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十七

译诸葛亮对孙权说：“必定能挫败曹操的前锋大将。况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战，而荆州百姓归附曹操，只是迫于兵势罢了，并非真心臣服。将军如果能派遣猛将统领数万兵马，与刘备同心协力，一定能打败曹操。曹操军队被打败，必定会北撤，这样荆州和东吴的势力就会强大，鼎足三分的局面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立即派遣周瑜等率领三万水军，跟随诸葛亮前往会见刘备，合力抵抗曹操，在赤壁大败曹操。曹操率军退回邺城，刘备于是收复江南地区，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收赋税以充实军需。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遣法正迎接刘备，让他攻打张鲁。诸葛亮与关羽镇守荆州。刘备从葭萌关回师攻打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人率领军队溯江而上，平定各郡县，与刘备一起围攻成都。战事平定后，晋升诸葛亮为军师将军，掌管左将军府的事务。刘备外出时，诸葛亮常常镇守成都，使粮食充足，兵力强盛。刘备在汉中攻打张郃时，紧急发信征调益州的军队。诸葛亮询问从事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了，发兵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时法正跟随刘备北上，诸葛亮立即上表推荐杨洪兼任蜀郡太守，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召杨洪担任功曹，李严还未离开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了。杨洪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能，杨洪还在蜀郡时，何祗已经担任广汉太守了，因此西蜀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当时人才的效用。建安二十六年，刘备即帝位，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总领尚书台事务，兼任司隶校尉。诸葛亮治理蜀地，号称严明。法正劝他放宽刑罚、放松禁令以安抚人心，诸葛亮说：“这州自刘璋以来，德政不兴，威刑不肃，用高位宠信他们，地位到了极点就会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惠用尽就会怠慢。导致败坏的原因，确实在于此。现在我让法令执行，人们就知道恩惠；爵位加封，人们就知道荣耀，荣耀与恩惠并行，上下有节制，这是治理的关键，很明显了。”章武三年春，刘备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到成都，托付后事，对诸葛亮说：“你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业。如果太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不才，你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着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至死不渝。”刘备又下诏告诫后主说：“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效仿。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建兴元年，晋升诸葛亮为武乡侯，无论事情大小，都取决于他。诸葛亮于是精简官职，修明法制，整顿军队，工械技艺都追求极致，科条严明，赏罚必信。他作教令给群下说：“参与署理政务的人，是集中众人的智慧，广泛听取忠言益处的。如果因为避嫌而难以互相纠正，就会造成缺失。纠正错误而得到正确的结果，就像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一样。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善尽美，只有徐元直在此事上不迷惑。又董和参与署理政务七年，事情有不到位的地方，多达十次来启发告知我。如果能羡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和的殷勤，那么我就很少有过错了。”又说：“从前初交州平，屡次听到得失；后交元直，勤勉地得到启发教诲。董和每次说话都尽言，胡济多次有谏正，虽然我的资质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然而与这几个人始终友好合作，也足以表明我不怀疑直言了。”胡济，是诸葛亮的主簿。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簿书，主簿杨颙极力劝谏，认为治理国家有体制，上下不可互相侵越。诸葛亮谢罪。等到杨颙去世，诸葛亮流泪三天。魏国的华歆、王朗、陈群各自写信给诸葛亮，想让他举国称藩，诸葛亮不回答。作《正议》说：“从前项羽，起事不靠德行，虽然身处华夏，拥有帝王的权势，最终遭受烹煮之刑，作为后世的永远警戒。魏国不审慎借鉴这次事件，免身为幸，警戒在于子孙。而你们几位各自凭着高龄，承接伪命而进书，就像崇竦称颂王莽的功劳一样，也将迫于大祸，只是苟且免祸的人吗？从前光武帝创立基业，振奋数千疲弱的士兵，在昆阳郊外摧毁王莽四十多万的强大军队。依据正道讨伐淫邪，不在于人数多少。等到曹操，凭借诡诈取胜的力量，率领数十万军队，在阳平救援张郃，势穷虑悔，仅能自脱，羞辱了其精锐之众，于是丧失了汉中地区。深知神器不可妄图获取，返回还未到，中毒而死。曹丕淫逸，继之以篡位，即使你们几位多施展苏秦、张仪诡辩靡丽的说辞，奉进欢兜滔天的言辞，想要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笔墨罢了，这是大人君子所不为的。”又《军诫》说：“万人必死，横行天下。从前轩辕氏整顿数万士兵，制服四方，安定海内，何况以数十万之众，依据正道而临阵，有罪可得而干拟者哉？”于是派遣使者到东吴，约定为盟国。二年，兼任益州牧，选用官员都精选旧德，以秦宓为别驾，杜微为主簿杜微已经年老，用车子把他接来。到了之后，请求回去，诸葛亮因为看重他，允许他在坐中，写信说：“曹丕称帝，就像土龙刍狗一样有名而已。想要与各位贤人因其邪伪，以正道消灭他，你只应当以德行辅佐时局，不要求你从事军旅，为什么急于求去？”任命杜微为谏议大夫。在此之前，南中耆帅雍

