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三十五

译宗泽担任徽猷阁待制时，当时汴京失守，金人逼迫两位皇帝北行，宗泽听说后立即率领军队奔赴滑州，转战黎阳，到达大名，想要直接渡过黄河占据金人撤退的道路，〇迎回两位皇帝，但勤王的军队却没有一个到达的。又听说张邦昌篡位，想要先行诛讨，恰逢得到大元帅府的文书约定，移师靠近京城，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宗泽上书给康王说：“作为臣子，哪有穿赭色袍服、张红色伞盖、登正殿的？自古奸臣都是外表恭顺而内心怀有祸心，没有像张邦昌那样窃取皇位、更改年号、大肆赦免、恶行昭著的。现在两位圣上及诸王都已经渡河北去，只有大王在济州，天意可以知晓，应当迅速执行天讨，复兴国家。”又劝大王亲近刚正的人而疏远柔顺邪恶的人，采纳劝谏而拒绝谄媚，崇尚恭俭而抑制骄奢，体恤忧劳而忘记安逸享乐，进用忠实的人而斥退私伪的人，以此来维系天下人的心。于是多次上表劝进，康王在南京即帝位。宗泽入朝觐见，泪流满面，陈述复兴国家的大计。当时与李纲一同入朝应对，相见谈论国事，慷慨流泪，李纲认为他奇特。皇帝想留下宗泽，黄潜善等人阻挠。任命为龙图阁学士，任襄阳府知府。当时金人有割让土地的提议，宗泽说：“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陛下应当兢兢业业，想着传给万世。怎么可以用割让土地作为提议呢？”自从金人再次到来，朝廷不曾任命一个将领，派出一支军队，只听到奸邪的臣子，早上进一言以告和，晚上入一説以乞盟，最终导致两位圣上北迁，国家蒙受耻辱。现在即位四十天了，没听说有什么大号令，这是剥夺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绝于百姓。我虽然驽钝怯懦，应当亲身冒着箭石，做众将的先驱，捐躯报答国家恩情，就足够了。皇帝看了他的话，认为他壮烈，改任青州知州。当时他六十九岁了。开封尹空缺，李纲说：“收复旧都，非宗泽不可。”调任开封府知府。当时敌寇骑兵留驻在黄河边上，金鼓之声日夜相闻，而京城城楼防御工事全部废弃，士兵百姓杂居，盗贼横行。宗泽到任后，首先抓捕诛杀窝藏盗贼的数人，下令说：“做盗贼的，赃物无论轻重，都按军法处置。”因此盗贼屏息，百姓赖以安定。王善是河东的大盗，拥众七十万，想占据京城。宗泽单骑进入王善军营，哭着对他说：“朝廷处于危难之时，如果有像您这样的一两个人，怎么还会有敌患呢？今天是你立功的时候，不可错过。”王善感动哭泣，于是解甲投降。又有杨进，兵三十万，王再兴、李贵、王大朗等各拥众数万，往来侵掠，宗泽全部招降了他们。于是上疏请求皇帝回京。不久有诏书，荆襄江淮都准备巡幸。宗泽又说：“近来开封物价，市场逐渐和平时一样，〇士农工商及怀抱忠义的士大夫，没有不希望陛下尽快回到京师，以安慰人心。”任命为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尹。金国曾经派人以出使伪楚为名，来到开封府，宗泽说：“这名义上是出使，实际上是窥探我。”拘禁了那人，请求斩首。有诏书延请安置在别的馆舍，宗泽极力劝谏，皇帝于是亲自写信告知宗泽，最终放走了那人。言官附和黄潜善的意思，想借此构陷宗泽。尚书左丞许景衡上疏极力辩白，请求厚加任用，以成就御敌治民的功业，并且说得到宗泽，才可以保住东京。有东京行在，才开始安枕。皇帝醒悟，封好奏章交给宗泽。宗泽于是安心。当时真定、怀卫之间敌兵很盛，宗泽以此为忧，于是渡河，约诸将共同商议事宜，以图收复。在京城四面城墙各设置使臣，以统领招集的军队，制造决胜战车一千多辆。乘车用五十五人，运车者十一人，执器械辅助车辆者四十四人。周旋曲折可以应用。又根据形势，建立坚固壁垒三十四所，在城外驻兵数万。宗泽往来巡视。沿河鳞次为联珠寨，连结两河山水寨及陕西义士，开五丈河以通西北商旅。京城附近黄河两岸七十二里，命令十六县分守。各县都开挖深广丈余的壕沟，在南面种植鹿角。又团结班直诸军及可用的民兵，于是陕西、京东、京西各路兵马都愿意听从宗泽节制。宗泽巡视河北军队回来，上疏说：“陛下还留在南都，舍弃宗庙朝廷，使国家无依，百姓失去仰戴，应当迅速回到汴京，以安慰百姓之心。”没有回复。等到派遣官员迎接六宫前往金陵，宗泽又上疏说：“京师是天下腹心，两河虽然没有平定，只是一只手没有伸展罢了。现在突然想离开它，不仅一只手臂不能痊愈，而且连心腹也抛弃了。以前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澶渊，王钦若劝幸金陵，陈尧丛劝幸成都，只有寇准请求亲征，最终取得成功。我怎么敢望寇准？但不敢不拿章圣来期望陛下。”又分条上奏五件事，其中一件说黄潜善、汪伯彦赞成南幸的错误。宗泽前后建议经过三省枢密院，都被黄潜善等人压制。金将乌珠渡河，谋划攻打汴京，诸〇请求先切断河梁，严兵自固。宗泽笑着说：“去年冬天金骑直接来，正是坐断河梁的缘故。”于是命令部〇刘衍奔赴滑州，刘达奔赴郑州，以分散敌军势力，告诫诸将极力保护河梁，以等待大军的集结。金人听说后，夜里切断河梁逃走了。二年，金人从郑州抵达白沙，京城人震惊恐惧。

