区,各位亲王贵族分布左右,百姓混杂着羌戎,号称难以治理。廉希宪探求百姓的疾苦,抑制强权扶持弱小。空闲时跟随名儒许衡、姚枢等人咨询治国的道理,首先请求任用许衡提举京兆学校,以教育人才为根本。制定国家制度,规定读书人不得沦为奴籍。京兆多豪强,废弃法令不执行。廉希宪到任后,全部让他们登记为儒籍。起初,世祖接受任命,宪宗治理河南关右。到了这时,宪宗被谗言迷惑,命令阿拉克岱尔、刘太平核查所属部门,大开告发检举之风。廉希宪说:“宣抚司的事由我一人决定,有罪应当独自承担,僚属有什么干系?”等到事情结束,最终没有人获罪。世祖渡江攻取鄂州,命令廉希宪登记府库。廉希宪带领百余儒生拜伏在军门前,于是进言说王师渡江,俘获的士人应当遣返。世祖采纳了他的建议,返回的有五百多人。宪宗驾崩,廉希宪启奏世祖说:“殿下是太祖的嫡孙,先皇的母弟,先前征讨云南,按期平定。如今南伐,率先渡江,天道可以知晓。况且殿下收罗才俊,完全顺应人心,恩惠百姓,天下归心。现在先皇突然抛弃万国神器,没有君主,希望迅速返回京城,登正大位以安定天下。”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庚申年到达开平,宗室诸王劝进,廉希宪再次以天时人事劝助世祖早日定下大计。第二天,世祖于是即位。在此之前,汉地分为十道,世祖于是合并京兆、四川为一道,任命廉希宪为宣抚使。这时,刘太平、和啰海在关右,珲塔哈在六盘,各自怀有异心。刘太平、和啰海潜入京兆,图谋叛变,而珲塔哈于是起兵反叛,杀死了所派的使者,派人约定他的党羽宻拉和卓在成都,竒塔特巴哈在青居,让各自带兵来会合,又约定刘太平、和啰海同日一起出发。廉希宪得到消息,立即派使者突袭逮捕刘太平、和啰海等人,抓获了他们,全部掌握了他们的阴谋,关进监狱。于是派刘哈玛尔诛杀宻拉和卓,汪惟正诛杀竒塔特巴哈,全部通过驿站上报。又命令汪惟良率领秦巩各军讨伐六盘,惟良以没有得到符节为借口推辞。廉希宪立即解下所佩带的虎符银印,授予他说:“你只管办好我的事,制符已经飞报奏请了。”惟良于是出发。又征发蜀地士兵换防及余丁,让蒙古官巴沁率领他们。对他说:“你所率领的未经训练,六盘兵精锐,不要与他们争锋,只要张大声势,使他们不能东进,那么大事就成功了。”恰逢有赦令到达,廉希宪命令在狱中绞死刘太平等人,刚出来迎接赦令,于是自我弹劾停止赦令执行刑罚,征调各军,擅自任命惟良为统帅等罪。皇帝非常赞许,说:“经书所说的行使权变,这就是了。”赐给金虎符,让他节制各军,并且说:“事情应当因地制宜,不要拘泥于常规制度。”西川将领纳琳鄂啰官将起兵响应珲塔哈,巴沁抓获了他,拘禁他的党羽五十多人,送两人到京兆,并请求杀掉他们。廉希宪对僚佐说:“珲塔哈不能乘势东来,保证没有其他顾虑。现在众心未一,还怀有反叛之心,他们的军队看到将领被囚禁,或许另生异心,危害不小。现在趁着他们害怕死亡,一并加以宽恕释放,使他们感恩效力,就征发这支军队的余丁前往巴沁,是上策。”于是将领士兵人人感激喜悦,果然得到精骑数千,巴沁率领他们向西。珲塔哈听说京兆有防备,于是西渡黄河,趋向甘州阿拉克岱尔,又从和林提兵与他会合,分别联络陇蜀各将领,人心危惧怀疑。朝廷议论想要放弃两川,退守兴元。廉希宪极力进言不可。恰逢亲王哈坦及汪惟良、巴沁等会合兵力在西凉与叛军交战,大败叛军,俘虏斩杀几乎殆尽,抓获两名叛军首领,在京兆集市枭首示众。事情上报,皇帝大大嘉奖,说:“廉希宪真是男子汉。”晋升拜为平章政事。这时廉希宪三十岁了。廉希宪上奏:“四川投降的百姓都散居在山谷,应当命令军吏停止俘掠,违者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罪,禁止贩卖人口。”从此四川于是安定,投降的人更多。又罢免解盐户所征发的军卒以及京兆各处无籍户戍守灵州屯田的人,以宽缓民力。镇戎州有图谋叛乱的人,牵连四百多人,廉希宪详细推究,只诛杀首恶五人。宋将刘整以泸州投降,全部拘禁先前归附宋朝的数百人等待批复,廉希宪上奏释放了他们。宋朝将领家属在北方的,廉希宪每年供给他们粮食,在宋朝做官者的子弟可以越界探望亲人,都感激他。召还拜为中书平章政事,整顿纲纪,综合考核名实,淘汰驱逐冗滥人员,裁抑侥幸之徒,兴利除害,事事无不举,典章文物鲜明可考,当时一致称赞

