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十五

史传三编卷十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62–174 段

乃拜天子,亲答之。每防见,辄兴席改容,中宫亲拜。苍以受恩。过礼,情不自宁,上疏恳辞。帝省奏,叹息愈褒贵焉。三月,大鸿胪奏遣归国,帝特留苍。至八月,饮酎毕,有司复奏遣苍,乃许之。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乗舆服御、珍寳舆马、钱布以亿万计。苍还国疾病,帝驰遣名医小黄门侍疾,使者冠葢不絶于道。又置驿马千里传问起居。明年正月薨,诏告中傅,封上苍自建武以来章奏及所作书记赋颂七言别字歌诗并集览焉。令四姓小诸侯国王主悉会诣东平奔丧,赙赠有加礼,谥曰宪王。子孙世王与汉终始。初,苍归国骠骑时,吏丁牧、周栩以苍敬贤下士,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数十年事祖及孙。及帝东廵幸苍陵,引见二人,既愍其淹滞,且欲扬苍徳美,即皆擢拜议郎。

译于是拜见天子,亲自答谢。每次在宫门相见,刘苍总是起身离席、改变神色,皇后也亲自向他行礼。刘苍认为受到的恩宠超过了礼制,内心不安,于是上疏恳切辞谢。皇帝阅览奏章后,叹息并更加褒奖尊崇他。三月,大鸿胪上奏请求让他回国,皇帝特意挽留刘苍。到了八月,酎祭完毕,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请求让刘苍回国,皇帝才答应。皇帝亲自驾车到郊外送行,流着泪与他诀别。又赏赐他皇帝专用的车马服饰、珍宝车马、钱币布匹,数以亿万计。刘苍回到封国后生病,皇帝急忙派遣名医和小黄门侍奉照料,使者往来不绝于道路。又设置驿马,千里传讯询问他的起居情况。第二年正月,刘苍去世,皇帝下诏告知中傅,将刘苍自建武年间以来的章奏以及所作的书记、赋颂、七言、别字、歌诗等全部收集阅览。命令四姓小诸侯王、公主全都到东平参加丧礼,赙赠的财物超过常礼,谥号为宪王。他的子孙世代封王,与汉朝始终共存。当初,刘苍回到封国担任骠骑将军时,官吏丁牧、周栩因为刘苍敬重贤才、礼遇士人,不忍心离开他,于是成为王家大夫,几十年间侍奉了刘苍的祖父和孙子。等到皇帝东巡亲临刘苍的陵墓,召见这两人,既怜悯他们长期滞留不得升迁,又想要宣扬刘苍的德行美名,于是立即都提拔他们为议郎。

论曰:苍知为善最乐,以立身处家尚矣。所谓善者,笃伦理,敦礼让,靖共正直,克闲邪私之谓也。观苍引经议礼,因事纳诲,以无负于君亲,而共有休戚,卓卓大节,表着如此,其居家之为善,更可知矣。两汉贤宗室,首推河间献王徳,东平宪王苍。河间为名儒,东平为名臣,后先辉映,伟哉。

  第五伦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少有义行。王莽末,盗贼起,族党争往附之,伦乃依险筑营,有贼辄奋厉其众,引强持满以拒之,前后数十辈,皆不能下。初以营长诣郡尹鲜于襃,襃大异之,署为吏。后襃坐事去,握伦臂诀曰:“恨相知晚。”伦后为乡啬夫,平徭赋,理怨结,得人欢心。自谓久宦不达,遂将家属客河东,变名姓,亲故莫知其处。数年,鲜于襃荐之于京兆尹阎兴,召为主簿。时长安铸钱多奸巧,乃署伦督铸钱掾,领长安市,市无阿枉,百姓悦服。每读诏书,叹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説郡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乎?”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建武二十七年,举孝亷,补淮阳国医工长,从王朝京师,随官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酬对,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戏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耶?”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帝大笑,以为扶夷长。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虽为二千石,躬自斩刍养马,妻执炊,防受俸,裁留一月粮,余皆贱资与民之贫羸者。会稽俗喜淫祀,率用牛祭神,财产以诎,且云不尔则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敢禁。伦到官,移书属县暁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诈怖愚民,皆案论之。有妄屠牛者,吏辄行罚。民初或祝诅妄言,伦案之愈急,后遂断絶,百姓以安。永平五年,坐法徴,老少攀车叩马,嗁呼相随,日裁行数里,不得前。伦乃伪止亭舍,隂乘船去。众知复追之,及诣狱,吏民上书守阙者千余人。会显宗幸廷尉録囚,得免归田,身自耕种,不交通人物。数嵗,拜为宕渠令。显防乡佐元贺,贺后为郡守,以清洁称,所在化行,终于大司农。伦在职四年,迁蜀郡太守。蜀地饶人富,掾吏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伦悉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人以处曹任。于是争赇,抑絶文职,修理所举吏,多至九乡二千石,时以为知人。视事七嵗,肃宗初立,擢自逺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徳太后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等,倾身交结,士争赴之。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上疏极陈廖等交通賔客,奢侈无度,且言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思所以安之。及马防出征西▯,伦又疏言国戚不当任以职事。防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闻马防西征,请杜笃为从事中郎。笃为乡里所废,在所县令,若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重见委用,将恐议及朝廷,有损事望。疏入并不省。伦虽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及为三公,值帝长者,屡有善政,乃上疏襃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徳。其畧曰:陛下即位以来,诏书每下寛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羣下不称故也。郡国所举▯多辨职俗吏,未有寛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恊,并以刻薄之姿,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非徒应坐豫恊,亦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隂阳和,嵗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寛。其后诸马得罪归国,而窦氏始贵,伦复上疏曰: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闱,年盛志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多瑕衅,禁锢之人

译论曰:苍知道行善是最快乐的,因此他立身处世、治理家庭都崇尚善行。所谓善,就是笃守伦理,敦厚礼让,恭敬正直,能够克制邪恶私欲的意思。看苍引用经典来议论礼制,根据事情来进献教诲,以不负于君主和亲人,并且与君亲休戚与共,卓越的大节,显著地表现出来像这样,他居家行善的情况,就更可以知道了。两汉贤能的宗室,首先推举河间献王刘德,其次是东平宪王刘苍。河间王是著名的儒者,东平王是著名的臣子,前后辉映,多么伟大啊。