译雍闿等人凭借四郡叛乱，诸葛亮因为刚遭受重大丧事，安抚而不征讨，致力于农业种植谷物，关闭城门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安定粮食充足，然后才使用他们。建兴三年春天，才率领军队前往征讨。当时参军马谡送行诸葛亮，诸葛亮对他说：“虽然共同谋划多年，现在可以再赐教好的计策。”马谡说：“南中倚仗其险阻遥远，不服从已经很久了。即使今天打败他们，明天又会反叛。现在您正倾尽全国之力北伐，他们知道朝廷内部空虚，他们的叛乱也会很快。如果杀尽遗留的人，以消除后患，既不符合仁者的本心，而且也不能仓促完成。用兵的道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希望您能征服他们的心罢了。”诸葛亮采纳了他的话。到了南中，所到之处都进行战斗防御，斩杀了雍闿及高定等人。有个叫孟获的人，一向被夷人和汉人所信服，收拢残余的军队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招募活捉他的人，既然得到了他，就让他观看军营阵势。孟获说：“先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现在只是这样，就容易取胜了。”于是放他回去再战，七次释放七次擒获，而诸葛亮还是派遣孟获。孟获停留不肯离去，说：“您真是天威啊，南人不会再反叛了。”于是到达滇池，南中平定，都就地任用他们的首领。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地人，就应当留下军队，军队留下就没有粮食吃，这是第一个不易。加上夷人刚遭受战败，父兄死丧，留下外地人而没有军队，必定造成祸患，这是第二个不易。又夷人屡次有废杀之罪，自己嫌罪孽深重，留下外地人终究不信任，这是第三个不易。现在我想做到不留军队，不运送粮食，而纲纪大致确定，夷汉大致安定，所以如此。”于是全部收编孟获等人作为官吏，拿出他们的资财、牛马、器械，供给耕种作战之用，国家因此富饶。于是整顿军队讲习武事，暗中等待大举进攻。建兴五年，率领各军向北驻扎在汉中，以图谋中原。临出发上奏章说：“先帝创立大业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现在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困凋敝，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头啊。然而侍从护卫的臣子在朝廷内不懈怠，忠贞有志的将士在朝廷外舍身忘死，大概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给陛下。确实应当广开圣明的听闻，以发扬先帝遗留的美德，振奋有志之士的士气，不应该妄自菲薄，引用比喻不合道义，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皇宫和朝廷都是一个整体，奖惩好坏，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违法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评定他们的刑罚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明察的治理，不应该偏私，使内外法令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志向思虑忠诚纯正，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事情无论大小，都去咨询他们，然后施行，必定能够弥补缺点遗漏，有所增益。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试用时，先帝称赞他说能干，因此大家商议推举向宠担任督军。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事情无论大小，都去咨询他，必定能够使军队和睦，优劣各得其所。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叹息痛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忠诚善良、坚守节操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可以计算日子等待了。”我本是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谋求在诸侯中显达。先帝不因为我地位低下见识浅陋，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我，咨询我关于当世的大事。因此我感动激奋，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在军队失败的时候接受任命，在危难危急的时候奉命出使。从那时以来已经有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恐惧，担心托付不能成功，以致损伤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不长草木的地方。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兵器装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并忠于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考虑取舍利弊，进献尽忠的言论，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发扬美德的言论，就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揭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以咨询好的道理，明察采纳正确的言论。我承受恩德感激不尽。现在将要远离，面对奏表流泪哭泣，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出发，驻扎在沔北阳平石马。征召广汉太守姚伷担任属官，姚伷并进献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他说：“姚掾并存刚柔，可以说博雅了。”希望各位属官都效法这件事，以寄托期望。于是派遣魏延等各军合并兵力向东进发，只留下一万人守城。当时魏国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军队抵抗诸葛亮，与魏延的军队交错道路，直接到达诸葛亮前方六十里左右。侦察的人来报告，全军失色。诸葛亮意气自如，命令军中全都放下旗帜停止击鼓，不得随意外出。又命令大开四座城门，扫地洒水。司马懿常说诸葛亮持重，而忽然见到气势虚弱，怀疑有强大的伏兵，于是率领军队向北撤退。等到后来知道了真相，深深以此为恨。建兴六年春天，诸葛亮讨伐魏国。诸葛亮司马魏延请求五千士兵，与诸葛亮分道在潼关设防，像韩信以前的故事。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安稳地走平坦道路，可以平定陇右，十拿九稳而没有忧虑，于是没有采纳魏延的计策。于是扬言从斜谷道攻取郿县，派遣赵

译赵云、邓芝率领疑兵，占据箕谷。魏国派遣曹真率领军队抵抗他们。诸葛亮亲自率领各路军队攻打祁山，军容整齐，赏罚严明，号令清晰。南安、天水、安定三郡背叛魏国响应诸葛亮，攻下冀城，俘获姜维，关中地区为之震动。魏明帝曹叡前往长安，命令张郃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派遣马谡统领各路军队在前，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调度，举措失当，被张郃大败。诸葛亮迁出西县一千多户人家，回到汉中，于是流着眼泪逮捕马谡，将他处死。马谡临死前给诸葛亮写信说：“明公看待我如同儿子，我看待明公如同父亲，希望您深思诛杀鲧而启用禹的意义，使我们的终身交情不因此受损。我虽然死了，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于是十万大军为他流泪。诸葛亮亲自为他临祭，安抚他的遗孤，上疏请求自降三级。于是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有人劝诸葛亮再次出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兵力都比敌人多，反而被敌人打败，这弊病不在于兵力少，而在于一个人罢了。现在打算减少兵力、精简将领，严明刑罚、反思过错，为将来考察变通之道。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力再多又有什么用？从今以后，凡是对国家有忠诚考虑的人，只要勤勉地攻击我的过失，那么大事就可以安定，敌人就可以消灭，功业就可以举足而待了。”于是考察微小的功劳，甄别壮烈之士，引咎自责，向天下公布自己的过失，训练军队、讲求武备，作为日后的谋划。士兵经过简练，百姓忘记了之前的失败。冬季十二月，诸葛亮听说孙权打败曹休，魏军向东调动，关中虚弱，想要出兵攻击魏国。群臣大多对此表示怀疑。诸葛亮于是上言说：“先帝考虑到汉室与贼人不能并存，王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人的重任托付给我。凭借先帝的英明，衡量我的才能，本来就知道我才能弱而敌人强大。然而不讨伐贼人，王业也会灭亡，与其坐着等待灭亡，哪里比得上讨伐他们呢？所以先帝托付给我而不怀疑。我接受命令的那天，睡觉不安枕席，吃饭不知滋味。我不是不珍惜自己，只是考虑到王业不能在蜀都偏安，所以冒着危险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意。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计策。现在敌人刚刚在西面疲惫，又在东面忙碌，兵法讲究趁敌人劳累时进攻，这是进取的时机。难以平定的是世事。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在这个时候，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然后先帝东面联合吴越，西面夺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渊被斩首，这是曹操的失策，而汉室的事业将要成功。然后吴国违背盟约，关羽失败，在秭归受挫，曹丕称帝，凡事都是这样，难以预先预见。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功失败、顺利艰难，不是我所能预先看到的。”于是率领军队出散关，包围陈仓，曹真抵抗他。诸葛亮粮草耗尽而回师。魏将王双率领骑兵追击诸葛亮，诸葛亮击败并斩杀了他。七年，诸葛亮派遣陈式攻打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领军队想要攻击陈式，诸葛亮亲自出兵到建威，郭淮撤退，于是平定这两郡。下诏恢复诸葛亮的丞相职位。这一年，孙权僭越称帝，派使者来告知并尊奉两位皇帝，众人认为应该明确正义来断绝关系。诸葛亮说：“孙权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忽略他的罪过，是寻求掎角之援。现在如果公开断绝关系，他仇恨我们一定更深，就应当调兵向东戍守，与他角力。他们贤才还多，将相和睦，不能一朝平定。军队对峙，坐着等待衰老，让北方的敌人得逞，这不是上策。从前汉文帝对匈奴言辞谦卑，先帝优待与吴国结盟，都是顺应权变，深思远益，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如果大军北伐，他们上面应当分割土地作为后图，下面应当掠夺百姓扩大疆域，在国内显示武力，不会端坐不动。即使他们不动而与我们和睦，我们北伐就没有东顾之忧。河南的军队不能全部西调，这利益也很深了。孙权僭越的罪过不适宜公开指明，于是派遣卫尉陈震到吴国祝贺，再次重申盟约。九年，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用木牛运粮。魏国派遣司马懿西屯长安，督率将军张郃、郭淮等人抵御他。司马懿亲自留下四千精兵守卫上邽，其余军队全部救援祁山。诸葛亮分兵攻打祁山，自己迎击司马懿于上邽。郭淮等人率军拦截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们，大量收割他们的麦子。与司马懿在上邽以东相遇，司马懿收兵依靠险要之地再三退避。贾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说：“您怕蜀军如怕虎，拿天下人的嘲笑怎么办？”司马懿为此感到忧虑，于是派遣张郃攻打南围，自己沿中路向诸葛亮进发。诸葛亮派遣魏延等人迎战，魏军大败，缴获甲首三千级，元铠五千领，角弓弩三千一百张。司马懿回营防守，诸葛亮因粮草耗尽退军。司马懿派遣张郃追击到木门，诸葛亮埋伏弩箭射杀了他。当时诸葛亮军队按期轮替换防，而司马懿军队众多，各位参佐都请求暂时停止撤军一个月以合并声势。诸葛亮说：“行军以信用为本，现在离去的人已经收拾行装等待期限，妻子儿女翘首盼望计算日子，虽然面临征战困难，道义上不能废弃，都让他们离去。”因此离去的人感激喜悦，愿意留下来一战；留下的人愤慨踊跃，想拼死效命，互相说：“公的恩德死了都报答不完！”临战各自拔刀争先，一当十，于是大获全胜。十二年，诸葛亮率领全部大军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粮，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在渭南对峙。诸葛亮常常忧虑粮草不继，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久驻的计策，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军队没有私弊。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他妇女的头巾衣服，司马懿愤怒，上表曹叡请求出战。曹叡

