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十八

译姻亲之后才可任用，那么荆州十个郡，哪里找得到十个女婿呢！」于是上表恢复姻亲旧制，规定不得互相监察。皮初的功勋，应当优先酬报。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〇劝勉督促农桑，宽缓刑罚、减免赋税，每年都有丰收，荆州百姓爱戴喜悦。他曾经夜里起床，听到城楼上打更的人叹息声非常痛苦，叫来询问，发现他年老生病且没有短衣，于是惩罚了主管官员，并给那人衣服帽子。旧制规定岘山方圆二里的山泽中不许人捕鱼，〇说：「礼制规定，名山大泽不封闭，与百姓共享其利。如今公私兼并，百姓没有可以着手谋生的地方，这怎么说呢！」立刻更改了这个法令。又规定从今以后酒类的制度，不得区分优劣三等，应当与三军一样厚薄。益州刺史罗尚被李特打败，告急借粮，州中僚属认为运输道路遥远，不想多给。〇说：「天下一家，彼此没有区别。我现在厚厚地供给他们，就可以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用零陵米三万斛供给他，罗尚依靠这些得以自保。又把田种粮食分给在荆州的十余万户流民，使他们不因为贫乏而成为寇盗。又提拔任用其中的贤才来慰劳勉励他们。当时总章大乐的伶人避乱来到荆州，有人劝他作乐。〇说：「过去刘景升因为礼坏乐崩，任命杜夔为天子合乐，乐成后想在庭院中演奏。杜夔说：『为天子合乐却在庭院中演奏，恐怕不是将军的本意。』我常常为此叹息。如今皇上蒙受尘垢（流亡在外），我未能施展效忠的节操，即使有家伎，尚且不宜听，何况是御用的音乐呢！」于是下令郡县，让他们安抚辑宁伶人。等到皇帝复位，送还本署，晋升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天下大乱，〇专门督管江汉地区，威行南方。有人向〇游说纵横之术，〇大怒，将其斩首。惠帝前往长安时，河间王司马颙挟持天子诏令〇作为刘乔的继援。〇因为张方残暴，知道司马颙必败，于是派遣使者接受东海王司马越的节度。顺阳太守张光，是河间王司马颙所任命的，与陶侃、皮初一起在长岐打败陈敏的将领钱端。有人劝〇应当斩张光以表明向背，〇又说：「宰辅的得失，难道是张光的罪过？危害他人以自安，君子不这样做。」于是上表张光的功勋，请求加以提拔。先前刘乔任豫州刺史，东海王司马越秉承制命用范阳王司马虓代替他，刘乔因为这不是天子命令，不接受替代，发兵抗拒司马虓。〇于是给刘乔写信，认为「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况且皇上流亡在外，正是忠义同心戮力之时，希望解除怨恨修好，共同拥戴盟主，以安定王室。」司马越将要讨伐刘乔，〇又给司马越写信和解。又上表说：「近来兵戈纷乱，构陷于诸王之间，翩然反而，互为戎首。万一外敌乘虚作变，这也是猛虎相斗，自效于卞庄（比喻两败俱伤）。应当迅速诏令司马越等人双方释去猜疑，各自保全辖区。从今以后有擅自兴兵动武者，天下共同讨伐他。」当时朝廷不能采用，防范陈敏防守扬州，引兵想要西进。陈敏与江夏太守陶侃同郡，又同年举吏，有人离间陶侃与〇的关系，〇反而委任陶侃讨伐陈敏。陶侃派遣他的侄子作为人质，〇说：「贤叔出征，你祖母年高，你可以回去了。匹夫之交尚且不负心，何况大丈夫呢！」陈敏最终不敢窥伺边境。〇每当有废立兴举之事，亲手写信给守相，叮咛恳切周密，人们争着感激喜悦，说：「得到刘公一纸书信，胜过十部从事。」等到东海王司马越奉迎大驾，〇派遣将领率领诸军防守。既已返回，自认为老病，将要解除州事，还没来得及上表，死于襄阳。士女如同丧私亲。起初，成都王司马颖南奔，想要回到本国，〇阻止他。等到〇去世，〇的司马郭劢想要推举司马颖为主，〇的儿子刘璠追尊〇的志向，于是穿丧服讨伐郭劢，在浊水将其斩首。朝廷听说后嘉奖他，追赠〇为新城郡公，谥号曰元。〇去世后，用高密王司马略代替镇守，多盗匪。诏令起用刘璠为顺阳内史，很得江汉人心。山简忌恨他，上奏征召为越骑校尉，接到诏书便到洛阳，然后迎接家眷。然而南方最终因为动乱。

译论曰：防止国家分崩离析，不精勤就无法思虑变故，不果敢坚毅就无法杀敌，不公正忠诚、仁爱宽恕就无法收揽智谋勇略之士，从而成就安定上位者、保全下位者的功业。刘琨安抚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对官员不偏私亲近，对私亲任用贤能，不产生猜疑二心，因此恩惠深入人心，威名显赫于邻境。然而他更大的优点，尤其在于一心忠于君主和国家，绝不敢趁机结党营私，以便利自己的私图。看他给地方长官写信，向朝廷上表，指陈事情深切，发言慷慨激昂，假如当时的君臣听从并实行，对内消除猜疑，对外巩固屏障。他对国家的功劳，又不只是在边境抵御敌人而已。《尚书》说：“同心协力，和睦相处”，刘琨是有此志向的。当时藩王拥兵自重，司马氏内部动乱，一时之间张方、李含、周馥、刘忱苟晞等人，又各自为左右，谗言闲话蜂拥而生，兵戈如蚁群般动荡，坐视全晋山河四分五裂。而他们的性命也随之丧失，有早上位居台司而晚上受五刑的，唯独刘琨父子最终得以保全。上天报答施予忠义之人，难道有差错吗！刘琨的才干、格局、功勋仅次于陶侃，而忠君忧国胜过陶侃，应当与温峤同为晋代的一代伟人。

