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二十三

译即使不能全部捕捉，不也比养着它们留下祸患好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蝗灾立刻平息。卢怀慎去世，源乾曜接替他的职位。姚崇因病请假，凡是重大政事，皇帝一定让源乾曜去咨询姚崇。源乾曜所奏报的建议很好，皇帝说：“这一定是姚崇谋划的。”如果有不合适的，就说：“为什么不问姚崇？”皇帝因为姚崇的宅第偏僻遥远，下诏让他迁居到四方馆，馆舍华丽宽敞，姚崇推辞不敢居住。皇帝说：“我遗憾没能让他住在禁中，有什么可避讳的？”过了很久，姚崇交还政事，举荐宋璟代替自己，于是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退休。当时是开元四年，皇帝下诏让他每五天一次上朝入阁。担任供奉官八年，被授予太子少保。开元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文献。他留下遗命薄葬，办理丧事不允许使用佛教的方法。姚崇三次担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书。沿边屯驻戍守、侦察瞭望、士兵战马、储备器械，没有不熟记在心的。当时正值外戚干预朝政之后，纲纪严重败坏。先天末年，宰相多达十七人，台省的重要职位数不胜数。姚崇常常先于有关部门，废除冗官，修定制度，选拔百官各使其才能得当。因此天子能够责成下属，而权力归于君主，天下得以治理。

译论曰：姚崇是挽救时局的宰相。舍人齐干已经说过这话了。即使是姚崇自己认定的职责，也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姚崇的轶事还很多，大体上他喜欢顺从迎合，使用权术，所以略去他的缺点而取他的优点。然而他在担任宰相时，起初陈述十件事，大都被施行。罢免宰相时，推荐宋璟代替自己，不辜负所托付，可以说符合宰相的体统了。