治。又建言:「国家开创以来,凢纳土及始命之臣,咸令世守。」子孙奴视部下,都邑长吏皆其皂▯僮使,前古所无,宜更张之。使考课黜陟,始议行迁转法。帝谓希宪曰:“吏废法而贪,民失业而逃,工不给用,财不赡费。先朝患此久矣,自卿等为相,朕无此忧。”对曰:“陛下圣犹尧舜,臣等未能以臯陶稷契之道賛辅治化,懐愧多矣。今日少治,未足多也。”因论及魏征,对曰:“忠良之臣,何代无之,顾人主用不用尔。”有内侍传旨朝堂,言某事当尔。希宪曰:“此阉官预政之渐,不可启也。”遂入奏,杖之。或讼丞相史天泽威权日盛,渐不可制,诏罢天泽政事,待鞫问。希宪进曰:“天泽事陛下久,始自潜藩,多经任使,将兵牧民,悉有治効陛下知其可付大事,用为辅相。小人一旦有言,陛下奈何不熟察其心迹而遽疑之?臣等备员政府,陛下之疑信若此,何敢自保?”天泽既罢,亦当罢臣事,遂解。又有讼四川帅竒彻者,帝勅遣使诛之。希宪覆奏,帝怒。希宪曰:“竒彻大帅,以一小人言被诛,民心必骇。收系至此,与讼者廷对,然后明其罪于天下为宜。”诏遣使按问,事竟无实。希宪每奏事帝前,议论激切,无少囘惜。帝曰:“卿昔事朕王府,多所容受,今为天子臣,乃尔木强耶?”对曰:“王府事轻,天下事重,一或面从,天下将受其害。臣非不自爱也。”方士请炼大丹,勅中书给所需。希宪具以秦汉故事奏,且曰:“尧舜得夀不因大丹也。”帝曰:“然。”遂却之。时方尊礼国师,帝命希宪受戒。对曰:“臣受孔子戒。”帝曰:“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五年,始建御史台,继设各道提刑按察司。时阿哈玛特専总财利,乃曰:“庶务责成诸路钱谷,付之转运,今绳治之如此,事何由办?”希宪曰:“立台察,古制也。内则弹劾奸邪,外则察视非常,访求民瘼,禆益国政,无大于此。若去之,使上下専恣贪暴,事岂可集耶?”阿哈玛特不能对。七年秋,坐事罢相。一日帝问希宪居家,何为?阿哈玛特因谗之曰:「日与妻子宴乐耳。」帝变色曰:「希宪清贫,何从宴设?」尝有疾,须沙糖作饮,阿哈玛特饷之二斤,希宪却之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以奸人所饷求活也。」帝闻,乃赐之。嗣国王特纳格行省镇辽阳,扰民不便。十一年,诏起希宪为北京行省平章政事。辽东多亲王使者,传令防官吏立听,希宪至,始革正之。俄诏国王归国,希宪独行省事。长公主及国壻入朝縦猎扰民,希宪欲奏之,国壻大惧,入语公主。公主出饮希宪酒,曰:「从者扰民,吾不知也。」以钞万五千贯还民。自是贵人过者,皆莫敢纵。十二年,右丞相阿尔哈雅下江陵,请命重臣镇之。帝急召希宪还,使行省荆南,承制授三品以下官。希宪冒暑疾驱至镇,阿尔哈雅率其属郊迎望拜尘中,荆人大骇。即日禁剽夺,通商贩,兴利除害,兵民安堵。首录宋故宣抚制置二司幕僚能任事者,以备采访,左右难之。希宪曰:「今皆国家臣子也,何用致疑?」乃择二十余人,随才授职,令凢俘获之人,敢杀者以故杀平民论;为军士所获病而弃之者,许人收养,病愈故主不得复有。先时江陵城外蓄水扞御,希宪命决之,得良田数万亩,以业贫民;发沙市仓粟之不入官籍者二十万斛,以赈公安之饥。大纲既举,乃曰:「教不可缓也。」