祖逖

祖逖字士雅，范阳遒县人。世代是北州的旧姓望族。父亲祖武，任上谷太守。祖逖幼年丧父，性格豁达开朗。十四五岁时，还不知读书。哥哥祖纳等都为此担忧。但他轻视钱财，喜好侠义，慷慨而有节操崇尚。每次到田舍，就按照哥哥的意思，散发谷物布帛来周济贫困的人。乡里人敬重他。后来更加博览书史，见到他的人都说他有辅佐世道的才能。二十四岁时，被征召为孝廉，司州两次举荐为秀才，都没有前往。与刘琨一起担任司州主簿，情谊最为深厚。曾经同床而眠，夜里听到鸡鸣，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不好的声音。”于是起身起舞。祖逖、刘琨都有英气，每次谈论世事，有时半夜对坐，互相说：“如果四海沸腾，豪杰并起，我和你应当在中原互相避让（指各自成就霸业）。”多次升迁至太子舍人、豫章王从事中郎。跟随惠帝北伐，在荡阴战败，于是退回到洛阳。当时皇帝驾临长安，范阳王虓、高密王略、平昌公模等竞相征召他，都不就任。东海王越任命祖逖为典兵参军、济阴太守。母亲去世，没有去官任。等到京城大乱，祖逖率领亲族党羽避乱到淮泗地区，用车马装载同行的老人和病人，自己徒步，药物、衣服、粮食与众人共享。因此众人都推举祖逖为行军主帅，到达泗口。元帝遥授他为徐州刺史。不久征召为军咨祭酒，居住在丹徒的京口。祖逖因为国家倾覆，常怀振兴恢复的志向，宾客随从都是桀骜勇猛之人，祖逖对待他们像子弟一样。有人犯法被官吏绳之以法，祖逖就拥戴保护、解救他们。当时元帝正开拓平定江南，来不及北伐。祖逖进言说：“晋室的动乱，不是上面无道而下面怨恨背叛，而是藩王争夺权力，自相诛灭，于是使得群寇乘虚而入，流毒中原。现在遗民既遭受残酷，人人有奋起打击的志向。大王如果能任命使者像祖逖这样的人作为统帅，那么郡国的豪杰必定望风响应，沉溺的士人欣喜于复兴，或许国耻可以洗雪。”元帝于是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供给一千人的粮食，布匹三千匹，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并率领原本流徙的部曲百余家渡江。在中流击打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而再次渡江，就像这大江一样（永不回头）！”言辞神色壮烈，众人都慨叹。驻扎在江阴，建立冶铁铸造兵器，得到两千多人，然后进军。起初，北中郎将刘演在谯抵御石勒时，流民坞主王张平、樊雅等在谯，刘演任命张平为豫州刺史，樊雅为谯郡太守。祖逖到达后，就诱骗他们的部属谢浮，斩杀了张平。元帝嘉奖祖逖的功勋，派运粮供给他，但路途遥远尚未到达。军队大饥荒，樊雅率领他的部众袭击祖逖，直逼祖逖的营帐，督护董昭战斗击退了他。而张平的余众帮助樊雅攻打祖逖，更加紧急。祖逖向蓬陂坞主陈川求救，陈川命令他的将领李头率众救援。李头奋力作战有功，于是攻克谯城。祖逖当时获得了樊雅的骏马，李头很想要，但不敢言语。祖逖知道他的心意，就给了他。李头感叹说：“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人做主人，我死而无憾。”陈川听说后愤怒，因此杀了李头。李头的亲党四百人都投奔了祖逖。陈川更加愤怒，派遣军队大肆掠夺豫州。祖逖在谷水拦截攻击，全部俘获所掠夺的人，都让他们归还给原主，军队没有私藏。陈川害怕，于是率领部众依附石勒。祖逖率领部众讨伐陈川，石虎领兵五万救援陈川。祖逖设奇兵攻击石虎，石虎大败，收兵掠夺豫州，而留下他的部将桃豹等守卫陈川的故城，驻扎在西台。祖逖派遣将领韩潜等镇守东台，同在一个大城。贼军从南门放牧，祖逖军打开东门相持四十天。祖逖于是用布囊装土像米的样子，让一千多人运上台，又命令几个人担米，假装疲惫极点而在路上休息。桃豹派遣士兵追赶他们，他们就丢弃担子逃跑。桃豹的士兵长期饥饿，既然获得米，认为祖逖士兵众多且丰饱，非常害怕。石勒的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送给桃豹，祖逖派遣韩潜、冯铁等在汴水追击，俘获了粮草。桃豹连夜逃跑，退守东燕城。祖逖派韩潜进屯封丘以逼迫他，冯铁占据二台。祖逖镇守雍丘，多次派遣军队拦截石勒。石勒的屯戍逐渐困迫，侦察骑兵曾经俘获濮阳人，祖逖厚待他，遣送回去，都感恩，率领乡里五百家来投降。石勒又派遣精骑万人抵御祖逖，又被祖逖打败。石勒的镇戍归附祖逖的人日益增多。