宋璟

宋璟，是邢州南和人。考中进士，担任监察御史。武则天看重他的才能，升任凤阁舍人。为官刚直。张易之引荐张说证明魏元忠有不轨行为，将在朝廷上辩驳。宋璟对张说说道：“名义最为重要，鬼神难以欺骗，不可结党营私包庇邪恶、陷害正直，获罪流放，那荣耀就多了。如果有不测，宋璟应当叩击宫门极力争辩，与你一同赴死。努力去做吧，万代瞻仰，就在这一次举动上。”张说被他的话感动，起初以正直的话回答。不久升任御史中丞。恰逢许州人杨元嗣告发张昌宗让术士占卜相面图谋不轨，武则天命令平章事韦承庆、司刑卿崔神庆和宋璟一同审讯。崔神庆上奏说：“张昌宗的话已经上奏听闻，按法律应当自首原免。”宋璟独自请求彻底查办。武则天说：“张易之等人已经向我自首了。”宋璟说：“谋反不允许以自首原免，请交给司法官吏明确国法。”武则天用温和的话劝解他。宋璟说：“臣知道话一出口灾祸就跟随，然而被义气激发，即使死也不后悔。”武则天不高兴。姚璹急忙宣读诏令让宋璟出去，宋璟说：“圣主在这里，不劳宰相擅自宣读敕命。”武则天不得已，允许逮捕下狱。不久下诏原免他，敕令二张到宋璟处谢罪，宋璟拒绝不见，回头对左右叹息说：“后悔没有先打碎这帮小子的头，让他们再次扰乱国家纲纪。”武则天在朝堂设宴，二张都坐在宋璟上面。张易之向来忌惮宋璟，空出座位作揖说：“您是当今第一人，为什么坐下面？”宋璟说：“才能低劣地位卑微，张卿认为我是第一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善果说：“您怎么称五郎为卿？”宋璟说：“按官职来说，正当称为卿。您不是张家奴仆，有什么郎？”满座的人都恐惧战栗。当时从武三思以下都恭敬地侍奉张易之兄弟，宋璟独自不行礼。二张积怨，常想中伤他。下诏让他按察扬州，宋璟上奏说：“这是御史的职责。”又下诏按察幽州都督屈突仲翔，他推辞说：“中丞不是大事不出动。仲翔的罪止于犯赃，现在派臣去这里，一定有危害臣的人。”不久下诏让他副随李峤出使陇蜀，宋璟又说：“陇右没有变故，臣以中丞身份副随李峤，不符合旧例。”张易之等人起初希望宋璟出京就弹劾诛杀他，计谋不行，于是窥伺宋璟家婚礼，派遣刺客行刺。宋璟乘坐低矮的车，住其他地方得以幸免。神龙年间，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武三思依仗宠信，宋璟正色说道：“现在恢复太子明辨王位，您应当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怎么能还干预朝政？”恰逢韦月将告发武三思扰乱后宫，下诏斩韦月将，宋璟请求交付监狱。皇帝发怒，歪戴头巾从侧门出来对他说：“朕以为已经诛杀了，还请求什么？”宋璟说：“人们说中宫私通武三思，陛下不问就诛杀他，臣担心天下有私下议论的人。”皇帝更加愤怒，宋璟说：“一定要斩韦月将，请先斩臣，不然不敢奉诏。”于是将韦月将流放到岭南。不久外放宋璟为贝州刺史，历任杭州、相州，为政清廉刚毅，群下没有敢冒犯的。升任洛州长史。睿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整顿革除铨选旧弊，流品因此清明。太平公主图谋倾覆东宫，又曾乘坐辇车在光范门外拦截宰相，暗示更换东宫，众人都失色。宋璟直言道：“东宫对天下有大功，是真宗庙社稷之主，怎么能忽然有这个提议？”于是和姚崇密奏皇上说：“宋王是陛下的长子，豳王是高宗的长孙，公主在其中交结构陷，将使东宫不安。请让宋王、豳王都出任刺史，罢免岐王、薛王左右的羽林军，太平公主、武攸暨都在东都安置。”皇上听从了他的话，并且让太子监国。不久中途变卦，贬为楚州刺史，历任兖州、冀州、魏州，河北按察使。进升幽州都督，以国子祭酒身份留守东都。升任雍州长史。开元初年，调任广州都督，教百姓烧制瓦片来替换茅草屋顶，修筑围墙排列店铺，永远没有灾患。四年，召拜刑部尚书，兼任西京留守。派遣内侍杨思朂迎接他，宋璟在途中不与杨思朂说一句话。杨思朂自恃受宠幸，向皇帝诉苦。皇帝感叹良久，更加看重宋璟。不久升任吏部兼侍中。宋璟担任宰相，致力于选拔人才，根据才能任用，百官各称其职，刑罚赏赐没有私心，冒犯脸色正直进谏，皇帝非常敬重忌惮，即使不合心意也曲意顺从。每次进见便殿，皇帝为他起身，离开就到殿前送他，与姚崇同受敬礼，其他宰相比不上。突厥默啜世代成为中国祸患，郝灵佺得到他的首级，自认为是不世之功。宋璟认为天子喜好武功，担心日后宠幸利禄的人为国家生事，极力抑制对他的赏赐。五年，皇帝将去东都，恰逢太庙四室毁坏，皇帝穿素服避开正殿询问宋璟和苏颋，一同回答说：“陛下三年丧制未终，匆忙出行，恐怕不符合天心，所以灾异作为警戒，希望暂且停止。”姚崇认为旧木材腐朽，恰好与出行相合，皇帝于是行至东都。因为驰道狭窄，罢免河南尹及知顿使的官职。宋璟说：“陛下正从事巡幸，就以道路不治的罪名治二臣的罪，臣担心将来百姓受其弊害。”皇帝急忙命令赦免他们。宋璟说：“陛下因愤怒责备