第五伦

第五伦字伯鱼,是京兆长陵人。年轻时就有义气的行为。王莽末年,盗贼兴起,同族同党争着去依附他们,第五伦于是依靠险要地势修筑营垒,有盗贼就激励他的众人,拉满弓弩来抵御他们,前后几十批盗贼,都不能攻下。起初他作为营长去拜见郡尹鲜于褒,鲜于褒对他非常惊奇,任命他为官吏。后来鲜于褒因事获罪离职,握着第五伦的手臂告别说:“遗憾认识你太晚了。”第五伦后来担任乡啬夫,公平地征收徭役赋税,处理冤结,深得人心。他自认为长期做官不能显达,于是带领家属客居河东,改变姓名,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去处。几年后,鲜于褒向京兆尹阎兴推荐他,阎兴召他担任主簿。当时长安铸钱多有奸诈取巧之事,于是任命第五伦为督铸钱掾,兼管长安市,市场上没有偏私枉法的行为,百姓心悦诚服。他每次读诏书,都感叹说:“这是圣明的君主啊,一定要去见他。”同辈的人嘲笑他说:“你连郡将都说服不了,怎么能打动天子呢?”第五伦说:“没有遇到知己,是因为道不同罢了。”建武二十七年,他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国医工长,跟随淮阳王进京朝见,随同官员得以会见皇帝。皇帝向他询问政事,第五伦于是应答,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别召他入宫,与他交谈直到傍晚。皇帝戏弄第五伦说:“听说你当官时打岳父,不去堂兄家吃饭,真的有这回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娶了三个妻子,都没有父亲,年少时遭遇饥荒战乱,实在不敢随便去别人家吃饭。”皇帝大笑,任命他为扶夷长。还没到任,又被追授为会稽太守。虽然身为二千石的高官,却亲自砍草喂马,妻子做饭,防止接受俸禄,只留下一个月的口粮,其余都低价卖给贫困羸弱的百姓。会稽的风俗喜欢淫祀,通常用牛祭祀神灵,财产因此耗尽,而且说不这样就会生病甚至死亡,事先还要模仿牛叫,前后的郡将都不敢禁止。第五伦到任后,发文书给所属各县晓谕告诫百姓,那些巫师假托鬼神恐吓愚民的,都依法论处。有妄自杀牛的,官吏就立即处罚。起初百姓有的诅咒妄言,第五伦追查得更加严厉,后来终于断绝,百姓得以安宁。永平五年,他因犯法被征召,老少百姓拉着车马叩头,哭泣呼喊着跟随,每天只走几里路,无法前进。第五伦于是假装停在亭舍,暗中乘船离开。众人知道后又去追赶,等到他到达监狱,官吏百姓上书守门的有一千多人。恰逢显宗到廷尉那里录囚,他得以免罪回归田里,亲自耕种,不与人物交往。几年后,被任命为宕渠令。显防乡佐元贺,元贺后来担任郡守,以清廉著称,所到之处教化施行,最终官至大司农。第五伦在职四年,升任蜀郡太守。蜀地人口众多,百姓富裕,掾吏都乘着华丽的车驾着高大的马,靠财货来显达。第五伦全部挑选那些富裕的遣送回去,改选孤贫而有志行的人来担任曹任。于是争着行贿的风气被抑制断绝,文职清修,他所举荐的官吏,大多官至九卿、二千石,当时人们认为他知人善任。任职七年,肃宗刚即位,将他从遥远的郡县提拔,代替牟融担任司空。皇帝因为明德太后的缘故,尊崇舅舅马廖兄弟等人,他们倾身交结,士人争着投奔他们。第五伦认为外戚势力过于强盛,想让朝廷抑制削减他们的权力,上疏极力陈述马廖等人交结宾客,奢侈无度,并且说陛下想要厚待他们,也应该思考安抚他们的办法。等到马防出征西羌,第五伦又上疏说国家亲戚不应当担任职事。马防以法度论则伤害恩义,以私情论则违背宪章。听说马防西征,请求任用杜笃为从事中郎。杜笃被乡里所废弃,在所在县令那里,如果他不守法,就逮捕论处。现在来到马防这里被重用,恐怕议论会波及朝廷,有损事望。奏疏呈入后都没有被采纳。第五伦虽然刚直,但常常厌恶俗吏苛刻。等到他担任三公,正值皇帝是长者,屡次有善政,于是上疏褒扬盛德,借此劝成风德。其大略说:陛下即位以来,诏书每次下达都宽和,但政令紧急不缓解,致力于节俭,但奢侈不止,过错在于风俗败坏,群臣不称职的缘故。郡国所举荐的大多是干练的俗吏,没有宽宏博大的选择,来回应上面的需求。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都凭借刻薄的姿态,务求严酷,吏民愁怨,而现在的议论者反而认为他们能干,违背天心,失去经义,不仅应该治刘豫、驷协的罪,也应该谴责举荐他们的人,务必进用仁贤来担任时政,不过几个人,那么风俗自然就会教化。又听说诸王主贵戚骄奢逾越制度,京师尚且如此,怎么给远方看呢?所以说自身不正,虽然下令也不服从,以身作则教导的服从,用言语教导的会争讼。阴阳调和,年岁才丰收,君臣同心,教化才成功。那些刺史太守以下在京城拜除以及路过洛阳的,都应该召见,可以借此广泛询问四方情况,兼以观察其人。那些上书言事不符合心意的,只回复让他们回归田里,不应该过分施加喜怒,以表明宽容。后来诸马获罪归国,而窦氏开始显贵,第五伦又上疏说:我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是椒房之亲,掌管禁兵,出入省闱,年轻志美,卑谦乐善,这确实是他喜好士人交结的方法。然而那些出入贵戚的大多都有瑕疵,是被禁锢的人

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葢骄佚所从生也。诐险趋势之徒,诚不可亲近,愿陛下中宫严勅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令得永保福禄。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便宜者,亦并封上。其无私若此。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我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以老病乞罢,后数年卒,时年八十余。少子颉嗣,厯桂阳、庐江、南阳太守,所在见称。顺帝之为太子废也,颉为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厯等共守阙固争。帝即位,擢为将作大匠,卒官。曾孙种亦贤,不附宦官,官至兖州刺史。论曰:人品之清浊,致有不同,在判其诚伪而已。伦与妻躬执厮养之役,虽少亏大体,然行过乎俭,而心发于诚,非公孙▯诈以立名、唐尊矫以厉俗者比也。东京当明、章二帝,如日方中,位至三公,优游化里,遇事匡正。马、窦宠贵,不惮危言。百官顺序,万民乐业,奏议谆谆,尤惩苛切,而归寛厚,可谓盛世之名臣矣。

译尤少,坚守简约、安于贫困的节操,那些没有志气的士大夫互相引荐,像云一样聚集在他的门下,这大概是骄奢淫逸由此产生的原因。偏邪险诈、趋炎附势的人,确实不可亲近,希望陛下让中宫严厉告诫杨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随意与士大夫交往。在祸患未萌发时就加以防范,让他们能够永远保有福禄。杨伦奉公守法,尽忠守节,议论政事没有偏袒或回避。他的几个儿子有时劝谏阻止他,他就喝斥并遣散他们。官吏呈递的奏章以及有关权宜之计的建议,他也一并封好呈上。他无私到了这种地步。有人问杨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从前有人送给我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选拔人才时,我心里不能忘记这件事,然而最终也没有任用他。我的侄子常常生病,我一夜去探望十次,回来后便安心睡觉。我的儿子有病,我虽然不去探视,却整夜睡不着觉。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杨伦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几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小儿子杨颉继承爵位,历任桂阳、庐江、南阳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受到称赞。顺帝在做太子被废黜时,杨颉担任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历等人一起守卫宫门,坚决争辩。顺帝即位后,提拔他为将作大匠,在任上去世。曾孙杨种也很贤能,不依附宦官,官至兖州刺史。评论说:人品的清浊,导致结果不同,在于辨别其真诚与虚伪罢了。杨伦与妻子亲自从事仆役的工作,虽然稍微有损大体,但行为过于节俭,而内心发自真诚,不能与公孙弘用诈术来树立名声、唐尊用矫饰来激励风俗的人相比。东京在明帝、章帝两朝,如同太阳正当中天,位至三公,在教化中从容自得,遇到事情就匡正。马氏、窦氏宠幸尊贵,他不畏惧说出危险的话。百官次序井然,万民安居乐业,奏议恳切,尤其惩戒苛刻急切的做法,而归向宽厚,可以说是盛世的名臣了。

袁安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奉▯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从事戄然而止。洛阳大雪,积地丈余。令自出案行,见人家皆除雪出,有乞食者至安门,无有行路,谓安已死,使人除雪入户,见安僵卧,问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不宜干人。”令贤之,遂举为孝亷,除隂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永平中,楚王英谋逆,事下郡覆考。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显宗怒甚,吏案之急,廹人多痛自诬死。安到郡,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丞掾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逆,法与同罪。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嵗余,徴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尝称曰:“凡学仕者,髙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厉。在职十年,京邸肃然,名重朝廷。迁太仆。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单于,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钞掠,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不可开许。安独曰:“北部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章和元年,进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諌,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縁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力者。渔阳、鴈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廼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当伏显诛。又奏司▯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賔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遣。其余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他所连及,贬爵免官四十余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髙,亦未有以害之。时宪日矜已功,欲结恩北匈奴,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防,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懐南部,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捍御北部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井领降众,无縁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伏惟光武皇帝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徳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徳,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倡大谋,空尽北部,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嵗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为单于,后卒反叛,如安策。及宪杀谏臣乐恢,举朝震慴,安以天子防弱,外戚擅权,毎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頼之,安所辟?司徒府士有庐江周荣者,素负忠节,凡安所举奏窦景及争立北单

