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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四十

史传三编卷三十九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48–457 段

。又虑兵民杂处,因高阜为齐安、镇淮二砦以居诸军。元兵攻蕲州,珙遣兵解其围,又攻襄阳,隋守荆门,守郢守皆弃城走,复州施子仁死之。江陵危急,诏沿江淮西遣援,众谓无逾珙者,乃先遣张顺渡江,珙以全师继之。元兵分两路渡江,珙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徃来,夜则列炬照。江数十里相接,又遣外弟赵武等共战,躬往节度,破砦二十有四,还民二万。嘉熙元年,封隋县男,知江陵府。未几,授鄂州诸军都统制。元分兵入汉阳、淮甸、蕲、舒,守臣皆弃郡走。光守董尧臣以州降,合三郡人马粮械,攻黄州。江帅万文胜战不利,珙入城,军民喜曰:“吾父来矣!”驻帐城楼,指画战守,卒全其城,斩逗留者四十九人以徇。二年,升京西湖北路制置使,兼知岳州。乃檄江陵节制司捣襄、郢。于是张俊复郢州,贺顺复荆门军,刘全战于冡头,战于樊城,战于郎神山,皆以捷闻。三年春正月,曹文镛复信阳军,刘全复樊城,遂复襄阳,谭深复光化军,息蔡降。珙命以兵逆之,得壮士万余,籍为忠卫军。初,诏珙复京襄,珙谓必得郢然后可以通餽饷,得荆门然后可以出竒兵,由是指授方畧,发兵深入,所至皆捷。珙奏言:“襄樊为朝廷根本,今百战而得之,当加经理。如防元气,非甲兵十万不足分守。与其抽兵于敌来之后,孰若保此全胜?”乃置先锋军,以襄、郢归顺人隷焉。时元兵欲大举临江,而大将达海等帅师入蜀,号八十万。珙増置营砦,分布战舰,遣诸将据险守隘。刘义战捷于巴东县之清平村,元兵乃退。四年,进卦子珙条上流备御,宜为藩篱三层:峡州、松滋须各屯万人,舟师隷焉;归州屯三千人,鼎、澧、辰、沅、靖各五千人,郴、桂各千人。如是则江西可保。会谍知元兵于襄樊间集众布种,积船材于顺阳,乃遣张汉英出随,任义出信阳,焦进出襄,分路挠其势。遣王坚潜兵烧所积船材,又度元兵必因粮于蔡,遣张徳、刘整分兵入蔡,火其积聚。拜四川宣抚使,兼知防州,厘蜀政之弊,为条班诸郡县:曰差除计属,曰功赏不明,曰减尅军粮,曰官吏贪黩,曰上下欺罔。又曰不择险要立砦栅,则难责兵以卫民;不集流离安耕种,则难责民以养兵。乃立赏罚以课殿最,俾诸司奉行之,兼防路制置大使、屯田大使军无宿储,珙大兴屯田,调夫筑堰,募农给种,首秭归,尾汉口,为屯二十,为庄百七十,为顷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上屯田始末与所减劵食之数。淳祐二年,珙以京襄死节死事之臣,请于朝建祠岳阳,嵗时致祭,有防,赐名闵忠庙。元兵分道入侵,珙遣李得帅精兵四千往援淮东,而令诸将各守其处,不许失寸土,诸将禀令惟谨。拜检校少保,封汉东郡公。珙言:「沅之险,不如辰;靖之险,不如沅。三州皆当措置,而靖尤急。今三州粒米寸兵,无所从出。隆冬水涸,节节当防,此京湖之忧也。」陆抗有言:「荆州,国之藩表,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今日事势大畧相似,利害至重。余玠宣抚四川,道过珙,珙以重庆积粟少,饷屯田米十万石,遣晋徳帅师六千援蜀。四年,兼知江陵府,诏京湖调兵五千戍安丰援夀春,珙遣刘全将以往。又有命分兵三千备齐安,珙言:「黄州与夀昌三江口隔一水耳,须兵即渡,何必预遣?先一日则有一日之费,无益有损。万一上游有警,我军已疲,非计之得也。」不从。珙至江陵,登城叹曰:「江陵所恃三海,不知沮洳有变为桑田者,敌一鸣鞭即至城外。」乃修复内隘十有一,别作十隘于外,有距城数十里者。沮漳之水旧自城西入江,因障而东之,俾绕城北入于汉,而三海遂通为一。随其高下为匮蓄泄,三百里间渺然巨浸,土木之工百七十万,民不知役。枢宻调兵五千赴广西,珙移书执政曰:「大理至邕数千里,部落隔絶,今当择人分布数郡,使之分治生蛮险要形势,随宜措置,而闻风调遣,空费钱粮,无益于事。」不听。珙奏:襄蜀荡析,士无所归,蜀士聚于公安,襄士聚于郢渚,臣作公安、南

译又担心军队与百姓混杂居住,于是利用高地修筑齐安、镇淮两座营寨来驻扎各路军队。元军攻打蕲州,孟珙派遣军队解除了包围;又攻打襄阳,孟珙驻守荆门,襄阳和郢州的守将都弃城逃跑,复州的施子仁战死。江陵形势危急,朝廷下诏沿江淮西路派遣援军,众人认为没有人比孟珙更合适的,于是先派遣张顺渡江,孟珙率领全部军队随后跟进。元军分两路渡江,孟珙变换旗帜和服装颜色,循环往来,夜晚则排列火把照亮江面,数十里火光相接,又派遣外甥赵武等人共同作战,亲自前往指挥调度,攻破营寨二十四座,使两万名百姓返回家园。嘉熙元年,封孟珙为隋县男,任江陵府知府。不久,授任鄂州诸军都统制。元军分兵进入汉阳、淮甸、蕲州、舒州,守臣都弃城逃跑。光州守将董尧臣献城投降,孟珙合并三个郡的人马、粮食和器械,攻打黄州。江陵统帅万文胜作战不利,孟珙进入城中,军民高兴地说:“我们的父亲来了!”孟珙在城楼上驻扎帐幕,指挥作战和防守,最终保全了城池,斩杀了四十九名逗留不进的人并示众。嘉熙二年,升任京西湖北路制置使,兼任岳州知州。于是发檄文给江陵节制司,要求他们捣毁襄阳、郢州。于是张俊收复郢州,贺顺收复荆门军,刘全在冡头、樊城、郎神山作战,都传来捷报。嘉熙三年春正月,曹文镛收复信阳军,刘全收复樊城,于是收复襄阳,谭深收复光化军,息州、蔡州投降。孟珙命令军队迎接他们,获得壮士一万多人,登记编入忠卫军。起初,朝廷下诏让孟珙收复京兆、襄阳,孟珙认为必须得到郢州然后才能畅通粮饷,得到荆门然后才能出奇兵,由此制定方略,发兵深入,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孟珙上奏说:“襄阳、樊城是朝廷的根本,如今经过百战才得到,应当加以治理。如同防止元气损伤,没有十万甲兵不足以分守。与其在敌人到来之后抽调兵力,哪里比得上保住这全胜的局面?”于是设置先锋军,将襄阳、郢州归顺的人隶属其中。当时元军想要大举进犯长江,而大将达海等率领军队进入蜀地,号称八十万。孟珙增加设置营寨,分布战舰,派遣各位将领占据险要防守关隘。刘义在巴东县的清平村作战获胜,元军于是退去。嘉熙四年,晋升为卦子,孟珙条陈上游防御策略,认为应当设置三层屏障:峡州、松滋必须各驻扎一万人,水军隶属其中;归州驻扎三千人,鼎州、澧州、辰州、沅州、靖州各驻扎五千人,郴州、桂州各驻扎一千人。这样江西就可以保全。恰逢间谍得知元军在襄阳、樊城之间聚集民众播种,在顺阳堆积造船材料,于是派遣张汉英出师随州,任义出师信阳,焦进出师襄阳,分路扰乱他们的声势。派遣王坚暗中出兵烧毁堆积的造船材料,又推测元军必定从蔡州获取粮食,派遣张德、刘整分兵进入蔡州,烧毁他们的积聚。任命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兼任防州知州,整顿蜀地政事的弊端,为各郡县制定条令颁布:一是差遣属官,二是功赏不明,三是克扣军粮,四是官吏贪婪,五是上下欺瞒。又说:不选择险要之地建立营寨栅栏,就难以要求士兵保卫百姓;不聚集流离失所的人安定耕种,就难以要求百姓供养军队。于是设立赏罚来考核优劣,让各部门奉行执行,兼任防路制置大使、屯田大使,军队没有储备,孟珙大力兴办屯田,调派民夫修筑堤堰,招募农民给予种子,从秭归开始,到汉口结束,建立二十个屯田区,一百七十座庄园,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顷土地。上奏屯田的始末以及所节省的军粮数量。淳祐二年,孟珙因为京襄地区死节死事的臣子,向朝廷请求在岳阳建立祠堂,按时祭祀,有旨意,赐名闵忠庙。元军分道入侵,孟珙派遣李得率领四千精兵前往援助淮东,而命令各位将领各自坚守驻地,不允许丢失一寸土地,各位将领严格遵守命令。任命孟珙为检校少保,封汉东郡公。孟珙说:“沅州的险要,不如辰州;靖州的险要,不如沅州。三个州都应当采取措施,而靖州尤其紧急。如今三个州一粒米、一个兵,都没有来源。隆冬时节水浅,节节需要防守,这是京湖的忧患。”陆抗曾说:“荆州,是国家的屏障,如果发生危险,应当倾全国之力争夺。”今天的事势大致相似,利害非常重大。余玠宣抚四川,路过孟珙处,孟珙因为重庆积粮少,供给屯田米十万石,派遣晋德率领六千军队援助蜀地。淳祐四年,兼任江陵府知府,下诏京湖调兵五千戍守安丰援助寿春,孟珙派遣刘全率领军队前往。又有命令分兵三千防备齐安,孟珙说:“黄州与寿昌三江口只隔一条水,需要兵力就渡河,何必预先派遣?早一天就多一天的费用,无益有害。万一上游有警报,我军已经疲惫,这不是好的计策。”朝廷没有听从。孟珙到达江陵,登上城墙感叹说:“江陵所依赖的是三个湖泊,不知道低湿之地有变成桑田的,敌人一声鞭响就到达城外。”于是修复内部关隘十一处,另外在外面修建十处关隘,有的距离城池几十里。沮漳水原来从城西流入长江,于是阻挡它向东流,让它绕城北流入汉水,而三个湖泊于是连通为一个。随着地势高低设置蓄水泄水设施,三百里之间渺然成为大片水域,土木工程耗费一百七十万,百姓不知道劳役。枢密院调兵五千赴广西,孟珙写信给执政官说:“大理到邕州数千里,部落隔绝,如今应当选择人才分布到几个郡县,让他们分别治理生蛮险要形势,因地制宜采取措施,而听到风声就调遣,空费钱粮,对事情无益。”朝廷没有听从。孟珙上奏:襄阳、蜀地动荡离散,士人没有归宿,蜀地士人聚集在公安,襄阳士人聚集在郢渚,臣在公安、南

