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四十

译甲兵锋利，作为国家的爪牙。如今所宠幸的金莲川，位于重重山脉之北，地势积聚阴冷，盛夏时节降霜，五谷无法生长，郡县难以建立。这大概是自古以来极边荒弃的土地。行宫的规制，没有深广的殿宇、坚固的城池、环绕的围墙，只是用毡布搭舍的地方。军队拥挤堵塞，主客不分，抢夺践踏，不容易禁止。公卿百官，富有的车帐仅能容身，贫穷的穴居露宿，舆台皂隶不免困顿跌倒，饥饿不得食，寒冷不得衣。一人患病，传染众人。等到秋末将要返回，人疲马弱，粮空衣破，还要远幸松林跟随打猎，往来不可测度，动辄超过十天半月，转运迁徙的劳苦，飞挽逃亡的痛苦，又比先前加倍了。凭借陛下神武善于骑射，固然不担忧衔橛之变，假如烈风暴至，宿雾四塞，翠华不得不像崤陵那样避祸，百官在道路上狼狈不堪，卫士在队伍中参差错乱，当此之时，陛下心中，难道没有警戒悔恨吗？况且行幸所经过的地方，林谷昏暗，上有悬崖，下多深壑，临堂之戒，不可不思。臣听说汉武帝幸临甘泉，于是中了江充的奸计；唐太宗居住在九成宫，导致结社之变；太康在洛水之滨打猎，后羿拒守黄河而失去国家；魏主在近郊拜陵，司马氏窃取权柄而篡夺国家；隋炀帝在海陵远离宫阙，远事游巡，其祸患于是迅速到来。所以统治人民的人，不可以倚仗别人没有异心，关键在于让自己处于没有忧患的境地。燕都地处雄要，北靠险山，南压中原，灭亡辽国得到此地，控制南北，坐享多年。况且现在有宫阙井邑的繁华，仓府武库的充实，居庸、古北、松亭、榆林等关，东西千里，上天本来以此限制内外，开创大金万世的基业。为什么在无事的时候，越居草莱，轻视无价的圣躬，喜爱沙碛的微凉，臣实在惋惜。从前唐宗将要幸临关南，畏惧魏征于是停止；汉文帝想要驰骋霸陵，因为袁盎而立刻停止。陛下能实行唐虞难以实行的事，却不能罢免中等君主容易罢免的事，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陛下从前牧守济南时，遇到炎热不离开府署，如今在九重之上，台榭高明宴安，清静之处暑气如何能到？如果一定认为往年辽国之君春水秋山，冬夏在巴纳左右，喜欢谈论以此为快乐，恐怕不是圣君所急的吧？况且辽国的基业，根本在山北的临潢，土地狭小，仪物特别简略，辎重不多。如今幅员万里，只奉一君，辎重浩大，随驾几乎超过百万，为什么年年而行，使远近困于役使，伤财不得其所？陛下难道不认为这样吗？议论的人说陛下远鉴人主，多生于深宫，畏惧见到风日，弯弓上马都不能，筋力柔弱，所以临战畏惧，束手就亡，因此不惮勤身远幸，实在想要服劳讲武。臣认为事情贵在适中，不可过度，如今过度防备骄惰之患，先蹈危险之途，与无病而服药有什么不同？只是想要习武，不必过关，伏乞陛下发出如纶之诏，回转北辕之车，安处中都，不再北幸，那么宗社有无疆的福佑。奏疏呈上，世宗采纳了，于是停止出行。仍然告诉辅臣说：“梁襄劝谏朕不要幸临金莲川，朕认为他的话可取，所以停止出行。然而梁襄说隋炀帝因为巡游败国，不是太过分了吗？炀帝失道虐民，民心已经背叛，即使不巡幸，国家将如何保全？为人上者，只要尽君道而已，难道一定要深居九重然后才没有忧患吗？”梁襄因此以直声闻名天下，提拔为礼部主事，太子司经，任命为监察御史。不久迁任通远军节度副使，因丧事去职，服阕后，累迁至保大军节度使，去世。梁襄生平练习典故，学问该博，擅长左氏春秋，至于地理氏族，无不贯通。自从早达至晚贵，服食常淡薄。