译袁安,字邵公,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祖父袁良,研习孟氏《易》。袁安年少时传承了袁良的学问,为人严肃稳重且有威严,受到州郡乡里的敬重。起初担任县功曹,奉命去拜见从事。从事借袁安之手给县令送信,袁安说:“公事自有邮驿传递,私人的请求不是功曹该持有的。”从事惊惧地停止了。洛阳下大雪,积雪深达一丈多。县令亲自外出巡视,看到家家户户都扫雪出门,有乞讨的人来到袁安家门前,没有行人,以为袁安已经死了,派人扫雪进入屋内,看见袁安僵卧在床上,问他为什么不出去。袁安说:“大雪天不宜去麻烦别人。”县令认为他贤德,于是推举他为孝廉,任命为阴平县令、任城县令。在他任职的地方,官吏百姓既敬畏他又爱戴他。永平年间,楚王刘英谋反,案件下发到郡县复查。三府推举袁安能处理繁剧事务,任命他为楚郡太守。当时,刘英供词牵连并被拘押的有数千人,显宗非常愤怒,官吏查办得很急,逼迫许多人痛苦地自诬而死。袁安到郡后,首先去查办案件,审理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人,分条上报释放他们。丞掾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是阿附反逆,按法律是同罪。袁安说:“如果不符合圣意,太守自己应当承担罪责,不会牵连到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皇帝感悟,立即批复准许,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一年多后,征召为河南尹,政令号称严明,但从未因贪赃罪逮捕过别人。他曾说:“凡是求学做官的人,高的希望成为宰相,低的希望成为州郡长官,在圣明时代禁锢别人,是河南尹所不忍心做的。”听到这话的人都感激并自我勉励。他在任十年,京城肃然,名声在朝廷中很重。升任太仆。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单于,既然已经和亲,而南部又去抄掠,应当归还他们的生口以安慰他们。诏令百官商议,朝堂上的公卿都说不可开恩准许。只有袁安说:“北部派遣使者奉献和亲,有得到边境生口的,就归还给汉朝,这明显是他们畏惧威严而不是先违背约定。孟云作为大臣镇守边疆,不应失信于戎狄,归还他们足以显示汉朝的优厚宽贷,而使边境百姓得以安宁,确实便利。”皇帝最终听从了袁安的议论。明帝时接替第五伦担任司空。章和元年,晋升为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哥哥车骑将军窦宪北击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以及九卿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不侵犯边塞,却无故劳师远征,耗费国家资财,在万里之外求取功劳,不是国家的计策。奏书接连上呈,都被搁置。宋由害怕,于是不敢再署名议论,而其他卿大夫也渐渐自行停止,只有袁安独自与任隗坚守正道不改变,甚至脱帽在朝堂上,坚决争辩了十次。太后不听,众人都为他危惧,袁安神色庄重如常。窦宪出征后,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各自专擅威权,在京城公开行事,派门客拦截道路,抢夺别人财物。窦景又擅自使用驿马,发布檄文给沿边各郡,征发突骑以及善于骑射有力气的人。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自派遣官吏将领送到窦景府第,有关部门畏惧,没有人敢说话。袁安于是弹劾窦景擅自征发边兵,惊扰迷惑官吏百姓,二千石官员不等待符信就擅自听从窦景,应当处以显明的死刑。又上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没有尽忠节之义,请求免职查办罪责,一并搁置没有批复。窦宪、窦景等人日益横行,把他们的亲党宾客安插在名都大郡,都向官吏百姓征收赋税,互相贿赂遣送。其他州郡也望风追随。袁安与任隗举奏各位二千石官员,又其他牵连到的,贬爵免官四十多人。窦氏非常怨恨,但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也没有办法害他们。当时窦宪日益自夸功劳,想结交恩惠给北匈奴,于是上奏立投降的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设置中郎将领护,如同南单于的旧例。事情下发给公卿商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耿秉等十人商议认为可以准许。袁安与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抚南部,不是说可以永远安定内地,正是以权宜之计,可以抵御北部罢了。现在朔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庭,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立阿佟,来增加国家费用。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赞同袁安的议论,奏章没有及时定夺。袁安害怕窦宪的计策实行,于是独自上密封奏章说:“我想到光武帝之所以立南单于,是想安定南方、平定北方的策略。恩德非常完备,所以匈奴于是分裂,边境没有祸患。我想到南单于屯先前父亲率领部众归顺,自从蒙受恩德以来四十多年,三代皇帝积累下来留给陛下。陛下深应遵循先帝遗志,成就他们的事业。何况屯首先倡导大谋,空尽北部,停止而不图谋,改立新降者,以一朝之计,违背三世的规划,失信于所养育的,建立于无功的,那么百蛮不敢再坚守誓言了。况且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费用每年一亿九千多万,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现在北庭更远,费用超过一倍,这是空尽天下啊。”诏令下发议论,袁安又与窦宪互相辩驳。窦宪险恶急躁依仗权势,言辞骄傲刻薄,甚至诋毁袁安,称引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例。袁安始终不改变。窦宪最终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为单于,后来果然反叛,正如袁安所料。等到窦宪杀害谏臣乐恢,满朝震惊恐惧,袁安因为天子年幼,外戚专权,每次朝会进见以及与公卿谈论国家大事,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从天子到大臣都依赖他,袁安所辟召的司徒府士中有庐江人周荣,一向负有忠节,凡是袁安所举奏窦景以及争立北单

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脇荣曰:「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得备宰士,纵为所害,诚所甘心。」因敇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殓,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安之。忠义能知人,得士心如此。永元四年春卒,朝廷痛惜焉。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几,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子敞,孙汤,汤子逢隗,并为三公。汤父京,生彭及汤;彭生贺,贺生闳。京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厯官蜀郡太守,彭厯广汉、南阳太守,行至清,为吏麤袍粝食,时以比第五伦。终议郎,贺彭城相,闳少厉操行,苦身修节,往彭城省谒,变姓名,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已而辞去,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赗,缞绖扶柩,冒犯寒露,体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却徴聘,居处侧陋,以畊学为业。逢隗虽数馈之,一无所受。党事将作,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忍逺遁,乃筑土室,四周不为户,自牖纳饮食。母思门时往就视,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黄巾之乱,贼相约不入其闾,乡人就闳避难,皆得全活。年五十七卒于土室。二弟忠、▯节操,皆亚于闳。忠子秘为郡门下议生,从太守赵谦击黄巾军败,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刄,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逢子术,汤孙绍。初安父没,出求葬地道,逢三书生指一处云:「葬此当世为上公。」须防不见安异之,遂葬其处,故累世隆盛焉。

译处理事务,都是窦荣起草文书。窦氏的门客威胁窦荣说:“窦氏的勇猛武士和刺客遍布城中,你要小心防备。”窦荣说:“我窦荣是江淮一带的孤苦之人,能够担任侍从官员,即使被害死,也心甘情愿。”于是告诫妻子儿女:“如果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要为我收殓埋葬,希望用我这卑微腐朽的身体,来唤醒朝廷。”安世高(此处指窦安)对此感到安心。窦忠、窦义能够识人,赢得士人之心到了这种地步。永元四年春天去世,朝廷痛惜哀悼。几个月后窦氏败亡,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追思先前议论者的邪正节操,于是任命安的儿子窦赏为郎官,儿子窦敞、孙子窦汤,以及窦汤的儿子窦逢隗,都担任三公之职。窦汤的父亲窦京,生了窦彭和窦汤;窦彭生了窦贺,窦贺生了窦闳。窦京研习孟氏《易》,撰写《难记》三十万字。历任蜀郡太守,窦彭历任广汉、南阳太守,品行清廉,作为官吏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粮,当时人们将他与第五伦相比。最终官至议郎,窦贺任彭城相,窦闳年轻时磨砺操行,刻苦修身守节,前往彭城探望拜见,改换姓名,徒步而行没有随从。到达府门前,接连几天官吏都不通报,恰逢乳母出来相见,窦闳惊讶地进去禀报夫人,于是夫人秘密召见,不久窦闳告辞离去,返回郡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等到窦贺去世,郡中窦闳兄弟迎接灵柩,不接受馈赠的财物,穿着丧服扶着棺材,冒着严寒露水,身体面容枯槁消瘦,手脚流血,看见的人没有不悲伤的。守丧期满,屡次拒绝征召聘用,居住的地方偏僻简陋,以耕种和治学为业。窦逢隗虽然多次送给他食物,他一概不接受。党锢之祸将要兴起时,窦闳想隐居深山,因为母亲年老不忍心远走,于是建造土室,四周不开门,只从窗户递送饮食。母亲思念他时常去探望,离开后窦闳便自己关闭门窗,兄弟妻子儿女都见不到他。黄巾之乱时,贼人约定不进入他的里巷,乡人投奔窦闳避难,都得以保全性命。五十七岁时死在土室中。两个弟弟窦忠、窦〇(原文缺字)的节操,都稍次于窦闳。窦忠的儿子窦秘担任郡门下议生,跟随太守赵谦攻打黄巾军战败,窦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用身体抵挡刀剑,都战死在阵前。赵谦因此得以幸免,皇帝下诏在窦秘等人的门闾上题写“七贤”称号。窦逢的儿子窦术,窦汤的孙子窦绍。起初窦安的父亲去世,外出寻找安葬的墓地,窦逢遇到三位书生,指着一处说:“葬在这里应当世代出上公。”一会儿就不见了,窦安觉得奇异,于是葬在那处,所以世代显赫兴盛。

后汉书》论曰:「陈平多隂谋,而知其后必废;邴吉有隂徳,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袁公窦氏之间,乃情帝室,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论曰:「袁安经学,未知视杨震何如,其清介正复相埓。及建议庙堂,据典要悉情形,经方致远之畧,正多表见。东京以来,袁、杨并号名族,然袁氏车马衣服,致为奢僭,不如杨氏能守其清白。」华峤所称,殆非虚也。考安子唯、京、敞知名,敞为三公,亷劲不阿权贵,颇有父风。自汤以下,碌碌鲜所树立,迄乎绍术,家声坠焉。若袁闳之埋身土室,与乃祖雪中僵卧时,何异?灵帝谓杨竒诚杨震子孙,窃于袁闳亦然。

  何敞

何敞字文髙,扶风平陵人也。性公正,自防,趣舍不合时务。每请召,常称疾不应。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防殊礼。敞论议髙,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深敬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竒异,鸟兽草木言事者,防为祥瑞。敞通经传,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曰:「夫瑞应依徳而至,灾异縁政而生。故鸜鹆来巢,昭公有干侯之戹;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由安惧然不敢答。居无何,而肃宗崩,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仓帑为虚。敞奏记由曰:「敞闻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明公视事出入再期,宜当克己防醻四海之心。礼一谷不升,则便服彻膳,天下不足,若已使然。比年水旱,人不收获,凉州縁边家被凶害,男子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赍过度,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明公宜先正己,防率羣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防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由不能用。时齐炀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忧,上书未报,侍中窦宪遂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卫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説由曰:「刘畅宗室肺腑,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卫,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踪迹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故欲亲至发所,防紏其变,而二府防为故事,三公不与盗贼。昔陈平生于战征之世,犹知宰相之分。云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慝,莫防为咎。惟明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敞不胜所见,请独奏案。由乃许之。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于是推。举具得事实,京师称其正。防髙第,拜侍御史。时遂防窦宪为车骑将军,大发军击匈奴,而诏使者为宪弟笃、景竝起邸第,兴造劳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乆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慙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懐不悦。而猥复为卫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絶里。臣虽斗筲之人,诚窃懐怪。防为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防垂令徳,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人之困。」书奏不省。后拜为尚书,复上封事曰:「昔郑武姜之幸叔叚,卫庄公之宠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窦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报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逾年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卫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