译当时，李矩、郭默等人各自凭借欺诈和武力互相攻伐，祖逖派遣使者迅速前去调解和解，于是他们都接受祖逖的节制调度。祖逖爱护百姓，礼贤下士，即使是疏远卑微的人也都以恩惠礼遇相待，尤其擅长招抚黄河沿岸的各坞堡。先前有在敌贼那里做人质的子弟，都允许他们两属。祖逖时常派遣游击部队假装劫掠他们，以表明他们尚未归附，各坞堡因此感激拥戴。敌贼中若有异心谋略，祖逖就秘密上报，因此多有战果收获。从此黄河以南全部成为晋朝的领土。那些有微小功劳的人，赏赐不超过一天；祖逖自身节俭朴素，鼓励督促农业生产，子弟们都从事耕种、砍柴、挑担等劳作，又收葬枯骨，为他们祭祀。百姓感动喜悦。曾经在黄河大堤上设酒宴，老人们坐在席间流泪说：“我们老了，又能得到父母般的恩惠，死还有什么遗憾！”他得人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朝廷下诏晋升祖逖为镇西将军，增加训练士兵、积蓄粮食，作为收复黄河以北地区的计划。石勒不敢派兵窥视黄河以南，派成皋县令修缮祖逖母亲的坟墓，并借此给祖逖写信请求互通使节、开展贸易，祖逖没有回信但允许互市，获利十倍。于是公私财富充足，边境得以休养生息，士兵马匹繁衍增多，大有跨越黄河扫清敌寇的意图。恰逢朝廷将要派遣戴渊担任都督，祖逖认为自己已经披荆斩棘，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土地，而戴渊却从容不迫地突然来统领，内心非常愤懑。又听说王敦与刘隗等人产生嫌隙，担心发生内乱，知道大功难以成就，感慨激发而生病，但仍图谋进取不停止，修筑虎牢城。城北面临黄河，西接连成皋，四望视野非常开阔。祖逖担心南方没有坚固的营垒，一定会被敌贼袭击，于是派遣侄子汝南太守祖济率领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率领众人在城南筑垒，还没建成而病情加重。起初有妖星出现在豫州的天区，祖逖感叹说：“这是为我而出现的！正要平定黄河以北而我却死了，上天不保佑国家啊。”不久在雍丘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豫州的男女百姓如同丧父失母，谯、梁一带都为他建立祠堂。王敦长久怀有叛逆的阴谋，只是忌惮祖逖和梁州刺史周访二人而不敢轻易发动，等到周访和祖逖相继去世，王敦才肆意妄为。

译论曰：祖逖不拘泥于细枝末节，洒脱豪放而怀有大志，他忠君爱国的诚心，以及经略四方、成就远大的谋略，都是他平日所树立的品格。当他奉命北伐时，军粮器械一无所有，又恰逢群凶窃据中原，日夜辗转作战，进寸退尺，最终安抚并占据了河南地区，使得强敌不敢在边境挑起事端。这是因为凭借道义、坚守信用，恩德普遍施予，威严与命令自然通行。敌人未到时，安抚招纳有方；敌人到来后，统御治理无失，所以能够以少胜多，以弱敌强。假使上天能延长他的寿命，让他与陶侃、温峤等人同心协力，恢复中原，难道有什么困难吗！闻鸡起舞、渡江立誓的壮举，至今仍能让人想象他慷慨激昂的气节，令人肃然起敬，仿佛就在眼前。士人如果有志向，没有不能最终成就的，只怕志向远大而才能疏浅罢了。当初祖逖被起用时，刘琨听说后，给亲友写信说：“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常担心祖逖比我先一步行动。”后来刘琨最终被段匹磾杀害，而祖逖经略北方有明显的成效。考察刘琨晚年，忠义之心更加奋勉，志气激发，名声远播，江东地区依赖他，功业虽然未能完成，但君子不能以成败来评判人。然而刘琨善于怀柔安抚，短于控制驾驭，又素来奢侈豪放，沉溺于声色，徐润因精通音律而受宠，令狐盛因刚直而被杀，与祖逖克制私欲、致力于施恩、爱护百姓、喜好士人相比，相差甚远。看刘琨年轻时在贾谧、马伦门下周旋，与马伦私交亲密，被马伦所用，可知他不仅才能疏浅，而且见识昏昧。祖逖与刘琨并称，刘琨实际上不如祖逖。史书讥讽祖逖早年散粮周济贫民，认为是贪乱之举，这可以说是真正了解祖逖的人吗？

王导

王导字茂叔，是琅邪临沂人，光禄大夫王览的孙子。父亲王裁，任镇军司马。王导年轻时就有风度和鉴识，见识度量清高超远。陈留的高士张公见他一面，就赞许他是将相之才。起初继承祖父的爵位即丘子，后来参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谋划。元帝做琅邪王时，与王导关系亲密友善。王导知道天下已经大乱，暗中怀有辅佐元帝复兴晋室的志向。元帝也向来器重他。在洛阳时，王导常常劝元帝前往封国。等到元帝出镇下邳，王导请求担任安东司马，军事谋划和机密策略，没有不让他知道的。当时元帝常常因为饮酒而荒废政事，王导对此深加劝谏。元帝命令倒掉酒，从此戒酒。等到迁镇建康，吴地人不归附。恰逢王导的堂兄王敦来朝见，王敦当时威望已经显赫。王导于是劝说王敦应当共同有所作为以匡济时局。在上巳节举行修禊仪式时，元帝乘坐肩舆，具备威严仪仗，王导与王敦都骑马随从。吴地人士暗中窥视，于是相继在道路左侧拜见。王导于是进献计策说：“古代的王者，没有不礼遇故老，慰问风俗，虚心诚意，来招揽贤才的。何况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初创，急于得到人才呢？顾荣、贺循，是当地的名望人物，引荐他们来结拢人心。这两个人来了，那么就没有不来的了。”元帝于是派王导亲自拜访贺循、顾荣，两人都应命而至。从此吴地人心归附。洛阳京城被攻破后，避乱到江东的人十分之六七。王导又劝说元帝收罗贤人君子，与他们共图大事。当时扬州地区富饶，王导处理政务重在清静，常常劝元帝克制私欲、厉行节俭，辅佐君主、庇护百姓，于是更加受到倚重。朝野倾心拥戴，称他为仲父。元帝常常从容地对王导说：“您是我的萧何啊。”王导回答说：“自从魏氏以来，直到太康年间，公卿世族以豪奢相高，政教衰败，不遵守法度，于是奸人乘虚而入，损害了王道。大王是当世的英雄，一匡天下，管仲、乐毅就在其中，哪里是我区区所能比拟的？希望您深思熟虑，广泛选拔良才。顾荣、贺循、纪瞻、周�，都是南方的杰出人才，希望给予优厚的礼遇，那么天下就安定了。”元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永嘉末年，王导升任丹阳太守，加授辅国将军。王导认为在草创之初，名位不可过分加封，恐怕无法劝勉有功之人，堵塞非分的期望，上奏章坚决辞让说：“请从我开始。”元帝下诏褒奖赞美。愍帝即位，征召他为吏部郎，没有就任。晋国建立后，任命他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彝刚过江时，担心朝廷孤弱，不能成功，于是与王导谈论世事，回来对周�说：“刚才见到了管夷吾，不再担忧了。”过江的人士每逢闲暇日子在新亭饮宴，周�在座中叹息说：“风景没有不同，举目望去却有江山异变的感慨，大家都相对流泪。王导脸色一变说：‘应当共同尽力于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至于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王导被任命为右将军、扬州刺史，派遣各位从事巡视郡国，回来后各自汇报二千石官长的得失，当时只有顾和无话可说。王导问他，顾和说：‘明公作为辅政大臣，宁可让法网疏漏到能吞下大船，何必采听风闻言，以明察秋毫来施政呢？’王导赞叹称善。不久升任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务。当时军务繁忙，学校尚未修建，王导上书说：‘教化的根本，在于端正人伦；人伦的端正，在于设立学校。学校设立五种教化，明德礼乐和谐，通晓常理伦理有序，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顺序顺当，而君臣的道义就稳固了。《易经》所说的‘正家而天下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圣王防止邪恶以培养正气，从小教育他们，行为养成德行确立，然后才授予职位。即使是王的世子，也与国子同列，让他知道道理然后尊贵。选拔人才任用士人，都先以学习为本。所以《周礼》将推荐贤能的书献给王，王拜受的原因是为了尊崇道义而重视士人。人们知道士人的尊贵在于道义的存在，就会退而修养自身以及家庭，端正其