译僚属进来询问计策，宗泽正对着客人下围棋，笑着说：“为何如此惊慌？刘衍等人在外，必定能抵御敌人。”于是挑选精锐士兵数千人，让他们绕到敌军后方，埋伏在敌人的归路上。金人正与刘衍交战，伏兵突起，前后夹击，金人果然战败。金将尼玛哈占据西京，宗泽派遣部将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率兵奔赴郑州，遇到敌军大战，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李景良逃跑。宗泽抓获李景良，将他斩首。不久，郭俊民与金将以及燕人何仲祖前来招降，宗泽历数郭俊民的罪状说：“你身为金人，拿着书信来诱降，有何面目见我？”将他斩首。对金将说：“你为人臣，不能以死与我敌对，却想用妇人之言来诱降我吗？”也将其斩首。对何仲祖说他是被迫顺从而免他一死。众将领都心服口服。金军进入滑州，部将张防请求前往救援宗泽，宗泽把五千人交给他，告诫不要轻敌交战，等待援军。张防到达后迎战，敌军骑兵十倍于己。众将领请求避开敌军锋芒，张防说：“逃避而苟且偷生，有何面目见宗公？奋力作战战死罢了。”宗泽听说张防危急，派遣王宣率领五千骑兵救援。张防战死两天后，王宣才到达，与金人大战，击败敌军，杀伤很多。宗泽迎接张防的灵柩，张防归来，抚恤他的家人，让王宣暂代滑州知州。金人从此不敢再次侵犯。东京、山东盗贼兴起，执政大臣认为他们大多以义军为名，请求下令禁止勤王。宗泽上疏说：“自从敌人包围京城，忠义之士愤懑争相奋起，广东广西、湖南湖北、福建江淮，跨越数千里争先勤王。当时大臣没有远大的见识和谋略，不能安抚并利用他们，使他们饥饿困穷，弱者填满了沟壑，强者成为盗贼。这不是勤王者的罪过，而是一时处置错误导致的。现在河东、山西不向敌人投降而保卫山寨的不知有多少，各处节义之士自己刺面争先救驾的也不知有多少。这道诏书一出，我担心草野之士一旦解体，仓促间有急难，谁还肯效忠尽义呢？”王防，本是辽朝臣子，担任金将，在黄河上往来，宗泽擒获他，解开他的绑绳，坐在堂上，对他说：“契丹本是宋朝的兄弟之国，如今女真灭掉你的国家，又侮辱我们的君主，应当共同谋划雪耻。”王防感动哭泣，愿意效死。宗泽于是询问金人的虚实，全部得知详情，于是决定大举进攻的计划。召集众将领说：“你们有忠义之心，应当共同谋划剿灭敌人，期望迎回两位圣上，成就大功。”说完流泪，众将领都哭泣着听从命令。宗泽上疏请求皇帝回京说：“臣为陛下保卫京城，从去年秋冬到现在春天，又过了三个月了。陛下不早回京，那么天下的百姓依靠谁呢？”又派遣儿子宗颖到行在，上疏说：“天下之事，见机而动。如今收复伊洛，而金将渡河，捍卫滑台，而敌国屡次战败，河东河北山寨义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夜盼望官军到来。从时机来说，中兴的征兆可见，在于陛下见机乘时罢了。”又说：“楚人修筑郢都，史氏鄙视他们，如今却在仪真教习水战，传闻四方，必定认为中原不守是作为江宁控扼的计策，这不是适宜的。先前，宗泽离开磁州，把州事交给兵马钤辖李侃，统制赵世隆杀害了他。至此，赵世隆和弟弟赵世兴率领两万士兵来归附，众人害怕发生变故。宗泽说：‘赵世隆本来只是我的一名校尉，能做什么？’赵世隆到来，宗泽责备并斩杀了他。当时赵世兴佩刀侍立在旁边，众士兵在庭下露出刀刃。宗泽慢慢对赵世兴说：‘你哥哥犯法应当诛杀，你能奋发立志立功，足以雪耻。’赵世兴感动哭泣。恰逢金人攻打滑州，宗泽派遣赵世兴前往救援。赵世兴到达，趁其不备，击败敌军。宗泽威名日益显著，北方听到他的名字，常常尊敬畏惧他。对南方人说必定称‘宗爷爷’。契丹人有归附中国的，宗泽引他们坐在身边，推心置腹地交谈，用忠义开导他们，供给资粮遣送他们，并且赐予公文凭证，作为官军渡河的信用凭证。人们拿着数百本离开。又制作榜文散示陷落的州县，作为公开依据，于是连结各路义兵，燕赵豪杰。曾经对人说：‘事情可以举动了。’又上疏说：‘丁进数十万众，愿意守卫京城；李成愿意扈从回朝，立即渡河剿敌；杨进等兵百万，也愿意渡河同致死力。臣听说多助之至，天下顺之。陛下趁此时回京，那么众心一致，有什么敌人值得担忧呢？’又说：‘圣人爱自己的亲人以及别人的亲人，所以教人孝敬；爱自己的兄长以及别人的兄长，所以教人悌顺。陛下应当与忠臣义士合谋讨伐，迎回两位圣上。’如今太上皇所居住的龙德宫，俨然如旧，只有渊圣没有宫室，希望改修宝箓宫作为迎奉之所。皇帝于是下诏选择日期回京，但最终没有实现。这一年六月，王彦聚集军队在太行山，想要大举奔赴太原。宗泽担心王彦孤军不可单独前进，召见王彦商议事情。王彦召集所有山寨，指示方略，等待会合。于是率领一万多人奔赴汴京，金人用重兵跟随其后，而不敢攻击。到达汴京后，宗泽命令驻扎军队在近郊以保卫根本。王彦于是屯兵在滑州的沙店。宗泽上疏说：‘臣想趁此暑月，派遣王彦等人从滑州渡河，夺取怀、卫、濬、相等州；王再兴等人从郑州直趋西京陵寝；马扩等人从大名夺取洺、相、真定；杨进、王善

译各自率领所部兵马分路并进。渡过黄河之后，山寨中忠义的百姓响应者不下百万，契丹和汉人儿郎也必定同心协力，事情才能成功。请求朝廷派遣使者宣称拥立辽朝天祚帝的后裔，恢复我们以往的友好关系，以离间敌人的军心，派遣通晓事理、博学善辩的士人。向西出使西夏，向东出使高丽，晓以利害祸福，他们必定出兵相助，共同扫荡敌人。希望陛下早日返回京城，臣将亲自冒着箭石，做众将的先驱。中兴的大业，一定可以立刻实现。奏疏呈入，李潜善等人嫉妒宗泽取得成功，从中阻挠。宗泽前后请求皇帝回京二十多道奏章，每次都被李潜善、王伯彦压制，忧愤成疾，背上生了毒疮。各位官员入宫探病，宗泽惊视着说：“我因为两位皇帝蒙受尘垢，愤恨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能消灭敌人，我就死而无憾了。”众人都流泪说：“怎敢不尽力！”众将出去后，宗泽感叹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没有一句话提到家事，只是连呼“过河”三次后去世。享年七十岁，京城百姓痛哭哀悼。遗留的奏表仍然劝谏皇帝回京，追赠观文殿学士，谥号忠简。宗泽质朴正直喜好义气，亲戚故交中贫穷的人多依靠他生活，而他自己生活非常节俭。常说：“君主父亲侧身尝胆，臣子怎么能安居美食呢？”起初宗泽招集群盗，聚集兵马储备粮食，联络各路义兵，联合燕赵豪杰，自认为渡河收复失地，指日可待。有志未成，有识之士为之遗憾。儿子宗頴在军中任职，一向深得军心。宗泽死后几天，军士离去十分之五。京城百姓请求让宗頴继承父亲的职务，恰逢已任命杜充留守，于是让宗頴担任判官。杜充残暴且没有谋略，屡次失去人心。宗頴争辩不能成功，于是请求持丧回家。从此豪杰不再被任用，聚集在城下的义兵又回去做盗贼，而中原无法守住了。杜充最终投降金国，宗頴官职最终做到兵部郎中。