译论曰：史书称金朝刚建国时，就设立科举选拔人才，逐渐熏陶培养，到大定年间，人才辈出，加上世宗听取采纳议论，奏疏中有很多值得传颂的。看襄的奏疏，也足以看出当时君主英明、臣子正直，不把直言作为忌讳。金朝达到大治，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像襄这样的贤臣，也是杰出而超群啊。

图克坦镒

图克坦镒本名爱新，是上京人，北京副留守乌纳的儿子。金世宗大定年间，下诏让学士图克坦温用女真文字翻译《贞观政要》《白氏策林》以及《史记》《汉书》等书，颁布到四方。从各路学生中挑选三十多人，教他们研读古书、练习写诗和对策，图克坦镒在入选者之中。他精通女真文，兼通契丹大小字和汉字，广泛学习经史。过了很久，设立女真进士科，录取图克坦镒等二十七人及第，任命为中都教授，升任国子助教。遭遇母亲丧事，守孝期满，改任国史院编修。世宗问完颜守道说：“图克坦镒是个什么样的人？”完颜守道回答说：“图克坦镒仪容举止温和文雅，内心平易，兼有才能和精力，可以担任政务。”世宗说：“对，应当用重要的职务来安置他。”多次升迁至翰林待制兼右司员外郎，进献《汉光武中兴赋》，世宗非常高兴，说：“如果不设立这个科目，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人才？”章宗即位，升任谏议大夫兼吏部侍郎，不久拜为参知政事，修撰国史。图克坦镒知道章宗锐意于治理国家，于是上书说：“臣观察唐尧虞舜之时，他们的臣子向君主进言，必定说‘要警惕啊，要勤勉啊’，说‘唉，好’，既陈述警戒，又引导美德。君主治理国家，必定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偏见而听从他人’，既能听取，又能实行，又从而兴起善政。君臣上下之间，相互就是这样。陛下继承兴隆的国运，安抚太平的基础，确实应当考察古制、崇尚德行，留意于此，不要因外物而产生好恶，不要以好恶作为喜怒，轻视小的善行，不体恤众人的言论。上下之情有通达与阻塞，天地之运有困厄与通泰。唐代陆贽曾经陈述隔塞的九种情况，说上面有六种，下面有三种。陛下如果能谨慎对待那六种，做臣子的怎敢不谨慎对待那三种呢？上下之情既然通达，那么大的纲领就能举起，小的条目就能张开了。”升任尚书右丞，三年后罢免，担任横海军节度使，改任定武军节度使，掌管平阳府事务，不久改任西京留守。承安三年，转任上京留守。五年，拜为平章政事，封为济国公。当时淑妃李氏在后宫宠幸过盛，兄弟专横放纵，下诏因为烈风昏暗连续多日，询问变异的原因，图克坦镒上疏说：“仁义礼智信，叫做五常；父义母慈，兄友弟敬，子女孝顺，叫做五德。现在五常不确立，五德不兴盛，士大夫中学习古道的士人，抛弃礼义，忘记廉耻，平民百姓背离道义，迷失而不知返回，违背毁坏天伦常道，骨肉互相残害，动不动就伤害和气。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现在应当端正浅薄的习俗，顺应人心，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各自得到应有的道理，然后和气才能普遍融洽，福禄接连到来。于是论述为政的方法，紧急的有两点：一是端正臣下的心。私下看见群臣不明白礼义，追求利益的人很多，凭什么要求小民顺从教化呢？用人方面，以品德器量为上，才情美好为下，两者兼备的以破格对待；才情低下但品行美好的，次一等；虽然有才能，但品行道义无可取的，压制并置于下位，那么臣下的趋向就端正了。第二是引导学者的志向。教化的施行，兴起于学校。现在学者失去了本真，经史典雅深奥，弃置而不学习，藻饰虚浮的词句，钓取名利。请求让选拔人才时，兼问经史典故，使学者都坚守经学，不被近来的浮靡习气所迷惑，那就好了。又说：大凡天下的事情，纷繁而来不是一种原因，形状相似的并非一体。法制不能穷尽，在近似之处，就产生不同的议论。孔子说：‘义是天下决断的标准。’《礼记》说：‘义是决断的节制。’希望陛下统制万方，事情有争议时，稍加思考，推究其端绪，那么裁断就有定论，疑惑就可以辨明了。”图克坦镒的话都切中时弊，金主虽然采纳他的说法但不能实行。曾经问汉高祖、光武帝谁更优秀？张万公说：“高祖优秀很多。”图克坦镒说：“光武帝再造汉业，在位三十年，没有沉湎酒色之事；高祖迷惑于戚夫人，最终导致祸乱。由此说来，光武帝似乎更优秀。”章宗沉默不语，大概知道他是讽谏。泰和四年，罢免后掌管咸平府事务，六年，调任河中，兼陕西安抚使，不久改任掌管京兆府事务，充任宣抚使，陕西元帅府也受其节制。下诏说：“你的智谋略略，朕深深了解，况且你是股肱旧臣。现在南征的将帅，长期经历行军作战，而宋人狡猾，依靠你的胜算，应当用长策抵御敌人，磨砺兵器安抚百姓，符合朕的心意。”图克坦镒说：“起初设置急递铺，本是为了转送公文，现在一切乘驿传，不方便。”金主深深赞同，开始设置提控急递铺官，从此邮传通达不再有滞留。七年，吴璘死，宋安丙分兵出秦陇之间，于是命令图克坦镒出兵金房，以分散牵制宋人。梁益、汉沔的兵势，图克坦镒派遣页噜、鸿和尔等带兵出商州，与宋军交战，连胜。宋王柟议和，于是退守鹘岭关。八年，改任掌管真定府事务。大安初年，封为濮国公，改任东京留守，路过京城入朝觐见。卫绍王对图克坦镒说：“你是两朝的旧德，想任用你为宰相