译从家到乡，在乡里学习后入朝为官，返归根本、复归初始，各自反求诸己，敦厚朴实的事业显著，浮华虚伪的争竞止息，这是教化使然。所以用这种道理侍奉君主就忠诚，用来治理下属就仁爱。孟子所说的“没有施行仁德却遗弃父母的人，没有奉行义理却怠慢君主的人”，正是此意。自从近来皇纲失序，至今已二十多年，前辈忘记了揖让的仪容，后辈只听得见金鼓之声，先王的道统日益疏远，浮华虚伪的风俗日渐滋长，这不符合端正根本、安定末节的做法。殿下凭借当世的才能，遭遇阳九之厄运，通过礼乐征伐，辅佐成就中兴大业，确实应当考察古制、阐明学问，用教义逐渐浸润人心，使文武之道在衰落后重新振兴。如今国耻尚未洗雪，忠臣义士扼腕痛心，如果礼仪能够牢固确立，淳朴的风气逐渐显著，那么教化所感化的地方就会深远，德行所覆盖的范围就会广大。所以虞舜舞动干戚而感化了三苗，鲁僖公修建泮宫而使淮夷臣服，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都是先施行教化而后才作战。现在遵循前代典章，复兴道德教化，选拔朝廷子弟，全部送入学校，挑选明达博学、修养礼制的士人担任老师，教化成功、风俗安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等到皇帝登上尊位，百官陪同班列，命令王导升上御床共同就坐，王导坚决推辞多次说：“如果太阳与万物同处，百姓如何仰望光辉？”皇帝这才作罢。因为讨伐华轶的功劳，被封为武冈侯，晋升为侍中、司空。防备太山太守徐龛反叛，王导推荐羊鉴。羊鉴前往镇抚，不久羊鉴战败获罪。王导上疏请求自我贬官罢免，诏书不允许。王导因为中兴大业初创，奏请设立史官，于是典籍才开始完备。当时孝怀太子被害，死讯传到，有关部门奏请天子举哀三次，群臣哭一次即可。王导认为皇太子是副贰君位，天下有情，应当同样举哀三次，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刘隗掌权，王敦心中愤懑不平，王导也逐渐被疏远排斥。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创业的功勋，应当加以委任。皇帝将孔愉外放为长史，王导任真守分，淡泊处之。等到王敦反叛，王导每天早晨率领宗族子弟到台省谢罪说：“逆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岂料如今近在臣的家族中？”皇帝赤脚握着他的手说：“茂弘刚才把百里之地的性命寄托于你，这是什么话呢？”于是下诏说：“王导以大义灭亲，可以授予我安东将军时节的假节。”西都覆没，天下思慕君主，群臣及四方都劝进于皇帝。当时王氏强盛，有专断天下之心。王敦忌惮皇帝贤明，想另议所立之人，王导坚决争辩才作罢。至此王敦对王导说：“不听从我的话，几乎导致家族覆灭。”王导依然坚持正道，王敦无法动摇他。当时皇帝喜爱琅邪王裒，将有废长立幼的议论，王导说：“立太子以长子为先，而且司马绍又贤能。”皇帝仍然犹豫不决，王导日夜陈谏，储君之位才确定。明帝即位，王导升任司徒。王敦又举兵指向京城，于是加封王导为大都督，率领各军讨伐他。王导听说王敦卧病，派子弟去发丧，众人认为王敦已死，都有奋起之心。又给王敦的堂兄王含写信说：“王导门户受国家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作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赖而活。”因为平定王敦的功劳，进爵为始兴公，位至太保。皇帝驾崩，与庾亮等人接受遗诏辅佐幼主，这就是成帝。庾亮征召苏峻时，向王导咨询，王导说：“苏峻猜忌阴险，必定不奉诏令，况且山林薮泽藏匿疾害，应当包容他。”坚决争辩不被听从，苏峻果然起兵犯阙。王导入宫侍奉皇帝，苏峻向来敬重王导，不敢加害，但仍以本官居自己之上。等到苏峻逼迫皇帝驾临石头城，王导争辩无效，于是密令张闿以太后诏书晓谕三吴，让他们起兵。于是虞潭、蔡谟、顾众等都率兵响应。又知道苏峻的党羽路永、匡术都有二心，于是派参军袁躭暗示路永等人谋划奉皇帝出奔义军。但苏峻的卫护非常严密，事情最终没有成功。贼寇平定后，众人因为宫阙化为灰烬，温峤提议迁都豫章。三吴的豪强请求迁都会稽，王导独自说：“建康是王者的居所，古代的帝王不因丰俭而迁都，如果……”卫文公戴着大帛之冠，则无处不可；如果不绩麻，则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寇贼游魂，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示弱，远窜求之，声望和实力恐怕都不是良策。现在特别应当以静制动，群情自然安定。因此议论不再施行，王导善于因事制宜，虽然没有日日的增益，但岁计有余。当时府库空竭，只有练布数千端，卖不出去。王导于是与朝中贤达都制作练布单衣，于是士人竞相穿练布衣，于是练布昂贵，每端卖得一金。恰逢大旱，王导上疏辞位，下诏派遣侍中再三敦劝，然后才视事。性格简朴寡欲，辅佐三代君主，仓库没有储粮，衣服不穿重帛。皇帝赏赐非常优厚。当时庾亮凭借重兵镇守外地，南蛮校尉陶称在庾亮面前离间王导，将要举兵内逼。有人劝王导秘密防备，王导说：“我与元规休戚与共，无稽之谈，应当断绝于智者之口。”即使如你所说，我就戴角巾回家，又何必恐惧呢？又给陶称写信，认为庾公是皇帝的元舅，应当好好侍奉他，谗言离间于是止息。庾亮虽然在外，却遥执朝权，趋附权势的人多归附他。王导内心不平，常遇西风扬尘，举扇自蔽说：“元规的尘土污人。”自汉魏以来，赐谥多由封爵决定，没有爵位的人即使位高德重，也不能得谥。王导开始上疏纠正这一点。王导又因为元帝眷顾如同布衣之交，每一次晋升，都去山陵拜祭