译论曰：宗泽起初在汴京时，金军屡次侵犯，等到几个月之后，金军渡河北去，不再侵扰了。因此得以选拔训练勇武之士，招纳豪杰，集结四路的军队，形成长驱直入的态势。宗泽的功业虽然未能完成，然而捍卫北方门户，振奋宣扬威武，使得行在的君臣得以整顿军队、团结将领，最终奠定南渡基业的人，难道不是宗泽的力量吗？宗泽坚守旧都，是因为李纲的举措，等到宗泽连续上奏几十次，却被汪伯彦、黄潜善等人压制。李纲离任已经很久了。古语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布的政令，存亡在于所任用的人”，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

赵鼎

赵鼎字元镇，是解州闻喜人。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樊氏教导他，逐渐能够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在殿试对策中直言斥责章惇误国。多次升迁担任洛阳令，宰相吴敏知道他有才能，提拔他为开封士曹。金人攻破太原，朝廷商议割让三镇的土地，赵鼎说：“祖宗的土地不可以送给别人，何必商议割让？”京师失守，两位皇帝北行，金人拥立张邦昌，赵鼎与胡寅、张浚逃到太学中，不在议和的文书上署名。高宗即位，张浚推荐他担任司勋郎官。皇帝驾临建康，下诏详细列举防备秋季敌军入侵的事宜，赵鼎说：“应当把六宫所住的地方作为行宫，皇帝所住的地方作为行在，挑选精兵来担任仪仗护卫，其余的兵将分别驻扎在江淮地区，使敌人无法猜测巡幸的固定地点。”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久雨不停，下诏寻求政治上的缺失，赵鼎说：“今天的祸患始于王安石，完成于蔡京。现在王安石仍然配享太庙，而蔡京的党羽没有清除，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皇帝因此罢免了王安石配享太庙，提拔赵鼎为右司谏，又升任殿中侍御史。按照旧例没有从司谏直接升任殿中的，范宗尹对此提出意见，皇帝说：“赵鼎在言官职位上，所进言的四十件事已经实行了三十六件，可以说是称职了。”于是任用了他。当时刘光世的部将王德擅自杀害韩世忠的将领，韩世忠也率领部众夺取建康守府的官舍，赵鼎请求惩治王德擅自杀人、毫无顾忌的罪行，并下诏严厉责备韩世忠，指出要逮捕他的属吏交给有关部门治罪，各位将领肃然敬畏。皇帝说：“唐肃宗得到李勉，朝廷才开始受到尊重，现在朕得到你，无愧于古人了。”等到金兵到达江边，皇帝驾临会稽，召集台谏官员商议去留，赵鼎陈述了战、守、避三种防备策略。任命为御史中丞，赵鼎说：“经营中原应当从关中开始，经营关中应当从蜀地开始，想要驾临蜀地应当从荆防开始。吴越地处一隅，不足以进取中原。荆防左边可以顾视川陕，右边可以控制湖湘，向下可以俯瞰京洛，是三国必争之地，应当以公安作为行阙，而在襄阳驻扎重兵，运输江浙的粮食来资助川陕的军队，经营大业，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因为进言触犯权贵，出任平江府知府，改任建康知府，又调任洪州。京西招抚使李横想要收复东京，赵鼎说：“李横是乌合之众，不能抵挡敌人，恐怕就会失去襄阳。”不久李横战败，襄阳最终陷落。召回任命为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正谋划收复襄阳，皇帝问岳飞是否可以任用，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没有人比得上岳飞的。”岳飞出兵最终收复了六郡。不久，执政官员嫉妒赵鼎，让他出任川陕宣抚使，将要出发时，恰逢边境战报接连传来。皇帝对赵鼎说：“你怎么能离开？应当就任命你为宰相。”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诏书下达，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当时刘豫的儿子刘麟与金人合兵大举入侵，满朝震动恐惧，只有赵鼎赞成迎战抵御的计策。皇帝也说：“朕应当亲自统领六军，在江边决战。”赵鼎高兴地说：“连年退让怯懦，敌人的志向更加骄横，现在圣明决断亲自出征，成功可以必定。”于是下诏让韩世忠驻扎扬州，命令刘光世移军建康，并起用张浚知枢密院。等到皇帝从临安出发，赵鼎担心皇帝改变主意，又趁间隙进言说：“陛下养兵十年，使用军队正是在今天，如果稍微有些退缩犹豫，那么人心就会涣散，长江的险要就不能再依靠了。”皇帝于是驾临平江，下诏揭露叛逆刘豫的罪行。而韩世忠在大仪之战的捷报送到，皇帝于是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渡江决战。赵鼎说：“敌人远道而来，利于速战，急忙与他们争锋，不是上策。况且刘豫还派遣他的儿子，怎么可以劳烦至尊呢？”皇帝于是停止。不久张浚到来，见到赵鼎握着他的手说：“这次出行的举措都符合人心。”当天命令张浚视察江上军队，士兵见到张浚勇气倍增。金人听到这个消息，于是谋划北归。皇帝对赵鼎说：“近来将士奋勇争先，各路守臣也一致效命，这是朕任用你的力量啊。”赵鼎谢恩说：“都出于圣明的决断，臣有什么力量呢？”有人问赵鼎说：“金人倾国来攻，大家都惊恐害怕，你却说不足畏惧，为什么呢？”赵鼎说：“敌人军队虽然强大，但是因为是跟随刘豫而来，不是他们的本意，作战一定不尽力，因此知道他们不足畏惧。”皇帝对张浚说：“赵鼎真是宰相，上天派来辅助朕中兴宗社的幸运啊。”金人撤退后，赵鼎首先请求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作为善后之计。皇帝回到临安，任命赵鼎为左仆射，张浚为右仆射，都兼任枢密院督视各路军马。赵鼎对于政事的先后次序以及应当召用的人才，一条条列出来放在座位旁边，依次上奏实行，所以身居要职的大多是当时的名望之士，人们称他为小元祐。等到刘豫派遣儿子刘麟、刘猊分路入侵，当时张俊驻扎盱眙，杨沂中驻扎泗州，韩世忠驻扎楚州，岳飞驻守鄂州，刘光世驻扎庐州，沿江上下没有军队，赵鼎认为

