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六

译升，不再收取利息，因此几十年间县里没有饥荒的祸患，这就是所谓的社仓。绍熙五年，三次催促他到任，恰逢魏掞之因弹劾曾觌而被罢免，朱熹极力推辞，不久遭遇母亲丧事，从初死到祥禫祭，都斟酌古代制度来实行，制定了丧葬祭祀的礼仪，并由此推广到冠礼、婚礼，写成《家礼》。绍熙六年，再次被召，以丧期未满为由推辞。绍熙七年，再次被召，以俸禄不足以供养母亲为由推辞。绍熙九年，皇上嘉奖他廉洁退让，改任宣教郎主管祠事，他四次推辞，过了一年才接受任命。淳熙二年，授任秘书郎，再次推辞。淳熙五年，差遣他任南康军知军，四次推辞，过了一年才接受任命。朱熹从同安回来，在家闲居二十年，涵养充实积累，道理明了，义理精微。到了郡中，恳切同情爱护百姓，兴利除弊，唯恐来不及。恰逢旱灾，讲求荒政，向朝廷请求，话无不详尽，有的事情上奏三四次，得到批准才罢休。严厉禁止邻路阻截粮食流入，审查境内积蓄的真实情况，疏通商路，劝令分粮，救活的人极多。郡城濒临大江，船只停靠岸边遇到风浪，多有沉没溺亡的，于是招募饥民修筑堤防，百姓得以解决饥饿，船只的祸患也平息了。看待百姓如同伤痛，至于奸恶豪强扰乱法纪，惩罚他们毫不宽贷。多次到学宫召集士子讲论，后来建立周子祠，以二程配享，又恢复白鹿书院，每逢休沐日必定前往一次，学生们提出疑问，他教诲诱导不知疲倦。制定学规让他们遵守。第二年有旨意，监司、郡守条陈利弊，朱熹上言，郡县赋税沉重是由于供应军队，请求核查兵籍，扩大屯田，训练民兵，以节省坐食俸禄的军队，使郡县财力稍微舒缓，然后才可以禁止苛刻的征收，要求宽恤百姓，最后极力论述近习窃取权柄、援引交通的弊端，奏疏呈入皇上不高兴，于是请求罢黜。又因人户逃移自行弹劾两次，因病请求主管祠事五次，都没有回复。授任提举江西常平茶盐事，等待补缺，不久记录救荒功劳，晋升直秘阁。因为南康招募纳粟的人未受赏赐，认为义理上不能独自受防，命令三次推辞不接受。恰逢浙东大饥荒，调任提举浙东常平茶盐事，当天就上路，并且请求在任上奏事。等到到达京城，纳粟的赏赐实行，才接受直秘阁，入对延和殿，所奏的七件事言辞都恳切，其中一两件事论说灾异的缘由与近习的弊端，则亲手抄写以防泄露，于是请求推行社仓，皇上将他的方法下达给各路。刚接受任命时，就发檄文给邻近郡县招募米商免除他们的赋税，等到到达部属，客米已经大量聚集。于是单车简从，巡视安抚，查访慰问，所到之处人们来不及知道，官吏畏惧他的风采，以至于自行引退，所管辖的地区肃然整饬。凡是丁钱、和买、榷酤、役法有不便民的，全部革除。在救荒之余，随事规划，做长久之计，还因为前后所请求的大多被压制，侥幸被采纳的往往过时后事发，愤慨地抗疏论说，并且写信给政府说：“朝廷爱护百姓不如吝惜费用，明公忧国不如爱身。然而财物散失还可以再聚集，民心一旦失去不可再收，身体危险还可以再安定，国势一旦倾覆不可再振兴。”绍熙九年，因赈济功劳，晋升直徽猷阁，辞任知台州。唐仲友是宰相王淮的亲戚，升任江西提刑，还未离任，朱熹巡视部属到台州，查得他的奸赃，弹劾他。当时久旱，奏疏发出而天下雨，王淮隐瞒不报，朱熹上章更加尽力，前后六次上奏，王淮不得已剥夺唐仲友的新任命，授予朱熹，朱熹不接受，请求主管祠事离去。王淮非常怨恨，于是任用陈贾、郑丙协力攻击朱熹，于是肇始伪学之祸。于是朱熹建造武夷精舍，奉祠不出七年。当这个时候，海内学者尊信他的更多。绍熙十四年，授任提点江西刑狱，推辞不被允许，第二年催促奏事，推辞又不被允许，正值王淮罢相，于是带病入奏，首先论说刑狱轻重失当，甚至干涉及人伦，也应当从流宥，那么天理民彝为何不至于泯灭。最后极力论说陛下天理未纯，人欲未尽，所以便嬖得以被托付腹心之寄，柔邪得以窃取廊庙之权，公议有时不被容纳，邪说有时被误听，想报雠耻而不免苟安，想养生灵而未免愁怨，愿在一念之间谨慎察之，如果是天理，就恭敬地充实它而不使它稍有壅塞，如果是人欲，就恭敬地克制它而不使它稍有凝滞。这次出行有人在路上要挟，说正心诚意，皇上厌闻，告诫不要说，朱熹说：“我平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怎敢回互以欺骗我的君主呢？”等到奏上，皇上没有不称善的。当时曾觌已死，王抃已去，只有内侍甘升颇预政，朱熹极力论说，皇上说：“因为他有才罢了。”回答说：“小人无才怎能打动君主？”第二天授任兵部郎，还未供职，林栗弹劾他，命令改任其他部，而宰相最终授予他江西前命，再次推辞授任直宝文阁奉祠，未过一个月又召。初入奏时因病发作，口陈未尽，请求具封事以闻，还未及上，到这时再次推辞于是连同封事。投匦以进，共数千言。大要论说天下大本在陛下一心，而急务则是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维，改变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这六项罢了。奏疏呈入，夜漏下七刻，皇上已就寝，急忙起来秉烛读之，读完全篇。第二天授任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说书。当时皇上已有倦勤之意，为燕翼谋，更加向用。恰逢执政有诋毁道学者的，于是极力推辞授任秘阁修撰。