译因为他是太尉匡乃卿的门生，所以不能让他屈居人下。”升迁为开府仪同三司，担任辽东安抚副使。三年后，改任上京留守，平章事征拜为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他上奏说：“自从用兵以来，敌人集结兵力进攻，我们分散兵力防守。以集结的兵力攻打分散的兵力，失败是必然的。不如退守大城，集中力量防备抵御。昌、桓、抚三州一向号称富庶，百姓都勇猛健壮，可以将他们内迁，以增强我们的兵力，这样人员和牲畜财物不至于损失。”平章伊喇、参政梁镗说：“这样做是自取困顿，缩小疆土。”卫绍王以此责备张镒，张镒再次上奏说：“辽东是国家的根本之地，距离中都数千里，万一遭受敌军攻击，各州府观望不前，必须等待上报批准，耽误事情就多了。可以派遣大臣设立行省去镇守。”卫绍王没有听从。后来失去了昌、桓、抚三州，卫绍王才非常后悔地说：“如果听从丞相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不久，东京失守，张镒坠马伤了脚。听说呼沙呼发动叛乱，他准备乘车入朝，没能进去。不久呼沙呼犹豫不决，不能自己安定下来，于是到张镒处问安，这是众人的期望。张镒从容地对他说：“翼王是章宗的哥哥，显宗的长子，是众人期望的对象，元帅如果决断立他为帝，将是万世的功业。”于是迎接宣宗即位，张镒晋升为左丞相，封为广平郡王。诏令因他脚疾未愈，上朝时不用跪拜。第二年，他主张和亲，议论朝政的人请求罢免按察司，张镒说：“现在郡县大多残破毁坏，正需要依靠按察司来安抚聚集百姓，不能罢免。”于是作罢。宣宗将要前往南京，张镒说：“皇帝的车驾一动，北路就都不守了。现在既然已经讲和，集结军队积蓄粮食，固守京师，是上策。南京四面受敌，辽东是根本之地，依山傍海，地势险要足以依靠，防备一面，作为后图，是次策。”宣宗没有听从。这一年张镒去世，朝廷给予的抚恤赏赐优厚。张镒为人明敏方正，学问广博贯通，当时的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很多人做到了卿相。他曾经感叹文士萎靡不振，虽然巧妙与笨拙不同，但要以仁义道德为根本，于是撰写了《学之急》《道之要》两篇文章。太学的学生们将它们刻在石头上，有《〇道集》六卷。