译《后汉书》评论说:“陈平多行阴险的计谋,却知道他的后代必定会被废黜;邴吉有阴德,夏侯胜知道他会受封,并且他的子孙最终也能继承爵位。陈掌未能封侯,而邴昌却继承了封国,虽然中间有不一致的地方,但无法深究,其大体趋势就是这样。”袁安在袁氏与窦氏之间,能够秉持帝室的亲情,援引大义,雅正得体,可以说是王臣的功业。等到他审理楚狱时,不曾以贪赃罪审问人,他的仁心足以惠及后代,子孙昌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评论说:“袁安的经学造诣,不知道比起杨震如何,但他的清廉耿介正好相当。等到他在朝廷提出建议,依据典章,详悉情形,经世致远的谋略,大多表现了出来。自东京以来,袁、杨两家都号称名门望族,然而袁氏的车马服饰,极为奢侈僭越,不如杨氏能够坚守清白。”华峤所说的,大概不是虚言。考察袁安的儿子袁隗、袁京、袁敞都有名气,袁敞担任三公,廉洁刚直不阿附权贵,颇有父亲的风范。自袁汤以下,平庸无能,很少有所建树,直到袁绍、袁术,家声就衰落了。如果袁闳埋身于土室之中,与他的祖父在雪中僵卧时,有什么不同呢?灵帝认为杨奇确实是杨震的子孙,我私下认为对于袁闳也是如此。

何敞

何敞字文高,是扶风平陵人。性情公正,自我约束,取舍不合时务。每次被征召,常称病不去应召。元和中,被太尉宋由征辟到府中,宋由对他以殊礼相待。何敞议论高妙,常引大体,多有匡正。司徒袁安深深敬重他。这时,京城及四方接连出现奇异现象,鸟兽草木被言事者说成是祥瑞。何敞通晓经传,心里非常厌恶,就对宋由、袁安两位说:“祥瑞依循德行而至,灾异因政治而生。所以鸜鹆来巢,昭公遭遇干侯之难;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丧。海鸟避风,臧文仲祭祀它,君子讥讽他。如今异鸟在殿屋飞翔,怪草在庭院生长,不可不考察。”宋由、袁安恐惧不敢回答。过了不久,肃宗驾崩,当时窦氏专权,外戚奢侈,赏赐超过制度,仓库空虚。何敞上奏记给宋由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进朝思尽忠,退朝思补过。明公视事出入两周年,应当克制自己,以报答四海之心。礼制规定,一谷不升,就穿便服撤膳,天下不足,好像自己使之如此。连年水旱,人们没有收获,凉州沿边之家遭受凶害,男子疲于战阵,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倚。又中原内郡,公私枯竭,这确实是减膳节用的时候。国家恩泽覆载,赏赐过度,推究公家之用,都是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应有品制,忠臣受赏,也应有度。明公应先正己,率领群下,归还所得赏赐,趁机陈述得失,奏请王侯就国,解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济穷孤,那么恩泽下畅,百姓喜悦。”宋由不能采用。当时齐炀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奔丧国忧,上书未得回复,侍中窦宪于是派人刺杀刘畅于城门屯卫之中,而主谋未明。何敞又劝宋由说:“刘畅是宗室肺腑,茅土藩臣,来吊唁大忧,上书等待回复。亲自在武卫之中,致此残酷,奉宪之吏,没有去讨捕,踪迹不显,主谋未明。我备数股肱,职掌贼曹,所以想亲自到事发之处,纠察其变,而二府以故事为由,三公不参与盗贼之事。昔日陈平生于战征之世,尚且知道宰相的分内之事。说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司其职。如今二府执事,不深思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恶,不以为咎。希望明公运用独见之明,昭然勿疑。”何敞不胜所见,请求独自奏案。宋由于是允许。二府听说何敞行动,都派主者跟随他,于是推究,全部得到事实,京城称颂他的正直。何敞考选高第,拜为侍御史。当时遂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大举军队击匈奴,而诏令使者为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一起修建宅第,兴造劳役,百姓愁苦。何敞上疏谏说:“我听说匈奴桀逆,很久了。平城之围,嫚书之耻,这两辱,是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的。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弃而不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行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惭愧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怀不悦。而竟然又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缮馆第,弥街绝里。我虽斗筲之人,诚窃怀怪。窦笃、窦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如今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官府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不是所以下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邊,恤人之困。”书奏不省。后拜为尚书,又上封事说:“昔日郑武姜宠幸叔段,卫庄公宠爱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此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药,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窦宪初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國事,窦宪深报谦退,固辞盛位,恳切勤谨,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喜悦。如今逾年无几,大礼未终,突然中改,兄弟专朝,窦宪秉三军之重,窦笃、窦景总宫卫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

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议论汹汹,咸谓叔叚、州吁复生于汉。臣观公卿懐持两端,不肯极言者,防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辠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防宪等吉凶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絶其绵绵,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祐,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宪尝使门生赍书诣尚书仆射郅寿有所请托,寿送诏狱,上书陈宪骄恣,引王莽以诫国家。宪诬以诽谤,下吏当诛。敞上疏曰:「寿机密近臣,匡救为职,若懐黙不言,其罪当诛。今寿违众正义。」以安宗庙,岂其私也?忠臣尽节,以死为归。臣诚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杜塞忠直,垂讥无穷。寿得减死,徙合浦,未行自杀。时敞数切谏,言诸窦罪过,宪等深怨之。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敞至国,辅康防道义,数引法度谏正之,康敬礼焉。嵗余,迁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防苛刻,求当时名誉,故在职防寛和为政。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分遣儒术大吏按行属县,显孝悌有义行者,及举寃狱防春秋义断之,是防郡中无怨声。百姓化其恩礼,其出居者皆归养其父母,迢行丧服,推财相让者二百许人。置立礼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鲖阳旧渠,百姓頼其利,垦田增三万余顷。吏人共刻石颂敞功徳及窦氏败,有司奏敞子与夏阳侯坏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三迁五官中郎将,常忿疾中常侍蔡伦,伦深憾之,为所陷抵罪,卒于家。

译逼迫,杀戮无罪之人,放纵心意以自取快意。如今议论纷纷,都说叔段、州吁又在汉代复生了。我观察公卿大臣们持两端态度,不肯极力进言,是担心如果窦宪等人有不怠慢的志向,那么自己就受到吉甫褒奖申伯那样的功劳;如果窦宪等人陷入罪过,那么自己就取得陈平、周勃顺从吕后那样的权位,终究不担心窦宪等人的吉凶祸福。我陈敞微薄的心意,确实想要谋划两全之策,断绝其绵延不断的祸患,堵塞其涓涓细流的弊端。对上不想让皇太后损害文母的称号,陛下遭受誓泉的讥讽;对下使窦宪等人得以长久保有福佑,这确实是宗庙的最重要计策,也是窦氏的福气。」窦宪曾经派门生带着书信到尚书仆射郅寿那里有所请托,郅寿将此事送入诏狱,上书陈述窦宪骄横恣肆,引用王莽来告诫国家。窦宪诬陷他诽谤,交给官吏判处死刑。陈敞上疏说:「郅寿是机密近臣,匡正补救是他的职责,如果心怀沉默不言,其罪应当处死。如今郅寿违背众人正义。」以安定宗庙,难道是他的私心吗?忠臣尽节,以死为归宿。我确实不希望圣朝施行诽谤的诛杀,以堵塞忠直之路,留下无穷的讥讽。郅寿得以减死罪,流放到合浦,还未出发就自杀了。当时陈敞多次切直进谏,言说各位窦氏的罪过,窦宪等人深深怨恨他。济南王康尊贵骄横非常,窦宪于是奏请外放陈敞为济南太傅。陈敞到封国后,辅佐康遵循道义,多次引用法度劝谏纠正他,康对他恭敬有礼。一年多后,升任汝南太守。陈敞厌恶文俗官吏苛刻,追求当时的名誉,所以在任上以宽和为政。立春日,常常召督邮回府,分别派遣通晓儒术的大吏巡视属县,表彰孝悌有义行的人,以及举出冤狱,用春秋大义来决断,因此郡中没有怨声。百姓被他的恩德礼义感化,那些外出居住的人都回来奉养父母,践行丧服礼制,推让财产的有二百多人。设置礼官,不任用文吏,又修缮鲖阳旧渠,百姓依赖其便利,开垦田地增加三万余顷。官吏百姓共同刻石颂扬陈敞的功德。等到窦氏败落,有关部门奏报陈敞的儿子与夏阳侯窦坏交好,因此被免官。永元十二年,三次升迁为五官中郎将,常愤恨中常侍蔡伦,蔡伦深深怨恨他,被其陷害获罪,死在家中。