译派遣辛毗持符节去制约他。诸葛亮对姜维说：“他本来没有交战的意思，之所以坚持请求决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武力罢了。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他能制约我，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交战吗？双方相持一百多天，那年八月，诸葛亮病重，后主派遣李福去探望，顺便咨询国家大计，诸葛亮推荐蒋琬应对，其次提到费祎，随后诸葛亮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当时有红色的星星带着芒角，坠落在中军大营。长史杨仪整顿军队撤退，百姓跑去报告司马懿，司马懿追击他们。姜维命令杨仪掉转旗帜、敲响战鼓，好像要攻打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不敢逼近。杨仪排列好阵势进入山谷，然后才发布丧讯。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去的诸葛亮吓跑了活着的司马懿。”等到军队撤退后，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的营垒，感叹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诸葛亮遗命葬在汉中定军山，依山为坟，坟墓刚好能容纳棺材，用当时的衣服收殓，不需要其他器物，策命追赠印绶，谥号忠武。诸葛亮曾经向后主上表说：“我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裕。我身在外地，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财富。我死的时候，不会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从而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如他所说。起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名应当做诸葛亮的副手，心中不满而怨恨诽谤。诸葛亮将廖立废为平民，流放到汶山。等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泪说：“我终究要沦为异族了。”中都护李严，在诸葛亮攻打祁山时，李严督运粮草跟不上，又反复制造谣言，诸葛亮于是上表揭发他的罪行，将他废黜流放到梓潼，又任命他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与军事，发出教令告诫他说：“我与你父子同心协力来辅佐王室，认为至诚之心能感动上天，始终可以保全，怎么想到中途违背了呢？希望你宽慰都护，勤奋弥补以前的过失，否极泰来可以重新沟通，逝去的可以重新回来。”到了这时，李严听说诸葛亮去世，也发病而死。李严常常希望诸葛亮能收留自己，得以自我补救恢复官职，担心后人不能做到，所以如此。长史张裔常常称赞诸葛亮说：“您赏赐不遗漏远方的人，惩罚不迎合亲近的人，爵位不能没有功劳而获取，刑罚不能凭借权势而免除，这是贤人和愚人都共同忘记自身的原因。”诸葛亮治理蜀国，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强者不侵犯弱者，风俗教化严肃整饬。曾经有人说：“诸葛亮吝惜赦免。”诸葛亮说：“治理太平盛世靠的是大德，而不是小恩小惠。”等到他去世后，各地都请求为他建立庙宇。他擅长精巧的构思，改进连弩，发明木牛流马，都出自他的心意。又推演兵法，创作八阵图。他的言论、教令、书信、奏章，合编为一集。诸葛亮的妻子，是沔南名士黄承彦的女儿。诸葛瞻擅长书画，记忆力强，诸葛亮曾经写信告诫他说：“君子的行为，靠内心宁静来修养身心，靠节俭来培养品德。不恬淡寡欲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专一就无法达到远大目标。学习必须宁静，才能必须通过学习获得。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不宁静就无法成就学业。放纵懈怠就不能钻研精微，轻薄浮躁就不能陶冶性情。”这些都是诸葛亮自述他的心得。诸葛亮去世后，诸葛瞻继承爵位。蜀国人追思诸葛亮，都喜爱他的才思敏捷。每当朝廷有一项善政、好事，虽然不是诸葛瞻所倡导，百姓都相互转告说：“这是葛侯所做的。”邓艾进入成都，写信引诱诸葛瞻，让他投降。诸葛瞻愤怒，斩杀了使者，临阵战死。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叹息说：“父子承受国家重恩，没有早点斩杀黄皓，以致国家倾覆败亡，活着还有什么用？”也驰赴魏军战死。次子诸葛京，在咸熙元年迁居河东，官位做到广州刺史。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官位也做到长水校尉。

译晋朝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担任丞相时，安抚百姓，展示法度，精简官职，顺应权宜之制，敞开诚心，推行公道。尽忠职守、有利于时局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定奖赏；触犯法律、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属也必定惩罚；认罪服法、真情流露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必定宽释；巧言令色、花言巧语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必定处死。善行没有细微而不奖赏的，恶行没有轻微而不贬斥的。各类事务处理精当，探究事物的根本，循名责实，虚伪之人不被接纳。最终在国家疆域之内，人们既敬畏他又爱戴他。刑罚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的人，这是因为他的用心公平且劝诫分明。可以说他是识治国的良才，是管仲、萧何的同类。然而他连年兴兵动众，未能成功，大概是因为随机应变的将略，不是他的长处。”