译因担忧局势，赵鼎写信给张浚，想让张俊与杨沂中共同保卫合肥，张浚认为这样很好。当时边境战报日益紧急，张俊想放弃盱眙，王光世想放弃庐州，都夸大贼军声势上报朝廷。赵鼎说：“刘豫是叛逆贼寇，如果与刘豫作战而不能取胜，或者再退守，靠什么来立国？现在贼军已渡过黄河，应当赶快派遣张俊会合王光世的军队，彻底扫清淮南的防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二人进兵。张俊的军队到达藕塘，与金将猊交战，大败敌军。赵鼎命令杨沂中奔赴合肥，以会合王光世。王光世已放弃庐州，退回江北。张浚写信告知赵鼎，赵鼎禀告皇上，下诏说张浚若有不服从命令的人，听任按军法处置。王光世非常惊恐，再次进军到肥河，与金将麟交战，击败了他。麟、猊的防御工事溃散逃跑。赵鼎因为压制吕祉与张浚不和，于是请求离职，被罢免知绍兴府。绍兴七年，吕祉的军队在伪齐战败覆没。张浚引咎辞职，于是再次任命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御史台谏官纷纷议论淮西没有防备，赵鼎说：“朝廷拥有十万军队，敌骑直接来犯，自然足以抵抗。如果有其他意外，赵鼎亲身承担其责任。”淮西最终没有发生惊扰。当时张浚已被罢免职务，皇帝还想将他远谪流放。赵鼎说：“张浚母亲年老，而且有勤王的功劳。”皇帝说：“功过自然不能互相抵消。”不久内批将张浚贬谪到岭南，赵鼎扣留诏书不执行。第二天早晨，赵鼎入朝，皇帝怒气未消。赵鼎极力恳求说：“张浚的罪过不过是防守失误罢了。凡人的谋划考虑，难道不想万无一失？如果因为一次失误，就把他置于死地，以后有奇谋秘计，谁还敢进言？这件事关系到朝廷，并非偏私张浚。”皇帝的意旨才消解，让张浚以散官身份居住在永州。赵鼎再次担任宰相，有人议论他无所作为，赵鼎说：“今天的事情，就像人患虚弱病，应当安静地调养。如果再加攻伐砭石，必定损伤元气了。”金朝废黜刘豫，赵鼎派遣间谍招降河南守将，寿州、亳州、陈州、蔡州之间，往往举城投降，或者率领部曲来归顺，得到精兵万余人，马匹数千匹。知庐州刘锜也说淮北归顺的人不断，估计可以得到四五万人。皇帝高兴地说：“我曾担心江池守备空虚，现在得到这支军队，可以没有忧患了。”金人派遣使者议和，朝廷议论认为不可相信。皇帝发怒，赵鼎说：“陛下对金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现在委屈自己请求议和，不害怕做这件事，是因为梓宫和母后。”群臣愤懑的言辞出于爱戴君主，不可以定为罪。陛下应当晓谕他们说：“议和不是我的本意，因为亲人所以不得已这样做。只要得到梓宫和母后回来，敌人即使违背盟约，我也没有遗憾。”皇帝听从了他的话，群议于是平息。起初，赵鼎与张浚共同推荐秦桧，等到秦桧得势，暗中用事情离间赵鼎。至此，于是罢免赵鼎为忠武节度使，知绍兴府。秦桧去为赵鼎饯行，赵鼎不以礼相待，秦桧更加怨恨他。赵鼎离职后，王庶入朝应对，皇帝对他说：“赵鼎两次担任宰相，对国家有大功，两次辅佐亲征，都能决胜，是其他人所不及的。”在此之前，王伦出使金朝，从赵鼎那里接受指示，赵鼎说：“问礼仪规格，就回答君臣的名分已定；问地界，就回答以黄河为界。这两件事让他大致防备，不从就算了。”王伦接受命令而行，至此，王伦与金使一起来，以安抚晓谕江南为名。皇帝叹息对王庶说：“五天前得到这个消息，赵鼎怎么能离职呢？”赵鼎曾经推荐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貴、吕本中、张致远等数十人。等到再次担任宰相，上奏说：“现在才德可用如刘大本、胡寅、吕本中、常同等人，陛下能任用他们吗？妒贤嫉能、助长恶行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陳公辅等人，陛下能罢免他们吗？”皇帝将胡世将调任而补陈公辅等人在外任。起初，禁卫诸军遇到赦免转升员额，其法令非常完备。自从中原战乱，军营纷乱，诸将所统领的军队年年奏报战功，而天子亲兵很久没有升迁的希望。赵鼎请求根据三衙现有的人数，仿照旧例，制定转升员额的法令。常说：“三省常以为敌人不会来，而为陛下选拔人才、修理政事；枢密院常以为敌人会侵犯，而为陛下申明军律、整治兵甲，这样两方面都得到益处了。”赵鼎到达越州，请求祠禄。秦桧厌恶他逼近自己，改任知泉州。又诬陷他接受张邦昌的伪命，于是剥夺节度使职位。赵鼎从泉州再次上书议论时政。秦桧担心他再次被任用，让中丞王次翁诬陷他侵吞官钱，贬谪居住在兴化，改移到漳州、潮州安置。在潮州五年，闭门谢客。中丞詹大方诬陷他受贿，改移到吉阳军。赵鼎谢恩表说：“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灭，誓九死以不移。”秦桧看到后说：“这老头倔强依旧。”在吉阳三年，隐居深处，门人故吏都不敢通问。秦桧命令本军每月具报存亡申报省部。赵鼎派人告诉他的儿子赵汾说：“秦桧必定想杀我，我死了，你们就没有祸患了。”先前有病，自己书写墓中石碑记录乡里，以及除拜年月，至此，书写铭旌说：“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嘱咐他的儿子请求归葬，于是绝食而死。当时是绍兴十七年，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痛。第二年得以归葬。孝宗即位，谥号忠简，追封丰国公，提拔任用他的孙子十二人。赵鼎的文章，浑然天成。凡是高宗处理军国机密事务，多由赵鼎起草。有拟奏表疏杂诗文二百余篇，号称《得全集》，流传于世。