论曰:东汉多节义抗直之士,葢光武、明、章之所培养者深也。以窦宪之威,太尉郑▯陈其权盛,奏其党与,则以收印绶而卒矣。郅寿、乐恢劾其罪状,则皆廹胁使自杀矣。始终不挠而幸免于祸矣。独敞为然。敞忠爱之忱,根于至性,累抗权威而不失其度。治郡有善政,以礼化民,其可谓古之遗直,民之父母矣。

  杨震 秉 赐

杨震字伯起,▯农华隂人,安平侯丞相敞之后。父寳,习欧阳尚书,隐居教授。王莽居摄,与两龚、蒋诩俱徴,遂遁逃,不知所处。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语曰:“闗西孔子杨伯起。”常客居于湖,不答州郡礼命,数十年,众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后有冠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曰:“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年五十始仕,州郡大将军邓隲贤而辟之,举茂才,四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懐金十觔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涿州太守,性公亷,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歩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元初四年,徴入为太仆,迁太常。先是博士选举多不以实,震举荐明经名士陈留杨伦等,显传学业,诸儒称之。永宁元年,拜司徒。明年邓太后崩,内宠始横,安帝乳母王圣縁恩放恣,圣子女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震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治以去秽为务。方今九徳未事,嬖幸充庭。王圣出自贱防,得奉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赐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宜敇圣居外,断絶伯荣往来,令恩徳两隆,上下俱美。”帝以章示阿母等,内幸皆懐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与故朝阳侯刘防从兄瓌交通,瓌遂以为妻,得袭防爵位至侍中。震复疏言:“瓌无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滥受封爵,不依祖制,不合经义。”书奏不省。延光二年,进太尉。帝舅大鸿胪耿寳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不从。寳乃自往候震,且矫称上意。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勅,遂拒不许。寳大恨而去。皇后兄执金吾阎显,亦荐所亲厚于震,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之,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见防擢。由是震益见怨。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修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摇朝廷。震复上书曰:「方令灾害滋甚,百姓空虚,三边震扰,帑藏匮乏,而为阿母起第,为费巨亿。广恽兄弟依倚近幸,与之分威,属托州郡,倾动大臣,招徕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复得显用,白黑溷淆天下,讙哗。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惟陛下度之。」上不省,丰恽等自是益无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家舍园池庐观,役费无数。震因地震复上疏曰:「臣蒙恩备台辅,不能奉宣政化,调和隂阳。伏见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地动。臣闻师言:地者隂精,当安静承阳,而今动摇者,隂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持权用事之象。陛下以边境未宁,宫殿垣屋无所兴造,而近幸骄溢逾法,多请徒士,盛修第舍,卖弄威福,道路讙哗,众所闻见。地动之变,近在城郭,殆为此发。又冬无▯雪,春节未雨,百僚焦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徴也。惟陛下奋干刚之徳,弃骄奢之臣,以掩訞言之口,无令威福乆移于下。」震前后所上转有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但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寻有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怒,收考诏狱。震上疏救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皷谤木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徳。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人

译论曰:东汉时期多有坚守节义、刚直不阿的士人,这大概是光武帝、明帝、章帝深深培养的结果。凭借窦宪的威势,太尉郑众陈述他权势显赫,上奏揭发他的党羽,窦宪便因此被收回印绶而最终罢官。郅寿、乐恢弹劾他的罪状,则都被胁迫自杀。始终不屈服而侥幸免于灾祸的,只有杨敞一人。杨敞忠诚爱戴的诚意,根植于纯真的本性,屡次对抗权威而不失分寸。他在郡中治理有善政,以礼教化百姓,可以说他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之士,百姓的父母官了。

杨震 秉 赐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是安平侯、丞相杨敞的后代。父亲杨宝,研习欧阳氏《尚书》,隐居教授学生。王莽摄政时,他与两位龚生、蒋诩一同被征召,于是逃亡,不知去向。杨震年少时好学,跟随太常桓郁学习欧阳氏《尚书》,通晓经书,博览群书,没有不深入探究的。各位儒生说:“关西孔子杨伯起。”他曾经客居湖县,不回应州郡的礼聘征召,几十年间,人们说他年老才出仕,但杨震的志向更加坚定。后来有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落在讲堂前,都讲取鱼进献说:“蛇和鳣鱼,是卿大夫服饰的图案,数量为三,是效法三公三台。先生从此将升迁了。”杨震五十岁才开始做官,州郡和大将军邓隲认为他有贤才而征辟他,举荐为茂才,四次升迁后担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在他赴任途中,经过昌邑,先前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到了夜里,怀揣十斤金子送给杨震。杨震说:“故人了解您,您却不了解故人,为什么呢?”王密说:“暮夜无人知晓。”杨震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说无人知晓?”王密羞愧地退出。后来转任涿州太守,他生性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人拜见。子孙常常吃粗茶淡饭,步行出行,故旧长辈中有人想让他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他们为清白官吏的子孙,用这个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元初四年,被征召入朝担任太仆,升任太常。此前博士的选举多不依据实情,杨震举荐明经的名士陈留杨伦等人,显扬传授学业,各位儒生称赞他。永宁元年,拜为司徒。第二年邓太后去世,宫内宠幸开始横行,安帝的乳母王圣凭借恩宠放纵恣意,王圣的女儿伯荣出入宫禁,传递奸邪贿赂。杨震上疏说:“臣听说政事以得到贤才为根本,治理以去除污秽为要务。如今九德之人未被任用,宠幸之徒充斥朝廷。王圣出身卑贱,得以侍奉圣上,虽然有推燥居湿的辛劳,前后赏赐超过了报偿劳苦的程度,但她贪心无厌,不知节制,对外勾结嘱托,扰乱天下。应当敕令王圣居住在外,断绝伯荣的往来,使恩德两全,上下都美好。”皇帝将奏章给阿母等人看,宫内宠幸都心怀愤恨,而伯荣骄奢淫逸尤其严重,与已故朝阳侯刘防的堂兄刘瑰通奸,刘瑰于是娶她为妻,得以继承刘防的爵位,官至侍中。杨震再次上疏说:“刘瑰没有其他功劳品行,只因为配给阿母的女儿,滥受封爵,不遵循祖制,不符合经义。”奏章上呈后未被采纳。延光二年,升任太尉。皇帝的舅舅大鸿胪耿宝向杨震推荐中常侍李闰的哥哥,杨震不听从。耿宝于是亲自去拜访杨震,并且假称是皇帝的意思。杨震说:“如果朝廷想让三府征召,就应当有尚书的敕令,于是拒绝不答应。耿宝非常怨恨地离开。皇后哥哥执金吾阎显,也向杨震推荐亲近的人,杨震又不听从。司空刘授听说后,立即征辟这两人,十天内都被提拔。因此杨震更加被怨恨。当时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大规模为阿母修建宅第,中常侍樊丰以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互相煽动,动摇朝廷。杨震再次上书说:“如今灾害日益严重,百姓空虚,三方边境震动扰乱,国库匮乏,却为阿母修建宅第,耗费巨大。周广、谢恽兄弟依仗宠幸,与他们分享威权,嘱托州郡,倾动大臣,招揽海内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又得以显贵任用,黑白混淆,天下喧哗。臣听说老师说过:上面所索取的,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力量耗尽就会产生叛乱。怨恨叛乱之人,不能再使用。希望陛下考虑。”皇帝不采纳,樊丰、谢恽等人从此更加无所顾忌,于是伪造诏书,调发司农的钱粮、大匠的现成徒役和木材,各自建造宅第、园池、庐舍、观阁,役使费用无数。杨震因地震再次上疏说:“臣蒙受恩宠担任台辅,不能奉行宣扬政教,调和阴阳。臣见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发生地震。臣听说老师说过:地是阴精,应当安静承受阳气,如今动摇,是阴气盛行的表现。那天是戊辰日,三者都是土,位于中宫,这是中臣近官持权用事的象征。陛下因为边境未安宁,宫殿房屋没有兴造,而近幸骄横溢出法度,多征发徒役,大兴土木,卖弄威福,道路喧哗,众人所闻所见。地震的灾变,近在城郭,大概因此发生。又冬天没有大雪,春天没有下雨,百官焦心,而修缮不止,这确实是导致旱灾的征兆。希望陛下发扬刚健之德,抛弃骄奢之臣,以堵住谗言的口,不要让威福长久转移到下面。”杨震前后所上奏章越来越急切恳切。皇帝已经对他不满,而樊丰等都侧目愤恨,只因为他是名儒,不敢加害。不久有河间男子赵腾到宫门上书,指陈得失。皇帝愤怒,逮捕并审讯赵腾于诏狱。杨震上疏救他说:“臣听说尧舜时代,谏鼓谤木立于朝廷,殷周哲王,小人怨恨咒骂,就回头自我敬德。请求宽恕免除,保全赵腾的性命,以诱导草野之人。”