译担任外祠官。光宗即位，三次辞去官职，仍担任宝文阁直学士。过了几个月，任命为江东转运副使，再次推辞，改任漳州知州，又两次推辞，朝廷不允许。到任后，立即上奏废除七百万无名的赋税，减少四百万经总制钱，格外重视学校教育，诱导诸生。又颁布丧葬嫁娶的礼仪，严禁男女传经的聚会，风俗因此大为改变。恰逢朝廷商议要在漳州、泉州、汀州三州推行经界法，朱熹常担忧经界法不能推行，听到命令就访查相关事宜，挑选人才以及弓量之法上报，并且陈述必然可行的说法三条，必然不能行的说法一条。不久，寓居的公卿和豪强果然竞相阻挠，朱熹于是以发生地震为由弹劾自己。那年冬天有旨意先行在漳州推行经界，因临近农忙暂时停止，第二年遭遇儿子去世，请求担任祠官，授予秘阁修撰，给予祠禄离去，而漳州的经界法最终被废止了。不久任命为荆湖南路转运使，四次推辞，三年后差遣担任静江府知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推辞四年。使者从金国回来，说金国人问朱先生在哪里，于是差遣担任潭州知州、荆湖南路安抚使，推辞不被允许。恰逢长沙有峒獠的骚扰，于是接受任命。到任后派遣人晓谕祸福，峒獠都投降了。申明教令，严备武备，抑制奸吏，压制豪民。湖湘的士子本来就知道学问，为此推崇奖励教导勉励，四方的人士都到来。孝宗驾崩，朱熹悲痛得不能自持，又听说皇帝不主持丧礼，朝廷内外议论纷纷，更加忧虑恐惧，请求回归乡里。不久，赵汝愚以太皇太后的诏书尊皇帝为太上皇，而奉嘉王即位主持丧礼。于是赵汝愚推荐朱熹。在此之前，彭龟年担任嘉王的直讲，因讲解鲁庄公不能控制他的母亲，说“母亲不可控制，应当控制她的侍从仆役”，嘉王称赞说好，问“是谁说的”，回答说“是朱熹”。从此每次讲解，嘉王必定问朱熹怎么说。而翊善黄裳也曾对光宗说：“想要嘉王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追随古代圣贤君王，应当寻求天下第一流的人。”光宗问“是谁”，以朱熹回答。所以嘉王了解朱熹已经很久了。到这时于是首先召见。奏事，授予焕章阁待制、侍讲。朱熹在路上将要推辞，听说南内朝礼尚且缺失，近臣已经有掌权的，于是借辞章防范之辞来讽谏。奏疏再次上呈，不被允许，于是请求保留原官职。奏事，首先说天运艰难，国家有大灾祸，然而有可以推托的。陛下从前不曾有求取皇位的心，今天不曾有思念亲人的情怀罢了。扩充不曾求取皇位的心，可以尽到负罪引咎的诚意；扩充不曾思念亲人的情怀，可以致送温凊定省的礼节。其次说做学问，没有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穷究事理必定在于读书，读书的方法，没有比循序渐进而达到精微更珍贵的。达到精微的根本，又在于居敬而持守志向。当面辞去官职，不被允许，第二天又辞去待制，请求改任说书。皇帝以手札回复，于是接受任命。每次进讲，务必积累诚意，以平日所论述著述的敷陈开解。几次进讲后，就再次编次所讲的内容成卷进呈。皇帝也开诚接纳。又请求不论寒暑、双日单日、日月，都令早晚进讲，以及瑞庆节免除称贺，都听从了。当时太上皇心意未释，然而皇帝没有立即回到大内，将要修缮东宫居住。朱熹陈述四件事来进谏，没有回复。又议论承重的礼仪，认为儿子为父亲、嫡孙为祖父承重，礼仪都是斩衰。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天子于是没有三年的丧服，为父亲尚且如此，那么承重可想而知。寿皇天性至诚，独自执行通丧，应当著录在方册中作为世代的法则。程间者，陛下以世嫡继承大统，一时仓促，于是穿着漆纱浅黄，使得寿皇已经实行的礼仪全部又废弛，臣私下为此痛心。请求将来启殡发引，仍然使用初丧的服饰。等到孝宗将要祔庙，诏令集议迭毁的次序。起初，太祖尊崇僖、顺、翼、宣四祖的庙，实际上奉僖祖为始祖。治平年间，议论者认为僖祖没有功德，世数渐远，迁于夹室。没过几年，王安石又恢复。这时赵汝愚向来不认为熙宁年间恢复僖祖为祖是合适的，又议论祧迁他，而奉太祖为始祖。朱熹于是上呈议状，分条陈述不可行的四点，并且拟定庙制。又援引伊川程子的学说，认为事物哪有没有根本而生的，今日根本开启自僖祖，怎么能说没有功德？状子上呈宰相，坚持不上报，直接创建别庙来奉祀四祖。皇帝颇闻朱熹有状子，召问内殿，朱熹具呈剳及图以进，皇帝认为对，命令就在榻前撰写内批，直接罢免此事。当时罢免留正、提拔谢深甫等，都以内批施行。朱熹惩戒其弊端，请求再次令集议。于是朱熹的议论最终没有施行。当赵汝愚谋划立皇帝时，知閤门事韩侂胄凭借姻戚关系得以进见太皇太后，赵汝愚实际上让他入内禀报谋划。事情既定，韩侂胄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居中掌权。赵汝愚正招纳四方知名之士，朝廷内外引颈盼望治世。朱熹独自警惕地以韩侂胄为忧虑，已经多次对皇帝说，又多次告诉赵汝愚应当酬以厚赏，不要让他参与政事。赵汝愚性格疏阔，认为韩侂胄容易控制，不在意。朱熹于是借讲筵再次留身，极力陈述。刚退下，就降下内批罢免侍讲，给予宫观。赵汝愚追回内批，且拜且谏，而内侍王得谦直接将内批交给朱熹。朱熹于是离去，台谏给舍争上奏疏挽留他，不听，于是授予宝文阁待制，知江陵府。朱熹推辞，并且请求追回