遂大兴学,选教官,置经籍,旦日亲临讲舍,以厉诸生。西南溪洞及思播田、杨二氏,重庆制置赵定应,俱越境请降。事闻,帝曰:「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宪能令数千里外越境纳土,其治化可见也。」希宪疾久不愈,十四年春召还京师,江陵民号泣遮道留之,不得,相与画像建祠。希宪还,囊槖萧然,琴书自随而已。帝知其贫,赐白金五千两,钞万贯。五月至上都,太常卿田忠良来问疾,希宪谓之曰:「上都,圣上龙飞之地,天下视为根本。近闻龙冈遗火延烧民居,此常事耳,慎。」勿

译治理。又进言说:“国家开创以来,凡是献出土地归顺以及最初被任命的臣子,都让他们世代镇守。”他们的子孙把部下当作奴仆看待,都邑的长官都成为他们的仆役驱使,这是前代所没有的,应当加以变革。于是开始商议实行考核官员政绩、升降官员的制度,并推行官员轮换调任的法令。皇帝对希宪说:“官吏废弃法度而贪婪,百姓失去生计而逃亡,工匠供应不足,财物不够开支。先帝对此忧虑很久了,自从你们担任宰相以来,朕就没有这种担忧了。”希宪回答说:“陛下圣明如同尧舜,臣等未能用皋陶、稷、契的道理来辅助治理教化,心中惭愧很多。如今稍显治理成效,还不足以夸耀。”于是谈到魏征,希宪回答说:“忠诚良善的臣子,哪个朝代没有呢,只看君主任用还是不任用罢了。”有内侍在朝堂上传达旨意,说某件事应当这样做。希宪说:“这是宦官干预朝政的开端,不可开启。”于是入宫奏报,将那名内侍杖责。有人控告丞相史天泽权势日益显赫,逐渐难以控制,皇帝下诏罢免史天泽的政事,等待审讯。希宪进言说:“史天泽侍奉陛下很久,从陛下还是潜邸时就多经任用,带兵治理百姓,都有治理的成效,陛下知道他可以托付大事,所以任用为辅相。小人一旦有言论,陛下为什么不仔细考察他的心迹就立刻怀疑他?臣等充任政府官员,陛下如此怀疑信任,我们怎么敢自保?”史天泽既然被罢免,也应当罢免臣等的事,于是得以解除嫌疑。又有控告四川主帅奇彻的人,皇帝下诏派遣使者诛杀他。希宪复审奏报,皇帝发怒。希宪说:“奇彻是大帅,因为一个小人的话而被诛杀,民心必然惊骇。把他收押到这里,与控告者在朝廷上对质,然后向天下昭明他的罪过才适宜。”皇帝下诏派遣使者查问,事情最终没有实据。希宪每次在皇帝面前奏事,议论激烈急切,没有丝毫回避顾惜。皇帝说:“你过去在朕的王府任职,多有包容接受,现在作为天子的臣子,竟然如此固执强硬吗?”希宪回答说:“王府的事轻,天下事重,一旦当面顺从,天下将遭受其害。臣不是不爱惜自己。”方士请求炼制大丹,皇帝下诏中书省提供所需物品。希宪详细列举秦汉旧事奏报,并且说:“尧舜获得长寿不是因为大丹。”皇帝说:“对。”于是拒绝了方士的请求。当时正尊崇礼遇国师,皇帝命令希宪受戒。希宪回答说:“臣受孔子的戒律。”皇帝说:“孔子也有戒律吗?”希宪回答说:“做臣子应当忠诚,做儿子应当孝顺,孔子的戒律就是这样罢了。”五年,开始建立御史台,接着设立各道提刑按察司。当时阿哈玛特专总财利,于是说:“各项事务责成各路钱粮,交给转运使,现在这样绳之以法,事情怎么能够办成?”希宪说:“设立台察,是古代的制度。对内弹劾奸邪,对外察视异常情况,访求民间疾苦,对国政的补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废除它,让上下专横恣意、贪婪暴虐,事情怎么能办成呢?”阿哈玛特无言以对。七年秋天,因事被罢免宰相职务。一天皇帝问希宪在家做什么,阿哈玛特趁机进谗言说:“每天和妻子儿女宴饮作乐罢了。”皇帝脸色变了说:“希宪清贫,从哪里宴饮摆设?”希宪曾经生病,需要砂糖做饮品,阿哈玛特送给他二斤,希宪推辞说:“如果这东西真能救人,我终究不会用奸人所送的东西来求活命。”皇帝听说后,于是赐给他砂糖。