译评论说：议论的人认为高宗初年，人心思奋，只要谋划复兴，指日可待。等到秦桧掌权，南北对峙的局势就形成了。所以秦桧专力巩固根本，不急于用兵。然而假使在秦桧执政时，宗泽还在世，李纲再次被任用，他们实施的策略，也是难以预料的。从岳飞的事例，就可以看出来了。虽然如此，秦桧善于观察时势制定计策，根据事态取得功效，任用贤能，兴利除弊，是治理国家的良才。如果没有秦桧，那么宋朝南渡后，就不能再立国了。

张浚

张浚字德远，是汉州绵竹人，唐代宰相张九龄弟弟张九皋的后代。父亲张咸考中进士、贤良两科。张浚四岁丧父，行为正直目光端正，不说谎话，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来是大器。进入太学，考中进士。靖康初年，担任太常寺簿。张邦昌僭越称帝，他逃入太学。朝廷听说高宗即位，他奔赴南京，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提拔为殿中侍御史。当时皇帝在扬州，张浚请求修缮东京、关陕、襄邓等地以准备皇帝巡幸。提拔为礼部侍郎。张浚预料金人必定来进攻，而朝廷安然自得，完全不做准备，他极力陈述。建炎三年，金人南侵，皇帝驾临钱塘，留下朱胜非和张浚在吴门，共同节制军队。不久朱胜非被召回，张浚独自留下，招集溃兵数万人，安抚集结刚安定，苗傅、刘正彦的叛乱就发生了。改元的赦书到达平江，张浚秘密不宣布。等到苗傅等人发来檄文，张浚痛哭，谋划起兵讨伐叛贼。苗傅等人任命张俊为秦凤路总管，张俊打算卸任军队向西，张浚知道皇帝对张俊厚待，急忙拉住张俊的手对他说话，所以两人相持而泣。当时吕颐浩节制建业，刘光世领兵驻守镇江，张浚于是用蜡书约定吕颐浩、刘光世前来会合，并命令张俊分兵扼守吴江。上疏请求恢复帝位。恰逢韩世忠的水军抵达常熟，张俊说：“韩世忠来了，事情就成功了。”禀告张浚招引他。韩世忠到达，对着张浚痛哭，请求以身承担重任。张浚于是大加犒劳张俊、韩世忠的士兵，召集众将校到面前，高声发誓说：“叛贼用重赏购买我的首级，倘若我此举违背天理人心，你们可以取我的头去；否则若有退缩，一律按军法处置。”众人都感动愤慨。于是命令韩世忠先进，急速奔赴秀州，占据粮道以等待大军。韩世忠到达秀州，就大力整治战具。苗傅等人写信招引张浚，张浚回复说：“自古以来言语涉及不顺，称为指斥皇帝；事情涉及不顺，称为震惊宫阙；废立之事，称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灭族。如今建炎皇帝没听说失德，一旦退位，岂是应当听到的？”苗傅等人得到书信非常恐惧，于是派遣重兵扼守临平，责令张浚贬往柳州安置。等到吕颐浩、刘光世的军队相继到达，张浚于是声讨苗傅、刘正彦的罪行，传檄内外，率领各军继续前进。张浚先前派遣门客冯轓用计劝说苗傅等人，等到大军将要到达，苗傅等人忧惧恐慌不知所措。冯轓知道可以动摇他们，就用大义禀告宰相朱胜非，让他率领百官请求恢复帝位。高宗御笔任命张浚为枢密院事。张浚进军到临平，叛军抵抗不能前进。韩世忠等人搏战，大破叛军。苗傅、刘正彦逃跑，韩世忠追击擒获斩杀他们。事迹在《韩世忠传》中。张浚入朝觐见，伏地流泪哭泣等待治罪。高宗再三慰劳询问，说：“先前在睿圣两宫隔绝时，一天喝粥，小黄门忽然传达太后的命令，不得已贬你到柳州。我不觉粥碗翻倒在手上，念想你被贬谪，这事谁承担？”于是引入内殿，解下自己所穿的玉带赐给他。张浚说：“中兴应当从关陕开始”，慷慨请求前往。诏令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可以酌情任免官员。将要出发时，平寇军范琼拥众从豫章来到。先前靖康年间，金人全部掳走皇帝、皇后、太子、宗室北去，多是范琼的计谋。范琼又乘势剽掠，为张邦昌做护卫。至此入朝，悖逆傲慢无礼，请求宽恕苗傅、刘正彦等人的死罪。张浚上奏范琼大逆不道，召到都堂列举他的罪行诛杀他，把他的军队分隶神武军，然后出发。当时金人已经夺取鄜延，渡过渭水进攻永兴，众将不肯互相救援。张浚到达，就出行关陕，访问风俗，罢免斥退奸赃之徒，以搜罗豪杰为当务之急。众将恐惧听命。听说金人乌珠还在淮西，担心他再次骚扰东南，谋划牵制他，于是合五路之师以收复永兴。乌珠驰至，在富平交战，官军大败。张浚退保兴州，命令吴玠在和尚原、大散关聚兵，以切断敌军来路。关师古等在岷州、大潭聚兵，孙渥、贾世方等在阶、成、凤三州聚兵，以巩固蜀口。绍兴元年，吴玠接连大破金将乌噜乌珠的军队，金兵于是向北撤退。于是任命张浚为检校少保。张浚在陕蜀三年，训练新集结的军队，抵挡正猖獗的敌人，以刘子羽为上宾，任用赵开为都转运使，提拔吴玠为大将。刘子羽慷慨有才能谋略，赵开善于理财，而吴玠每战必胜，西北遗民归附日益增多，所以关陕虽然失守，但全蜀安宁，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也赖以安定。起初富平战败，张浚因为环庆帅赵哲违抗节度，斩杀了他。至此又杀将军曲端，言官认为不是朝廷怀疑他。三年，派遣王似副助张浚。张浚听说王似来，请求解除兵权，且上奏王似不可任用。宰相吕颐浩、朱胜非诋毁张浚，而御史中丞辛炳因旧怨弹劾张浚，于是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居住在福州。张浚