译评论说：镒有学识，懂得治国之道，能进谏得失，可以说很忠诚了。他所论述的君臣上下之间的关系、五常五德、为政的方法，是儒者的言论。他指点谋划军事形势，预先料到三州、东京必定失守，如同烛光照物般清晰。至于他从容不迫地说了几句话，就决定了宣宗的帝位，这又是功在国家的表现，是不动声色却使国家安定如泰山的人啊！为什么他的两条计策没有被采纳，导致南都流离迁徙，让元人得以借此作为借口，而根本之地全部丧失，难道不令人痛惜吗！

完颜承晖

完颜承晖字维明，本名福兴，喜爱学习，精通经史，继承父亲的世袭职位。金世宗大定年间，被选拔担任符宝祗候，升任笔砚直长，调任中都右警巡使。章宗即位后，升任近侍局使。曾经夜里下诏打开宫门，召见皇后的妹夫乌页尔，承晖不遵从诏令。第二天上奏说：“乌页尔得罪了先帝，不可以召见。”章宗认为他做得好。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兼右补阙，被选任为东京、延平等路提刑副使，改任上京留守。同知御史台上奏说承晖以前担任提刑时，豪强恶棍都屏息敛迹。升任临海军节度使，历任利涉、辽海军，多次升迁直至北京留守副留守。李东阳一向骄横尊贵，承晖如果不是公事，不与他交谈一句话。不久被召任刑部尚书兼知审官院、惠民司都监伊勒哈图升任织染署直长，承晖驳斥上奏说：“伊勒哈图凭借恩荫得到官职，没有其他才能，提拔为惠民司都监，已经过于优厚，况且他是平章镒的外甥，不能不引起舆论的非议。”章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改任大兴府知府。宦官李新喜受宠用事，借取大兴府的妓乐，承晖拒绝给他。章宗听说后嘉奖他。豪民与人争夺种稻的水利权益，理屈，贿赂元妃的哥哥宣徽使李仁惠，李仁惠派人嘱托承晖，偏袒豪民。承晖杖责豪民并将其遣走，对那人说：“这可以用来回报宣徽使。”又改任大名府知府，雨水成灾损害庄稼，承晖决开渠道将积水引入护城河。升任山东路统军使。山东盗贼兴起，承晖上奏说：“明安、穆昆以下都可以权宜决断，等事情平定后按例上奏。”不久盗贼首领大多被招降，余党仍然潜伏在泰山的岩穴间。按察使请求发动数万人砍伐林木，深入剿捕。承晖上奏说：“泰山是五岳之首，不能使其变成赤地，况且齐地百姓容易激动，驱使他们进入山中，这是教唆盗贼而不是制止盗贼，天下的山难道可以全部砍光吗？”议论于是停止。这时实行限制钱币的法令，承晖上疏说：“财物聚集在上层，怨恨结集在下层。”没有得到回复。改任兴中府知府。卫绍王即位，召任御史大夫，拜参知政事。驸马都尉图克坦摩哩与其父南平干预政事，大肆谋取私利，承晖当面质问他们的过错。升任宣德行省尚书右丞。参知政事承裕在会河堡战败，承晖也受牵连被除名。至宁元年，起用为横海军节度使。贞祐初年，召拜尚书右丞，承晖当天入朝，妻子儿女留在沧州。沧州被攻破，妻子儿女都死了，呼沙呼被处死。拜平章政事兼都元帅，封邹国公中都受到围困，他出城商议和谈。宣宗迁都汴京，承晖进升右丞相、都元帅，改封定国公，留守中都。因为左丞穆延尽忠长期在军中了解军事，于是赤诚相托，军事全部交给他。随后自己总持大纲，期望保全都城。不久，副元帅富察齐勤率领军队出降，中都危急，承晖誓死坚守。派人用矾水写奏章说：“齐勤既然投降，城中没有坚守的意志。我虽然以死守城，怎能持久？考虑到一旦失去中都，辽东、河朔都不再属于我们。各路军队加倍速度前来救援，还期望有所补救。”诏书于是催促各路兵马粮草都前往救援。高琪嫉妒他成功，虽然派遣将领分道前往，最终没有一兵一卒到达。于是与穆延尽忠在尚书省商议，约定同死社稷。而尽忠谋划南逃，承晖召来帅府经历完颜实古，对他说：“起初我认为平章懂军事，所以赤诚相托，曾许诺与我同死。现在忽然有不同意见，出发日期定在什么时候？你必定知道。”实古说：“今天傍晚，就要出发。”承晖说：“你的行李办好了吗？”实古说：“办好了。”承晖脸色大变说：“国家社稷怎么办？”实古不能回答，喝令拿下斩首。承晖起身辞别家庙，召来郎中赵思文与他饮酒，对他说：“事势到了这一步，只有以死来报答国家。”写下遗表交给令史师安石，引咎自责，论述国家大计，辨析君子小人治乱的根本，逐一指出当时几个邪正之人。论述高琪本性阴险，报复私怨，窃取威权，包藏祸心，最终危害国家。又说妻子儿女死在沧州，写信让堂兄的儿子永怀作为继承人，从容如平日，拿出所有财物，召集家人按年劳多少分配。全家号哭不能抬头，承晖神色泰然，正与安石举杯畅饮，对他说：“承晖对于五经都经过老师传授，谨守并努力践行，不做虚文。”喝醉后，拿起笔与安石诀别，最后倒写了两个字，扔下笔叹息说：“竟然如此谬误，难道是神志混乱了吗？”对安石说：“你走吧。”慢慢仰头服毒而死。这是贞祐三年五月二日。安石带着遗表到达行在，宣宗在相国寺设祭，哭得很悲哀，追赠太尉、尚书令、广平郡王，谥号