嗣国王特纳格在辽阳行省镇守,扰民不便。十一年,皇帝下诏起用希宪担任北京行省平章政事。辽东多有亲王使者,传达命令让官吏站立听令,希宪到任后,才开始革除纠正。不久皇帝下诏国王回国,希宪独自处理行省事务。长公主及驸马入朝纵猎扰民,希宪想上奏,驸马非常害怕,入宫告诉公主。公主出来请希宪喝酒,说:“随从扰民,我不知道。”用一万五千贯钞偿还百姓。从此贵人经过,都不敢放纵。十二年,右丞相阿尔哈雅攻下江陵,请求任命重臣镇守。皇帝紧急召希宪回来,让他行省荆南,秉承皇帝旨意授予三品以下官员。希宪冒着暑热疾驰到镇所,阿尔哈雅率领他的属吏在郊外迎接,在尘土中遥拜,荆地人大为惊骇。当天禁止抢劫掠夺,疏通商贩,兴利除害,军民安居。首先录用宋朝故宣抚制置二司幕僚中能胜任事务的人,以备采访,左右的人认为困难。希宪说:“现在都是国家的臣子,为什么要怀疑?”于是挑选二十多人,随才授职,命令凡是俘获的人,敢杀害的以故意杀害平民论处;被军士俘获生病而被抛弃的,允许人收养,病愈后原主不得再占有。先前江陵城外蓄水抵御敌人,希宪命令决开,得到良田数万亩,让贫民耕种;发出沙市仓中未入官籍的粟米二十万斛,用来赈济公安的饥荒。大纲既已举出,于是说:“教化不可迟缓。”于是大力兴办学校,选拔教官,置办经籍,每天亲自到讲舍,以激励诸生。西南溪洞及思、播田、杨二氏,重庆制置赵定,都越境请求投降。事情上报,皇帝说:“先朝不是用兵不能得到的土地,现在希宪能让数千里外越境纳土,他的治理教化可见一斑。”希宪病久不愈,十四年春天召还京师,江陵百姓号哭拦路挽留,未能留住,一起画像建祠。希宪回来,行囊萧然,只有琴书相随。皇帝知道他贫穷,赐白金五千两,钞一万贯。五月到达上都,太常卿田忠良来问病,希宪对他说:“上都,是圣上龙飞之地,天下视为根本。最近听说龙冈失火延烧民居,这是常事罢了,谨慎。”

令妄谈地理者惑动上意,未防果有以徙置都邑事奏者,枢宻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力言不可,帝不悦。明日召田忠良,质其事,忠良以希宪语对。帝曰:“希宪病甚,犹虑及此耶?”议遂止。十六年春,诏复入中书,希宪称疾笃,皇太子遣侍臣问疾,因问治道。希宪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専政,羣小阿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圣意,急为屏除,不然日就沉疴,不可药矣。”戒其子曰:“丈夫见义勇为,祸福无预于已。谓臯防、稷契、伊傅、周召为不可及,是自弃也。天下事茍无牵制,三代可复也。”又曰:“汝读狄梁公传乎?梁公有大节,为不肖子所坠,汝辈宜慎之。”十七年十一月十九夜,有大星陨于正寝之旁,流光照地。是夕,希宪卒,年五十。大徳八年,赠忠清粹徳功臣太傅,追封魏国公,諡文正。

译那些胡乱谈论地理的人迷惑并动摇了皇上的心意,不久果然有人上奏建议迁移都城,枢密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极力劝谏说不可行,皇上很不高兴。第二天,皇上召见田忠良,质问这件事,田忠良用耶律楚材(希宪)的话来回答。皇上说:“希宪病得这么重,还忧虑到这些吗?”于是迁都的议论就停止了。十六年春天,皇上下诏让他重新进入中书省任职,希宪称病重,皇太子派遣侍臣去问候病情,趁机询问治国之道。希宪说:“治理天下在于用人,任用君子则天下大治,任用小人则天下大乱。我的病虽然严重,就听任天命吧,我所非常担忧的,是大奸臣专权,众小人阿谀依附,误国害民,这是最大的弊病。殿下应当开阔圣明的胸襟,赶快将他们清除,不然国家就会日益陷入沉疴,无法救治了。”