吴国张俨论述说：“诸葛亮兴起于巴蜀之地，凭借一州的土地，与大国相比，他的战士和人民大约只有九分之一。却能使耕战有编制，刑法整齐，率领数万步兵，长驱直入祁山，慷慨地有着饮马黄河、洛水之志。司马懿占据天下十倍的土地，凭借兼并而来的众多兵力，依托坚固城池，拥有精锐部队，没有擒获敌人的意图，只是致力于自我保全罢了。使得诸葛亮来来去去自如，如果这个人没有去世，最终实现他的志向，连年运筹谋划，刻不容缓地兴起谋略，那么凉州、雍州就不会解除甲胄，中原地区就不会卸下马鞍，胜负的局势也就已经决定了。”

评论说：传说昭烈帝向司马徽访求人才，司马徽说：“儒生俗士，哪里能识时务？识时务的在于俊杰。这里自有伏龙、凤雏。”伏龙指诸葛亮，凤雏指庞统。司马徽曾经称赞庞统是南州士人的冠冕。起初庞统担任耒阳县令却不治理政事，鲁肃写信给昭烈帝说：“士元不是只治理百里小县的才能。”诸葛亮也曾这样说，因此昭烈帝深深器重他，亲近待遇仅次于诸葛亮。后来庞统于是劝说昭烈帝夺取刘璋，进军包围雒城县，庞统中流箭而死。庞统喜欢奖赏借助人伦道德，也深深自我期许，寿命不长，少有表现。诸葛亮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气象完全本于儒家，孔子所说的“追求志向通达道义”，曾子所说的“托付孤儿寄托性命，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大概接近于此。概括他的全部大用，不外乎《诫子书》和《出师表》两篇。文中子说：“诸葛亮如果没有死，礼乐可以复兴。”由此看来，那么富国强兵只是他囊中的剩余智慧罢了。陈寿上奏诸葛亮遗集表，甚至将他与周朝的子产相比拟。然而论赞中有“将略非长”的话，后来崔浩又从而附会。沿袭到眉山苏氏父子，都各自认为诸葛亮不取荆州而都梁益是错误的。其实隆中对，先取荆州后取益州，胸中确有定算，因此坐言起行，不差毫厘。苏洵等人喜欢以事后的成败来论人，强词夺理，不合物理，哪里值得用来窥探古人的深意呢！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有过之而无不及。伯仲之间，可见伊尹、吕尚；指挥若定，失去萧何、曹参。诵读杜甫的诗，更加相信。

关忠义，名羽，字云长，原本字长生，河东解县人。寄居涿郡，年少时喜好《左氏春秋》，诵读大体都能上口。昭烈帝在涿郡聚合徒众，关羽和张飞为他抵御侮辱。昭烈帝担任平原相，以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昭烈帝与两人睡觉同床，恩情如同兄弟，而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侍立终日，跟随昭烈帝周旋，不避艰险。昭烈帝袭杀徐州刺史车胄，派关羽守下邳城，自己回到小沛。建安五年，曹操东下，昭烈帝投奔袁绍，曹操尽收其部众，掳走昭烈帝夫人，连同关羽一起带回。当时仓促行军，关羽防备照看昭烈帝夫人，每次恭敬地站在旁边，非常谨慎，有时直到半夜，秉烛达旦。曹操任命他为偏将军，礼遇非常优厚。当时袁绍派遣大将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和关羽为先锋攻击颜良。关羽望见颜良的旗帜车盖，飞马刺颜良于万众之中，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将领没有敢抵挡的，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曹操立即上表封他为汉寿亭侯。起初，曹操认为关羽为人壮烈，但察觉他心神没有久留之意，对张辽说：“你试着以情问他。”不久张辽以此问关羽，关羽感叹说：“我极知道曹公待我厚，但我受刘将军厚恩，誓死共同赴难，不可背叛。我终究不会留下，一定要立功来报答曹公然后离开。”张辽将关羽的话报告曹操，曹操认为他讲义气。等到关羽杀死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离开，重重赏赐，关羽全部封存所赐，写信告辞而投奔袁绍军中的昭烈帝。左右想要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为其主，不要追赶。”于是跟随昭烈帝投奔刘表。刘表去世，曹操平定荆州，昭烈帝从樊城将要南渡长江，另派关羽乘数百艘战船防守江陵。曹操追到当阳长坂，昭烈帝斜趋汉津，恰好与关羽的战船相遇，一起到达夏口。起初，昭烈帝在许都，与曹操一起打猎，猎中众人散开，关羽劝昭烈帝杀曹操，昭烈帝不听从。等到在夏口飘泊江渚，关羽愤怒地说：“往日猎中，如果听从我的话，不会有今天的困境。”昭烈帝说：“那时也是为国家爱惜他罢了，如果天道辅助正道，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当时孙权派兵协助昭烈帝抵抗曹操，曹操引军退归，昭烈帝于是收复江南，于是封拜元勋，以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守江北。昭烈帝西定益州，任命关羽为都督荆州事。关羽听说马超来降，写信给诸葛亮，问马超人才与谁相比。诸葛亮知道

译关羽此前，于是回答说：“孟起兼具文武才能，雄壮刚烈超过常人，应当与益德并驾齐驱，但还不及髯公的超群绝伦。公美须髯，所以亮称他为髯公。省书大悦，以此示宾客。公曾经被流箭射中，贯穿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每逢阴雨天气骨头常常疼痛。医生说：“箭镞有毒，毒已入骨，应当剖开手臂刮去骨头上的毒，病患才能消除。”公便伸出臂膀让人剖开。当时正宴请众将，饮食相对，臂上血流淋漓，满溢盘器，而公割肉饮酒，谈笑自若。建安二十年，孙权因为昭烈长久借荆州不还，于是派遣吕蒙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昭烈派公去争夺，孙权派鲁肃驻守益阳来抵御公。鲁肃邀请公相见，趁机责备数落他。公说：“乌林之战，左将军身在军队行列之中，竭力破敌，难道能徒劳无功而无一寸土地？而足下却来想要收取土地吗？”曹操攻打汉中紧迫，昭烈于是与孙权讲和，于是以湘水为界分割荆州，留公镇守江陵。建安二十四年，先主进位号汉中王，派遣费诗拜公为前将军，假节钺。

公听说黄忠被任命为后将军，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说：“建立王业的人，所用的人才并非只有一种。过去萧何、曹参和高祖从小就是亲旧，而韩信、陈豨逃亡后后来才到，论他们的班列，韩信位居最上，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况且君侯与王好比一体，祸福休戚与共，不应当再计较官职的高低、爵禄的多少作为心意。我只是一个奉命之人，君侯不接受任命，我就回去了，只是惋惜这个举动，恐怕会有后悔罢了。”公大为感悟，立刻接受任命。这一年，公派他的部将糜芳镇守江陵，傅士仁镇守公安，而自己率领军队在樊城攻打曹仁。曹仁派于禁、庞德等在樊城北驻守。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平地积水数丈，于禁和众军登高避水，公乘大船靠近攻打他们。于禁穷困紧迫于是投降，庞德力战不屈，公擒获并斩杀了他。于是加紧攻打樊城，设立几重包围，又派遣别将包围襄阳的吕常。于是荆州刺史胡修、南郡太守傅芳都投降，陆浑百姓孙狼等也杀了主簿，向南归附接受公的印信封号。自许昌以南，往往遥相呼应公。公威震华夏，曹操商议迁移许都来躲避他的锐气。司马懿、蒋济认为：“西蜀、东吴外表亲近内心疏远，现在虽然得志，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后面袭击，许诺割让江南来封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解除。”曹操听从了。