译心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悲痛。汉魏时期百官不得拜祭帝王陵墓，是从王导开始的。咸和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皇帝在朝堂上举哀三日，谥号为“文献”，褒奖追赠之丰厚，中兴以来的名臣无人能与之相比。

译评论说：《易经》泰卦九二爻辞说“包容荒秽，涉渡大河”，《周礼》的训诫说“推举贤才，让位于能者”，而在此之前强调“只有能够果断决断”，大臣执掌国政，确实贵在宽宏大量、有容人之量。等到决断疑难、安定边防时，又必须有面对重大节操不可动摇的气概，才能平定内部的混乱而消除外部的祸患。王导在晋朝，可以说是以高雅的度量镇抚风俗了。可惜他沉静有余而奋发不足，当苏峻劫持皇帝迁都时，他就带着儿子远远逃遁；卞敦拥兵不赴援时，他就滥授官职赏赐；郭默矫诏杀害方镇时，他就提拔任命他为本州长官。推究他的本意，虽然主要在于含垢忍辱、韬光养晦，以图谋日后的作为，但最终导致国家威势不振，国家耻辱未能洗雪，这也是优柔寡断、不忍决断的过错啊。至于兄长王敦起初犯上作乱，当时王导内心愤恨刁协、刘隗的逼迫，不但没有垂泪哭泣的言辞，而且有内心喜悦的意思，这不仅是死后辜负了周顗，也是生前愧对王彬。甚至对于开门揖盗的周札，还抗议要赠予官职，他曲意为周札辩解，其实是深深为王敦隐讳。这难道可以说大义灭亲吗？然而当王室纲纪废弛，内外局势紧迫混乱时，唯独他能延揽名望之士，安抚百姓，勤于政事，挽回如丝般微弱的国家命脉，使江南一隅得以中兴。假使当初没有王导奠定基业，江南决不能建立国家。他的深谋远虑和坚强毅力，不是寻常的智勇所能相比的。后来他终究能够讨伐王敦取得成功，以弥补之前的过错。《易经》说“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脱出”，《君陈》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王导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