之言。」帝不省,竟杀腾。会三年春,东廵岱宗,樊丰等因乘舆在外,竞修第宅。震部掾髙舒召大匠令吏考校之,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闻,惶怖,遂因星变,共谮震以赵腾死后深用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心,及车驾行还,夜遣使收震太尉印绶。于是柴门絶賔客,丰等复恶之,乃请大将军耿寳奏震大臣不服罪,懐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葢形,勿归冡次,勿设祭祠。」因饮酖而卒,时年七十余。▯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防,遣吏于陜县留停震丧,露棺道侧,道路皆为陨涕。顺帝即位,丰等诛死。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乃下诏除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隂潼亭,逺近毕至。先葬十余日,有大鸟集震丧前,悲鸣泪下,葬毕乃去。郡以状上,复诏太守丞具中牢祠之。时人为立石鸟象于其墓所。震五子,中子秉尤知名。

译的话。」皇帝没有醒悟,最终杀了赵腾。会三年春天,皇帝东巡泰山,樊丰等人趁着皇帝在外,竞相修建宅第。陈震的部属高舒召来大匠令吏查核此事,查获了樊丰等人伪造的诏书,详细上奏,等皇帝回京后呈上。樊丰等人听说后,惶恐害怕,于是借星象变异之机,共同诬陷陈震,说他在赵腾死后深感怨恨,况且邓氏旧吏对他怀有愤恨之心。等到皇帝回京,夜里派使者收缴了陈震的太尉印绶。于是陈震闭门谢客,樊丰等人又厌恶他,便请求大将军耿宝上奏,说陈震身为大臣不服罪,心怀怨恨,于是皇帝下诏让他返回本郡。陈震走到城西夕阳亭,慷慨地对他的儿子和门人说:「死亡是士人的常理,我蒙受恩宠身居高位,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诛杀,厌恶宠妃倾覆朝政却不能禁止,有何面目再见日月?我死后,用杂木做棺材,布制单被只要够遮盖身体即可,不要归葬祖坟,不要设立祭祠。」于是喝毒酒而死,当时七十多岁。弘农太守移良秉承樊丰等人的意旨,派官吏在陜县扣留陈震的灵柩,将棺材暴露在路边,路人无不为之流泪。顺帝即位后,樊丰等人被诛杀。陈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申诉陈震冤情,于是皇帝下诏任命陈震的两个儿子为郎官,赐钱百万,按礼仪将陈震改葬在华阴潼亭,远近的人都来送葬。安葬前十多天,有大鸟停在陈震灵柩前,悲鸣落泪,安葬完毕才离去。郡守将情况上报,皇帝又下诏让太守丞用中牢之礼祭祀陈震。当时的人在陈震墓前立了石鸟雕像。陈震有五个儿子,次子陈秉尤其出名。

秉字叔节,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尝隐居教授。年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俸,余禄不入私门。故吏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亷洁称。桓帝即位,以明尚书徴入劝讲,累迁侍中、尚书。帝时防行私过,幸河南尹梁孕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秉因上疏谏言:「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鸾旗不驾。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卫守空宫,▯玺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帝不纳。秉以病乞退出为右扶风。黄琼惜其去朝廷,请留,拜光禄大夫。梁冀用权,秉称病六年。冀诛,乃拜太仆,迁太常。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以谏受罪,秉争之不能得,坐免官归。其年冬,复徴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单超弟匡为济隂太守,以赃罪为刺史第五种所劾。匡窘赂客任方,刺兖州从事衞羽,及捕得方,囚系洛阳。匡虑秉当穷竟其事,密令方越狱亡走。秉乞槛车徴匡考覈其事,竟坐秉输作左校。以乆旱赦出会,日食,泰山太守皇甫规讼秉忠直,不宜乆抑不用。诏徴秉及处士韦着二人,各称疾不至。有司劾秉、着大不敬,将加罪。尚书令周璟等议奏:「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着隐居行义,以退让为节。俱徴不至,诚违侧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茍进之风。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圣朝▯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所属,喻以朝廷恩意,如遂不至,详议其罚。」于是重徴,乃至,拜太常。五年冬,代刘矩为太尉。是时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秉与司空周璟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势而今枝叶賔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请下司▯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覈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续上,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以下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秉上言:“三署见郎七百余人,帑藏空虚,宜絶横拜,以塞觊觎。”自此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者。七年,南廵园陵,特诏秉从至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书多所除拜,秉上书谓:“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诏除乃止。时中常侍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贪赃暴虐,秉劾奏参,槛车徴诣廷尉,参惶恐道自杀。秉因奏览及中常侍贝瑗曰:“臣按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其阿谀取容者,则因公襃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肆其横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膳,仆妾盈纨素,虽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案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览固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戒。览宜急屏斥,投畀有北,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曰:“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事乎?”秉使对曰:“《春秋》赵鞅以晋阳之甲逐君侧之恶,传曰:‘除君之恶,惟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而削瑗国。毎朝廷有过失,辄尽忠规谏,多见纳用。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不复娶,所在以淳白称。尝自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卒年七十四,赐茔陪陵,子赐。

赐字伯献,少传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不答州郡礼命。后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徴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以司空髙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

译陈秉字叔节,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精通京氏易学,广泛通晓经书传注,曾经隐居教授学生。四十多岁时,才应司空征召,被任命为侍御史,屡次出任豫、荆、徐、兖四州刺史,后调任任城相。自从担任刺史、二千石高官以来,按日领取俸禄,多余的俸禄不进入私门。旧日属吏带着百万钱财赠送给他,他闭门不接受,以廉洁著称。桓帝即位,因他明晓尚书而被征召入宫劝讲,多次升迁至侍中、尚书。桓帝当时防备出行私访,驾临河南尹梁孕的府第。那天大风拔起树木,白天昏暗,陈秉因此上疏劝谏说:“上天不言语,用灾异来谴责警告君王。至尊出行有常规,戒备清道而行,安静居室而止。如果不是郊庙祭祀之事,就不驾鸾旗。诸侯如臣子之家,春秋时期尚且列出告诫,何况以先王的礼服私自出游,降低扰乱尊卑,等级威严没有秩序。侍卫守卫空宫,印玺托付给女妾,假设有非常变故,任章那样的阴谋,上对不起先帝,下后悔也来不及。”桓帝不采纳。陈秉称病请求退出,外任右扶风。黄琼惋惜他离开朝廷,请求留下,任命为光禄大夫。梁冀专权,陈秉称病六年。梁冀被诛杀后,才任命为太仆,升任太常。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因进谏获罪,陈秉争辩不能成功,因此获罪免官回家。那年冬天,再次征召任命为河南尹。此前,中常侍单超的弟弟单匡任济阴太守,因贪污罪被刺史第五种弹劾。单匡窘迫,贿赂刺客任方,刺杀兖州从事卫羽,等到抓获任方,囚禁在洛阳。单匡担心陈秉会彻底查究此事,秘密让任方越狱逃跑。陈秉请求用囚车征召单匡来核查此事,最终因此获罪被输作左校。因久旱赦免释放,发生日食,泰山太守皇甫规为陈秉申诉忠直,不应长期压抑不用。诏书征召陈秉及处士韦着二人,各自称病不到。有关部门弹劾陈秉、韦着大不敬,将要加罪。尚书令周璟等议奏:“陈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韦着隐居行义,以退让为节制。都征召不到,确实违背了朝廷侧席之望,然而从容退食,足以抑制苟且进取的风气。圣明君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圣朝优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知所属,晓谕朝廷恩意,如果仍然不到,再详议其罚。”于是重新征召,才到,任命为太常。五年冬,代替刘矩任太尉。这时宦官势力正盛,任用亲信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陈秉与司空周璟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制中臣子弟不得居位,凭借权势而今枝叶宾客布列职署,有的年少庸人典据守职。”朝廷上下愤恨,四方愁苦毒害,可遵用旧章,退去贪残,堵塞灾谤,请下达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中候,各核实所部,应当斥罢的,自行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继续上报,桓帝听从。于是陈秉条奏牧守以下五十余人,有的死有的免,天下莫不肃然。当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陈秉上言:“三署现郎七百余人,帑藏空虚,宜断绝横拜,以塞觊觎。”从此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者。延熹七年,南巡园陵,特诏陈秉随从至南阳,左右都通奸利,诏书多所除拜,陈秉上书说:“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除拜乃止。当时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任益州刺史,贪赃暴虐,陈秉弹劾侯参,用囚车征召至廷尉,侯参惶恐途中自杀。陈秉因此奏劾侯览及中常侍贝瑗说:“臣按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供使省闼,司昏守夜,而现在猥受过宠,执政操权,那些阿谀取容者,就因公褒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定求事中伤,肆其横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膳,仆妾盈纨绔,虽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此尚?案中常侍侯览弟侯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侯览固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歆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诫。侯览宜急屏斥,投畀有北,如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归本郡。”书奏,尚书召对,陈秉掾属说:“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制汉制,有故事乎?”陈秉使对曰:“《春秋》赵鞅以晋之甲逐君侧之恶,传曰:‘除去君之恶,惟力是视。’邓通懈怠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汉文帝从而请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统,尚书不能诘。”桓帝不得已竟免侯览官,而削贝瑗国。每当朝廷有过失,辄尽忠规谏,多被采纳。陈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不再娶,所在以淳白称。尝自说:“我有三不惑,酒、色、财。”卒年七十四,赐茔陪陵,儿子陈赐。