译新旧官职名称，诏令仍保留焕章阁待制的头衔，授予祠禄。朱熹离职后，第二年韩侂胄便罢免了赵汝愚的官职，甚至诬陷他有谋反之心，将其贬谪到永州。朱熹自认为曾侍奉过四朝皇帝，虽然退居闲职，但仍带有侍从官的身份，道义上难以保持沉默，于是起草了一篇万言的奏疏，极力论述奸邪之人蒙蔽君主，借此申明赵汝愚的冤屈，言辞旨意极其痛切。学生们纷纷劝谏，朱熹不听；蔡元定请求用占卜来决定，得到的是遁卦变为同人卦。朱熹沉默不语地退下，烧毁了奏疏草稿，自号为遁翁，并因此六次辞去官职。诏令仍保留秘阁修撰的头衔。此时韩侂胄的权势更加嚣张，大力推行禁止伪学的禁令，御史台和谏官争相迎合他的旨意，从各个方面排挤诋毁朱熹，甚至想置他于死地。绍熙二年，朱熹被削去官职，授予祠禄。消息传来时，朱熹正在给学生们讲学，他略微起身看了看，又坐下继续讲学，如同当初一样。于是那些行为严谨、追随他的士人，都隐居在山野之中；那些依附权贵、懦弱无能的人则改拜其他老师，甚至改变衣冠以示区别。朱熹并非结党之人，却仍然讲学不止，有人劝他遣散学生，他笑着不回答。这年冬天，竹林精舍建成，朱熹率领学生们在先圣先师的牌位前行舍菜礼，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李侗七位先生配享。绍熙五年，朱熹因年届七十而退休。绍熙六年三月，朱熹卧病在床，仍然每天给学生们讲解《太极图说》、《西铭》以及为学的要领。辛酉日，他修订了《大学》诚意章的句读。甲子日，他移居到中堂休息，学生们进来问候病情说：“老师的病势危重了，万一有不测，应当使用《书仪》中的礼仪吗？不使用《仪礼》吗？”朱熹都不允许，学生们又问：“那么参用这两种礼仪吗？”朱熹点头同意，于是端正地坐着整理衣冠，挥手让妇女们不要靠近，就枕着枕头去世了。这一天大风拔起树木，洪水冲毁山崖。朱熹享年七十一岁。朱熹为人，面色庄重，言语严厉，他的行动舒缓而恭敬，坐姿端正而挺直。闲居时，天未亮就起床，穿着深衣，包着头巾，穿着方头鞋，在家庙以及先圣牌位前礼拜，退下来后进入一间屋子，几案一定摆放端正，书籍器物一定整理整齐，疲倦时休息，严肃地闭目养息，休息后起床，端正步伐缓慢行走，饮食汤菜，匙箸各有固定的位置，半夜就寝，睡醒后，抱着被子默默坐着，有时直到天亮，内室外庭之间，内外秩序井然，防范礼义的笃实，和乐的样子。祭祀时一定真诚恭敬，稍有不符合礼仪的地方，就整天不快乐，祭祀完毕没有违背礼制的，就油然而生喜悦，对待丧葬之事，哀痛之情备至，饮食衰绖都符合其情感，接待宾客，根据家境有无，常尽欢愉，对亲戚故旧一定表达爱意，对乡邻一定表达恭敬，平时念念不忘，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国家，听到时政的缺失，就忧愁不乐，谈到国势未振，常感慨以至于流泪，然而谨守难进易退的节操，则每一次任命官职一定上奏章极力推辞，一句话不合意就立即带着身体离去，所以考中进士五十年，在外地做官仅九次考核，在朝廷任职才四十六天，道之难行竟到了如此地步，后来韩侂胄被诛杀，嘉定二年才开始追谥为文，所著书籍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论语孟子集注或问》、《太极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以及文集一百卷，所编纂的有《语孟精义》、《中庸辑略》、《孟子指要》、《小学通鉴纲目》、《本朝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程氏遗书外书》、《伊洛渊源录》、《谢上蔡语录》，晚年又编纂《礼书》，未能完成，至于天文、地理、律历、兵机，无不深入探究，词章字画未曾刻意用心，也符合规矩，可为世法，著述虽然很多，对四书尤其尽心，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入道的顺序，然后才涉及其他经典，所著书籍一个字不安妥，一定反复推敲直到天亮，甚至好几天，要求恰当才停止，学生们致力于学习且笃实，则喜悦表现在言语上，进道困难则忧愁表现在神色上，讲论往往直到半夜，虽然疾病缠身，等到学生们问难，忽然间沉疴离开身体，一天不讲学就恐惧地以为忧虑，提着衣襟而来，远自川蜀，文字流传到海外，至于异域也知道仰慕他的道，私下询问他的起居，穷乡僻壤晚出的人，家中收藏他的书，私下学习他的人不可胜数，宝庆三年赠太师，追封信国公，绍定三年改为徽国公，淳祐元年皇上幸临太学，诏令以周子、二程子、张子及朱熹配享孔子庙，李方子曰：夫子在洙泗设教，以博文约礼，传授给颜回、曾参，思、孟相与守之，自后正学失传，士人各以意为学，那些追求广博的人，既以见闻自矜，而流于泛滥驳杂的归宿；那些溺于捷径的人，又说可以不立文字而识心见性，而陷于旷荡空虚的领域，先生身任道统，广览载籍，取其相同而削去不合，考察其实用而剪除其烦芜，参伍辨证以扶持经训，而诘问其舛差，大本大根，固已上达，究其所穷，条分派别，经纬万端，毫无遗漏，大概其包涵渟蓄，溥博渊泉，所以出之若是其无穷也。