译宋璟说：“如果因为臣的话而免除他的罪责，那么过错就归于皇上，恩惠却落在臣下。暂且让他留在朝廷听候治罪，然后再下诏恢复他的官职。”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宋璟多次受封，进爵为广平郡公。曾经命令他制定皇子、公主的名号及封爵等级，又命令他另外选择一个美好的称号。等到佳邑封爵时，宋璟上奏说：“周代七子均等抚养，是诗人所称赞的。现在如果同等地分别封爵，或许因为母亲受宠、儿子受爱，恐怕会伤害像鸤鸠那样均平养育的道理。臣不敢奉诏。”皇帝更加器重他。贞观年间的旧制，谏官、史官跟随宰相奏事，有失误就立即匡正，善恶必定记录。自从许敬宗、李义甫掌权后，政事多有私心偏颇，奏事的官员大多等到仪仗撤下后，屏退左右，秘密上奏，谏官、史官无法参与听闻。宋璟想要恢复贞观年间的政治制度，规定从今以后，事情如果不是确实需要保密的，都要求在仪仗前当面奏闻，史官仍然依照旧例记录。括州司马李邕、仪州司马郑勉都有才略和文辞。宋璟认为这两人好议论是非，喜欢标新立异、改变常规，如果完全提拔他们，必定会产生悔恨；如果抛弃他们，又可惜他们的才能，于是将两人都调任为偏远州的刺史。宋璟的后父王仁皎去世，将要安葬，请求依照窦孝谌的先例，修筑坟墓高五丈一尺。皇帝允许了。宋璟请求依照法令，已经上奏获准。第二天又下诏依照窦孝谌的先例，宋璟退回诏书说：“僭越礼制、厚葬，是前代所告诫的。韦庶人追封她的父亲，擅自建造陵墓，灾祸随即降临，怎么可以重蹈覆辙？臣之所以再三进言，是想保全朝廷的政体，成就中宫的美德罢了。”皇帝高兴地说：“朕每次想要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对于皇后难道会有私心吗？然而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您却能说出来，批准您的奏请，赐给彩绢四百匹。”遇到日食，皇帝穿素服避开正殿。宋璟上奏说：“君子以言语超过行为为耻，希望以诚心感动上天，不必搞虚文形式。臣听说日食时修养德行，月食时整顿刑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断绝女宠请托，放逐谗言之人，这就是修养德行。监狱不扰民，兵器不滥用，官吏没有苛政，军队不轻举妄动，这就是整顿刑罚。”皇帝赞许并采纳。王毛仲受宠，百官依附他。王毛仲嫁女儿，皇帝问需要什么，王毛仲说：“臣万事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得到一位客人。”皇帝说：“我知道你请不来的人只有一个，一定是宋璟。”第二天诏令宋璟到王毛仲府邸，到了中午宋璟才到，酒没喝完一杯，就声称腹痛回去了。他刚正不阿的节操，年老反而更加坚定，就是这样的。宋璟做宰相，每件事必定争辩。皇帝因为王仁琛是藩邸旧吏，下墨敕授予他五品官。宋璟说：“王仁琛先前凭借旧恩，已经获得了优待改任。又是皇后家族，必须杜绝舆论非议，请求下吏部核查，如果没有过错，请依照资历稍加优待进行任命。”皇帝听从了。宁王李宪上奏请求给选人薛嗣先授予微官，宋璟上奏说：“薛嗣先因为皇亲的缘故，固然应该稍微授予官资，然而自从皇帝临朝，斜封墨敕全都杜绝，希望交给吏部知道缘由，正式下敕。”皇帝听从了。先前朝集使往往携带货物进入京城，将要返回时大多升官，宋璟上奏一律勒令返回，以革除这种弊端。宋璟又厌恶那些身负罪责却不断诬告申诉的人，全部交给御史台审理。很多人怨恨他。当时遭遇天旱，优伶装扮成旱魃的样子，在皇帝面前戏耍。皇帝问旱魃为什么出现？回答说：奉宰相的命令。又问什么原因？回答说：蒙冤的人三百多人，宰相全部把他们关进监狱，所以旱魃不得不出来。皇帝心里认为有道理。当时江淮地区劣钱问题尤其严重，宋璟派监察御史萧隐之去查办。萧隐之严厉急切、烦扰百姓，于是贬谪萧隐之的官职，于是连同罢免宋璟为左丞相，与苏颋一同被罢免。当时是开元八年。这时左右丞相，就是左右仆射。被罢免政事的人担任此职。开元二十一年，宋璟退休回到东都，过了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尉，谥号文贞。后来张嘉贞做宰相，查阅堂案，看到他直言切谏的议论，没有不叹息的。当时人们认为姚崇善于应变处理政务，宋璟善于守法持正，两人志向操守不同，但同心协力辅佐朝政，使得赋税徭役宽缓公平，刑法清明简省，百姓富裕。因此唐代的贤相，前面称房玄龄、杜如晦，后面称姚崇、宋璟，其他人无法相比。

译评论说：宋璟刚强方正、正直不阿，房玄龄、杜如晦尚且应当自认不如，何况姚崇呢？他恰逢唐明皇在位，匡正君主、治理国家，从而成就了开元的盛世。唯独奇怪的是，他在武则天、韦皇后两位太后执政时期，朝政昏暗暴虐、邪气熏灼，而他坚守如玉般的坚贞，始终不屈服，即使踩在虎尾上也不被老虎咬伤。难道是上天对于正直的君子，另有保佑而使其平安吗？还是说，那些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其实并无益处呢？读《宋璟传》，可以使顽劣者变得廉洁，懦弱的人变得刚强了。