译张浚离开朝廷后，担心金人解除川陕地区的兵力，集中力量窥伺东南，于是上疏极力陈述这种情形。不久，刘麟果然率领金人南侵，皇帝想起张浚之前的言论，驾临平江，召张浚入朝觐见，任命他为枢密院知院。张浚接受任命后，当天就赶赴江上巡视军队。当时，乌珠在扬州聚集十万兵力，约定日期渡江决战。张浚到达后，召集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商议军务。将士们见到张浚，勇气倍增。张浚部署各位将领，自己留在镇江指挥调度。韩世忠派遣部将王愈前往乌珠处约定交战，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乌珠说：“张枢密被贬到岭南，怎么会在这里？”王愈拿出张浚下达的文书给他看，乌珠脸色大变，当晚就率军撤退。绍兴五年，张浚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院知院、都督各路军马。张浚与赵鼎共同担任宰相，同心协力辅佐治理，致力于堵塞侥幸之门，抑制亲近宠幸之人。当时巨寇杨么占据洞庭湖，各位将领讨伐他未能取胜。张浚主动请求前往，到达醴陵后，释放了数百名县里的囚犯，这些人都是杨么的间谍，给他们文书，让他们去招抚各个营寨。等到岳飞击败杨么，贼众二十多万人相继来投降，湖防地区全部平定。张浚于是上奏派遣岳飞屯驻荆襄，以图谋收复中原。随后张浚从鄂岳转移到淮东，会合各位将领商议秋季防务的适宜措施。皇帝下诏催促他回朝，张浚进献《中兴备览》四十一篇。皇帝赞赏感叹，把它放在座位旁边。绍兴六年，张浚在江上会合各位将领商议军务，张贴告示列举刘豫僭越叛逆的罪状。命令韩世忠占据承楚以图谋淮阳，刘光世屯驻合肥以招降北方军队，张俊在建康练兵，进而屯驻盱眙，杨沂中率领精兵作为后翼以辅助张俊，岳飞进兵屯驻襄阳以窥伺中原。张浚渡过长江，遍访安抚淮上各戍守部队，于是入朝觐见，请求皇帝驾临建康。不久，刘豫又派遣刘麟、刘猊入侵，张浚告诫各位将领说：“贼人刘豫以叛逆侵犯顺从，不剿灭他们，怎么治理国家？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等到刘麟逼近合肥，张俊请求增派兵力，刘光世想要退兵，朝廷议论想要召岳飞向东进军，命令张俊、刘光世退回保卫长江。张浚说：“张俊等人渡过长江，就没有淮南地区了，而长江的天险就与敌人共有了。况且岳飞一旦移动，襄汉地区会有警报，又依靠什么呢？”皇帝下诏听从他的意见。杨沂中的军队抵达濠州，刘光世已经舍弃庐州向南撤退，淮西局势动荡。张浚听说后，急速赶到采石，下令说：“有渡江的人斩首。”刘光世再次驻军，与杨沂中接应。杨沂中与刘猊交战，大败敌军，刘猊、刘麟都丢弃营寨逃跑。于是赵鼎等人商议返回临安，只有张浚说：“天下的事情，不倡导就不会兴起。三年之间，陛下两次临江，士气百倍。现在如果车驾一回去，人心就会涣散。”皇帝幡然醒悟，听从张浚的计策。等到徽宗皇帝、宁德皇后驾崩，消息传到，皇帝痛哭捶胸，悲伤得不能自持。张浚说：“天子的孝道，不与士人百姓相同。现在灵柩尚未返回，天下涂炭，希望陛下擦干眼泪起身，束发快走，一怒而安定天下百姓。”皇帝于是命令张浚起草诏书告谕朝廷内外，言辞非常哀痛恳切。张浚又请求命令各位大臣率领三军发丧成服，朝廷内外深受感动。张浚退朝后上疏说：“陛下思念两宫，为百姓忧虑操劳，臣极其愚笨，得以被任用，臣常常感慨自勉，誓死消灭敌寇。上天不保佑，祸变忽然发生，使陛下承受无穷的悲痛，罪责该由谁承担？回想当初陕蜀之行，陛下命令臣说：‘我有北方的大仇，洗刷这极大的耻辱，只托付给你。’而臣最终败坏了成功，使敌人无所畏惧，今天的祸端是由臣造成的，请求赐给罢黜。”再次上疏等待治罪，皇帝让他起来处理政务。于是请求皇帝从平江出发到建康，张浚总揽朝廷内外的政务，事务繁杂堆积，他独自承担。每次奏对必定谈论仇耻的重大，反复再三，皇帝没有不改变脸色流泪的。当时皇帝正厉行精励克制自己，告诫整顿宫廷，内侍没有敢越轨的，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张浚。赐给各位将领的诏书，常常命令张浚起草。刘光世在淮西，军队没有纪律，张浚上奏罢免刘光世，让吕祉节制他的军队，而以王德为都统制，郦琼为副职。不久，郦琼率领全军叛变投降刘豫，吕祉为此而死。张浚因此引咎求去，皇帝问可以替代的人选，并且说：“秦桧怎么样？”张浚说：“最近与他共事，才知道他昏庸。”皇帝说：“那么就用赵鼎。”秦桧因此怨恨张浚。张浚离职后，被剥夺官职居住在永州九年。后被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福建安抚大使，大力整治海船，作为直指山东的计策。绍兴十六年，彗星出现在西方，张浚将要极力论述时事，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母亲惊讶他消瘦，询问原因，张浚如实回答。母亲诵读他父亲应对的话说：“臣宁愿因直言而死在斧钺之下，也不能忍辱不言而辜负陛下。”张浚心意才决断，上疏说当今事势就像在头目心腹之间养成了大疽，不切除就不会停止，希望陛下在心中谋划，谨慎察辨真伪，使我有不可侵犯的态势，或许社稷能够安全，否则将要后悔莫及。秦桧大怒，贬黜张浚为特进提举太平兴国宫，居住在连州二十年，后迁居永州。张浚离开朝廷将近二十年，天下士人无论贤与不贤，没有不倾心仰慕他的。金人忌惮张浚，每次使者到来必定询问张浚在哪里，只恐怕他再次被任用。当时，秦桧依仗宠信专权，每次命令御史弹劾，必定想要杀死张浚。直到秦桧死才停止。绍兴二十五年，恢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张浚当时因母亲去世守丧，想到天下大事被秦桧破坏，边防松弛，又听说金亮篡位，必定会举兵，