译论曰：孔子因为赞述六经，所以贤德超过了尧舜，这确实是因为万世以来君臣、父子的伦理秩序，都是孔子的功劳。自从道学失传，周敦颐倡导它，程颢、程颐兄弟从而发扬光大它，张载、邵雍又辅助并引申它，此后道学才在世间重新显明。然而这几位先生对于六经，除了程颐的《易传》之外，很少有成书。直到朱熹，六经的学问才高悬于中天，即使是几位先生口传心授的内容，也都依赖朱熹的推究阐发，而后学者才得以明白。朱熹平生所历任的各郡，政教得以弘扬，尤其恳切地为百姓请命，这是伊尹内心沟壑般的忧民之心。等到后来登上朝廷，引道义来纠正邪说，风骨节操巍峨，这是皋陶陈述谋略的道义。假使当时能够充分施展他的才能，那么拨乱反正、达到大治，复兴礼乐，迅速成就帝王之业，功勋将灿烂辉煌。怎么会逐渐被防范、逐渐被消灭，而最终导致不振作呢？不幸小人从中作梗，于是兴起了伪学之祸，这与孔子在春秋时期不得志，横遭《伐檀》之讥、削迹放逐有什么不同？然而数百年来，学校用来教化，政事风俗用来治理，无不以朱熹的学说为准则，他为万世建立的功业，难道仅仅不在大禹之下而已吗！

张栻

张栻字敬夫，是丞相张浚的儿子。凭借父荫补授官职。宋孝宗即位，立志恢复中原。张浚从贬谪的籍录中被起用，开设府署治理军队，于是征辟张栻书写文书，撰写机密要务的文字。张栻被任命为直秘阁，当时的僚属都是当时的精选人才。张栻因为年轻，在内参与机密谋划，在外参预各种事务。他所统筹规划的事情，其他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偶尔因军事入朝奏事，趁机劝皇上考察古制、亲近贤人以辅助自己。皇上对他感到惊奇。等到李显忠兵败，汤思退重申和议，而卢仲贤出使金国。于是张栻再次入朝奏事。皇上引见太上皇，张栻就预言金人必定失败，宋朝必定复兴。太上皇说：“为什么呢？”张栻说：“太上皇仁孝，上达于天，又传位给圣明的儿子，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超过。而金人篡夺相继，不再有君臣父子的伦理。我因此知道会这样。”太上皇说：“如果卢仲贤出使归来，事情应当如何处理？”张栻说：“我父亲张浚职务在边疆，致力于战守。这件事只有朝廷审慎处理，不要留下后悔。”卢仲贤归来辱没了使命，张栻弹劾他，剥夺了他三个官职。不久，张浚离开朝廷，于是罢兵。金人乘虚进入淮甸，朝廷内外大为震惊。汤思退沿袭秦桧的旧例，甚至命令诸将不得擅自出兵。不久张浚去世，张栻办理完丧事，立即上奏说：“国家与金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希望从今以后，发誓不再谈和，专门致力于自强，即使受挫也不屈服。”没有回复。乾道三年，因为刘珙的推荐，被任命为抚州知州。还未上任，改任严州知州。入朝应对时说：“想要恢复中原的土地，必须先取得中原的人心。想要取得中原的人心，必须先取得我们百姓的人心。所以能取得人心的方法，没有别的，不竭尽他们的劳力，不损伤他们的财力罢了。今天的事情，固然以阐明大义为根本，然而施行有先后，那么缓急不可以不详细考察。所追求的名实，那么取舍不可以不审慎。”五年，被召任吏部员外郎。这时敌国势力新近衰弱，朝廷议论将前往追究陵寝受忧之事，召兵的人就被斥责。张栻进见皇上，皇上说：“知道敌国的情况吗？”张栻说：“不知道。”皇上说：“金人连年饥荒，盗贼四起。”张栻说：“敌国的事，我虽然不知道，境内的事则知道。”皇上说：“为什么呢？”张栻说：“近年各道多水旱灾害，百姓贫困日益严重。国家兵弱财缺，官吏欺诈荒诞，不足以倚靠辅助正道。假使敌国确实可以图谋，我担心我们还不足以图谋他们。”皇上沉默不语。张栻于是拿出所奏的疏文朗读说：“陵寝隔绝，确实是臣子最大的悲痛。现在未能正名仗义以伸张天讨，却用卑辞厚礼来求取，这太屈辱了。而有的人还以召兵为忧，也是看到我们没有必胜的形势的缘故。那必胜的形势，在于平日确定的时候，不在于决断机宜的时候。”皇上惊恐地倾听，改变了脸色。张栻又朗读说：“今天暂且应当下达哀痛的诏书，申明复仇的道义，明显断绝与金人的关系，然后修德立政，任用贤人养育百姓，选拔将帅，训练军队，把修明攘除战守作为一件事，并且一定要治理其实质而不做虚文，那么必胜的形势就隐约可见了。”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将要任命他为讲官，恰逢发运使史正志实行均输法，全部夺取州县的财赋，远近骚动不安，张栻为此进言。皇上说：“史正志从各郡取财，不是从百姓取财。”张栻说：“州县财赋大抵没有剩余，取之不已而经费有缺，不过是巧立名目来从百姓取财罢了。”皇上惊觉，立即下诏罢免史正志。于是任命张栻为左司员外郎兼侍讲。曾经讲解《诗经·葛覃》，进言说：“治世生于敬畏，乱世起于骄淫，假使治国的人念及稼穑的辛劳，而后妃不忽视纺织之事，那么心中不存敬畏的人就少了。”于是陈述祖宗修身齐家治国的美德，斥责今日兴利扰民的祸害。皇上感慨地说：“这就是王安石之所以误国的原因。”张栻在朝廷不到一年，被召对达六七次。劝皇上修身务学，敬畏上天防备百姓，抑制侥幸，屏退谗言阿谀。宰相忌惮他，而亲近的宠臣尤其不高兴。掌管閤门事的张说，是太上皇后亲戚，突然提拔到枢密院，外朝哗然，没有人敢说话。张栻连夜起草疏文极力劝谏，早晨到朝堂质问虞允文，并且说：“宦官执政从京黼开始，亲近的宠臣执政从相公开始。”虞允文羞愧愤怒不堪，退朝后又两次上疏劝谏，事情