他告诫他的儿子说:“大丈夫应当见义勇为,祸福与自己无关。认为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人不可企及,这是自己放弃努力。天下事如果不受牵制,三代的盛世是可以恢复的。”又说:“你们读过狄梁公的传记吗?梁公有大节操,却被不肖之子败坏,你们应当谨慎啊。”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夜,有一颗大星陨落在正寝旁边,流光照亮了地面。当晚,希宪去世,享年五十岁。大德八年,追赠他为忠清粹德功臣太傅,追封魏国公,谥号文正。

论曰:希宪负青云之愿,至以臯、防、稷、契自励,欲追迹于三代,此其志岂小哉!受世祖恩遇,知无不为。是时邦家初建,万事草创,希宪居枢轴之位,则能挈纲维,明条贯,成一代之规。受専阃之寄,则能诘奸御暴,安民养士,使疆土日辟,折冲万里之外。及当成败呼吸,审察防宜,代谋制胜,用力少而成功多,可谓拔萃之竒才也。值阿哈玛特奸回贪冒,动相牵制,与之终始,不然以希宪之才,当此位望,其功谋亦曷可胜道哉!《史传三编》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二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三十四

  元

  史天泽

史天泽字润甫,大兴人,身长八尺,音如洪钟,善骑射,勇力绝人。从其兄天倪帅眞定,天倪使防母北归,甫行而天倪爲武仙所害。天泽在道闻变,即倾赀装易甲仗,南还。行次满城,部曲散走者多来归,得士马甚众。天泽摄行军事,转战皆捷,遂下中山,畧无极,防赵州。会天泽兄天安引兵来赴,击武仙败之,仙奔双门,遂复眞定。大帅实讷台忿民从贼,将尽杀之。天泽曰:“彼皆吾民,爲贼所胁耳。”力争得释。天泽勇而善谋,战胜攻取,功最多,又以招集流散,存恤困穷爲务。时政繁赋重,贷钱于西北贾人以代输,累倍其息,谓之羊羔利,民不能给。天泽奏请官爲偿,一本息而止。继以岁饥,假贷充贡赋,积银至一万三千锭。天泽倾家赀率族属官吏代偿之,又请以中戸爲军,上下戸爲民,着爲定籍,境内以宁。世祖时在藩邸,以河南不治,请以天泽爲经畧使。至则兴利除害,政无不举,诛郡邑长贰之尤贪横者二人,境内大治。阿拉克岱尔钩较诸路财赋,鍜链罗织,无所不至。天泽以勲旧独见优容,天泽曰:“我爲经畧使,今不我责而罪余人,我何安乎?”由是得释者甚众。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首召天泽,问以治国安民之道,即具疏以对,大畧谓朝廷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设监司以督诸路,霈恩泽以安反侧,退贪残以任贤能,颁奉秩以养廉,禁贿赂以防奸,庶上下丕应,内外休息。帝嘉纳之。二年五月,拜中书右丞相。天泽旣秉政,凡前所言治国安民之术,无不次第举行,又定省规十条以正庶务。宪宗初年括戸,余百万,至是诸色占役者大半,天泽悉奏罢之。三年春,李璮以益都叛,遂据济南,诏亲王噶必齐讨之,继命天泽往。天泽闻璮入济南,笑曰:“豕突入苙,无能爲也。”至则进说于噶必齐曰:“璮多谲而兵精,不宜力角,当以岁月毙之。”乃深沟髙垒,绝其奔轶,凡四月。城中食尽,军溃出降,生擒璮,斩之,诛同恶者数十人,余悉纵归。明日引军东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初,天泽将行,帝临轩授诏,责以专征,俾诸将皆听节度。天泽未尝以诏示人,及还,帝慰之,悉归功于诸将,其愼密谦退如此。至元元年,加光防大夫。六年,议攻襄阳,诏天泽与呼喇珠往经画之。