译张浚自认为作为大臣，与君主休戚与共，不敢因为处于防备之位而有所避嫌，于是详细上奏论述此事。恰逢天象变异，朝廷征求臣下意见，张浚又上疏极力批评沈该、汤思退等人。有人嘲笑张浚狂妄，皇帝下诏让他再次回到永州，自行安排居处。绍兴三十一年，张浚到达潭州，听说宋钦宗驾崩，痛哭流涕，不吃东西，上疏请求尽早确定战守策略。不久，金兵大举入侵，朝廷内外震惊恐惧，于是恢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职，让他掌管潭州。当时金军骑兵遍布各地，王权的军队溃败，刘锜退守镇江，于是改命张浚掌管建康府，兼任行宫留守。张浚到达岳阳，买船冒着风雪前行，敌军正在焚烧采石矶，烟火冲天，长江上没有敢向北岸行驶的人，只有张浚的一艘船径直前进。有人阻止他，张浚说：“我奔赴君父的危急，只知道直往前去，寻找皇帝所在的地方罢了。”经过池阳，听说金主完颜亮死了，李显忠的军队在沙滩上，张浚前往犒劳他们。全军见到张浚，以为他是从天而降。到达建康后，立即发文办理行宫的仪仗器物，急切请求皇帝亲临视察。绍兴三十二年，皇帝驾临建康，张浚在道路左边迎拜，卫士见到张浚，没有不把手放在额头表示敬意的。张浚从被废黜中重新起用，风采依然，人们倚重他。等到皇帝将要返回临安，慰劳张浚说：“您在这里，我就没有北顾之忧了。”张浚招集忠义之士，以及招募淮楚地区的壮勇，任命陈敏为统制，并且说：“敌人擅长骑兵，我们擅长步兵，保卫步兵没有比得上弩的，保卫弩没有比得上战车的。”于是命令陈敏专门制造弩和战车。宋孝宗即位，召张浚入朝觐见，张浚从容地说：“君主的学问，以心为本，一心合乎天道，什么事不能成功。所谓天道，就是天下的公理罢了。必须兢兢业业自我约束，使清明之气在身，那么赏罚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敌国自然臣服。”皇帝惊恐地说：“我不会忘记您的话。”进封张浚为魏国公。史浩提议要在瓜洲、采石筑城，张浚说：“不守淮河而守长江，这是向敌人显示我们的衰弱，懈怠战守的气势。不如先筑泗州城。”等到史浩执政，张浚所规划的，史浩必定阻挠。金人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河南，扬言要谋取淮河，发文书索取海、泗、唐、邓、商州以及每年的贡币。张浚率领大军驻扎在盱眙、濠州、庐州防备，最终没有发生战事。隆兴元年，任命张浚为枢密使，都督军马如旧。当时金人向南侵犯，张浚想趁他们还没有发动进攻时攻打他们。恰逢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制邵宏渊也献上进攻的计策，张浚上报，皇帝答复同意，于是派遣李显忠从濠州出发趋向灵壁，邵宏渊从泗州出发趋向虹县。李显忠到达灵壁，打败了萧琦的军队。邵宏渊包围虹县，富察图们、周仁投降，攻克宿州，中原震动。恰逢金军主帅赫舍哩志宁率兵与李显忠交战，李显忠稍处劣势，而间谍报告敌军大举到来，李显忠连夜溃败撤退，张浚上疏请求治罪。主张和议的人趁机诋毁张浚，皇帝不听。张浚于是任命魏胜守卫海州，陈敏守卫泗州，戚方守卫濠州，郭振守卫六合，修筑高邮、巢县两座城池作为大势，修缮滁州关山以扼制敌军要冲，聚集水军在淮阴，马军在寿春，大力整顿两淮的守备。当时汤思退任右相，是秦桧的党羽，一向主张和议。金人索取四郡及每年的贡币，派遣卢仲贤出使金国。张浚说：“卢仲贤是小人，多虚妄不可信任。”不久卢仲贤果然辱没了使命，正要再次派遣使者，张浚极力陈述其中的过失，皇帝不听，改派胡昉等人前往，并且任命张浚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如旧。胡昉等人到达宿州，金人胁迫他们，胡昉等人不屈服，金人更加以礼相待让他们回来。皇帝告诉张浚说：“和议不成，是天意。从此这件事应当统一意见了。”隆兴三年，计划驾临建康，下诏让张浚巡视江淮。当时张浚招徕山东、淮北的忠义之士，用来充实建康、镇江两军，共一万二千多人。万弩营所招募的淮南壮士以及江西群盗，又有一万多人，由陈敏统领守卫泗州。所有要害之地都修筑城堡，那些可以凭借水势作为险阻的地方，都积水为壕，增加江淮战舰，各军的弓矢器械全部齐备。金人在河南驻扎重兵，将要在指定日期决战，等到听说张浚前来，急忙撤军回到淮北，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山东豪杰都愿意接受节制调度。汤思退多方构陷张浚，张浚上奏八章请求退休，于是任命他为少保充醴泉观使。朝廷于是决定割地求和的议和。张浚离职后，仍然上疏论说尹穑奸邪必定误国，并且劝勉皇上致力于学问亲近贤人，有人劝勉张浚不要再谈论时事。张浚说：“君臣的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我蒙受两朝厚恩，长期担任重任，怎么忍心不说话？皇上如果想任用我，就应当立即上路，不敢以年老多病为借口。”行至余干，生病，亲手写信交给两个儿子说：“我曾经担任宰相，不能恢复中原，洗雪祖宗的耻辱，即使死了也不应当葬在我祖先墓旁，葬在衡山下就足够了。”死讯传来，孝宗震惊哀悼，追赠太师，谥号忠献。张浚幼年就有大志，等到担任熙河幕官时，走遍边垒，观察山川形势，与旧戍守将领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方略，所以一旦从疏远之地起用，担任枢密重任，能够通晓边事的本末。在京城亲眼见到两位皇帝北行，皇族被囚禁，百姓陷入苦难，发誓不与敌人共存，所以终身不主张和议。每次讨论定都大计，认为东南形势，没有比得上建康的。君主居住在那里，可以北望中原，常怀愤慨警惕。至于像钱塘，偏僻在一隅，容易安逸

译于是，不足以号召北方。他所推荐的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等人都成为名臣。他在行军途中防范吴玠、吴璘，说韩世忠忠勇可倚，可以托付大事。他一见刘锜便认为其奇特出众，将事务委任给他，最终他们都成为名将，在当时取得成功，人们称赞张浚善于识人。张浚向程颐学习《易经》，著有《易解》及《杂说》十卷。他对《诗经》《礼记》《春秋》《中庸》也各自有注解。他的文集有十卷，奏议有二十卷。史论说：建炎年间立志恢复中原的将相，只有李纲、宗泽、岳飞、韩世忠以及张浚五人罢了。张浚处理事务详细审慎、精密周到，似乎不如赵鼎。但他一旦入朝，国势便振奋昂扬；在军中，将士便听命效力。无论局势紧急或缓和，进退之间，辗转曲折，如同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人敢违抗。看他诛杀范琼、废黜刘光世，在指点顾盼之间，不动声色，难道不是他的气度远远超过常人吗？只是他勇于奔赴敌阵，轻率冒进、随意作战，有违背“遇事谨慎戒惧”的道理。然而他总揽群臣的谋略，驱使众人的力量，他所取得的成就也已经很多了。他所举荐的士人都是名臣贤将，几十年间，他们在战场上效命，保卫边疆。推究其缘由，都是张浚的建树，固然不能因为富平、符离的失败而贬黜他。