温峤

温峤字太真，太原祁县人，是司徒温羡的堂侄。父亲温憺，曾任河东太守。温峤天性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度量，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从小就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在宗族中著称。他风度仪态美好，善于谈论。起初担任司州都官从事。庾敳有很高的名望，但颇为聚敛财富，温峤举发弹劾他，京都为之震动肃然。平北大将军刘琨的妻子，是温峤的姨妈。刘琨一向敬重温峤，聘请他担任从事中郎。当时上党太守刘琨，正值并州地区凋敝，群盗四起，刘琨依靠温峤作为谋主，跟随讨伐石勒，屡次建立战功。元帝镇守江东，刘琨对温峤说：“过去班彪识见刘氏复兴，马援知道汉光武帝可以辅佐，我想要在河朔立功，让你到江南宣扬我的声誉，你愿意去吗？”派温峤奉表劝进。温峤到达后，被引见，于是陈述刘琨忠诚效节，言辞慷慨，元帝非常器重他。王导、周顗、庾亮、桓彝等人都与他亲近友善，温峤屡次请求返回复命，元帝不允许。恰逢刘琨被段匹磾杀害，于是任命温峤为散骑侍郎。起初，温峤想要奉命前往，他的母亲坚决阻止他，温峤扯断衣襟毅然前行。后来母亲去世，因战乱阻隔无法回去安葬，因此坚决辞官不接受任命，苦苦请求北归。朝廷下诏让三司八座商议此事，都说：“过去伍子胥立志报复私仇，向东投奔阖闾，职位做到上将，然后鞭打平王的尸体。温峤如果因为母亲未葬，更应当竭力效忠朝廷，使逆寇冰消瓦解，再回到墓旁哀悼，怎么可以稍微因为避嫌而废弃他的远大图谋呢？”温峤不得已，才接受任命。多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与太子以布衣之交相待，屡次陈述规劝讽谏，又进献《侍臣箴》。当时太子修建西池楼观，颇为劳民伤财，温峤上疏说应当节俭以率下，务农重兵，以消灭大寇。王敦反叛，六军战败，太子将要亲自出战，温峤拉住马缰绳劝谏说：“怎么能以万乘之国的储君而轻视天下安危？”于是作罢。明帝即位，任命温峤为侍中，参与综合机要谋略，明帝深深倚重他。王敦忌恨他，于是请求任命他为左司马。王敦凭借兵力不朝见皇帝，多有欺凌放纵的行为，温峤再三极力劝谏，王敦始终不醒悟，于是温峤假装恭敬，干说密谋，以迎合他的欲望，深深结交钱凤为他宣扬声誉，常说：“钱世仪精神满腹。”温峤向来有知人之明，称赞钱凤，王敦听说后非常高兴。恰逢丹阳尹空缺，温峤劝说王敦说：“京尹是车驾喉舌，您应当自己选择能者。”王敦问谁可以担任，温峤回答钱凤，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装推辞，王敦不听从，立即上表任用温峤。温峤担心离开后，钱凤在背后离间，于是趁王敦饯别时，起身行酒到钱凤，钱凤还没来得及喝，温峤假装醉酒，用手版击落钱凤的头巾，变脸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喝！”王敦以为他醉了，两人都被放过。临别时温峤涕泗横流，走出门又回来多次。温峤离开后，钱凤劝说王敦说：“温峤与朝廷关系密切，未必可信。”王敦说：“太真昨天醉酒稍微加了声色，难道就能因此互相谗言吗？”因此温峤得以回到京城，于是详细上奏王敦的逆谋，请求预先防备。等到王敦构陷逆谋，加封温峤为中垒将军，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王敦给王导写信说：“太真分别才几天，就做出这种事，应当招募活捉他的人，自己拔下他的舌头。”等到王含、钱凤突然到达京城，温峤烧毁朱雀桥以挫败他们的锐气。当时皇帝想要亲自带兵攻击王含，听说桥已断，大怒。温峤说：“现在宿卫兵力寡弱，如果贼寇像野猪一样突进，危及社稷，何必吝惜一座桥？”贼寇果然不能渡河，温峤亲自率领众人与贼寇夹水作战，击败王含，又督率刘遐在江宁追击钱凤。事情平定，封温峤为建宁县开国公。有诏令王敦的参佐都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敢于施行杀戮，是朝廷所不能抑制的，骨肉所不能离间的，身处其朝的人常惧危亡。推究他们的私心，哪里还能安处？必定是凶恶悖逆的人，自然可以得到罪人。如果冤枉地卷入奸党，认为应当施加宽恕。”皇帝听从了他。恰逢诏令公卿坐论时政所先，温峤于是上奏军国要务：一，请求竭力资助淮泗都督；又选择一名偏将增加兵力驻守寿阳，