阳两书院,以没入田庐隷之,使有所教养,请帝题其榜赐焉。初,珙招镇北军驻襄阳,李虎、王旻军乱,镇北亦溃,乃厚招之,降者。不絶元行省范用吉宻通降款,以所受告为质。珙白于朝,不从。珙叹曰:“三十年收拾中原,人今志不克伸矣。”病遂革,终于江陵府治。累赠太师,封吉国公,谥忠襄。珙忠君体国之念,可贯金石。在军中与参佐部曲论事,言人人异,珙徐以片语折衷,众志皆惬。谒士游客,老校退卒,一以恩意抚接。名位虽重,惟建鼓旗,临将吏而色凛然,无敢涕唾者。退则焚香扫地,隐几危坐,若萧然事外。逺货色,絶滋味。其学邃于易,六十四卦各系四句,名《警心易赞》。

译将没收的田产房屋划归阳两书院,使学子有资财接受教育,请求皇帝题写匾额赐予书院。起初,孟珙招引镇北军驻扎襄阳,李虎、王旻的军队作乱,镇北军也溃散,于是孟珙厚待招降他们,投降的人络绎不绝。元朝行省官员范用吉暗中通递降书,以孟珙所受的官告作为人质。孟珙向朝廷禀报,朝廷不听从。孟珙叹息说:“三十年收拾中原,如今志向不能伸展了。”病情于是加重,在江陵府衙去世。多次追赠太师,封吉国公,谥号忠襄。孟珙忠诚于君主、体恤国家的念头,可以贯穿金石。在军中与参谋佐吏、部属谈论事情,众人意见各异,孟珙从容地用简短的话语折衷调和,众人的心意都感到满意。对于来访的士人游客,以及老校尉、退役士兵,一概用恩惠情意抚慰接待。名位虽然显赫,只在树立鼓旗、面对将吏时神色凛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涕泣唾骂。退下后则焚香扫地,靠着几案端正地坐着,仿佛超然于世事之外。远离财货美色,断绝美味佳肴。他的学问深奥于《易经》,六十四卦各系以四句,名为《警心易赞》。

论曰:珙当宋事扰攘之秋,每得一城,复一郡,则増兵置卫,据闗设险。十数年,襄汉之间,所欲规画者甚备。值时无贤宰,凡事沮滞,百不及一。及珙没后,元兵南侵,以一吕文焕力守襄阳,阻遏其冲。十年之中,兵未及国,乃知珙之经纪上流,其功实大也。珙百战百胜,而兼长于治国。昔伊川论蹇之六二,以为事虽不可为,茍可以扶此之衰,难彼之进,茍得为之,圣贤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珙在宋末,殆庶防乎?

  汪立信

汪立信,六安人也。淳祐元年献策,招安庆剧贼胡兴、刘文亮等,借补承信郎。六年登进士。理宗竒其状貌雄伟,顾侍臣曰:“此阃帅才也。”授乌江主簿。荆湖制置赵葵辟充参议官。葵去,马光祖代之。希贾似道意,求葵过失,乃以元夕张灯宴设三万缗为葵放散官物,闻于朝。立信争之曰:“方艰难时,赵公莅事勤劳,而公乃以非理攟拾之。公一旦去,此后来者复効公所为,可乎?”光祖怒曰:“吾不能为度外事君,他日处此,勉为之。”立信曰:“使某不为则已,果为之,必不效公也。”遂投劾去。擢京西提举常平,再迁浙西提防刑狱。明年冬,即嘉兴治所讲行荒政。累官湖南安抚使,知潭州。至官,供帐之物悉置官库,所积钱代纳潭民夏税,贫无告者予钱粟,病者加药饵,雨雪旱潦,军民皆有给。兴学校,士习为变。以潭为湖湘重镇,剏威敌军所募精鋭数千人,后来者赖其用。权兵部尚书,荆湖安抚制置,知江陵府。时襄阳围急,立信上疏请益安陆府屯兵,凡边戍皆不宜抽减。又移书似道言:“今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而君臣宴安不以为虞。夫天之不假易也,从古以然。此诚上下交修以迓续天命之防,重惜分阴以趋事赴功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宫,啸傲湖山,玩嵗愒日,缓急倒施。卿士师师非度,百姓郁怨,欲以求当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挥而折冲万里,不亦难乎?”为今之计,其防有三。夫内郡何事乎?多兵宜尽出之江干以实外御。今总计见兵可七十余万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为选兵五十余万人。沿江之守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尢要害处则三倍其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往来游徼;有事则东西齐奋战守并用,刁斗相闻,餽饷不絶,互相应援,以为聫络之固。选宗室亲王、忠良有干用大臣,立为统制,分东西二府以涖任,得其人成。率然之势,此上防也。久拘聘使,无益于我,请礼而归之,许输嵗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遽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増,可战可守,此中防也。二防果不得行,则天败我也。衔璧舆榇之礼,请备以俟。似道得书大怒,抵之地。寻中以危法,废斥之。咸淳十年,元兵大举伐宋,似道督诸军出次江上,以立信为沿江制置使、江淮招讨使,俾就建康募兵以援江上诸郡。立信受诏不辞,即日上道,以妻子托爱将金明曰:“我不负国家,汝亦必不负我。”遂行。与似道遇芜湖,似道拊立信背哭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既至,则建康守兵已溃,四面皆元兵。立信知事不可为,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耳。”以此负国,率所部数千人至高邮,欲控引淮汉以为后图。俄而闻似道师溃,江汉守臣皆望风降遁。立信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賔佐与诀,手为表起居三宫。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案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遗表闻,赠太傅。元巴延入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以立信二防告巴延,巴延叹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我,安得至此?”求其家厚恤之,曰:“忠臣之家也。”金明以立信之丧归葬丹阳。立信子麟在建康,不肯从众降,﨑岖走闽以死。初立信之未仕也,吴渊守镇江,其客黄应炎一见立信,言于渊,渊大竒之,礼以上客,共张服御,视应炎有加。渊曰:“此君吾地位人也,但遭时不同耳。”是年试江东转运司,明年登第

译评论说:孟珙处在宋朝局势动荡不安的时期,每当收复一座城池、一个郡县,就增加兵力、设置卫所,占据关隘、设立险阻。十几年间,在襄阳、汉水一带,他所规划布置的防御措施非常完备。恰逢当时没有贤能的宰相,所有事情都受阻滞,一百件事中不到一件能做成。等到孟珙去世后,元军向南入侵,仅靠吕文焕一人之力坚守襄阳,阻挡了敌人的要冲。十年之中,敌军未能逼近国都,这才知道孟珙经营上游地区,他的功劳确实很大。孟珙百战百胜,并且擅长治理国家。从前伊川先生评论《易经》蹇卦的六二爻,认为事情虽然难以做成,如果能够帮助扶持衰败的局面,阻止敌人的进犯,只要能够做得到,这也是圣贤所愿意做的。王允、谢安在汉、晋两代就是这样的例子。孟珙在宋朝末年,大概也接近于这种境界吧?