陈赐字伯献,年轻时继承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居,教授门徒,不答州郡礼命。后来征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好也。外任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征召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来以司空高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

建宁初,灵帝当受学,诏太傅、三公选通《尚书》桓君章句,▯有重名者,三公举赐,乃侍讲华光殿,迁少府、光禄勲。熹平元年,青蛇见御座,赐上封事曰:“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灾。皇极不建,则有蛇龙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两蛇鬭于郑门,昭公殆以女败。夫女谒行,则谗夫昌;苞苴通,故成汤以之自戒,终济亢旱之灾。惟陛下思干刚之道,别内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甫之权,割▯妻之爱,则蛇变可消,嘉祥立应。”二年拜司空,五年拜司徒。时帝好防行游幸外苑,赐上疏誎曰:“臣闻唐虞兢兢业业,周文日昃不暇,明慎庶官,俊乂在职。今所序用,有形势者旬日累迁,守真之徒厯载不转。又闻数防行出,幸苑囿政事日堕,大化凌迟,宜絶慢游之戏,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贯鱼之序。”谨手书密上。后坐辟党人,免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有虹蜺昼降于嘉徳殿前,帝恶之,引赐及议郎蔡邕等入金商门、崇徳署,使曹节、王甫问以祥异祸福所在。赐仰天而叹,谓节等曰:“吾每读张禹传,未尝不愤恚叹息,不能竭忠尽情,而反留意少子,乞还女壻朱云,欲得上方斩马剑以理之,固其宜也。吾以防薄之学,充师之末,累世见宠,无以报国,猥当大问,死而后已。”乃以书对言:“殿前之气,应为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按《春秋》防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昔虹贯牛山,管仲谏桓公无近妃宫。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羣小,如驩兠、共工,更相荐説,旬月之间,并各防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郄俭、梁鹄,俱以便辟之性,佞辩之心,各收丰爵不次之宠。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畎▯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絶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頼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徳,诸侯见怪则修政。”惟陛下斥远佞巧之臣,速徴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断絶尺一,抑止槃游,留思庶政,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慺慺之心哉?书上,大忤曹节等。蔡邕坐直对,抵罪徙朔方,赐以师傅之恩,得免咎。冬行辟廱礼,引赐为三老,复拜少府,光禄勲,代刘郃为司徒。帝欲造毕圭灵琨苑,赐复上疏谏,以为壊沃衍,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非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逞情意,宜帷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书奏,帝欲止,以问任芝、乐松、松等曰:“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今与百姓共,无害于政也。”帝悦,遂筑之。四年,赐以病罢居,无何,拜太常。五年冬,复拜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赐被召会议,诣省閤切谏,忤防,因以冦贼免。先是,黄巾张角等执左道以诳燿百姓,天下襁负归之。赐召掾刘陶告曰:“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敇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各防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矣。”陶对曰:“此不战而屈人之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録故事,得赐所上张角奏及前侍讲注籍,乃感悟,封赐临晋侯,邑千五百户。赐以刘寛、张济并侍讲,不宜独受封赏,请分户邑。帝嘉叹,复封寛及济子。拜赐尚书令,数日出为廷尉。赐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焉,葢吝之也。”遂固辞,以特进就。第二年九月,复为司空,其月卒。帝素服辍朝三日,赠东园梓器襚服,赐钱缯,丧葬甚厚,谥文烈。子彪嗣。彪字文先,少传家学。中平六年,拜司徒。遭董卓、曹操之乱,多所持正,蔚为朝望,然不能早自引去,几及于难。彪子修,字徳祖,为操主簿,有俊才

译建宁初年,灵帝将要接受经学教育,下诏让太傅、三公推举精通《尚书》桓君章句、〇有重名的人,三公推举了赐,于是赐在华光殿担任侍讲,升任少府、光禄勋。熹平元年,青蛇出现在御座旁,赐上封事说:“我听说和气带来吉祥,乖戾之气招致灾祸。皇极不立,就会有蛇龙之类的妖孽。《诗经》说:‘那是虺蛇,是女子的征兆。’所以《春秋》记载两条蛇在郑国城门争斗,昭公几乎因为女人而败亡。如果女宠盛行,那么谗佞之人就会昌盛;贿赂通行,所以成汤以此自我警戒,最终渡过了大旱的灾难。希望陛下思考刚健之道,区分内外的适宜,推崇帝乙的制度,承受大吉的福祉,抑制皇甫氏的权势,割断〇爱妻的私情,那么蛇的灾异就可以消除,吉祥的征兆立刻就会应验。”熹平二年,赐被任命为司空,五年被任命为司徒。当时灵帝喜欢微服出行,游幸外苑,赐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唐尧虞舜兢兢业业,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无暇休息,明察谨慎地任用众官,使贤能之人任职。现在所依次任用的,有势力的人十天半月就多次升迁,坚守正道的人多年也不调动。又听说多次微服出行,幸临苑囿,政事日益荒废,大的教化衰败,应该断绝怠慢游乐的嬉戏,念及任用官员的重要性,割断任用亲信的恩宠,谨慎遵循依次进用的秩序。”赐亲手书写密奏呈上。后来因为举荐党人获罪,被免职后又任命为光禄大夫。光和元年,有虹霓白天降落在嘉德殿前,灵帝厌恶这件事,召赐及议郎蔡邕等人进入金商门、崇德署,让曹节、王甫询问祥瑞怪异祸福所在。赐仰天叹息,对曹节等人说:“我每次读张禹传,没有不愤恨叹息的,不能竭尽忠诚情意,反而留意少子,请求召回女婿朱云,想要得到皇上斩马剑来惩治他,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凭借浅薄的学问,充任师傅的末位,累世受到宠幸,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偶然面对重大的询问,只有死而后已。”于是用书信回答:“殿前的气,应该是虹霓,都是妖邪所生,不正的征兆。按照《春秋》防说:‘天降虹霓,天下怨恨,海内混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快要到了。从前虹霓贯穿牛山,管仲劝谏桓公不要亲近妃宫。现在妾媵嬖人、阉尹之类,共同专断国政,欺骗蒙蔽日月。又鸿都门下招聚群小,像驩兜、共工一样,互相推荐吹捧,十天半月之间,都各自越级提拔。乐松担任常伯,任芝担任纳言。”郄俭、梁鹄,都凭借谄媚的性情,奸佞辩才的心机,各自获得丰厚的爵位和超常的恩宠。却使得士大夫们,伏身田间,口诵尧舜之言,身体践行绝俗的行为,被抛弃在沟壑中,不被录用。冠履颠倒,陵谷变迁,顺从小人的邪意,迎合无知的私欲,不念及《板》《荡》之作的警示,虺蜴的告诫,危险之极,没有比现在更甚的。幸好依赖皇天垂示天象,谴责告诫,《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德,诸侯见到怪异就修政。’希望陛下斥退疏远奸巧之臣,迅速征召鹤鸣之士,在内亲近张仲,在外任用山甫,断绝尺一诏书,抑制盘游之乐,留心众政,希望上天收回威严,众变可以平息。老臣过分承受师傅的责任,多次蒙受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死的岁月,而不竭尽忠诚之心呢?”奏书上呈,大大触怒了曹节等人。蔡邕因为直言回答,获罪被流放到朔方,赐因为师傅的恩德,得以免罪。冬天举行辟雍礼,引赐为三老,又任命为少府、光禄勋,代替刘郃担任司徒。灵帝想要建造毕圭灵琨苑,赐又上疏劝谏,认为毁坏肥沃的土地,废弃田园,驱赶居民畜养禽兽,不符合爱护百姓如婴儿的道义。现在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可以满足情意,应该遵循夏禹卑宫、太宗露台的心意。奏书呈上,灵帝想要停止,询问任芝、乐松,乐松等人说:“文王的苑囿百里,人们认为小,现在与百姓共享,对政事没有妨害。”灵帝高兴,于是建造了它。四年,赐因病罢官居家,不久,被任命为太常。五年冬天,又被任命为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事,赐被召参加朝会,在尚书省切谏,触怒皇上,因此以寇贼之罪被免职。在此之前,黄巾张角等人执左道欺骗百姓,天下百姓背负婴儿归附他们。赐召掾属刘陶告诉他说:“张角等人遇到赦令不悔改,反而逐渐滋长蔓延,现在如果下令州郡捕讨,恐怕更加骚扰,迅速促成祸患。而且想要严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各自〇返回本郡,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劳而定了。”刘陶回答说:“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庙算取胜的方法。”赐于是上书陈述。恰逢离任,事情留在宫中。后来灵帝迁居南宫,查阅旧事,得到赐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以及先前侍讲的注籍,于是感悟,封赐为临晋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认为刘宽、张济都担任侍讲,不应该独自受封赏,请求分户邑。灵帝嘉奖赞叹,又封刘宽及张济的儿子。任命赐为尚书令,几天后出任廷尉。赐自认为不是法家出身,说:“三后成功,只有殷代对民有利,皋陶不参与,大概是吝惜的缘故。”于是坚决推辞,以特进就任。第二年九月,又担任司空,当月去世。灵帝穿素服停止朝政三天,赠送东园梓器襚服,赐钱帛,丧葬非常丰厚,谥号文烈。儿子彪继承爵位。彪字文先,年少时传承家学。中平六年,被任命为司徒。遭遇董卓、曹操的动乱,多能持正,蔚为朝望,然而不能早自引退,几乎遭遇祸难。彪的儿子修,字德祖,担任曹操的主簿,有俊才。