译为了稳固徐州、豫州，援助司土；第二，请求在各州设置田曹掾一人，劝课农桑，监察官吏；第三，请求分派军队出屯于沿江上下的良田；第四，请求裁减冗员；第五，请求重新设立籍田、廪犠两个官职；第六，因为罪责不相牵连，请求废除夷灭三族的制度。奏章呈入，皇帝大多采纳。不久，他与王导、郗鉴、庾亮、卞壶等人接受顾命，共同辅佐幼主。咸和初年，他出任江州刺史、平南将军，镇守武昌，占据上游作为国家的应援，也是为了防止苏峻。邓峤甄别选拔品行才能出众的人，很有惠政，又陈述豫章等十郡的要害，应当选派单车刺史去安抚，浔阳滨江都督应当镇守此地，诏书不许。他在任所看到王敦的画像，说：“王敦大逆不道，应当施加斫棺的酷刑，削去他的画像。”邓峤听说庾亮征讨苏峻，担心必定有变故，请求回朝以防备不测，没有被允许。苏峻果然联合祖约一同反叛，邓峤听说后驻扎在浔阳，立即派遣督护王愆期等人率领水军奔赴国难。等到京城失守，邓峤号啕痛哭，有人来问候他，他悲伤哭泣，相对无言。不久庾亮来投奔，宣太后下诏晋升邓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邓峤说：“今天应当以消灭贼寇为急务，没有立功就先拜官，拿什么昭示天下？”于是没有接受。当时庾亮虽然败逃，邓峤更加推崇他，又分兵给他。派遣使者邀请陶侃一同奔赴国难，陶侃怨恨自己没有被列入顾命大臣。邓峤多次劝说他不回心转意，于是采纳他堂弟邓充及参军毛宝的建议，共同推举陶侃为盟主。陶侃果然派遣督护龚登率领军队到邓峤处。邓峤有军队七千人，于是列名上奏尚书，陈述苏峻、祖约的罪状，洒泪登上战船，移文通告四方征镇说：“贼臣祖约、苏峻同恶相济，上天剥夺了他们的魂魄，死期将至。贼寇逼近宫城，残害朝臣，劫辱妇女。听到消息悲痛惶恐，精魂飞散。邓峤昏弱不武，不能殉难，惭愧辜负了先帝托付的重任。道义在于竭尽全力，死而后已。现在亲自率领所统辖的军队，为士卒表率，催促各路军队，同时如闪电般出击。从前申包胥，是楚国的微臣，磨破脚踵表达诚意，道义感动了诸侯。董卓劫持迁都汉献帝，虐害忠良。臧洪，不过是郡里的小吏罢了，登上祭坛歃血，涕泪慷慨，实在激励了群后。何况现在位居三公，据守方州，拜受国家恩德的人呢？不期而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征西将军陶公，是国家的老成德望，忠诚严肃，道义端正，功勋卓著。各方镇守州郡，共同禀承规划，以洗雪国耻。邓峤虽然怯弱，忝居一方，依靠忠贤的谋划，文武的辅助，士人禀承义气，百姓感念皇恩。况且督护庾公，是皇帝的元舅，德望隆重，与邓峤戮力同心，得以有所凭借。如果朝廷不灭亡，请各自明确率领所统辖的军队，不要落后于时机。赏赐招募的信义，明亮如日月。有能斩杀祖约、苏峻的人，封五等侯。忠诚是美德，行仁由己，万里一心，道义不在多言。’”当时陶侃虽然答应自行南下，却没有出发，又追回龚登让他返回。邓峤于是再次写信激怒他说：“军队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最近已经移檄远近，告知盟府，约定下月大举进攻。南康、建安、晋安三郡，都在路途上，只等仁公所统辖的军队到达，就一齐前进罢了。现在召回军队，疑惑远近人心，导致这个州不能守住，荆楚将来面临的危险，将比今天更严重。以大义来说，君主受辱臣子应死。仁公前进应当成为大晋的忠臣，参与桓公、文公那样的义举；后退应当以慈父的身份洗雪爱子之痛。苏峻、祖约凶逆无道，人人都切齿痛恨。现在的进讨，如同石头投掷鸡蛋。出兵已经迟缓，又召回军队，这是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希望深入考察所陈述的话，以符合三军的期望。”信送到，陶侃深深感悟，率领所统辖的军队兼程前进，与邓峤、庾亮一同奔赴建康，士兵六万，旌旗绵延七百里，金鼓之声震天。当时祖约占据历阳，与苏峻互为犄角，看到邓峤等军队声势浩大，对他的党羽说：“我本来就知道邓峤能做四公子那样的事，现在果然如此。”苏峻听说邓峤将要到达，逼迫皇帝驾临石头城。邓峤与苏峻军队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军粮耗尽，向陶侃借贷。陶侃发怒，又想西归。邓峤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光武帝渡过昆阳，以少敌众，是依靠仗义的缘故。苏峻、祖约是小辈，现在挑战他们，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为什么要舍弃即将建立的功效，成就进退两难之计？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社稷危殆，正是臣子肝脑涂地的日子。邓峤与公都受国家恩德，事情如果成功，则君臣共享福泽；如果失败，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谢罪先帝。现在的事势，道义上不能回头，骑在虎背上怎么可以中途下来呢！公如果独自返回，人心必定受阻，众心受阻就会败事，义旗将会指向公了。”陶侃无言以对，于是分给五万石米来供给邓峤军队，于是留下不再离去。邓峤于是建立行庙，设置坛场，告祭皇天后土和祖宗之灵，亲自诵读祝文，声气激昂，泪水覆面，三军没有人能抬头看他。那天，陶侃督率水军向石头城进发，邓峤等人率领精勇一万从白石挑战。苏峻趁着酒醉冲击阵型，被陶侃的将领斩杀。苏峻的弟弟苏逸后来环城自守，邓峤于是设立行台，布告远近，命令朝臣都到行台，到来的人如云聚集。于是率领各军一齐攻打榻杭，大破苏逸军队，抓获苏逸及韩晃，斩首。于是奋威将军长史滕含抱着皇帝奔向邓峤的船，群臣叩头号哭请罪。当时陶侃虽然是盟主，但处分规划全都出自邓峤。等到贼寇被消灭，邓峤被拜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被封为始安郡公。起初，长

译史孔愉因为王导的母亲去世尚未安葬，对此颇为不以为然。等到王导讨伐平定苏峻之乱后，孔愉前往石头城拜见王导，王导握着孔愉的手流泪说：“自从近年以来战乱不断，忠孝之道荒废，能够坚守古人节操的，只有您一人罢了。”当时人们都敬重孔愉坚守正道，并佩服王导虚心公正。王导因为苏峻的党羽路永、匡术在半路率领部众归顺，打算褒奖显用他们。王导说：“匡术这类人起初是动乱的根源，虽然晚节改悟，也不足以赎罪，能保全性命已经是幸运了。”王导无法改变他的意见。当时朝廷议论想留王导辅佐朝政，王导因为王导是先帝所任命的人，坚决推辞。又因为京城荒废残破，留下资财积蓄器具用品后才返回封地。不到十天，王导中风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江州的士人百姓没有不相互看着流泪的，朝廷追赠他为侍中、大将军，谥号为忠武。史论说：王导对绝裾离去的行为感到痛心，最终慷慨地顺从皇上的意志，安定国家，虽然因此稍微招致物议，但他勇敢作战、恭敬任职，以此来显扬父母、成就名声，观察他的后来表现就可以谅解他当初的行为了。他在东宫时，就用正道教导规劝以端正德行；在朝廷时，就综合管理以完成事务；在藩镇时，就仗义守信以伸张威严。智慧足以驾驭小人，即使像王敦那样奸诈的人，也能使他由怀疑转为信任，有着独行遇雨的深意。道义足以感动君子，即使像陶侃那样偏狭的人，也能使他由分歧转为同心，有着先哭后笑的毅力。因此遭遇挫折而不退缩，经历艰难而能成功，这本来就是他的精诚所致。他既有忍耐又有包容，最终成就了大事。他勤王救国的志向如此纯厚笃实，他平定动乱的才能如此机变适宜。忠孝文武，王导确实兼备。晋朝国运后来衰亡，正是依赖于此。而当时的评论者，仅仅把他指为过江后的第二流人物，崇尚虚名，废弃实用，风气败坏，国运也随之衰微。大概是上天厌弃晋朝的德行，而王导也因此没有长寿。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译史传三编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十九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一