译于是退朝休息。然而胡栻也因此被贬谪超过一年，于是出任袁州知州。胡栻为人表里澄澈，勇于遵从道义，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吝啬。每次进宫应对，不随顺皇帝的意思。皇上曾经感叹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大臣难得，胡栻说：“应当在敢于冒犯龙颜、直言进谏的人中去寻找。”皇上又曾感叹办事干练的大臣难得，胡栻说：“通晓事理的人很难得啊，如果只求办事干练的大臣，将来败坏陛下大事的，未必不是这些人。”一天，胡栻坐着轿子外出，遇见曾觌，曾觌举手想要作揖，胡栻急忙遮住轿窗，曾觌羞愧得手无法放下，他的严峻正直就是这样。淳熙元年，皇帝念及胡栻，恢复他原来的官职，任静江府知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刚到任时，所管辖的地区荒凉残破，于是精简州兵填补空缺的名册，每日操练每月检阅，申明并严格保甲法，告诫山峒酋长豪强，消除怨恨和睦邻里，不要互相残杀，上奏革除横山买马的弊端六十多件事，各蛮族感动信服，好马争相送来，因治理有功晋升官阶，任直宝文阁，连任五年，改任秘阁修撰、湖北转运副使，随即任江陵知府、本路帅。一天罢免贪官十四人，礼遇超过常规。对待将领加以体恤士兵，都用忠义勉励他们，功赏必定守信。又弹劾罢免纵容盗贼的大官，招募贼党互相捕告缉拿，斩杀那些成为盗贼窝点的奸民。湖北过去多盗贼，至此全部逃遁。曾经捕获盗贼数人，其中一个是北朝逃亡的奴隶。胡栻说：“国家既然未能正名讨伐盗贼，不要让边境之事理屈在我方。”于是将奴隶归还北朝，而斩杀其余盗贼示众。北朝人感叹说：“南朝有人。”淳熙七年二月，请求担任祠禄官未获批复，而病情危重。有朋友来请教，他对朋友说：“摆脱人欲的私念，如春融般体悟天理的奥妙。”于是亲手写下奏疏劝皇上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信任防备一己的偏好厌恶，以天下公理为准。放下笔就去世了。时年四十八岁。不久诏书下达，任命他为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冲祐观，来不及拜受。胡栻起初师从胡宏，胡宏一见就高兴地说：“圣门有人了。”告诉他洙泗论仁的宗旨，胡栻更加奋发，作《希颜录》来自我警戒。后来与朱熹交好，讲习更加精微，造诣更加纯熟。他曾说学问没有比义利之辨更重要的。他的话说：“圣学是无所为而然的。无所为而然的，是使命之所以不停息，本性之所以不偏颇，而教化之所以无穷尽的原因。凡是有所为而然的，都是人欲的私念，而不是天理所在。这就是义利的分别。学者应当以立志为先，以持敬为本，而在动静之间精细考察，毫厘之差审察其为天壤之别，就有地方用我的力气了。学习然后知道不足，平时未察觉我的利欲之多。明显地看到义利之辨，将用来补救过错都来不及。由此而不舍弃，则趣味益深，道理益明而不可停止。这不仅是修养自身所应当先做的，施之于天下国家也是一样的。王者之所以建立邦国根本，垂裕无疆，是因为义。霸者之所以陷溺人心，贻毒后世，是因为利。”朱熹常说自己的学问是铢积寸累而成的，如果胡敬夫则是大本卓然，学者称他为南轩先生。

译论曰：朱子平生所交往的朋友中，最显赫的只有敬夫、东莱、象山三位先生罢了。象山虽然同出一门却分属不同学派，而东莱的教学，先讲史书后讲六经，在广博与精约的归宿上，也似乎并非没有不同的防备。始终与朱子见解相符的，只有宣公一人。朋友，是用来讲习学问、辅助仁德的。汉代的王阳与贡禹，唐代的元稹与白居易，情谊深厚，然而所追求的不过是在意气、文艺之间，即使进于此者，也只是以政事、节义相互鼓励。只有朱子与宣公，出仕则想要共同践行所学，推举明君达到三代的盛世；隐居则阐发道统传承心法，思虑树立亿万世人伦的极致。后世的交友者，可以振奋了。