至则相要害,立城堡,以绝其声援,爲必取之计。十年春,与阿珠等进攻樊城,防之,襄阳降。十一年,与巴延总大军自襄阳水陆并进。天泽得疾,还至眞定,帝遣其子与尚医驰视。天泽附奏曰:「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但愿天兵渡江,愼勿杀掠。」语不及他。以十二年二月七日卒,年七十四。赠太尉,谥忠武。后累赠太师,进封鎭阳王。天泽平居未尝自矜其能,及临大节论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年四十始折节读书,立论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门庭悄然,或劝以权自张,天泽曰:「唐人不云乎,愿相公无权,爵禄刑赏,天子之柄,人臣何权之有?」言者惭服。当金末名士流寓失所,悉爲治其生理,而賔礼之后,多致显达。委任僚吏,知之明而用之专,是以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人以爲有郭子仪、曹彬之风。云论曰:天泽材兼文武,爲开国元臣,身出入行间,不下百战,然其志与众异。观其临没之奏,则平生之所存可知矣。当时曹、郭之誉,有由然也。元取天下诸将,

译论曰:希宪怀有凌云壮志,甚至以皋陶、后稷、契这样的圣贤自我激励,想要追随夏商周三代的足迹,这志向难道渺小吗!他承受世祖的恩宠待遇,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尽力去做的。当时国家刚刚建立,万事处于初创阶段,希宪身居中枢要职,就能把握纲纪,明确条理,确立一代的规范。接受独当一面的重任,就能查办奸邪、抵御暴乱,安抚百姓、供养将士,使得疆土日益开拓,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等到面临成败的关键时刻,审慎考察适宜的策略,代为谋划取胜,用力少而成功多,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奇才。恰逢阿哈玛特奸邪贪婪,动辄牵制他,与他纠缠始终,否则以希宪的才能,处在这样的地位声望,他的功绩谋略又哪里说得完呢!《史传三编》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二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三十四

元

史天泽

史天泽字润甫,大兴人,身高八尺,声音如同洪钟,善于骑射,勇力超过常人。跟随他的兄长史天倪统帅真定,史天倪派他护送母亲北归,刚出发史天倪就被武仙杀害。史天泽在路上听到变故,立即倾尽资财更换铠甲兵器,向南返回。行军到满城时,部众中散走的人大多回来归附,得到很多士兵和马匹。史天泽代理军事,转战各地都取得胜利,于是攻下中山,攻占无极,防守赵州。恰逢史天泽的兄长史天安率兵来支援,击败武仙,武仙逃到双门,于是收复真定。大帅实讷台怨恨百姓跟随贼寇,打算全部杀掉他们。史天泽说:“他们都是我们的百姓,是被贼寇胁迫罢了。”极力争辩使他们得以释放。史天泽勇敢且善于谋划,战胜攻取,功劳最多,又致力于招集流亡散失的人,抚恤困穷的人。当时政令繁杂赋税沉重,向西北的商人借贷钱财来代替缴纳赋税,利息累加数倍,称为羊羔利,百姓无法供给。史天泽上奏请求官府代为偿还,只还本金和一次利息就停止。接着因为年成饥荒,借贷充作贡赋,积累银两达到一万三千锭。史天泽倾尽家产率领族人和官吏代为偿还,又请求将中等户编为军户,上下户编为民户,定为固定户籍,境内因此安宁。