晋

陶侃

陶侃字士行，本来是鄱阳人。东吴平定后，迁居到庐江郡的浔阳。父亲陶丹曾任扬武将军。陶侃早年丧父，家境贫寒，担任县吏。鄱阳郡的孝廉范逵经常拜访陶侃，当时仓促之间没有东西招待宾客，他的母亲便剪下头发换得两束发髻，用来换取酒菜，大家饮酒作乐，极为欢畅，即使是仆从也超过了期望。范逵离开后，庐江太守张夔称赞他。张夔召他担任督邮，兼任枞阳令，有能干的名声。升任主簿。恰逢州部从事到郡中巡视，想要查办某些事情，陶侃关闭城门，部署官吏，对从事说：“如果本郡有违犯法纪之处，自然应当严明法纪，怎么可以突然用非礼的方式逼迫？”从事感到惭愧而退去。张夔的妻子生病，打算去几百里外请医生，当时正值寒冬大雪，各位属官都对此感到为难。只有陶侃说：“夫人如同母亲一样，哪有父母生病而不尽心尽力的道理？”于是请求前往，众人都佩服他的义气。长沙太守万嗣经过庐江，见到陶侃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最终会有大名声。”让儿子与他结交后离去。陶侃被举为孝廉来到洛阳，多次拜访张华，张华起初不太接待他，陶侃每次去，神色都没有丝毫抵触。张华后来与他交谈，非常惊奇他的才能，任命他为郎中。当时豫章国郎中令杨晫，是陶侃的同乡，被乡里舆论所推崇。陶侃去拜访他，杨晫说：“《易经》说‘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就是这样的人。”于是和杨晫同车去拜访顾荣，从此闻名。不久担任吏部令史，由黄庆举荐，补任武冈令。与太守吕岳有嫌隙，弃官回家。恰逢荆州刺史刘弘将要到任，征召他为南蛮长史，命令他先前往襄阳讨伐贼人张昌，击败了他。刘弘到达后，对陶侃说：“我过去参与羊公的军队，认为我后来应当占据他的位置，现在看你必定会继承老夫了。”凭借军功封为东乡侯。陈敏派遣他的弟弟陈恢来侵犯武昌，刘弘任命陶侃为江夏太守，加督防使，与各军合力抵抗陈恢。陶侃于是把运粮船当作战舰，有人说不可以，陶侃说：“用官家的物资讨伐官家的贼人，只需要向朝廷陈述事情的始末罢了。”于是攻击陈恢，所向披靡。陶侃治军严肃整肃，凡是有所缴获，都分给士卒，自身没有私藏。因母亲去世离职。曾经有两个客人来吊唁，化作双鹤冲天而去，当时的人认为是孝感动天。服丧期满，元帝任命他为龙骧将军、武昌太守。当时天下饥荒，山夷都截断江面抢劫掠夺，陶侃命令各位将领假装商船来引诱他们，抢劫者果然到来，活捉了几人，是西阳王司马羕的左右随从。陶侃立即派兵逼迫司马羕，让他交出向贼人投降的人，陶侃在钓台整顿军队，司马羕捆绑送来了他帐下的二十人，被斩首。从此水陆肃清，流亡归来的人满路都是。陶侃竭尽资财赈济他们。又在郡东设立夷市，大大获取了利益。杜弢作乱，皇帝派陶侃督率将军周访、赵诱击破了他。在此之前，周顗担任荆州刺史，驻扎在浔水，被杜弢围困，陶侃派朱伺救援他，贼兵退守泠口。陶侃对各位将领说：“这贼兵必定会转向武昌，我们应当回城，昼夜三天行军可以到达，你们谁能忍受饥饿战斗呢？”部将吴寄说：“想要十天忍受饥饿，白天攻击贼兵，半夜捕鱼，足以互相接济。”陶侃说：“你是勇猛的将领。”贼兵果然增加兵力来进攻，陶侃派遣朱伺等迎击，大败贼兵，缴获了他们的辎重。派使者向王敦报告战况，王敦说：“如果没有陶侯，就失去荆州了。”周顗刚进入境内，就被贼兵击破，立即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移镇沔江。而杜弢的部将王贡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出武陵江，引诱五谿夷，用水军切断官军运输，直逼武昌。陶侃派遣部将夜间急行军到巴陵，趁其不备，大败他们，斩杀和投降的人数不清。后来王贡再次挑战，陶侃远远地对他说：“杜弢担任益州官吏，盗用库钱，父亲死不奔丧，你本是好人，为什么跟随他？天下哪有白头发的贼兵呢？”王贡起初在马上横脚坐着，听到陶侃的话，便收敛神色。陶侃知道他可以被感动，又派人劝谕他，王贡于是来投降。而杜弢败退进入荆州，攻克长沙，抓获他的将领毛宝等人后返回。王敦深深忌惮陶侃的功劳，当陶侃回到江陵，去拜访王敦辞别，朱伺等人劝谏不听，王敦于是扣留他不放，用他的弟弟陶廙代替他，将陶侃左迁为广州刺史。荆州旧部属都去拜访王敦，请求留下陶侃，王敦不许，因此众人心怀愤恨惋惜，于是西迎杜曾来抵抗陶廙。王敦怀疑众人是受陶侃指使，几次披甲持矛将要杀陶侃，出去又回来好几次。陶侃神色严肃地说：“使君的雄才，应当决断天下大事，为什么这样犹豫不决？”于是起身去厕所。参军梅陶等对王敦说：“周访与陶侃有姻亲关系，如同左右手，哪有砍断人的左手而右手不回应的事情呢？”王敦的疑虑消除，摆设盛大的酒宴为他饯行。陶侃便连夜出发。当时王机盗据广州，陶侃到达始兴，州人都说应当观察形势。陶侃长驱直入境内，派遣督防讨伐王机，斩杀了他。王机的党羽温邵还拥众不服，各位将领劝陶侃乘势讨伐他。陶侃说：“我的威名已经显赫，只用一封信就够了。”温邵果然逃往广州，于是平定。凭借功劳封为柴桑侯。在广州无事时，就早晨把一百块砖运到斋外，傍晚运到斋内。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过于安逸，恐怕不能胜任事务，所以习惯于劳作罢了。”当时梁硕攻陷交州，陶侃又派遣将领击平了他。随即下诏让陶侃兼任交州刺史，封次子陶夏为都亭侯，晋升为征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