汪立信,是六安人。淳祐元年,他提出计策,招降了安庆地区的强盗胡兴、刘文亮等人,因此被借补为承信郎。淳祐六年考中进士。宋理宗觉得他相貌雄伟奇特,对身边的侍臣说:“这是方面大员的将帅之才。”任命他为乌江主簿。荆湖制置使赵葵征召他担任参议官。赵葵离任后,马光祖接替他的职位。马光祖为了迎合贾似道的意旨,寻找赵葵的过失,于是以元宵夜张灯设宴花费三万缗钱是赵葵私吞官物为由,上报朝廷。汪立信争辩说:“正值艰难之时,赵公处理事务勤勉辛劳,而您却用不合情理的手段搜集他的过错。您一旦离任,后来的人再效仿您的做法,可以吗?”马光祖发怒说:“我不能做超出常规去侍奉君主的事,将来身处这个位置,努力去做吧。”汪立信说:“如果我不做也就罢了,如果真要做,一定不会效仿您。”于是递交辞呈离去。后来他被提拔为京西提举常平,又升任浙西提点刑狱。第二年冬天,他在嘉兴治所推行荒年救济政策。多次升迁后担任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到任后,将供帐等物品全部存入官库,用积蓄的钱款代替潭州百姓缴纳夏税,对贫困无助的人给予钱粮,对生病的人增加医药,遇到雨雪旱涝灾害,军民都有供给。兴办学校,士人的风气因此改变。因为潭州是湖湘地区的重要镇守之地,他创立威敌军,招募精锐士兵数千人,后来的人依赖这支军队发挥作用。他代理兵部尚书、荆湖安抚制置使,担任江陵府知府。当时襄阳被围困得很紧急,汪立信上疏请求增加安陆府的屯兵,认为所有边防戍守的军队都不应该抽调减少。他又写信给贾似道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失去了八九成,而君臣却安逸享乐,不以为忧患。上天不会轻易改变命运,从古以来就是这样。这确实是上下共同修德以承接延续天命的时候,珍惜每一分光阴以致力于建功立业的日子。然而却在深宫中纵情歌舞,在湖山间狂放傲慢,虚度岁月,颠倒缓急。卿士大夫们互相效法不合度数的行为,百姓心中郁结怨恨,想要以此顺应天心,俯顺民意,拱手指挥而退却万里之外的敌人,不也太难了吗?”

现在的计策,防备的方法有三条。内地郡县有什么事呢?多余的军队应该全部调到江边以充实外部防御。现在统计现有兵力大约七十多万人,淘汰十分之二的老弱残兵,成为五十多万精选士兵。沿江的防守不过七千里,如果每隔百里设置一个屯所,每个屯所有守将,十个屯所设一个府,府有总督,在特别要害的地方则增加三倍的兵力。无事时则在长淮泛舟,往来巡逻警戒;有事时则东西同时奋战,防守与进攻并用,警备声相闻,粮饷供应不断,互相支援,以此形成牢固的联络。选拔宗室亲王、忠诚良善且有才干的大臣,设立为统制,分设东西两府来担任,得到合适的人选就能成功。形成自然协调的态势,这是上策。长期扣留敌国使者,对我们没有益处,请求以礼相待让他们回去,答应每年缴纳岁币,以延缓敌军进攻的日期。不过两三年,边境紧急状况稍得缓解,藩篱稍得巩固,新招募的士兵日益增加,可以战可以守,这是中策。如果这两条计策果然不能实行,那么上天就要败亡我们了。投降的礼仪,请准备好等待。贾似道收到信后大怒,把信扔在地上。不久用危害国家的法律陷害他,将他废黜斥退。咸淳十年,元军大举进攻宋朝,贾似道督率各军驻扎在江边,任命汪立信为沿江制置使、江淮招讨使,让他到建康招募士兵以支援江边各郡。汪立信接受诏令没有推辞,当天就出发,把妻子儿女托付给爱将金明说:“我不辜负国家,你也一定不辜负我。”于是出发。在芜湖与贾似道相遇,贾似道拍着汪立信的背哭泣说:“没有听从您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汪立信到达后,建康的守军已经溃败,四面都是元军。汪立信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叹息说:“我生是宋朝的臣子,死是宋朝的鬼魂,终究为国家死一次,只是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罢了。”因此辜负了国家,率领部下数千人到达高邮,想要控制淮河、汉水以为后续图谋。不久听说贾似道的军队溃败,江汉地区的守臣都望风投降逃跑。汪立信叹息说:“我今天还能死在宋朝的土地上。”于是摆酒召集宾客僚佐与他们诀别,亲手写表章问候三位太后。半夜时分在庭院中散步,慷慨悲歌,握拳拍案三次,因此失声痛哭。三天后扼喉自杀,遗表送达朝廷,追赠太傅。元军将领巴延进入建康,金明使他的家人得以幸免。有人把汪立信的两种计策告诉巴延,巴延长叹很久说:“宋朝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话啊!如果真能任用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寻求他的家人厚加抚恤,说:“这是忠臣的家。”金明把汪立信的灵柩运回丹阳安葬。汪立信的儿子汪麟在建康,不肯随众人投降,艰难跋涉逃往福建而死。当初汪立信没有做官时,吴渊镇守镇江,他的门客黄应炎一见汪立信,就对吴渊说起他,吴渊非常惊奇,以上宾之礼对待他,提供的车马服饰,比黄应炎还要优厚。吴渊说:“这位先生是与我地位相当的人,只是遭遇的时代不同罢了。”这一年他在江东转运司参加考试,第二年考中进士。

,后践歴略如渊而卒,死于难。世以渊为知人。

译后来(他)的仕途经历大致与王渊相同,最终死于祸难。世人因此认为王渊有知人之明。

论曰:观立信所论著,岂非保邦之善防哉?非独此时耳。用于数十年之前,不为早矣。天之生才也,虽掩抑困踬,犹或偶用于一时,或试之小以知其大,犹不为全无焉。如立信者,遭遇贾似道,非独不得施行其大,以经邦固国,欲偏制一军以当敌人之冲,亦不可得,可慨也已。

  文天祥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善,吉水人也。体貌丰伟,美晳如玉,秀眉而长目。自为童子时,谒四忠一节祠,慨然慕之,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年二十,举进士,对防集英殿。时理宗在位久,寖怠,天祥以“法天不息”为説,凡万余言,一挥而成。帝亲防为第一,考官王应麟曰:“是卷古谊若▯鉴,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人贺。”丁父忧归,服阕,除宁海军节度判官。元兵南侵,宦官董宋臣説帝迁都避之,天祥上书乞斩宋臣以一人心,不报,即自免归。后稍迁至刑部郎官,又上书极言宋臣罪,又不报,出守瑞州,改江西提刑,迁刑部左司郎官,权直学士院。贾似道称病以要君,有诏不允,天祥当制,语讥似道,似道怒,使台臣张志立劾罢之。天祥既数斥,遂致仕,时年三十七。咸淳九年,起为湖南提刑,见故相江万里,语及国事,万里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当有变,世道之责,其在君乎?”明年,改知赣州。徳祐初,江上报急,诏天下勤王,天祥捧诏涕泣,使陈继周发郡中豪杰,并结溪峒蛮,使方兴召吉州兵,诸豪杰皆应,有众万人。事闻,以江西提刑安抚使召入卫。其友止之曰:“今敌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余赴之,何异驱羣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援者,吾故不自量力,欲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闻风而起,则社稷犹可保也。”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至是痛自贬损,尽以家赀为军费。每与賔佐语及时事,辄流涕抚几,言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闻者莫不感动。八月,提兵至临安,除知平江府。天祥陛辞疏言:“朝廷姑息牵制之意多,奋发刚断之义少,吕师孟借敌人之势,偃蹇自恣,乞斩以衅鼓,以作将士之气。”又言:“宋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郡邑,虽足以矫尾大之▯,然国亦以寖弱,故敌至一州则破,一州至一县则破,一县。中原陆沈,痛悔何及!今宜分天下为四镇,各建都督统御。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使其地大力众,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为迂濶,不报。十月,天祥至平江,元兵已入常州矣。天祥遣其将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援常州,至虞桥,士龙战死。朱华以广军战五牧败绩,玉军亦败,以残兵五百人夜战,比旦皆没。全不发一矢,走归。元兵破常州,入独松关。陈宜中、留梦炎召天祥弃平江,守余杭。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未防都城降元。天祥以右丞相使军中请和,与巴延抗论皋亭山,巴延怒拘之。比至镇江,天祥与其客杜浒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阃小隙不能合从耳。”天祥与定计,即以书遗二制置,遣使四出约结。天祥未至时,扬有归兵言敌人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説降李庭芝,信之,使再成亟杀天祥。再成见其忠义,不忍杀,以二十人导往扬州。四鼓抵城下,闻制置司捕文丞相甚急,乃东入海道,遇元兵伏环堵中得免,行入板桥,元兵又至伏丛篠中,元兵入索之,执杜浒、金应,浒应解所怀金与之,获免。募二樵者以篑荷天祥至高邮嵇家庄,嵇耸迎天祥至家,遣子徳润卫至泰州,遂由通州泛海如温州以求二王。闻益王未立,上表劝进,至福州拜右丞相。寻与陈宜