在此之前，吕蒙代替鲁肃镇守陆口，因为公向来骁勇雄壮，禀告孙权应当急忙图谋他。孙权又曾经派使者为儿子求娶公的女儿，公辱骂侮辱使者，不许婚配。孙权大怒，于是采用吕蒙的计策，写信给曹操，请求讨伐公来效忠。拜吕蒙为大都督，率领军队袭击公。公起初没有防备，而曹操派遣徐晃向南救援曹仁，自己率领军队驻扎在摩陂。徐晃攻打公，击败了他。公撤围退却，但船只还占据沔水。吕蒙到达浔阳，把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船舱中，让穿白衣的人摇橹，装作商人的服饰，昼夜兼程。公所设置的江边哨所，全部被俘获捆绑。糜芳、傅士仁向来都嫌弃公轻视自己，公出兵时，糜芳、傅士仁供给军资不周全，公说回来要惩治他们，二人都心怀恐惧不安。孙权派人引诱他们，就迎接投降。吕蒙进入占据江陵，全部掳掠公的士兵家属，公的军队于是解散，只剩几十骑兵。孙权先前派别将潘璋切断他的退路，在临沮抓获公和他的儿子关平，杀害了他们，将首级装匣送给曹操。曹操打开查看，胡须头发像活着一样，命令以侯的礼仪安葬。当时孙权任命潘璋为益州牧，驻扎秭归，不久而死。吕蒙还没来得及受封，病发也死了。

译张飞字益德，是昭烈帝同郡人。因为关羽比自己年长，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当阳战败时，曹操的追兵几乎赶上昭烈帝，张飞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占据水边截断桥梁，瞪着眼睛横握着长矛说：“我是张益德，可以来与我决一死战！”敌人都没有敢靠近的。跟随进攻刘璋时，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活捉了巴郡太守严颜，呵斥他说：“为什么不投降？”严颜说：“我们州只有砍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认为他豪壮而释放了他，并把他当作宾客对待。张飞的雄猛仅次于关羽，魏国谋臣程昱等人都称赞关羽和张飞是万人之敌。关羽对待士兵很好，但对士大夫骄傲；张飞敬爱君子，却不防备小人。昭烈帝常常告诫张飞说：“你刑罚过于严苛，又每天鞭打健儿却让他们留在身边，这是招致祸患的做法。”张飞仍然不悔改。后来昭烈帝讨伐东吴，张飞率领军队从阆中出发前往江州，临出发时，果然被他的帐下将领范彊、张达杀害。后帝时期追赠谥号为桓。

评论说：自古以来的志士仁人，杀身成仁，以至于常常招魂来安葬。那些没有消亡的，只有那一点点的血诚罢了。诚心所到之处，能穿透金石而让鬼神哭泣，能感动豚鱼而让草木信服。关羽的忠义，通达于神明，背离曹操投向刘备，显赫于古今。于是使得千秋万世，钦佩他的声名，像对待尊长亲人一样供奉他。这难道不是诚心所感动的吗！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就害怕；忠义之士喜好《春秋》，汉朝的贼子就明白。可以说是能读书的人了。张飞的忠勇仅次于关羽的忠义，关羽张飞并称，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所以一并记载他们。

赵云字子龙，是常山真定人。身高八尺，容貌雄伟，被本郡举荐，率领义从吏兵去投奔公孙瓒。当时袁绍自称冀州牧，公孙瓒深深担忧州人跟从袁绍，很高兴赵云来归附，嘲笑赵云说：“听说贵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你为什么独自糊涂而能反悔呢？”赵云回答说：“天下纷乱，不知道谁是对的，百姓有倒悬般的苦难，我们州的人议论，是跟从施行仁政的地方，不是轻视袁氏，而是私下敬重将军您。”当时昭烈帝也依附公孙瓒，常常接纳赵云，赵云深深地自我结托。赵云因为兄长去世辞别公孙瓒，暂时回到昭烈帝身边，知道不会返回，握手告别。赵云辞别时说：“终究不会背弃恩德。”等到昭烈帝投靠袁绍，赵云在邺城见到他。昭烈帝和赵云同床睡觉，秘密派遣赵云招募得到数百人，都号称是刘左将军的部曲，袁绍不能知道，于是跟随昭烈帝到达荆州，担任昭烈帝的主骑。建安十三年，曹操追击昭烈帝到当阳长坂，昭烈帝抛弃妻子儿女向南逃跑，当时有人说赵云已经向北逃走了，昭烈帝用手拍着赵云的背说：“子龙不会抛弃我而逃跑的。”不久，赵云到来，怀里抱着幼小的孩子，就是后来的后帝，保护着甘夫人，就是后帝的母亲，都得以免于灾难。跟随平定江南，升任偏将军，兼任桂阳太守，代替赵范。赵范的寡嫂樊氏有国色，赵范想把她配给赵云，赵云因为同姓，坚决推辞不答应。有人劝他接受，赵云说：“赵范是被迫投降罢了，内心不可测度，天下的女子不少，于是就不娶。”赵范果然逃走了，赵云没有丝毫嫌疑。在此之前，赵云在博望与夏侯惇作战，活捉了夏侯兰，夏侯兰与赵云是同乡，从小相识，赵云禀告昭烈帝让他活下来，推荐夏侯兰精通法律，担任军正，赵云不任用亲近自己的人，他的谨慎考虑就像这样。昭烈帝进入益州，赵云担任留营司马。当时孙夫人因为有权的妹妹而骄横豪奢，多带领吴国的吏兵，纵横不法，昭烈帝因为赵云严肃稳重，一定能整顿，特别任命他掌管内部事务。十六年，昭烈帝西征，孙权于是派遣船只迎接妹妹，而夫人想带着后帝回吴国，赵云和张飞率领军队截断江面，才得以让后帝返回。等到昭烈帝从葭萌回来进攻刘璋，召见诸葛亮，诸葛亮率领赵云和张飞等人都溯江西上，平定郡县，到达江州，分派赵云从外水上江阳，与诸葛亮在成都会合。益州平定后，任命赵云为翊军将军。当时议论想把成都的房屋以及园地的桑田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驳斥说：“霍去病认为匈奴没有消灭，没有用建立家业，现在国家的贼子不仅仅是匈奴，不可以寻求安定，必须等到天下都平定，各自返回故乡，回到本土耕种，这才是适宜的。”益州的人民刚刚遭受战乱。田宅都可以归还，让他们安居恢复产业，然后可以征役调发，得到他们的欢心，昭烈帝就听从了他。二十四年，昭烈帝已经派遣黄忠斩杀夏侯渊，曹操来争夺汉中地，运送米粮到北山下。黄忠说可以劫取，并让赵云的军队跟随前往，超过期限没有回来。赵云率领数十名骑兵出营侦察，突然与曹操相遇，被他的前锋攻击，正在交战时他的主力到达，形势逼迫于是向前冲击他的阵型，一边战斗一边后退，魏兵分散后又聚合。赵云已经返回奔向军营，而别将张着受伤，赵云又骑马迎着，敌军追到军营时，沔阳人张翼在赵云营内，张翼想关门拒守，而赵云更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操军队怀疑有伏兵，引兵离去。赵云擂鼓震天，用强劲的弩箭从后面射击他们，曹操军队惊骇，自相践踏，掉进汉水死去的很多。第二天，昭烈帝亲自来到赵云军营，查看昨天交战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军中号称虎威将军。章武元年，昭烈帝以关羽的死为耻，将要攻击孙权，赵云劝谏说：“国家的贼子是曹操，不是孙权。况且先消灭魏国，那么吴国自然臣服。曹操身体虽然死了，儿子曹丕篡位盗窃，应当趁着众人的心，早点图谋关中，占据河渭上游，来讨伐凶恶逆贼，关东的义士一定带着干粮牵着马，来