译史传三编卷三十五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之属>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六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二十八

宋

岳飞

岳飞字鹏举，是相州汤阴人。世代务农，父亲岳和能节省饮食来救济饥饿的人。岳飞年少时就怀有气节，深沉厚道，很少说话，家里贫穷却努力学习，尤其喜好《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天生有神力，未满二十岁就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八石的弩。向周同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他的技艺，能够左右开弓射箭。周同死后，岳飞每月初一、十五都在他家设祭。父亲对此感到诧异，说：“你将来被时代任用，大概会为国尽忠、为义而死吧？”宣和四年，响应真定宣抚使刘韐的招募。相州有凶悍的盗贼陶俊、贾进和，岳飞请求率领一百骑兵消灭他们。派遣士兵假装成商人进入盗贼境内，盗贼掠夺他们以补充兵员。岳飞于是埋伏一百人在山下，用几十骑兵逼近盗贼，盗贼出战，岳飞假装败退，盗贼追击，伏兵突起，加上先前派遣的士兵，擒获陶俊、贾进和回来。康王来到相州，命令岳飞招降盗贼吉倩，吉倩投降，岳飞补任承信郎。跟随刘浩解除东京的包围，率领一百骑兵在黄河边操练军队。敌人突然到来，岳飞指挥他的部属说：“敌人虽然众多，但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应当趁他们尚未安定时攻击他们。”于是策马迎战敌人，有个勇猛的敌将挥舞刀向前，岳飞斩杀了他，敌人大败。升任承义郎，隶属留守宗泽。因犯法将被处刑，宗泽见他觉得奇异，说：“这是将帅之才。”免除了他的刑罚。恰逢金人攻打汜水，宗泽把五百骑兵交给岳飞，于是大败金人而回。宗泽对他说：“你的勇猛、智慧、才能、技艺，古代良将也不能超过，但是喜欢野战，不是万全之策。”于是传授给他阵图。岳飞说：“布阵而后作战，是兵法的常规，运用的奥妙，在于一心。”宗泽认为他的话是对的。高宗即位，岳飞上书数千言，大意说：“陛下已经登上大宝，国家有了君主，勤王的军队日益汇集，应当趁敌人懈怠时攻击他们。”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不能顺应圣意，奉迎车驾日益向南，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的期望。希望陛下亲自率领六军北渡黄河，那么将士们就会振奋士气，中原可以恢复。奏书上报，因越职言事被削去官职，前往河北招讨使张所那里。张所问说：“你能抵挡多少敌人？”岳飞说：“勇力不足以依靠，用兵在于先定计谋。栾枝拖着柴草，莫敖砍柴，都是计谋已定。”张所惊讶地说：“你大概不是行伍中人，我以国士对待你。”岳飞于是对张所说：“国家定都汴京，依靠河北作为坚固的屏障，如果凭借占据要冲，排列重镇，一座城池被围，其他城池有的扰乱有的救援，金人就不能窥视河南，那么京师根本之地就稳固了。”招讨使如果能提兵压境，岳飞唯命是从。张所大喜，借补武经郎，让他跟随王彦渡河到新乡。金兵强盛，王彦不敢前进，岳飞独自率领所部激战，夺取他们的旗帜而舞动，各军争相奋勇，于是防守新乡。岳飞军队粮食耗尽，向王彦乞求粮食，王彦不给，岳飞于是领兵更加向北。在太行山作战，擒获金人托卜雅尔。驻扎几天，又遇到敌人，岳飞单骑手持丈八铁枪，刺杀哈芬大王，敌众败逃。岳飞知道王彦不高兴，于是又回到宗泽处担任留守司统制。宗泽去世，杜充代替他。岳飞在职两年，每次作战都获胜。曾经驻扎军队在竹芦渡，与敌人相持，于是挑选精锐三百人，埋伏在前山，下令各自把柴草交叉绑成两束，半夜点燃四端而举起。金人怀疑援兵到来，惊慌溃散。盗贼黄善、曹成、孔彦舟等联合五十万兵力，逼近南薰门。岳飞部下仅八百人，众人害怕不敌。岳飞说：“我替各位击破他们。”左手挟弓，右手运矛，横冲敌阵，盗贼混乱，大败他们。又在东明擒获盗贼杜叔五、孙海，在清河击败黄善，授任英州刺史。等到杜充将要逃往建康，岳飞劝谏说：“中原土地尺寸不可放弃，现在一旦举步，此地就不再属于我们，日后想要取回，非数十万军队不可。”杜充不听，岳飞不得已跟随他向南。在路上接连击破张用、李成等盗贼。等到杜充投降金人乌珠趋向杭州，岳飞截击到广德，六战都获胜，擒获其将领王权，俘虏签军首领四十余人，考察可用的，施以恩惠遣返，让他们夜间砍营纵火，敌众混乱，岳飞击败他们。驻扎军队在钟村，军队没有现粮，将士忍饥不扰民。金人征发的士兵相互说：“这是岳爷爷的军队。”争相来投降归附。四年，乌珠攻打常州、宜兴，命令迎接岳飞，迁移屯兵。盗贼郭吉听说岳飞到来，逃入湖中。岳飞派王贵、杨庆追击击破他们，于是派遣辩士全部招降他们的部众。金人再次攻打常州，岳飞四战都获胜，尾随袭击于镇江东，又在清水亭获胜，又大获全胜，横尸十五里。乌珠趋向建康，岳飞在牛头山设伏等待他，夜间命令百人穿黑衣混入金营扰乱他们，金兵惊慌自相攻击。乌珠驻扎龙湾，岳飞率领骑兵三百、步兵二千驰至新城，大破敌军。乌珠逃往淮西，于是收复建康。于是上言：“建康是要害之地，应当选兵固守，仍然增加兵力戍守淮河，拱卫腹心。”皇帝嘉奖采纳。乌珠返回，岳飞追击于静安，击败他。诏令讨伐戚方，降服他的军队。绍兴元年，张俊讨伐李成，请求岳飞为副将。当时李成的党羽马进侵犯洪州，连营西山。岳飞说：“盗贼贪婪而不考虑后路，如果用骑兵从上流切断生米渡，出其不意击破他们必定成功。”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