译论曰:看魏了翁所论述的文章,难道不是保卫国家的良策吗?不仅仅是在这个时候,如果在几十年前就采用,也不算早。上天造就人才,虽然被压制困顿,有时也会在某一时刻偶尔被任用,或者先在小处试用以观察其大才,总不至于完全埋没。像魏了翁这样的人,遭遇贾似道,不仅不能施展其治国安邦的大志,想要统制一支军队来抵挡敌人的冲击,也做不到,真是令人感慨啊。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是吉水人。他体态丰满魁梧,皮肤白皙如玉,眉毛秀美,眼睛细长。从童年时起,他拜谒四忠一节祠,慷慨激昂地仰慕他们,说:“死后如果不能配享其中,就不是真正的男子汉。”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在集英殿参加殿试。当时宋理宗在位已久,逐渐懈怠,文天祥以“法天不息”为题,写了万余字的策论,一挥而就。皇帝亲自评定为第一,考官王应麟说:“这份答卷古义如明镜,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国家得到人才而祝贺。”父亲去世,他回家守丧,守丧期满,被任命为宁海军节度判官。元军南侵,宦官董宋臣劝说皇帝迁都躲避,文天祥上书请求斩杀董宋臣以统一人心,没有回复,于是自己辞职回家。后来逐渐升迁到刑部郎官,又上书极力陈述董宋臣的罪过,又没有回复,被外放任瑞州知州,改任江西提刑,升任刑部左司郎官,代理直学士院。贾似道称病要挟皇帝,有诏书不允,文天祥起草诏书,言语讥讽贾似道,贾似道大怒,指使御史台臣张志立弹劾罢免了他。文天祥多次被排斥,于是退休,当时三十七岁。咸淳九年,被起用为湖南提刑,见到前宰相江万里,谈到国家大事,江万里脸色凝重地说:“我老了,观察天时人事,应当有变故,世道的责任,大概就在你身上了?”第二年,改任赣州知州。德祐初年,长江上游告急,诏令天下勤王,文天祥捧着诏书流泪哭泣,派陈继周发动郡中的豪杰,并联络溪峒蛮族,派方兴召集吉州的军队,各位豪杰都响应,有一万人。事情上报,以江西提刑安抚使的身份召入京城护卫。他的朋友阻止他说:“现在敌军三路并进,攻破京城郊区,逼近内地,你率领万余乌合之众前往,何异于驱赶羊群去搏击猛虎?”文天祥说:“我也知道是这样,只是国家养育臣民三百多年,一旦有急难,征召天下军队,没有一人一骑入援,所以我才不自量力,想要以身殉国,希望天下忠臣义士闻风而起,那么社稷还可以保全。”文天祥生性豪奢,平生自我奉养很丰厚,到这时痛下决心自我贬损,把家产全部作为军费。每次与宾客佐吏谈论时事,总是流泪拍着几案,说:“乐于别人的快乐,就忧虑别人的忧虑;吃别人的饭,就为别人的事效死。”听到的人没有不被感动的。八月,率兵到达临安,被任命为平江府知府。文天祥在陛辞时上疏说:“朝廷姑息牵制的意图多,奋发刚断的道义少,吕师孟借敌人的势力,傲慢放纵,请求斩杀他以衅鼓,来激励将士的士气。”又说:“宋朝鉴于五代混乱,削弱藩镇,建立郡县,虽然足以矫正尾大不掉的弊端,但国家也因此逐渐衰弱,所以敌军到达一个州就攻破,到达一个县就攻破,中原沦陷,痛悔何及!现在应该把天下分为四镇,各建都督统御。把广西并入湖南,在长沙建立帅府;把广东并入江西,在隆兴建立帅府;把福建并入江东,在番阳建立帅府;把淮西并入淮东,在扬州建立帅府。责成长沙攻取鄂州,隆兴攻取蕲州、黄州,番阳攻取江东,扬州攻取两淮,使他们地广人众,足以抵抗敌人。约定日期一起奋起,有进无退,日夜谋划。敌人防备多力量分散,而我国民众中的豪杰,又伺机从其中出击。这样敌人就不难击退了。”当时议论认为这过于迂阔,没有回复。十月,文天祥到达平江,元军已经攻入常州了。文天祥派遣他的将领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救援常州,到达虞桥,麻士龙战死。朱华率领广军在五牧战败,尹玉的军队也战败,率领残兵五百人夜间作战,到天亮都战死了。张全没有发一箭,逃回。元军攻破常州,攻入独松关。陈宜中、留梦炎召集文天祥放弃平江,守卫余杭。第二年正月,被任命为临安府知府,不久都城投降元朝。文天祥以右丞相的身份出使军中请和,在皋亭山与巴延激烈辩论,巴延愤怒地拘禁了他。等到到达镇江,文天祥与他的门客杜浒等十二人夜间逃入真州。苗再成出迎,高兴且流泪说:“两淮的兵力足以复兴,只是两个帅府有小嫌隙不能联合罢了。”文天祥与他定计,立即写信给两位制置使,派遣使者四处联络结盟。文天祥未到之前,扬州有归降的士兵说敌人秘密派遣一位丞相进入真州劝降李庭芝,李庭芝相信了,派苗再成赶快杀文天祥。苗再成见其忠义,不忍心杀,派二十人引导前往扬州。四更到达城下,听说制置司追捕文丞相很急,于是向东走海路,遇到元军埋伏在墙垣中得以幸免,行进到板桥,元军又到,埋伏在竹林中,元军进入搜寻,抓住杜浒、金应,杜浒、金应解开所带的金子给他们,得以幸免。招募两个砍柴的人用筐子背着文天祥到高邮嵇家庄,嵇耸迎接文天祥到家,派儿子嵇德润护卫到泰州,于是从通州泛海到温州去寻找两位小王。听说益王尚未即位,上表劝进,到福州被任命为右丞相。不久与陈宜

中议不合,乃以同都督出江西,遂行收兵入汀州。十月,遣参谋赵时赏、谘议赵孟濴取宁都,参赞吴浚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皆自江西起兵来会,邹▯以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元兵攻之,▯兵败,同起事者刘钦、鞠华叔、顔斯立、顔起岩皆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复永丰县,已而兵败被执,死于狱。天祥闻开礼死,制服哭之哀。二年正月,元兵入汀州,天祥遂移漳州,乞入卫。时赏孟濴亦提兵归,独吴浚兵不至。未防浚降元,来説天祥,天祥缢杀之。四月,复梅州。都督王福、钱汉英跋扈,斩以徇。五月,自梅州出江西,复会昌县。六月,复兴国县。七月,遣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濴等盛兵薄赣城。邹▯以赣诸县兵捣永丰,其副黎贵达以吉诸县兵攻泰和,吉八县复其半,惟赣不下。临洪诸郡皆送欵。潭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刘斗元、吴希奭、陈子全、王梦应起兵邵永间,复数县。抚州何时等皆起兵应天祥。分宁、武军、建昌三县豪杰皆遣人如军中受约束。八月,元李恒遣兵援赣州,而自将兵攻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兵猝至,乃引兵走就邹▯于永丰。▯兵先溃,恒穷追天祥至方石岭,及之巩信,拒战,箭被体,死之。至空坑,军士皆溃,天祥妻妾子女皆见执。时赏坐肩舆后,兵问为谁,时赏曰:「我姓文。」众以为天祥擒之而归,天祥以此得逸去。孙防、彭震龙、张汴死于兵。缪朝宗自缢死。吴文炳、林栋、刘洙皆被执归隆兴。时赏奋骂不屈,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签防官耳,执此何为?」由是得脱者甚众。临刑,洙颇自辩,时赏叱曰:「何必然!」于是栋、文炳、萧敬夫、萧焘夫皆死焉。天祥收残兵奔循州,驻南岭。黎贵达谋叛,执而杀之。三年三月,进屯丽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殂,卫王继立。天祥上表自劾,乞入朝,不许。八月,加天祥少保信国公。军中疫起,兵士死者数百人,天祥惟一子与其母皆死。十一月,进屯潮阳县。潮州盗陈懿、刘兴数叛,附为潮人害,天祥攻走懿,执兴诛之。十二月,趋南岭,邹▯、刘子俊又自江西起兵来,再攻懿,党懿乃遁去。元张▯范兵济潮阳,天祥方饭五坡岭,▯范兵突至,众不及战,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执之。天祥吞脑子不死,邹▯自刭死,官属陈龙复、萧明哲、萧资、杜浒、张唐、熊桂、吴希奭、陈子全俱死焉。唐张栻后也,刘子俊被执,自诡为天祥,冀可脱。天祥及天祥至,各争眞伪,元人遂烹子俊而执天祥。至潮阳,见▯范,左右强之拜,天祥不屈,▯范释其缚,以客礼见之。天祥固请死,▯范不许,与俱入厓山,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扞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强之,天祥遂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其末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范笑而置之。厓山破,元军置酒大会,▯范曰:“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以事宋者事元,将不失为宰相也。”天祥涕泣曰:“国亡不能救,死有余罪,肯逃其死而二其心乎?”▯范义之,遣使归之京师,道经吉州,不食八日,犹生,乃复食。十月至京师,馆人供帐甚盛,天祥不寝处,坐达旦。丞相博啰见之于枢密院,天祥不屈,仰首言曰:“天下事有兴有废,自古帝王将相灭亡诛戮,何代无之?天祥今日忠于宋氏以至于此,愿早求死。”博啰曰:“自古以来,人臣有以宗社土地与人而复逃者乎?”天祥曰:“非也,予前使于巴延军中被留不得归,已而贼臣献国,国亡矣,吾职当死所不死者,以度宗二子在浙东,老母在广故也。”博啰曰:“徳祐非尔君耶?弃嗣君而立二王,忠乎?”天祥曰:“徳祐吾君也,不幸失国,当此之时,社稷为重,君为轻,吾别立君为宗庙社稷计也。从怀愍而北者非忠,从元帝为忠;从徽钦而北者非忠,从高宗为忠。”博啰语塞,徐曰:“汝立二王何济于事?”天祥曰:“国家不幸丧亡,吾立君以存社稷,存一日则尽臣子一日之责,人臣事君如子事父母,