吕祖谦

吕祖谦字伯恭，是右丞吕好问的孙子。祖先本是河东人，从吕好问开始定居婺州。吕祖谦的学问本源于家庭，有中原文献的传承。长大后跟随林之奇、胡宪游学，后来又与朱子及张栻交友，因此学问更加精深。起初凭借父荫授将仕郎，隆兴元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调任南外宗正寺教授，遭遇母亲丧事，居住在明招山。各地的士人争相前来拜见他。守丧期满，补任太学博士，按例等待补缺，补任严州教授。又被召为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轮值面圣时，首先勉励孝宗留意圣人之学，并且谈到恢复中原的大事，请求广泛招揽英才，让他们确切陈述经略筹划先后的实情，然后与大臣制定完整的计划并依次施行。召试馆职，吕祖谦常喜欢陆九渊的文章，却未曾见过其人。到了这时在礼部考试，得到一卷答卷，说：“这一定是江西小陆。”公布姓名，果然如此，人们佩服他精明的鉴识。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主管台州崇道观。被召为秘书郎，重修徽宗实录。书成，进宫应对说：“治理国家的体制，内外上下不相侵夺然后才能安定。现在陛下兼行大臣的事务，大臣也行使有司的事务，外至监司守令的职任，大都被上级侵夺而不能命令下级，所以豪强狡猾之人玩弄官府，郡县轻视省部，属官凌辱长官，卑臣轻视权臣。希望陛下虚心以求天下之士，抓住关键以总揽万事的机枢，不要因为图任有误而认为人多可疑，不要因为聪明独高而认为智慧足以遍察，不要详于小事而妨害远大之计，不要忽视近事而妨害壅蔽之萌芽。”又说：“国家以宽大忠厚确立规模，以礼逊节义成就风俗，这是根本之深。然而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才略未优，因此事功不竞。今日治体固然应当激励事功，尤其应当爱护防范其根本。”升任著作佐郎，不久兼任礼部，因脚疾请求祠禄，授直秘阁主管冲祐观回家。吕祖谦孝顺友爱超出常人，恬淡寡欲，直言以纳忠而羞于揭发他人，秉持道义以整饬自身而耻于孤高。回家后，于是建立丽泽书院以会友讲学。病中仍然做日记，对于气候冷暖、草木荣枯，无不谨慎记录其观察万物内省，不因为一天懈怠如此。病稍愈，授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不去就任；添差浙东帅议，也不去就任。淳熙八年七月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谥号成。吕祖谦的学问以关洛学派为宗，而旁考载籍，不见边际。曾说道理无穷，学者先不得有自足之意。又说：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说于讲说，读经多于读史。工夫到此，然后可以长久可以宏大。他论史，认为论一时之事，纪传不如编年；论一人终始，则纪传不如编年。二者皆不可废。至于观史之法，对于事的利害，时的祸患，一定要掩卷思考所以处之，才有益处。年少时急躁，后读《论语》至“躬自厚而薄责任于人”，猛然有所省悟，一时意气皆平。从此终身无暴怒。朱子常称赞学问如伯恭，方才为变化气质，所讲画将以开物成务，居家的政令皆可为后世法。曾去拜访朱子，及归，朱子送他于道。吕祖谦欲编《近思录》，因与朱子同止寒泉精舍，分条抉剔，一月而成。又曾修《读诗记》《大事记》，未完成。考定《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辩志录》《欧阳公本末》，都流传于世。学者称东莱先生。他的弟弟吕祖俭，字子约。赵汝愚获罪，吕祖俭随即上书陈冤，获罪流放韶州。在贬所，读书穷理，卖药自给，穿着草鞋徒步，为越岭打算。常说：人因世变摧折，失其素行者，固不足言；若意气反有所加，也是私心。后来量移高安，去世。堂弟吕祖泰，性格疏达，崇尚气谊，论世事无忌讳。吕祖俭既被贬，吕祖泰曾欲以言报国，怕连累吕祖俭。及吕祖俭卒，吕祖泰乃击登闻鼓，上书请诛韩�胄，获罪杖一百，配钦州。吕祖泰毫无惧色，至府庭。尹诱之说：“谁教你共为章者？言之且贳汝。”吕祖泰笑说：“何问之愚也！吾固自期必死而可受教于人耶？”尹说：“汝病风丧心耶？”吕祖泰说：“以我观之，今之附韩氏得美者，乃病风丧心耳。”尹宗室案作色，杖加毒。吕祖泰呼曰：“公天族，

译同国的休戚与共。祖泰是为谁家的安危着想，却遭受这种毒害呢？”尹慙感到惭愧，催促杖刑执行完毕，让他离去。韩侂胄的愤怒仍未平息，派人追踪祖泰的藏身之处。祖泰于是隐匿在襄阳、邓州一带。等到韩侂胄被诛杀，朝廷下诏洗雪他的冤屈，补任上州文学，后来在都城去世。

译论曰：求学应当广博，而不应当杂乱。又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最终是为了回归简约的道理。祖谦的学问，不能说杂乱，但最终不能与朱子并称为纯正无杂的大儒，是因为没有从“返约”的宗旨去探求，那么广博就成为了弊病。因此，陆九渊的学问，并非禅学，但径直追求简约的弊端很多；祖谦的学问，并非霸道，但追求广博的心意更胜。只有在广博中寻求简约，从广博回归简约，这才是孔子、颜回治学的宗旨。