译朝廷追赠忠肃的谥号，并授予他的嗣子及长孙官职。承晖生来就富贵显达，但在家中生活却十分清贫简朴，常在书房供奉司马光、苏轼的画像，说：“我以司马光为师，与苏公为友。”平章完颜守贞一向敬重他，与他结为忘年之交。

译论曰：完颜承晖，是刚正不阿的大臣。平时以方正著称，面临危难时从容尽忠守节。如果不是平日学问修养深厚，忠贞之心坚如金石的人，能有这样的表现吗？看他自己说：“五经都经过老师传授，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不追求虚浮的文辞。”唉！确实如此啊！我曾考察金末那些忠义节烈的臣子，有的自杀，有的战死，有的被俘不屈服，难以一一列举。有位叫完颜陈和尚的，曾率领四百骑兵在大昌原大破蒙古军队，当时被称为“二十年来战功第一”。等到三峰战败，他前往蒙古军营，自我介绍说：“我是忠孝军总领陈和尚。大昌原的胜利是我取得的，卫州的胜利也是我取得的，倒回谷的胜利还是我取得的。”如果我死在乱军之中，人们将会认为我辜负了国家，今天我光明正大地死去，天下一定会有了解我的人。蒙古将领想让他投降，他不肯，砍断他的小腿骨，他不屈服，割开他的嘴直到耳朵，他喷血大声呼号，直到死都不停止。又当宋元军队攻入蔡州时，完颜呼沙呼听说金主自缢，对将士们说：“我不能死在乱兵手中，我要跳入汝水，追随我的君主。各位请好好打算。”说完便投水而死，将士们都说：“相公能死，我们难道不能吗？”于是参政以下的官员以及五百多名军士都跟着殉死。这些都是非常忠烈的人士，而承晖是最早的，而且品行才能最为显著，所以特别表彰他。

史传三编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一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三十三