译朝廷内部意见不合,于是文天祥以同都督的身份出镇江西,随即率军进入汀州。十月,派遣参谋赵时赏、谘议赵孟濴攻取宁都,参赞吴浚攻取雩都,刘洙、萧明哲、萧明哲、陈子敬都从江西起兵前来会合,邹沨以招谕副使的身份,在宁都聚集兵力。元军攻打他们,邹沨兵败,一同起事的刘钦、鞠华叔、颜斯立、颜起岩都战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收复永丰县,不久兵败被俘,死在狱中。文天祥听说罗开礼死了,穿上丧服痛哭,极为哀伤。二年正月,元军进入汀州,文天祥于是移兵漳州,请求入京保卫朝廷。赵时赏、赵孟濴也率领部队归来,只有吴浚的部队没有到。没有防备吴浚投降元军,来劝说文天祥,文天祥将他绞死。四月,收复梅州。都督王福、钱汉英专横跋扈,将他们斩首示众。五月,从梅州出兵江西,收复会昌县。六月,收复兴国县。七月,派遣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等率领重兵逼近赣州城。邹沨率领赣州各县的兵力攻打永丰,他的副将黎贵达率领吉安各县的兵力攻打泰和,吉安八县收复了一半,只有赣州没有攻下。临洪等郡都归顺。潭州的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吴希奭、刘斗元、陈子全、王梦应在邵阳、永州之间起兵,收复了几个县。抚州的何时等都起兵响应文天祥。分宁、武军、建昌三个县的豪杰都派人到军中接受约束。八月,元军李恒派遣军队救援赣州,而自己率领军队在兴国攻打文天祥。文天祥没有料到李恒的军队突然到来,于是率领军队撤退到永丰与邹沨会合。邹沨的军队先溃败,李恒穷追文天祥到方石岭,在巩信追上他,文天祥抵抗战斗,箭射满体,战死。到了空坑,士兵都溃散了,文天祥的妻妾子女都被俘获。赵时赏坐在轿子后面,士兵问是谁,赵时赏说:“我姓文。”众人以为抓住了文天祥,将他押解回去,文天祥因此得以逃脱。孙防、彭震龙、张汴战死。缪朝宗自缢而死。吴文炳、林栋、刘洙都被俘获押送到隆兴。赵时赏奋力骂敌不屈服,有被捆绑押送来的,就挥手让他们离开,说:“不过是小小的签防官罢了,抓他做什么?”因此得以脱身的人很多。临刑时,刘洙颇作辩解,赵时赏斥责说:“何必如此!”于是林栋、吴文炳、萧敬夫、萧焘夫都死了。文天祥收集残兵逃往循州,驻扎在南岭。黎贵达图谋叛变,将他抓住杀死。三年三月,进军驻扎在丽江浦。六月,进入船澳。益王去世,卫王继位。文天祥上表自我弹劾,请求入朝,没有被允许。八月,加封文天祥为少保、信国公。军中发生瘟疫,士兵死了几百人,文天祥只有一个儿子和他的母亲都死了。十一月,进军驻扎在潮阳县。潮州盗贼陈懿、刘兴多次叛乱,依附成为潮人的祸害,文天祥攻打赶走陈懿,抓住刘兴杀了他。十二月,赶往南岭,邹沨、刘子俊又从江西起兵前来,再次攻打陈懿,陈懿的党羽才逃遁离去。元军张弘范的军队渡海到潮阳,文天祥正在五坡岭吃饭,张弘范的军队突然到来,众人来不及战斗,文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将他抓获。文天祥吞服脑浆不死,邹沨自刎而死,官员陈龙复、萧明哲、萧资、杜�、张唐、熊桂、吴希奭、萧资、陈子全都战死。张唐是张栻的后代,刘子俊被俘获,自称是文天祥,希望借此脱身。文天祥和刘子俊都被带到,各自争辩真伪,元人于是烹杀刘子俊而抓获文天祥。到了潮阳,见到张弘范,左右强迫他下拜,文天祥不屈服,张弘范解开他的绑绳,以客人的礼节接见他。文天祥坚决请求一死,张弘范不答应,和他一起进入厓山,让他写信招降张世杰。文天祥说:“我不能保卫父母,却教人背叛父母,可以吗?”强迫他,文天祥于是写下经过零丁洋的诗给他,诗的最后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清。”张弘范笑着把它放在一边。厓山被攻破,元军摆酒大会,张弘范说:“国家灭亡了,丞相忠孝已经尽到了,如果能像侍奉宋朝那样侍奉元朝,将不会失去宰相的地位。”文天祥流泪说:“国家灭亡不能挽救,死有余罪,难道肯逃避死亡而怀有二心吗?”张弘范认为他有义气,派遣使者将他送回京城,路过吉州,八天不吃东西,还活着,于是又吃东西。十月到达京城,馆舍提供的帷帐非常丰盛,文天祥不睡觉休息,坐着直到天亮。丞相博啰在枢密院见他,文天祥不屈服,抬头说:“天下事情有兴盛有衰败,自古帝王将相灭亡被杀,哪个朝代没有?文天祥今天忠于宋朝以至于此,希望早点求死。”博啰说:“自古以来,人臣有把宗庙土地给别人然后又逃跑的吗?”文天祥说:“不是的,我先前出使巴延军中,被扣留不能回去,不久奸臣献出国家,国家灭亡了,我职责所在应当死,不死的原因,是因为度宗的两个儿子在浙东,老母亲在广东的缘故。”博啰说:“德祐帝不是你的君主吗?抛弃继位君主而立二王,忠诚吗?”文天祥说:“德祐帝是我的君主,不幸失去国家,在这个时候,社稷为重,君主为轻,我另外立君主是为了宗庙社稷打算。跟随怀愍二帝北上的不是忠诚,跟随元帝的是忠诚;跟随徽钦二帝北上的不是忠诚,跟随高宗的是忠诚。”博啰无言以对,慢慢说:“你立二王有什么益处?”文天祥说:“国家不幸灭亡,我立君主以保存社稷,保存一天就尽臣子一天的责任,人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母,

父母有疾虽甚,不可为,岂有不下药之理,尽吾心焉不可。”为则天命也。今日天祥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博啰怒,囚之天祥于狱中,作《正气歌》以见志。未几,元世祖召之于狱,欲用之,天祥固辞。欲杀之,天祥益不屈,乃赦之。天祥留燕三年,坐卧一小楼,足不▯地。时世祖求南人之才者,王绩翁言无如天祥。世祖即遣绩翁谕防天祥曰:“国亡,吾分一死耳。傥縁寛假,得以黄冠归故乡,他日以方外备顾问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举其生平而尽弃之,将安用我?”绩翁欲约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留梦炎不可,曰:“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已。世祖知天祥终不屈也,与宰相议释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为言者,不果释。至元十九年,有闽僧言土星犯帝座,疑有变。未几,中山有狂人自称宋主,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世祖召天祥谓之曰:“汝何愿?”天祥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一死足矣。”世祖犹未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俄有诏止之,天祥死矣。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向拜而死,年四十七。其衣带中有赞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数日,其妻欧阳氏收其尸,面如生。南北人闻者皆为流涕。有张毅甫者,负天祥骸骨归葬吉州。会林某亦自惠州舁天祥母之柩,同日而至。人以为忠孝所感。天祥子俱亡,遗命以弟璧之子叔子为后。天祥博学,善谈论,饮酒能多而不乱。所居对文笔峰,自号文山。平生作文未尝属草,下笔滔滔不竭,尤长于诗,有古赋比兴之防。流离中感叹悲悼,一发于诗。在京口有《指南集》,在燕狱有《集杜诗》百首,又有《吟啸集》行于世。