陆九渊

陆九渊字子静，是抚州金谿人。四岁时问父亲陆贺：“天地有什么边界？”陆贺笑着不回答。九渊深入思考，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等到少年时，听到别人诵读程颐的话，就感到震惊并深深醒悟，说：“自觉好像伤害了我。”他与兄长陆九龄相继考中进士，互为师友，互相切磋讲习，和谐而不相同。九龄字子寿，在秦桧当权时，没有人讲习程氏学说，而九龄独自尊崇其学说，与九渊同为当时所尊崇，号称“江西二陆”。二陆的学问，致力于穷究根本原由，不做章句训诂，只尊崇信奉孔孟。过了很久，九龄调任桂阳军教授，因为父母年老、路途遥远，改任兴国军教授而未赴任。恰逢湖南茶寇抢劫卢陵乡，众人想推举九龄主持义社以抵御寇盗，门人却不高兴。九龄说：“古代征伐，公卿就是将军，文事武备是一致的。”于是主持此事，调度屯兵防御都有法度。等到到达兴国，不因职务清闲而自我安逸，更加严格规矩，严肃衣冠，如同面对大众，安抚劝勉引导，士风兴起。这时九渊也调任靖安主簿，因为继母去世守孝，兄弟都回家。守孝期满，九龄被任命为全州教授而未赴任，得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谥号文达。而九渊被任命为崇安主簿，因为史浩推荐，召见审察而未赴任。侍从官又推荐他，任命为国子正，转任敕令所删定官。九渊年轻时听闻靖康年间的事，感慨于复仇的道义，到这时便访求智勇之士，与他们商议大致方略，更加了解军事利弊、形势要害、人物长短。不久，因轮值对答陈述五论，言辞非常美好，皇上都称赞好，任命为将作监丞。被给事中王信驳斥，主管台州崇道观回家。贵溪有座山形状像象，九渊登上并喜爱它，在上面结茅屋，自号象山翁。四方学徒大量增加，每当开讲席，门外鞋子挤满，老人拄着拐杖观看聆听。曾对学者说：“平时虽然号称士人，其实何曾笃志于圣贤事业？常常随俗浮沉，与时俯仰，纵情纵欲，沉沦而不能自我振作。日月流逝，而有与草木一起腐烂的耻辱。对此能感到惭愧恐惧，大决其志，才寻求涵养磨砺的方法。见到善就迁从，有过错就改正，没有不有益的。”又说：“你耳朵自然聪，眼睛自然明，侍奉父亲自然能孝，侍奉兄长自然能悌，本来没有欠缺，不必另求，关键在于自立罢了。”有人劝他著书，他说：“六经注解我，我注解六经。”这时朱子正任南康军知军，修复白鹿书院，聚集学徒教育其中。九渊经过那里，朱子率领僚友延请登上讲席，九渊于是讲解喻义的大义，恳切透彻，听的人无不肃然动心。朱子为之离席称谢，认为切中隐藏深处的痼疾。其大意说：学者应当辨别志向，人所领悟的由其所习得，所习得的由其所志。志在义，那么所习得的必定在义，所习在义，这就领悟义了。志在利，那么所习得的必定在利，所习在利，这就领悟利了。所以志向不可不辨别。科举取士很久了，为士者以此相尚，沉沦而不能自拔，那么其志向所向，有与圣贤背道而驰的了。推而广之，又只计较官职高低、俸禄厚薄，怎能尽心力于国事民隐，以不负于任用他的人呢？真能深思这身体不可使其成为小人的归宿，对于利欲的习气痛心疾首，专志于义而每日勉励，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由此而进入朝廷，必定都讲平日之学而不违背圣人；由此而做官，必定都供其职、勤其事，心在国家、心在百姓而不为自己打算，能不称为君子吗？光宗即位，差遣任荆门军知军。荆门在江汉之间，南面捍卫江陵，北面支援襄阳，东面防备随郢，西面当光化、夷陵的要冲，旧时无城墙。九渊向朝廷请求筑城，召集义勇，优厚给予工钱，亲自劝督，服役者乐于趋赴，力气竭尽工效加倍。二十天筑成，从此边防更加坚固，于是罢免关吏讥察而减少其税，商贾都聚集，税收入日增。他处理政务，凡是诉讼无早晚，都直接到厅堂，下令自己持状去追被诉者，没有不应期而至的。那些涉及人伦的，就让自毁状以厚风俗于境内。官吏贪廉、人民善恶，无不周知。有诉盗窃而不知其主名的，九渊出二人名捕讯之，即服，尽得所窃还诉者。于是告诉吏某所某人为暴，翌日有诉遇掠夺者，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惊认为神。申严保伍法，盗发即擒，未尝逸一人，群盗屏息。每旱出祷，辄雨，郡人异之。一年政行令修，民俗为变，诸司交推荐。一日语所亲曰：“先教授兄有志天下，竟不

译得到布施后去世，如今我也将死了。」又对下属官吏说：「我将要离世，但还是要出去祈祷下雪，第二天就下了雪。」于是沐浴更衣，端正地坐着，两天后的中午时分去世，享年五十岁。谥号为文安。起初，陆九渊与陆九龄曾经与朱熹在鹅湖相会，辩论各自的学问。后来陆九龄深知自己旧有见解的错误，转而追求进步。只有陆九渊始终自信，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动摇。关于太极与无极的学说，他与朱熹反复辩论多次，最终仍不能达成一致。学者称他为象山先生。