元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字晋卿，是辽东丹王耶律倍的八世孙。父亲耶律履，以学问品行行事，被金世宗亲自任用，最终官至尚书右丞。楚材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杨氏教导他读书。长大后，他广泛阅读各类书籍，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以及佛教、道教、医学、占卜等学说。在金朝做官做到员外郎。成吉思汗平定燕京，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楚材身高八尺，长着漂亮的胡须，声音洪亮。皇帝认为他非凡，说：“辽和金是世仇，我为你报仇。”楚材回答说：“我的父祖曾经委身侍奉他们，既然做了他们的臣子，怎敢仇视君主呢？”成吉思汗看重他的话，把他安置在身边，称呼他为“乌尔图萨哈勒”，而不叫他的名字。“乌尔图萨哈勒”大概是蒙古语“长胡须的人”的意思。己卯年夏天六月，成吉思汗西征回鹘，祭旗那天，下雪三尺，对此感到疑惑。楚材说：“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庚辰年冬天，打大雷，又问他，楚材回答说：“回鹘国主将死在野外。”后来都应验了。壬午年八月，西方出现长星，楚材说：“金朝将要改换君主了。”第二年，金宣宗去世。西夏人常巴津善于制作弓，常说：“国家正用武力，耶律这个儒生有什么用？”楚材说：“制作弓用造弓的工匠，治理天下，难道可以不用治理天下的工匠吗？”成吉思汗听了很高兴，日益亲近重用他，每次征伐必定用楚材占卜，自己也烧灼羊脾骨来验证相符。他对太宗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人，以后军国各种政务应当全部委托给他。”甲申年，成吉思汗到达东印度，驻扎在铁门关，有一种独角兽，形状像鹿但尾巴像马，颜色是绿色的，会说人话，对侍卫说：“你的主人应该早点回去。”成吉思汗拿这件事问楚材，楚材回答说：“这是瑞兽，名叫角端，能说四方语言，喜好生养厌恶杀戮，这是上天降下符瑞来告诉陛下。天的大儿子，天下的人都是陛下的儿子，希望顺应天心来保全百姓生命。”皇帝当天就撤军。丙戌年冬天，跟随攻下灵武，众将领争相抢夺妇女、金银布帛，只有楚材收集遗留的书籍和大黄。不久士兵染上瘟疫，得到大黄就痊愈，因此救活了一万人。这时正在经营西部土地，来不及制定制度，州郡长官生杀予夺凭个人心意。燕蓟留后实默斡喇布尤其贪婪残暴，杀人满街。楚材听说后，流下眼泪，立即请求禁止州郡没有奉皇帝诏书不得擅自征发，判处死刑的囚犯必须等待上报批准，违者处死。于是贪婪残暴的风气稍微收敛。燕地有很多凶悍的盗贼，天还没黑就拉着牛车，指向富人家索取财物，不给就杀人。当时睿宗以皇子身份监国，派遣楚材彻底查办。楚材侦查得知他们的姓名，都是留后的亲属以及有权势人家的子弟，全部逮捕下狱，在街市上杀了十六个人，燕地的百姓才开始安定。在此之前，西域历法家说五月望日月亮应当有食，楚材说不会，最终没有发生。第二年十月，楚材说月亮应当有食，西域历法家说不会，结果月亮被食去八分。到了这时，楚材因为金朝的《天明历》不符合天象，于是制定《庚午元历》呈上。己丑年秋天，太宗将要即位，宗室亲戚都开会商议，还没有决定。楚材对睿宗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应当早点决定。”睿宗是太宗的亲弟弟，于是确定了立储的礼仪制度。于是告诉亲王察罕岱说：“王虽然是兄长，但地位是臣子，按礼节应当拜。”王拜了，就没有人敢不拜。等到即位时，王率领皇族以及臣僚在帐下拜见。退朝后，王抚摸着楚材说：“真是社稷之臣啊。”元朝尊贵亲属有拜礼，从此开始。中原刚平定，百姓很多误触禁令，而国法没有赦免的命令。楚材从容地对太宗说，下诏从庚寅年正月初一日起以前的事情不再追究，并且分条列出十八条便民措施颁布天下。其中大略说：郡县应当设置长官管理百姓，设立万户统领军队，使势力均衡力量相当，来遏制骄横。中原的土地，是财政用度的来源，应当体恤那里的百姓。州县如果没有奉皇帝命令，敢肆意推行科差赋税的，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