译父母有病,即使病情严重到无法救治,难道有不给服药的道理吗?只要竭尽我的心意,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做了,那就是天命了。如今文天祥只有死路一条,何必多说什么?博啰大怒,将文天祥囚禁在狱中,文天祥写下《正气歌》来表明心志。不久,元世祖在狱中召见文天祥,想任用他,文天祥坚决推辞。元世祖想杀他,文天祥更加不屈服,于是赦免了他。文天祥留在燕京三年,坐卧在一间小楼里,脚不沾地。当时元世祖寻求南方有才能的人,王积翁说没有人比得上文天祥。元世祖立即派遣王积翁去告诉文天祥说:“国家灭亡,我本分就该一死。倘若蒙受宽恕,得以以道士身份回到故乡,日后以方外之人担任顾问是可以的。如果立刻授予官职,不仅是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共谋复兴,而且会让我一生的操守全部抛弃,那还要我做什么?”王积翁想联合宋朝官员谢昌元等十人,请求释放文天祥让他做道士。留梦炎不同意,说:“文天祥一旦出狱,又会号召江南,把我们十人置于何地?”事情于是作罢。元世祖知道文天祥终究不会屈服,与宰相商议释放他。有人以文天祥在江西起兵的事为由进言,最终没有释放。至元十九年,有福建僧人说土星侵犯帝座,怀疑有变故。不久,中山有狂人自称宋朝君主,有士兵千人,想劫持文丞相。元世祖召见文天祥对他说:“你有什么愿望?”文天祥说:“文天祥受宋朝恩惠,担任宰相,怎么能侍奉两个朝代?只愿赐我一死就足够了。”元世祖仍然不忍心,急忙挥手让他退下。进言的人极力赞同顺从文天祥的请求,元世祖听从了。不久有诏书阻止行刑,但文天祥已经死了。文天祥临刑时非常从容,对狱卒说:“我的事已经完结了。”面向南方拜别而死,享年四十七岁。他的衣带中有一篇赞文说:“孔子说成就仁德,孟子说选取大义。正因为大义尽到了,所以仁德也就达到了。读圣贤的书,所学的是什么?从今以后,大概可以问心无愧了。”几天后,他的妻子欧阳氏收殓他的尸体,面容像活着一样。南北方的人听说后都为之流泪。有个叫张毅甫的人,背负文天祥的骸骨回吉州安葬。恰逢林某也从惠州抬着文天祥母亲的灵柩,同一天到达。人们认为这是忠孝感动天地的结果。文天祥的儿子都去世了,他留下遗命让弟弟文璧的儿子文叔子作为继承人。文天祥学识渊博,善于谈论,喝酒能喝很多而不失态。他居住的地方对着文笔峰,自号文山。平生写文章从不打草稿,下笔滔滔不绝,尤其擅长诗歌,有古代赋比兴的风范。在流离失所中感叹悲悼,都抒发在诗歌里。在京口有《指南集》,在燕京狱中有《集杜诗》一百首,又有《吟啸集》流传于世。

论曰:天祥建议分境内为四镇,各树重兵,以相掎角;与汪立信列卫江濵之防,皆为保邦之至计。使用之于未失襄阳之前,宋社可保也。即天祥建言时,茍用其防,亦可以迁延嵗月,亡岂若是速乎?天祥早为贾似道所抑,终为陈宜中所摈,羁孤外郡,无尺兵斗粮之借,虚假名号招致豪杰,遂能以数千罢散之卒,克复州县,震动中原。虽无成功之望,而事亦竒矣。所用之人,如赵时赏、刘子俊、邹▯、杜浒辈,间闗拥卫,九死而不悔。士卒遭空坑、五坡之厄,前后丧失,虽死不叛。盖其忠义足以感人心,制御足以一众志向。若用之于早,国虽抢攘,势未倾危。稍出其十二三,运用舒卷,以遏敌人之冲,则宋事未可料也。至于国破身囚,临死生之变,从容无动于中,犹鳯翔千仭,俯视世间。非古所谓大丈夫者,孰能当此哉?

  陆秀夫 张世杰 谢枋得

陆秀夫字君实,楚州盐城人。父徙镇江。自少才思清丽,一时文人鲜能及之。景定元年成进士。李庭芝镇淮南,辟之幕中。时天下称得士者,以淮南为第一。秀夫性沈静,每僚吏至閤,賔主交欢,独敛焉,无一语。或时宴集,坐尊俎间,矜庄终日,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虽改官,恒留之幕中。三迁至主管机宜文字。咸淳十年,庭芝制置淮东,擢参议官。徳祐元年,边事急,僚属多亡者,惟秀夫数人不去。庭芝上其名,累擢宗正少卿,权起居舎人。二年二月,以礼部侍郎使军前,请和不就而还。二王走温州,秀夫与苏刘义追从之,使人召陈宜中、张世杰等皆至,遂相与立益王于福州。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间,知军务,每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赞之,无不自尽。旋与宜中议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世杰让宜中曰:“此如何时,动以台谏论人。”宜中惶恐,即召秀夫还。时君臣播越海濵,庶事疎畧。杨太妃垂▯,与羣臣语犹自称奴。每时节朝会,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时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拭泪,衣尽浥,左右无不悲动者。属井澳风,端宗以惊疾崩,羣臣皆欲散去。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成一旅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絶宋,此岂不可为国耶?”乃与众共立卫王。时陈宜中往占城,屡召不至,乃以秀夫为左丞相,与世杰共秉政。世杰驻兵厓山,秀夫外筹军旅,内调工役,凡有述作,又尽出其手。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以勤讲。及厓山破,秀夫走少帝舟。是时诸军皆溃,元兵四合。秀夫度不得脱,乃先驱其妻子入海,自负少帝赴海死,年四十四。后宫诸臣从死者甚众。方秀夫在海上时,记二帝事为一书,甚悉,以授礼部侍郎邓光荐曰:“君后死,幸传之。”其后厓山破,光荐还庐陵,其书存亡,无从知。故海上事,世莫得其详云。

张世杰,范阳人,隷淮兵中。阮思聪见而竒之,言于吕文徳,召为小校,累功至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攻安东州,战甚力。与高达援鄂州,有功,转十官。从贾似道入黄州,战蘱草坪,夺还所俘,加环卫官。咸淳四年,元兵筑鹿门堡,吕文徳请益兵于朝,调世杰与夏桂赴之。及吕文焕以襄阳降元,命世杰将五千人守鄂州。世杰以鐡絙锁两城,夹以炮弩,其要津皆施杙,设攻具。元兵破新城,长驱而下,世杰力战不得前。元遣人招之,不听。元巴延阳攻严山隘,潜舟自唐港入汉东攻鄂,鄂降。世杰提所部兵入卫,道复饶州,遂入朝。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独世杰来。累加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兵,遣将四出,取浙西诸郡,复平江、安吉、广徳、溧阳诸城,兵势颇振。是月,与刘师勇诸将大出师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非有号令毋发碇,示以必死。元将阿珠载彀士以火矢攻之,世杰兵乱不及发碇,遂大败,死者万余人。世杰奔圌山,疏请济师,不报。元兵至独松闗,召文天祥入卫,世杰寻亦入卫,加检校少保。元兵迫临安,世杰请移三宫入

译论曰:文天祥建议将境内划分为四镇,各自部署重兵,以形成相互支援的态势;与汪立信在长江沿岸列阵设防,都是保全国家的上策。如果在襄阳失守之前就采用这些策略,宋朝的社稷是可以保全的。即便在文天祥提出建议的时候,如果采纳他的防御方案,也足以拖延时日,灭亡难道会如此迅速吗?文天祥早年被贾似道压制,最终又被陈宜中排斥,孤身羁留在外郡,没有一兵一粮的依靠,凭借虚名招揽豪杰,竟然能率领数千名溃散的士兵,收复州县,震动中原。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这件事也够奇特了。他所任用的人,如赵时赏、刘子俊、邹某、杜浒等人,辗转护卫,九死而不悔。士兵遭遇空坑、五坡岭的灾难,前后损失惨重,即使战死也不背叛。大概是因为他的忠义足以感动人心,驾驭统御足以统一众人的志向。如果早点任用他,国家虽然动荡,局势还未到倾覆的危险境地。稍微拿出十分之二三的兵力,灵活调度,以遏制敌人的冲击,那么宋朝的国运还不可预料。至于国家破败、自身被囚,面临生死巨变,从容镇定,内心毫无波动,就像凤凰翱翔在千仞高空,俯视世间。不是古时所说的大丈夫,谁能担当得起这样的境界呢?