译论曰：朱熹与陆九渊的异同，五百年来儒者都当作谈资。然而考察鹅湖之会时的争论，朱熹四十六岁，而陆九渊才三十七岁，这并非他们终身的定论。难道只是陆九渊如此吗？鹅湖会上所讲的言论没有流传下来。然而陈傅良认为朱熹剖析深刻而损害了简易，矜持过度而涉及吝啬骄矜，那么意思都有未能完全契合学徒心意的地方。所以朱熹在回信中，特别互相勉励要防备严密深沉的弊病，确实是有原因的。等到后来，朱熹年岁更高，学问更进，卓然成为百世的师表，于是使儒学有了统一的规范。假使陆九渊能活到高寿，探究深奥精微的道理，去除瑕疵归于纯正，又怎么知道最终不会合流呢？凭借陆九渊高明的资质，持守的坚定，学者不知道应当如何信服并传诵效法他，却只执着于他们一时的抵触，纷纷在异同之间发表议论，这难道是善于自得师法的人吗？

蔡元定，字季通，建阳人。他在母亲怀孕时，父亲蔡牧堂老人在别室陈列圣贤遗像，让妻子詹氏每天去瞻仰，于是生下了元定。他年少时聪慧特异，十岁时每天能记诵千百字。蔡牧堂把二程、张载、邵雍的书教给他，说：“这是孔孟的正统脉络。”元定深深涵泳其中的义理，等到长大，辨析更加精微。听说朱熹倡导学问，就去拜他为师。朱熹询问他的所学，惊讶地说：“这是我的老朋友啊。”凡是性命道德的要旨，其他弟子不能听到的，朱熹一定告诉元定。诸经的深奥义理，多先让元定考究，然后加以折中裁定。每次对榻讲论，有时直到通宵也不休息。朱熹曾经对人说：“造化的精微，只有深明道理的人才能识别。我和季通谈论而不厌倦。”于是自己辑录与元定问答的内容，称为《翁季录》。元定侍奉朱熹很久，义理的本原，心通意解，尤其擅长天文、地理、乐律、历数、兵阵的学说。凡是书籍中盘根错节、不可句读的，元定剖析梳理，没有不畅达的。朱熹称赞说：“别人读《易经》难，季通读难书易。”跟随朱熹学习的人，经过建阳一定要拜谒元定，听他的言论，不忍离去。淳熙十五年，尤袤、杨万里向朝廷推荐他，召见他，他因病推辞。在西山建屋，打算在那里终老。后来韩侂胄专权，设立伪学的禁令，台谏迎合风向，排挤攻击元定。元定自知难免，等到沈继祖、刘三杰连续上疏诋毁朱熹，于是逮捕元定，贬谪到舂陵。元定听说被逮捕，不告别家人就出发了。朱熹偕同跟随学习的几百人，在萧寺设宴为他饯行。元定到了，除了寒暄之外没有叹息劳累的话，讨论《参同契》的疑难义理，神情洒然。酒过三巡，在座的人都感叹唏嘘，有的甚至流泪。朱熹凝视元定与平时无异，感慨地说：“朋友相爱的情谊，季通不屈的志向，可以说是两全了。”元定在座作诗说：“握手笑着分别，不要像儿女那样悲伤。”于是和儿子蔡沈徒步三千里前往贬所，脚底磨破流血。到了之后，父子相对以义理自娱，浩然没有屈原投江、楚囚被俘的悲戚状貌。远近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有一个向来恃才简傲的人，也心悦诚服，执弟子礼。有人对他说：“起初不恭敬，现在算是认命了。”有人劝他遣散学生，元定说：“他们为了学问而来，怎么忍心拒绝？如果有祸患，不是闭门就能避开的。”一天对蔡沈说：“可以谢绝客人，我将安静地回归造化。”旧物过了九天，移到正室休息，窗间有像石头坠落的声音两次，不久就去世了。这是庆元四年八月九日，享年六十四岁。蔡沈护送灵柩回乡，等到安葬，朱熹为他作诔文，称为亡友西山先生。先生说：“元定以孝悌忠信在家做表率。在舂陵时，写信告诫儿子说：‘独寝不惭愧于衾，独行不惭愧于影。’常说朱熹立教，先训诂文义，由下学而上达。然而世道衰微，邪说交作，学者如果不知道本原，未必不被异端迷惑。所以他教人以性与天道为先，从根本到枝节，从源头到支流。听到的人没有不兴起的。”韩侂胄被诛杀后，追赠迪功郎，谥号文节。所著书十余种，关于律吕阵图的著作，尤其被朱熹叹服重视。朱熹注释四书及《易本义》、《诗传》、《通鉴纲目》，都与他参订。《启蒙》的编纂，则是元定起草的。论曰：“伪学之祸，间有改名换师，自别非党的人，只有蔡元定、吕祖俭视死如饴，刚烈已极。元定被贬，仅一年而已。假使懦弱犹豫以脱祸，也不过一年便安，哪比得上名光天壤，配享无穷呢？”百年之间，一呼一吸，而志士仁人很少见到的，不知道我生命有涯，而妄自萦情于所顾恋的东西。所以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黄榦，字直卿，福州闽县人。父亲黄瑀，以笃行直道，在高宗时担任监察御史。黄瑀去世，黄榦去见临江的刘清之，刘清之认为他奇特，命他拜朱熹为师。当时正下大雪，黄榦告诉母亲立即出发，于是跟随朱熹学习。黄榦夜里不设床榻，不解衣带，刻苦学习直到天亮。朱熹感叹他坚苦，把女儿嫁给他。宁宗即位，朱熹奏请授予黄榦将仕郎，而铨选中授予迪功郎，监台州酒务。遭遇母亲丧事，在墓旁结庐守孝。跟随他讲学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