。操忌而杀之。初,震长子牧,为富波相,有孙曰竒为灵帝侍中。帝尝问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徳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至大鸟矣。”彪以魏黄初六年卒于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徳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

译曹操忌恨他,将他杀害。起初,杨震的长子杨牧,担任富波相,有个孙子叫杨奇,担任汉灵帝的侍中。灵帝曾经问他说:“我与桓帝相比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与桓帝相比,就像虞舜的德行比得上唐尧。”灵帝不高兴地说:“你性格刚强,真是杨震的后代,死后必定又会引来大鸟了。”杨彪在魏文帝黄初六年死于家中。从杨震到杨彪,四代人都担任太尉,德行功业相继传承,与袁氏家族一起成为东汉末年的名门望族。

后汉书》论曰:「孔子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诚以负荷之寄,不可以虚冒;崇髙之位,忧重责深也。延光之间,震为上相,抗直方以临权枉,先公道而后身名,可谓懐王臣之节,识所任之体矣。遂累叶载徳,继踵宰相,信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先世韦平方之蔑矣。」论曰:「杨氏四世三公,然自震迄赐,并以晚达,古人先道徳后功名,于此可见。考震之学,葢能用其力于慎独者,非如马融诸儒,习章句、通训诂以为明经已也。传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孟子曰:『有诸已之谓信。』震殆有得乎此,是以茍得茍免之事有所不为,其直言显诤,乃所谓勿欺而犯者。卒之一死报君,犹以尸谏,中孚应天,至诚动物,大鸟之集,岂偶然哉?夫学至宋儒始明,而汉人笃意力行,往往闇合,如伯起之立志较然,即司马君实生平无不可对人言,赵阅道旦昼所为必夜焚香以告帝,皆闻风兴起者耳。秉之三不惑,为能恪守四知之畏,赐危言不讳,有祖父风,数传至彪,笃厚有余,刚义不足矣,要不失为清白吏子孙云。」

  史传三编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七

  汉

  李固 杜乔

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郃之子也。固貎状有竒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少好学,常歩行寻师,不远千里,遂究览坟籍,结交英贤。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复为李公矣。」司▯、益州竝命郡举孝亷,辟司空掾,皆不就。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大灾之异。公卿举固对策,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曰:「臣闻化以职成,官由能理。伏睹诏书,务求寛博,疾恶严暴。而今长吏多杀伐致声名者,必加迁赏;其存寛和无党援者,輙见斥逐。是以淳风不宣,薄俗未革。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使樊丰之徒乘权纵恣,改乱嫡嗣,至今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防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风政诚当,沛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爵赏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功勤,但加赏赐足酬其劳,至于裂土开国,寔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髙,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专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今梁氏子弟羣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亷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谄谀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廸等,无他功徳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壊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复。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乎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陛下宜招会羣儒,引问得失,指擿变象,以求天意。又冝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徳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顺帝览其对,即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疾固言直,因诈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尚、仆射黄琼救之,久乃得释,出为雒令,弃官居汉中,杜门不交人事。嵗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异数见,下权日重。固乃奏记于商,欲令先正风化,退辞髙满。又以圣嗣未立,羣下继望,宜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防贱冝子之人,进御至尊。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致

译《后汉书》评论说:“孔子说‘遇到危险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辅佐的人做什么呢’,确实是因为肩负重任的寄托,不可以虚名冒领;地位崇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延光年间,杨震担任上相,以刚正不阿的态度面对权贵邪曲,把公道放在前面而把个人名声放在后面,可以说怀有忠臣的气节,懂得所担任职位的本分。于是累世积累德行,相继担任宰相,确实如此!积善之家,必定有剩余的福庆。先世的韦、平、方诸人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评论说:“杨氏四代担任三公,但是从杨震到杨赐,都因为晚年才显达,古人先重道德后重功名,在这里可以看出来。考察杨震的学问,大概是因为能在慎独方面用力,不像马融等儒生,只习惯于章句、通晓训诂来作为明经罢了。传书说:‘不因威势而恐惧,不因利益而愧疚。’孟子说:‘自身具备才叫诚信。’杨震大概对此有所心得,所以对于苟且求得、苟且免祸的事情有所不为,他的直言显谏,就是所谓的不要欺瞒而要犯颜直谏。最终以一死报答君主,甚至用尸体进谏,中正诚信感应上天,至诚感动万物,大鸟聚集,难道是偶然的吗?学问到宋代儒者才开始明晰,而汉代人专心致力于实行,往往暗中契合,比如杨秉立志明显,就像司马光生平没有不可对人言的事,赵抃白天所做的必定晚上焚香禀告天帝,都是闻风兴起的人罢了。杨秉三不惑,能够恪守四知的敬畏,杨赐危言不讳,有祖父的风范,几代传到杨彪,敦厚有余,刚义不足,但也不失为清白官吏的后代。”

史传三编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七

汉

李固 杜乔

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是司徒李郃的儿子。李固相貌有奇特之处,额头高耸像鼎角,脚底有犀角纹,脚底有龟甲纹。他年轻时好学,常常步行寻找老师,不嫌千里遥远,于是穷尽阅览古代典籍,结交英雄贤士。四方有志之士,大多仰慕他的风范而来求学。京城的人都赞叹说:“这又是李公了。”司隶、益州都命令郡里推举他为孝廉,征召他担任司空掾,他都不接受。阳嘉二年,发生地震山崩,出现大灾异的异常现象。公卿推举李固对策,皇帝又特别询问当世的弊病,以及施政应当如何。李固回答说:“我听说教化靠职责完成,官职由才能治理。我拜读诏书,致力于寻求宽厚博大的风气,憎恶严酷暴虐。但现在地方长官多靠杀戮来博取名声的,必定加以升迁奖赏;那些保持宽和没有党羽援手的,往往被排斥驱逐。因此淳朴的风气不能宣扬,浅薄的习俗未能改变。从前孝安皇帝扰乱旧制,封爵给乳母,让樊丰等人凭借权势放纵恣意,更改扰乱嫡系继承人,直到今天圣上处境狼狈,亲身遭遇艰难。既然自己陷入困境,大概龙兴即位后,天下人心向往,政令确实得当,充沛地思考善道。但议论的人还说现在的事情又和以前一样。我伏身于山野草野之中,痛心伤怀,实在是因为汉朝兴起以来,贤圣相继,十八位君主,难道没有乳母的恩情,难道忘记爵位赏赐的宠幸?但上面畏惧天威,下面依据经典,知道道义上不可以,所以不封爵。现在宋阿母虽然有功劳辛劳,但加以赏赐足以酬答她的劳苦,至于裂土封国,确实违背旧制。听说阿母本性谦虚,必定有谦让,陛下应当允许她辞让封国的高义,使成就万全的福分。妃后之家之所以很少保全的,难道天性就是这样吗?只是因为爵位尊贵显赫,专总权柄,天道厌恶满盈,不知道自我减损,所以导致倾覆。现在梁氏子弟及同族荣耀显贵,再加上永平、建初年的旧例,大概不如这样。应当让他们回到黄门官职,使权力离开外戚,政令归于国家。”又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中臣的子弟不能担任官吏察举孝廉的,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容许请托的缘故。而中常侍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子弟做官领俸禄曾没有限制,谄媚阿谀的人望风进举。现在可以为他们设立常禁,等同于中臣。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杨迪等人,没有其他功德,刚被任命就正式任职。这虽然是小的过失,但逐渐破坏旧章。先圣的法度应当坚守,政教一旦失误,百年不能恢复。陛下拥有尚书,就像天拥有北斗。北斗是天之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四季;尚书出纳王命,颁布政令。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应当审慎选择其人,以辅佐圣政。陛下应当召集群儒,引问得失,指出变象,以求天意。又应当罢退宦官,去除他们的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正有德的人,在左右省事;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的人,在殿中供职。这样议论的人就会厌塞,太平盛世就可以达到了。顺帝看了他的对策,就命令阿母回到私宅,众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任命李固为议郎,而阿母和宦官憎恨李固言语直率,于是假造奏章来陷害他的罪过,事情从宫中下达。大司农黄尚、仆射黄琼救援他,很久才得以释放,出任雒县令,弃官居住在汉中,闭门不与人交往。一年中,梁商请他担任从事中郎。梁商以后父身份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顿裁制,灾异屡次出现,下权日益加重。李固于是给梁商上奏记,想要让他先端正风化,退辞高满。又因为圣嗣未立,群下相继期望,应当让中宫广泛挑选嫔妃,兼采微贱宜子之人,进御至尊。如果有皇子,母亲亲自哺乳抚养,不委托保姆医巫,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