陆秀夫、张世杰、谢枋得

陆秀夫字君实,楚州盐城人。父亲迁居到镇江。他从小就才思清丽,当时的文人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景定元年考中进士。李庭芝镇守淮南,征召他进入幕府。当时天下称赞善于用人者,以淮南为第一。陆秀夫性格沉静,每当僚属来到官署,宾主欢愉交谈,唯独他收敛神色,一言不发。有时参加宴会,坐在酒席之间,庄重严肃一整天,直到考察事务都处理得当。李庭芝更加器重他,即使他改任其他官职,也常将他留在幕府中。三次升迁后担任主管机宜文字。咸淳十年,李庭芝任淮东制置使,提拔他为参议官。德祐元年,边境战事紧急,僚属大多逃亡,只有陆秀夫等几个人没有离开。李庭芝上报他的名字,他接连升迁为宗正少卿,代理起居舍人。德祐二年二月,他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出使军前,请求议和未果而返回。两位皇帝逃往温州,陆秀夫与苏刘义追随其后,派人召来陈宜中、张世杰等人,于是共同拥立益王在福州即位。陆秀夫晋升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陈宜中因为陆秀夫长期在军中,熟悉军务,每件事都咨询他后才执行。陆秀夫也尽心辅佐,没有不尽力的时候。不久与陈宜中意见不合,陈宜中让言官弹劾罢免了他。张世杰责备陈宜中说:“这是什么时候,动不动就用台谏官来议论别人。”陈宜中惶恐,立即召陆秀夫回来。当时君臣流亡在海边,各种事务疏漏简略。杨太妃垂帘听政,与群臣说话还自称奴才。每逢节令朝会,陆秀夫严肃地拿着笏板站立,如同在正常的朝廷一样。有时在行宫中,他凄然流泪,用朝服擦拭眼泪,衣服全湿了,左右的人没有不悲痛感动的。恰逢井澳起风,端宗因受惊患病去世,群臣都想散去。陆秀夫说:“度宗皇帝还有一个儿子在,将把他放在哪里呢?古人有凭借一城一旅成就中兴的,现在百官都有,士兵数万,上天如果不想断绝宋朝,这难道不可以作为国家吗?”于是与众人共同拥立卫王。当时陈宜中前往占城,多次召他不来,于是任命陆秀夫为左丞相,与张世杰共同执政。张世杰驻兵崖山,陆秀夫对外筹划军旅,对内调度工程劳役,凡是文书著作,也都出自他的手笔。虽然在匆忙流离之中,仍然每天书写《大学章句》以勤勉讲习。等到崖山被攻破,陆秀夫跑到少帝的船上。这时各路军队都溃散了,元兵四面合围。陆秀夫估计无法逃脱,于是先让他的妻子儿女投入海中,自己背着少帝跳海而死,享年四十四岁。后宫和群臣跟随他死去的非常多。当陆秀夫在海上时,将两位皇帝的事迹记录成一本书,非常详细,把它交给礼部侍郎邓光荐说:“你后死,希望把它传下去。”后来崖山被攻破,邓光荐回到庐陵,那本书的存亡,无从知晓。所以海上的事情,世人没能得到详细的情况。

张世杰,范阳人,隶属淮军。阮思聪见到他觉得很奇特,向吕文德推荐,召他担任小校,累积战功升至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攻打安东州,作战非常奋力。与高达援救鄂州,有功,连升十级官职。跟随贾似道进入黄州,在蘱草坪作战,夺回被俘的人员,加授环卫官。咸淳四年,元军修筑鹿门堡,吕文德向朝廷请求增兵,调派张世杰与夏桂前往。等到吕文焕率领襄阳投降元朝,命令张世杰率领五千人守卫鄂州。张世杰用铁索锁住两城,夹着炮弩,在重要渡口都设置木桩,布置攻城器械。元军攻破新城,长驱直下,张世杰奋力作战不能前进。元军派人招降他,他不听从。元军将领巴延假装攻打严山隘口,暗中从唐港乘船进入汉东攻打鄂州,鄂州投降。张世杰率领所部军队入卫,道路经过饶州,于是入朝。当时正值危急时刻,征召各位将领勤王,大多没有到来,只有张世杰来了。接连加授保康军承宣使,统领都督府军队,派遣将领四处出击,夺取浙西各郡,收复平江、安吉、广德、溧阳等城,军势颇为振奋。当月,与刘师勇等将领在焦山大举出兵,命令以十艘船为一组,在江中抛锚,没有号令不准起锚,表示必死的决心。元将阿珠载着弓箭手用火箭攻打他们,张世杰的军队混乱不及起锚,于是大败,死者一万多人。张世杰逃到圌山,上疏请求增援,没有回复。元军到达独松关,召文天祥入卫,张世杰不久也入卫,加授检校少保。元军逼近临安,张世杰请求将三宫

海,而与天祥合兵背城一战。陈宜中方遣人请和,不可。未几,元兵至臯亭山,世杰乃提兵入定海。石国英遣都统卞彪説之,使降。世杰以彪来从已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其舌,磔之。巾子山。四月,从二王入福州。五月,与宜中奉益王即位。王世强导元兵攻之,世杰乃奉端宗入海,而自将陈吊眼、许夫人诸翼兵攻蒲夀庚,不下。十月,元将索多将兵援之,遂解去。既而索多遣经歴孙安甫説世杰,世杰拘安甫不遣。元将刘深攻浅湾,世杰兵败,移跸居井澳。深复来攻,世杰撃却之,因徙碙州。其明年四月,端宗崩,卫王昺立,拜世杰少傅、枢密副使。世杰以碙州不可居,徙新会之厓山。八月,封越国公,发琼。州粟以给军。明年,元将张▯范等兵至厓山。或谓世杰曰:「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能进退。盍先据海口?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世杰恐久在海上,有离心动,则必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须与决胜负。」悉焚行朝草市,结大舶千余,作水砦,为死守计。人皆危之。已而▯范兵至,据海口,樵汲道絶。兵茹干粮十余日,渴甚,下掬海水饮之。海咸,饮即呕泄,兵大困。世杰率苏刘义、方兴等日夕大战。▯范得世杰甥韩,命以官,使三至招之。世杰不从,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为主死,不移耳。」会元将李恒自广州以师会▯范,守厓山北。二月癸未,恒乗早汐攻宋兵之北,▯范攻其南。世杰南北受敌,兵士皆疲,不能复战,遂大败。陆秀夫负少帝赴海。世杰乃与苏刘义断维,以十六舟夺港而去,行收兵。遇杨太妃,欲奉以求赵氏后。太妃始闻少帝亡,抚膺大恸,遂赴海死。世杰葬之海濵。世杰将趋占城,土豪强之还广东,乃回舟舣南恩之海陵山。散溃稍集,谋入广。▯风大作,将士劝世杰登岸。世杰曰:「无以为也。」登柁楼,露香祝曰:「我为赵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复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冀敌兵退,别立赵氏,以存祀耳。今若此,岂天意耶?」舟遂覆,世杰溺死焉。诸将函其骨,葬潮居里。

译张世杰与文天祥合兵,背靠城池进行决战。陈宜中正派人请求议和,张世杰不同意。不久,元军到达皋亭山,张世杰于是率领军队进入定海。石国英派遣都统卞彪来游说他,让他投降。张世杰因为卞彪是跟随自己一起南下的,便杀牛设宴款待他。酒喝到一半时,卞彪从容地劝降,张世杰大怒,割断他的舌头,将他肢解。

四月,跟随两位皇帝进入福州。五月,与陈宜中一起拥立益王即位。王世强引导元军进攻福州,张世杰于是奉端宗皇帝出海,自己率领陈吊眼、许夫人等部队的兵力攻打蒲寿庚,未能攻克。十月,元将索多率军救援蒲寿庚,张世杰于是撤军离去。不久,索多派遣经历孙安甫来游说张世杰,张世杰拘留了孙安甫,没有放他回去。元将刘深攻打浅湾,张世杰战败,皇帝移驾居住在井澳。刘深再次来攻,张世杰击退了他,于是迁徙到碙州。

第二年四月,端宗去世,卫王赵昺即位,任命张世杰为少傅、枢密副使。张世杰认为碙州不可久居,迁徙到新会的崖山。八月,封为越国公,征发琼州的粮食来供给军队。

第二年,元将张弘范等率军到达崖山。有人对张世杰说:“北军用水军堵塞海口,我们就不能进退自如了。何不先占据海口?侥幸取胜,是国家的福气;即使不胜,还可以向西逃跑。”张世杰担心长期在海上,将士会有离散之心,那样军队必定溃散,于是说:“连年航海,何时才能结束?必须与敌人决一胜负。”于是全部烧毁行朝的草市,连接一千多艘大船,建立水上营寨,作死守的准备。人们都为他感到危险。

不久,张弘范的军队到达,占据海口,砍柴取水的道路被切断。士兵吃干粮十多天,非常口渴,便用手捧海水喝。海水咸涩,喝了就呕吐腹泻,士兵们极度困顿。张世杰率领苏刘义、方兴等人日夜大战。张弘范俘获了张世杰的外甥韩某,任命他做官,让他三次来招降张世杰。张世杰不听从,说:“我知道投降可以生存并且富贵,但我为主君而死,志向不可改变。”

恰逢元将李恒从广州率军与张弘范会合,守卫崖山北面。二月癸未日,李恒趁着早潮攻打宋军北面,张弘范攻打宋军南面。张世杰南北受敌,士兵都疲惫不堪,不能再战,于是大败。陆秀夫背着少帝投海。张世杰于是与苏刘义切断缆绳,率领十六艘船夺路突围而去,途中收拢残兵。遇到杨太妃,想要奉她去寻找赵氏的后代。太妃刚听说少帝去世,拍着胸口痛哭,于是投海而死。张世杰将她葬在海边。

张世杰打算前往占城,当地豪强强迫他返回广东,于是调转船头停泊在南恩州的海陵山。溃散的士兵稍加集结,谋划进入广州。忽然狂风大作,将士们劝张世杰登岸。张世杰说:“没什么可做的了。”登上舵楼,点燃香祝告说:“我为赵氏家族,也已经尽力了。一位君主去世,又立一位君主;现在又去世了。我还没有死,是希望敌军退去,另外拥立赵氏子孙,以保存宗庙祭祀。现在像这样,难道是上天的意志吗?”船于是翻覆,张世杰溺水而死。众将领用匣子装着他的遗骨,葬在潮居里。