译迎接王师，不应搁置魏国，先与吴国交战，一旦兵势交锋，难以迅速解决。”昭烈帝不听，于是东征，留下赵云督守江州。昭烈帝在秭归战败，赵云进军至永安，而吴军已经撤退。后主即位，任命赵云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为永昌亭侯。建兴五年，跟随诸葛亮驻扎在汉中。第二年，诸葛亮出兵，扬言从斜谷道进军，曹真派遣大军抵挡，诸葛亮命令赵云与邓芝前往抵御，而自己攻打祁山。赵云、邓芝兵力弱而敌人强大，在箕谷战败，然而收敛部队坚守，不至于大败。军队撤退后，诸葛亮问邓芝说：“街亭战败，士兵将领不再相互收容，箕谷为何唯独能够保全？”邓芝说：“赵云亲自断后，所以所有物资几乎都没有丢弃，士兵将领没有理由失散。”赵云有军中剩余的绢帛，诸葛亮让分赐给将士，赵云说：“军事没有胜利，凭什么有赏赐，请全部存入赤岸府库，等到十月作为冬季赏赐。”诸葛亮非常赞赏。又过了一年，赵云去世，追谥为顺平。赵云的次子赵广，官至牙门将，跟随姜维临阵战死。

译评论说：关羽、张飞、马超、黄忠与赵云号称五虎上将。陈寿认为他们强悍勇猛，可以与汉代名将灌婴、滕公相提并论，但这还不足以完全概括赵云的品格。赵云智谋深远，气度高雅，他应对公孙瓒时的言辞，堪比寇恂回答使者时的从容；他结交刘备，具有邓禹游历京师时的先见之明。在当阳长坂坡保护百姓，比得上麦饭豆粥般的勤勉；在汉中运用权谋策略，比得上转车张帜的巧妙。他推荐夏侯兰而不亲近自己，如同岑彭所言；认为韩歆可用，如同马武不任用旧部曲一样公正。他拒绝赵范的联姻，推辞田园的赏赐，如同祭遵忧国奉公，吴汉因妻子多买田宅而发怒那样清廉。概括他宏大的谋略，尤其体现在劝谏伐吴的几番言论上。这大概与诸葛亮平生用兵的大旨相契合，假使赵云还在大将军的职位上，就不会把兵权交给文聘、魏延、王平等人了。

蒋琬字公琰，是零陵郡湘乡人。二十岁左右就闻名，以州书佐的身份跟随刘备入蜀，被任命为广都县令。刘备曾经因为游历观赏，突然来到广都，看见蒋琬许多政事都不办理，当时又喝得大醉，于是大怒，想要治罪杀他。军师将军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能。他执政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把修饰外表放在首位，希望陛下重新考察他。”刘备向来敬重诸葛亮，于是没有治罪，匆忙间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不久，蒋琬担任什邡县令。刘备成为汉中王时，蒋琬入朝担任尚书郎。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府治事，任命蒋琬为东曹掾。蒋琬坚决推让给刘邕等四人，诸葛亮不听，提升他为参军。延熙八年，代替张裔担任长史，加封抚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外出征战，蒋琬常常保证粮食和兵员的充足供应。诸葛亮常说：“公琰志向忠正高雅，应当是与我共同辅佐王业的人。”秘密上表给后主说：“我如果不幸去世，后事应当托付给蒋琬。”诸葛亮去世后，任命蒋琬为尚书令，兼任益州刺史，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当时刚失去统帅，远近的人都感到危惧恐慌。蒋琬出众拔萃，位居群臣之上，既没有悲伤的表情，也没有喜悦的神色，神态举止如同平日一样，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信服。延熙元年，后主下诏给蒋琬说：“敌患尚未消除，曹叡骄横凶暴，您应当整顿军队，统领各军，驻扎在汉中，等待东吴的举动，东西两面形成掎角之势，以乘其破绽。”又命令蒋琬开府治事。第二年，就加封为大司马。延熙四年，蒋琬认为诸葛亮多次窥探秦川，道路险峻运输艰难，不如乘水向东而下，于是大量制造船只，想要从汉水、沔水袭击魏国。恰逢生病发作未能出行，众人的议论都认为如果不能取胜，回路非常困难，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派遣尚书令费祎等人传达旨意。蒋琬接受命令上疏说：“清除祸患，是我的职责。自从我奉命驻守汉中，已经六年，我既昏庸软弱，又患有疾病，谋划方略没有成就，日夜忧虑惨痛。现在魏国跨越九州，根基滋长蔓延，如果东西两面合力，首尾形成掎角之势，虽然不能迅速达成心愿，但也应当分割其势力，先摧毁其党羽。然而东吴的期限不定，接连不能果断行动，进退维艰，实在废寝忘食。于是与费祎等人商议，认为凉州是边塞的要地，进退都有依靠，而且羌人心思汉朝如口渴思水，应当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征行，牵制河右，我应当率领军队作为后继。现在涪县水陆四通，只应对紧急事务，如果东北有忧患，奔赴那里并不难，请求驻扎在涪县。”后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蒋琬回到涪县驻扎，病情更加严重，延熙九年去世，谥号曰恭。起初，蒋琬征召犍为人杨戏为东曹掾，杨戏性格一向简略，蒋琬与他交谈时他不回应。有人向蒋琬构陷杨戏说：“您与杨戏说话而不见回应，杨戏怠慢上级不也太厉害了吗？”蒋琬说：“人心不同，就像面貌各异。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想赞同我的正确吗，那不是他的本心；想反对我的话，那就显出我的错误。因此沉默不语，这是杨戏的快意之处。”又督农杨敏曾经诋毁蒋琬说：“做事昏乱，确实不如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追究治罪。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主管官员请求详细查究“昏乱”的情形，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那么事情就不合理；事情不合理，就是昏乱了。还问什么呢？”后来杨敏因事获罪，众人还担心他必死无疑，蒋琬心中没有偏私，杨敏得以免除重罪。他的好恶存于道义，都是这样的。