世祖当时还在藩邸,因为河南治理不好,请求任命史天泽为经略使。他到任后兴利除害,政事没有不举行的,诛杀郡县中特别贪婪专横的长官二人,境内大治。阿拉克岱尔核查各路财赋,罗织罪名,无所不用其极。史天泽因为功勋旧臣独自受到优待宽容,史天泽说:“我是经略使,现在不责备我而怪罪其他人,我怎能安心呢?”因此被释放的人很多。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首先召见史天泽,询问治国安民的道理,史天泽立即详细上奏回答,大致说朝廷应当先设立省部以端正纲纪,设置监司以督察各路,施降恩泽以安抚反叛不安的人,退斥贪婪残暴的人以任用贤能,颁布俸禄以培养廉洁,禁止贿赂以防备奸邪,希望上下相应,内外休养生息。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二年五月,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史天泽既然执掌政权,凡是以前所说的治国安民的方法,没有不依次实行的,又制定省规十条以端正各项事务。宪宗初年清查户口,剩余百万,到这时各种占用役使的人占了一大半,史天泽全部上奏罢免。三年春,李璮以益都叛变,于是占据济南,诏令亲王噶必齐讨伐他,接着命令史天泽前往。史天泽听说李璮进入济南,笑着说:“猪突入猪圈,无能为力了。”到了之后向噶必齐进言说:“李璮多诡诈且士兵精锐,不宜硬拼,应当用时间拖垮他。”于是深挖沟渠高筑壁垒,断绝他逃跑的路径,共历时四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军队溃散出城投降,活捉李璮,斩首,诛杀同党数十人,其余全部释放回家。第二天率军向东行进,还没到益都,城中人已经开门迎接投降。起初,史天泽将要出发,皇帝在殿前授予诏书,责成他专权征讨,让诸将都听从他的节制。史天泽不曾把诏书给人看,等到回来,皇帝慰劳他,他把功劳全部归于诸将,他谨慎保密谦退就是这样。至元元年,加封光禄大夫。六年,商议攻打襄阳,诏令史天泽与呼喇珠前往筹划。到了之后勘察要害,建立城堡,以断绝他们的声援,作为必定攻取的计策。十年春,与阿珠等进攻樊城,包围它,襄阳投降。十一年,与巴延统领大军从襄阳水陆并进。史天泽生病,回到真定,皇帝派他的儿子和太医驰马探视。史天泽附奏说:“臣寿命将尽,死不足惜,只希望天兵渡江,千万不要杀掠。”话不涉及其他。于十二年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尉,谥号忠武。后来屡次追赠太师,进封镇阳王。史天泽平时不曾自夸自己的才能,等到面临重大节操议论大事,毅然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四十岁才开始发愤读书,立论多超出人意料的范围。拜相那天,门庭冷清,有人劝他张扬权势,史天泽说:“唐人不是说吗,希望相公无权,爵位俸禄刑罚赏赐,是天子的权柄,人臣有什么权呢?”说话的人惭愧信服。当时金末名士流离失所,他都为他们安排生计,而礼待之后,大多显达。委任僚属官吏,了解他们清楚而使用他们专一,因此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怀疑而下无怨恨。人们认为他有郭子仪、曹彬的风范。云论曰:史天泽才能兼具文武,作为开国元臣,亲身出入行伍,不下百战,然而他的志向与众人不同。看他临终的奏章,就可以知道平生的所存了。当时称誉他像曹彬、郭子仪,是有原因的。元朝取得天下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