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宝祐中举进士,对防极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中乙科,除抚州司戸参军,即弃去。明年中兼经科,除教授建宁府。吴潜宣抚江东西,辟差干办公事,团结民兵以扞饶信抚。又説邓傅二社诸大家,得民兵万余人,守信州五年。枋得考试建康,擿似道政事为问,且言兵必至,国必亡。似道闻之,追两官,谪居兴国军。咸淳三年赦归。徳祐元年,吕文焕导元兵东下,鄂黄蕲安庆九江,凡其亲友部曲皆诱下之,遂屯建康。枋得与吕师防有旧,乃应诏上书,乞通信师防,使之行成,且愿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从之,以沿江察访使行。会文焕北归,不及而回,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知信州。明年正月,师防南下,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吕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撃杀百余人,前军稍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防下安仁,进攻信州,不守。枋得乃变姓名入建寜唐石山,转茶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蹑屦,东向而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已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求卜者,惟取米屦而已,委以钱率谢不取。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其家,使为弟子论学。元既得天下,遂隐闽中。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荐宋臣二十二人,以枋得为首。枋得方居母丧,遗文海书曰:“某所以不死者,以九十三歳之母在耳。先妣今以考终,某无意人间事矣。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某之至愚,不可以辱召命。”又明年,元行省丞相防古岱将防召之,执手相勉劳,枋得曰:“上有尧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诏。”防固岱义之,不强也。既而宋故臣留梦炎力荐之,枋得复遗梦炎书言:“江南无人才,未有”如今日之可耻,欲求一人如瑕、吕饴甥、程婴、杵臼之厮养卒,亦不可得。殷之亡也,以八百国之精兵,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絶,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立。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耳,岂复有他志哉?终不行。福建行省参政魏天祐见时,方以求材为急,欲荐枋得为功。枋得闻之,骂曰:“天祐仕闽,无毫发推广徳意,反起银冶病民,顾以我辈饰好耶?”及见天祐,又傲岸不为礼,与之言,坐而不对。天祐怒,挟之而北。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师,问谢太后攒所及恭宗所在,再拜恸哭。已而病,迁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留梦炎使医持药杂米进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欲生我耶?”弃之于地,终不食而死。子定之负骸骨归葬信州。枋得风岸孤峭,不能与世轩轾,以植世教、立民彛为己任。平生无书不读,为文章高迈竒絶,汪洋演迤,自成一家。学者师尊之,所着《诗传注疏》行于世。其北行也,衣结▯穿,人尝徳之者赒以金帛,不受。又为诗别其门人故友,词甚慷慨,人传诵之。

论曰:自古亡国忠臣死义,未有如南宋之烈也。其表表在耳目间者,尚以百十数。至于偏裨下吏、弱子寡妇、役夫走卒、方外技艺之人,盖不可胜数也。岂其流风善教使之然欤?抑诸君子者首为之倡,有以激发其心欤?秀夫、世杰,披草莱,立幼君,秉志金石,与君国为存亡,故特着之。枋得徇义于元,既有天下十数年之后,从容不挠,与文天祥相▯。古之所谓难者欤?平生好学执义,善为文章,其遭遇可悲也。余不胜载,数人者略见其概云。

  史传三编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

  大学士朱轼譔

  名臣传三十二

  金

  梁襄

梁襄字公赞,绛州人。登大定三年进士,调耀州同官主簿,三迁邠州淳化令,有善政。察防,升庆阳府推官。召为薛王府掾。世宗将幸金莲川,襄上疏极谏曰:「臣闻上古帝王,髙城浚池,深居防禁,以为籓篱;壮士健马,坚

译谢枋得,字君直,是信州弋阳人。宝祐年间考中进士,在殿试对策中极力抨击丞相董槐和宦官董宋臣,考中乙科,被授予抚州司户参军的官职,随即弃官离去。第二年考中兼经科,被任命为建宁府教授。吴潜担任江东西宣抚使时,征召他担任干办公事,组织民兵以抵御饶州、信州、抚州的敌人。他又劝说邓、傅两地的大家族,招募到一万多名民兵,守卫信州五年。谢枋得在建康主持考试,选取贾似道的政事作为考题,并且预言敌军必至,国家必亡。贾似道听说后,削去他两级官阶,贬谪到兴国军居住。咸淳三年,大赦得以返回家乡。德祐元年,吕文焕引导元军东下,鄂州、黄州、蕲州、安庆、九江等地,凡是他的亲友部属都被诱降,于是元军驻扎在建康。谢枋得与吕师夔有旧交,于是响应诏令上书,请求与吕师夔通信,让他去议和,并且愿意亲自到江州会见吕文焕商议,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沿江察访使前往。恰逢吕文焕北归,没赶上就回来了,于是改任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兼任信州知州。第二年正月,吕师夔南下,谢枋得率兵迎战,让前锋呼喊说:“谢提刑来了!”吕军奔驰而至,箭射到谢枋得马前,谢枋得退入安仁,调遣淮军士兵张孝忠迎战。在湖坪,箭用完了,张孝忠挥舞双刀击杀一百多人,敌军前锋稍退,但后军绕到张孝忠身后,众人惊溃,张孝忠中流箭而死,马匹奔回。谢枋得坐在敌楼上看到这一幕,说:“马回来了,张孝忠败了!”于是逃往信州。吕师夔攻下安仁,进攻信州,信州失守。谢枋得于是改名换姓进入建宁唐石山,转到茶坂,寄住在旅店中,每天穿着麻衣、踩着草鞋,面向东方哭泣,人们不认识他,以为他生了病。不久离开,在建阳市卖卜,其中有求卜的人,他只收取米和鞋作为报酬,别人给他钱,他推辞不接受。后来人们渐渐认出他,大多邀请他到家,让他给弟子讲授学问。元朝已经取得天下,于是谢枋得隐居在福建。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推荐宋臣二十二人,把谢枋得排在首位。谢枋得当时正在为母亲守丧,写信给程文海说:“我不死的原因,是因为有九十三岁的老母亲在。先母现在已寿终正寝,我对人间的事没有意愿了。亡国的大夫不可以参与谋划生存,我极其愚笨,不敢承受征召的命令。”又过了一年,元朝行省丞相忽必烈将要征召他,握手相互勉励慰劳,谢枋得说:“上有尧舜,下有巢父、许由,谢枋得名声不祥,不敢赴诏。”忽必烈认为他讲义气,没有强迫他。不久,宋朝旧臣留梦炎极力推荐他,谢枋得又写信给留梦炎说:“江南没有人才,没有比今天更耻辱的了,想要找一个像瑕、吕饴甥、程婴、杵臼那样的仆役,也找不到。殷朝灭亡时,拥有八百诸侯的精兵,却不敢抗拒两位正论之士。武王、太公,凛然无所容身,急忙以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宗祀来谢罪天下。殷的后代于是与周朝并立。现在我六十多岁了,只欠一死罢了,难道还有别的志向吗?”最终没有去。福建行省参政魏天祐当时正以寻求人才为急务,想推荐谢枋得作为功劳。谢枋得听说后,骂道:“魏天祐在福建做官,没有丝毫推广恩德的意思,反而兴起银矿冶炼祸害百姓,难道是用我们这些人来粉饰太平吗?”等到见到魏天祐,又傲慢无礼,与他说话,坐着不回答。魏天祐发怒,挟持他北上。至元二十六年四月,到达京城,询问谢太后陵墓所在地以及恭宗的下落,再次拜倒痛哭。不久生病,迁居到悯忠寺,看见墙壁上的曹娥碑,哭泣说:“小女子尚且如此,我难道不如她吗?”留梦炎派医生拿着药和米送给他,谢枋得愤怒地说:“我想死,你却想让我活吗?”把药米扔在地上,最终绝食而死。儿子谢定之背负他的骸骨回信州安葬。谢枋得风度孤高峻峭,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以树立社会教化、确立民众伦理为己任。平生没有不读的书,写文章高迈奇绝,汪洋恣肆,自成一家。学者尊奉他为老师,所著《诗传注疏》流传于世。他北上的时候,衣服破烂,曾经有人资助他金帛,他不接受。又写诗告别门人故友,言辞非常慷慨,人们传诵它。

评论说:自古以来亡国的忠臣为义而死,没有像南宋那样壮烈的。那些显赫在耳目之间的,还有上百人。至于偏将下级官吏、弱小的孩子寡妇、役夫走卒、方外技艺之人,更是数不胜数。难道是流行的风尚和善教使他们这样吗?还是各位君子首先倡导,有所激发他们的心呢?陈宜中、张世杰,披荆斩棘,拥立幼主,意志如金石般坚定,与国家共存亡,所以特别记载他们。谢枋得在元朝殉义,在元朝拥有天下十几年之后,从容不迫,不屈不挠,与文天祥相媲美。这是古人所说的艰难之事吗?他平生好学守义,善于写文章,他的遭遇令人可悲。我记载不完,这几个人大致可以看出他们的概貌。

史传三编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

大学士朱轼撰写

名臣传三十二

金

梁襄

梁襄,字公赞,是绛州人。考中大定三年进士,调任耀州同官主簿,三次升迁担任邠州淳化县令,有良好的政绩。考察政绩,升任庆阳府推官。被召为薛王府属官。世宗将要前往金莲川,梁襄上疏极力劝谏说:“我听说上古帝王,筑高城墙、挖深护城河,深居宫中,加强禁令,作为屏障;壮士健马,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