费祎字文伟，是江夏郡鄳县人。年幼丧父，依靠族父费伯仁。费伯仁带着费祎游学入蜀，恰逢刘备平定蜀地，费祎于是留在益州。费祎年轻时与董允齐名，当时司徒许靖丧子，董允与费祎想要共同办理丧事，向父亲费和禀报，请求车辆，费和派遣开后的鹿车给他们。董允有难以承载的神色，费祎便从前面先上车。等到到达丧事所在地，诸葛亮与各位贵人全都聚集，车马非常鲜明，董允神色仍未安泰，而费祎安然自若。驾车的人回来，费和问知情况如此，于是对董允说：“我常怀疑你与费文伟的优劣未能分辨，而从今以后，我的心意明白了。”先主立太子，费祎与董允都担任舍人，升任庶子。后主即位，担任黄门侍郎。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南征归来，群臣在郊外迎接，年龄和地位多在费祎之上，而诸葛亮特别命令费祎同车，因此众人无不改变看法。诸葛亮归来后，派费祎出使东吴。孙权性格既滑稽，嘲讽无度，诸葛恪、羊衟等人博学果敢善辩，辩论锋芒毕至，费祎言辞顺理义正，依据道理回答，最终不能使孙权屈服。又曾经单独斟好酒给孙权喝，费祎看他已经喝醉，然后

译咨询国家大事和当世的政务，费祎总是以醉酒为由推辞，退下后整理所问之事，逐条回答，没有遗漏。孙权非常器重他，对费祎说：“您是天下品德高尚的人，必定会成为蜀汉朝廷的得力辅佐，恐怕不会经常来了。”于是把平时所佩带的宝刀赠送给他。费祎回答说：“臣没有才能，哪里能承受您的恩命？然而刀是用来讨伐不服从者、禁止暴乱的工具，希望大王努力建立功业，共同辅佐汉室，臣虽然愚钝软弱，终究不辜负您的厚望。”回来后升任侍中。后来诸葛亮北驻汉中，费祎担任参军，因为出使东吴表现出色，频繁前往东吴。延熙八年，转任中监军，后又担任司马。当时前军师魏延善于安抚士兵，勇猛超过常人，每次向诸葛亮陈述计策，都想出奇兵，但诸葛亮不允许。魏延曾私下认为诸葛亮怯懦，遗憾自己的才能没有被充分发挥。长史杨仪为人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都规划部署，计算粮草，不假思索，军队的调度都在短时间内办理妥当。魏延性格骄傲，而杨仪狭隘，于是互相憎恶如水火。诸葛亮深深倚重两人的才能勇气，又惋惜他们不能和睦相处，不忍心有所偏废，每当两人并坐争论时，魏延有时举刀比划杨仪，杨仪痛哭流涕。费祎曾进入他们中间，劝谕调解，在诸葛亮在世期间，能够充分发挥魏延和杨仪的作用，是费祎匡正补救的力量。费祎曾两次出使东吴，孙权问费祎说：“杨仪、魏延，是地方上的小人，虽然曾经对时务有鸣吠般的微小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形势上不能轻视。如果一旦没有诸葛亮，必定会引发祸乱。你们这些人昏庸糊涂，不知道预先谋划，难道这就是所说的为子孙后代谋划吗？”费祎回答说：“魏延和杨仪的不和，起于私怨罢了，并没有像黥布、彭越那样难以驾驭的心。现在正是要扫除强敌，统一天下，功业靠才能成就，事业靠才能扩大。如果舍弃他们不任用，担心后患，这就好比害怕有风波而预先废除舟船，不是长久之计。”孙权大笑高兴。诸葛亮听说后，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后来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魏延不听遗令，想和费祎共同制定留守和行军的部署。强迫费祎亲手写信与自己连名告知下属诸将。费祎欺骗魏延得以脱身，骑马离去。魏延不久后悔，追赶不及，于是作乱，逃往汉中。马岱击杀了他。不久杨仪也因为不能掌握政权，对费祎怨恨。费祎秘密上表陈述他的言论，杨仪被废黜流放到汉嘉，自杀。延熙十三年，费祎代替蒋琬担任尚书令，不久升任大将军。延熈七年，魏国曹爽入侵，军队驻扎在兴势，授予费祎节杖，率领众军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处，另外请求一起下围棋。当时羽檄交错到来，人马披甲，严整的车驾已经准备完毕。费祎专心对弈，神色没有厌倦。来敏说：“刚才只是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可以托付的人，一定能打败敌人。”等到曹爽撤退，费祎于是进据三岭以截断曹爽，曹爽争夺险要苦战，才勉强通过，损失惨重。封费祎为成乡侯。延熙九年秋，大赦。大司农孟光在众人面前责备费祎说：“赦免不是清明时代应该有的，实在不得已才可以权宜使用。现在有什么危急，却屡次施予非常之恩来惠及奸恶之人？又鹰隼刚开始捕猎却更加宽恕有罪之人，上违背天时，下违背人理，难道这是众人仰望的高尚美德所期望于明德的吗？”费祎惭愧地谢罪。延熙十一年，费祎出屯汉中。自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自身在外，庆赏刑罚，都先远程咨询决断，然后才执行。他们被推重信任到了这种程度。当时卫将军姜维与费祎共同录尚书事，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风俗，又自负其才武，认为陇西以西可以割据拥有，每次都想兴兵大举。费祎曾裁制不听从，对他说：“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应该先保卫国家治理百姓，恭敬守护社稷，不要凭借侥幸的希望，而把成败决定于一次行动。”与姜维的军队常不超过万人。延熙十五年，命令费祎开府。第二年岁首，大宴魏国降人郭循在座，费祎欢饮沉醉，被郭循手中的刀杀害。谥号为敬。费祎生性谦逊朴素，家中不积聚钱财，儿子们都穿布衣吃粗食，出入不乘车马。他执政的功名，大致与蒋琬相当，而见识领悟尤其超绝。当初费祎担任尚书令时，军国多事，公务繁杂，每次阅览文书，举目就能理解意思，速度数倍于人，整夜不忘。常在早晚听政，其间接待宾客，饮食博戏，每次都尽人之欢，而事务没有废缺。后来董允代替费祎，想学习他，十天之间，事务多有延误停滞。董允感叹说：“人的才能相差如此之大，不是我所能赶上的。”于是整天听政，仍然有不暇的时候。

译董允字休昭，是南郡枝江人。他的父亲董和，字幼宰，在刘璋统治时期，曾任牛鞞、江原县长以及成都县令。蜀地富庶，风俗奢靡，从事商业贸易的人家，穿着侯爵的服饰，吃着玉食珍馐，婚丧嫁娶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来操办。董和亲自以节俭来表率，又为他们制定规范制度，他所到之处都移风易俗，变得善良。恰逢董和应当调任，官吏百姓中老弱相携请求他留下的有数千人。刘璋听从了他们的请求让他留下，两年后董和才离开，升任益州太守。他清廉简约一如从前，与蛮夷打交道，务求推诚相待，南方地区的人喜爱并信任他。刘备平定蜀地后，征召董和担任掌军中郎将，与诸葛亮一同署理左将军府的事务，献纳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做法，彼此欢洽交好。自从董和在位食禄二十多年，去世那天，家中没有担石之粮。诸葛亮后来担任丞相，常常追思董和的忠诚勤勉，念念不忘。董允小时候跟随父亲西迁，刘备时期，他与费祎都因被选拔而担任太子舍人，后调任洗马。后主刘禅继位后，董允升任黄门侍郎。建兴五年，诸葛亮将要北征，出屯汉中，考虑到后主年轻，难以分辨忠奸，因为董允秉心公正刚亮，想让他负责宫省的事务，于是上疏推荐董允与郭攸之、费祎等都是忠诚刚直、坚守节操的大臣，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请求全部咨询他们。诸葛亮不久任命费祎为参军，董允升任侍中、虎贲中郎将，统领宿卫亲兵。凡是献纳建议的职责，都由董允专管。董允处理事务、制定防范措施，非常尽到匡正补救的道理。后主常常想要挑选女子充实后宫，董允认为古代后妃的数量不超过十二人，现在嫔妃已经齐备，不应该再增加，始终坚持不让后主听从。后主因此更加敬畏他。尚书令蒋琬兼任益州刺史，上疏将职位让给费祎和董允，又上表说董允在宫内侍奉多年，辅佐王室，应当赐给爵位和土地来褒奖他的功勋劳绩。董允坚决推辞不接受。后主渐渐长大，宠爱宦官黄皓，黄皓善于逢迎、奸巧聪慧，想要自我容身进入权力中心。董允常常在皇上面前正色匡正君主，在下面多次责备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做坏事。在董允任职期间，黄皓的职位不过黄门丞。董允曾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人约定一起出游宴饮，车马已经准备妥当，而郎中襄阳人董恢来拜见董允表示敬意，董恢年轻官职卑微，见董允停止出行，犹豫着想要离开。董允不允许，说：“我本来所以要出门，是想与志趣相同的人游历交谈。现在您已经屈尊前来，正可以舒展久别的情怀，舍弃这里的谈话，去参加那里的宴会，不是我所认为对的。”于是命令解开车马，费祎等人也停止驾车没有出行。他坚守正道、礼贤下士到了这种地步。延熈六年，加封为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作为费祎的副手。九年去世。费祎选拔曹郎陈祗代替董允担任侍中，陈祗多才多艺，挟带智谋权术，与黄皓互相勾结。黄皓开始参与政事，姜维常常厌恶黄皓专权恣意。启奏后主，想要杀了他。后主说：“黄皓不过是奔走的小臣罢了，过去董允对他咬牙切齿，我常常怨恨他，您何必介意？”姜维害怕，说了失言的话，谦逊地告退。后主派遣黄皓去姜维那里陈情谢罪，黄皓于是操纵威权，最终导致国家覆灭。蜀地的人没有不追思董允的。

论曰：蜀人常常称诸葛亮、蒋琬、费祎、董为四相，号称四英。考察诸葛亮推荐董允掌管宫省献纳之事，而身后的国家大事托付给蒋琬，其次轮到费祎。当时廖立、李严都负有久远的声望，魏延、杨仪尤其熟悉军队事务，又曾经称赞姜维心存汉室，而且才能超过常人。然而到了托付国家大事时，都不及他们，为什么呢？蒋琬器量宏大雅正，有宰相的气度；董允严肃正直，适宜在年幼君主左右，使君主有所敬畏；费祎见识足以平定纷乱，才能应对突发事变，在局势倾斜动荡之间，所以能够折冲御侮，尤其依赖于此。由此可以看出诸葛亮小心为国考虑，善始善终，不仅号称知人。可惜蒋琬、董允都没有长寿，费祎又过于宽厚仁爱，蹈袭了来歙、岑彭的覆辙。假如这三个人都平安无恙，董允统领宫府，蒋琬、费祎督管军事，那么黄皓、阎宇就不能勾结作奸，汉中的各道防线不至于撤兵去守其他地方。加上樊建、傅佥、李球、卫继、张飞、廖化、罗宪等人同心协力，钟会怎能长驱直入侵犯关口呢？人才凋零，国家衰败，于是汉朝的国运终究无法恢复了。可悲啊！

史传三编卷十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十八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

晋

刘〇

刘〇字和季，是沛国相人。祖父刘馥，曾任魏国扬州刺史。父亲刘靖，曾任镇北将军。刘〇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张华非常看重他。他与武帝同乡，又同年出生，一起读书。凭借旧日的恩情起家担任太子门大夫，多次升迁至寜朔将军，兼任乌丸校尉，很有威信和恩惠，被边境的人所称颂。封为宣城公。张昌作乱时，转任荆州刺史，代替王歆担任镇南将军，都督诸军事。刘〇派遣南蛮长史陶侃、牙门将皮初等人进军占据襄阳，陶侃等人多次作战击败张昌，斩首数万级。张昌害怕而逃到下儁山，刘〇派遣军队斩杀了他，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荆州地区因此平定，荆州地区的守宰大多空缺，刘〇请求补充选拔，得到允许，于是评定功绩德行，根据才能补充授予。任命陶侃为行司马，而让皮初补任襄阳太守，将他们的姓名上报朝廷。因为皮初虽然有功劳，但襄阳是名郡，不可以轻易授予别人，于是任命前东平太守夏侯陟担任。夏侯陟是刘〇的女婿。刘〇下达教令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与天下人同心；统一国家的人，应当与国家共担责任。如果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