韩休

韩休，京兆长安人。年轻时擅长文辞，起初参加制科考试，被任命为桃林县丞。又条陈对策讨论国家政务，考中乙科，提拔为左补阙，兼任主爵员外郎。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掌管起草诏令。外调担任虢州刺史。虢州距离东、西两京很近，皇帝车驾经过时，放牧牲畜的人马交错往来。韩休请求将赋税分摊到其他郡县，宰相张说不同意。韩休坚持请求，属吏禀报说恐怕违背宰相的心意。韩休说：“刺史如果知道百姓的困苦却不救助，怎么能算是治理政事呢？即使获罪，我也心甘情愿。”最终如他所请，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担任工部侍郎，掌管起草诏令。升任尚书右丞。开元二十一年，皇帝派萧嵩选拔宰相。萧嵩称赞韩休的志向品行，于是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韩休性格方正刚直，不致力于钻营进取。既然做了宰相，天下人都欣然认为合适。万年县尉李美玉有罪，皇帝打算将他流放到岭南。韩休说：“县尉是小官，所犯的罪并非大恶。如今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依仗恩宠而贪婪，住宅车马超越法度。臣请求先惩处程伯献，再处理李美玉。”皇帝不答应。韩休坚持争辩说：“小罪尚且不容忍，而大奸巨猾却置之不问。陛下不惩处程伯献，臣不敢接受诏令。”皇帝不能改变他的意见。起初，萧嵩因为韩休温和容易控制，所以推荐他。等到一起共事，韩休坚守正道不阿谀奉承。有时甚至纠正萧说的错误，萧说心中不平。而且凡是时政的得失，韩休说话从未不尽情尽意。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做到这样，这是仁者的勇敢啊。”皇帝曾经在苑中打猎，或者大摆音乐，稍微过分一些，必定看看左右说：“韩休知道吗？”话还没说完，劝谏的奏疏已经到了。皇帝有时照镜子，沉默不乐。左右的人说：“韩休做宰相，陛下比以前消瘦多了，忧愁没有一天快乐，为什么不罢免他？”皇帝说：“我虽然消瘦，但天下百姓却富足安乐了。”萧嵩每次汇报事务都顺从防备，我退朝后思考，天下人睡觉都不安稳。韩休陈述治国之道，多直言揭发，我退朝后思考，天下人睡觉必定安稳。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社稷考虑啊。加封银青光禄大夫。这年冬天十月，罢相担任工部尚书，升任太子少师，封宜阳县子。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文忠。

评论说：韩休刚直，仅次于宋璟。然而在这个时候，唐明皇已经厌倦勤政了。大概从开元初年，直到八年，姚崇、宋璟相继担任宰相，朝廷清明，各种职事治理得当，能与贞观之治相提并论，就是因为这个。到了十三年，封禅泰山；十四年，大丰收。唐明皇的志向已经满足，所以宇文融以理财之臣被重用，宋璟因罢免政事，空有右丞相的名号。然而当时担任宰相的，张说、张嘉贞等人，品格虽然不够纯粹，但才能足以治理国家；裴光庭、萧嵩等人，才能本是平庸之辈，心地并非奸邪，这还是平坦而未倾斜的时候。等到开元末年，被称为贤相的，不过韩休和张九龄罢了。李林甫、牛仙客、杨慎矜等人逐渐被进用，后宫干政内部萌生，谗言之人互相勾结，开元的基业衰落了。可惜啊！韩休做了三个月宰相，十月就被罢免，即使想要施展抱负，怎么能做到呢？

张九龄

张九龄字子寿，是广东曲江人。七岁就知道写文章，十三岁凭书信求见刺史王方庆。王方庆说：“这个人必定能成就远大事业。”张说被贬到岭南，一见之下厚待他，与他互通家谱。考中进士，调任校书郎。凭借道侔伊吕科考中高等，担任左拾遗。唐明皇即位，尚未郊祀，张九龄进言：“陛下继承圣业至今五年，却没有举行重大的报答仪式，怠慢了对天的祭祀，不可以。”又进言：“百姓众多，性命悬系于县令，生计依托于刺史，想要治理的根本，没有比重视郡守县令更重要的了。应当规定他们的资历，凡是未经过都督、刺史任命的，即使考中高等，也不能担任侍郎、列卿；未经过县令任命的，即使有善政，也不能担任台郎、给事中。”又古代选拔士人，只取称职的人，现在不纠正根本，却在末节上设置巧诈，吏部的条令规章，列举盈千累百，在案牍文书上求精，却忽视了人才，这就是所谓的在江中遗失宝剑，却在船边刻记号来寻找啊。当时张说担任宰相，亲近看重他，曾经说：“他是后来词人的冠冕。”升任中书舍人，内供奉，封曲江男。恰逢皇帝封禅泰山，张说多引两省的录事、主书以及亲近的人代理官职登上泰山，越级升至五品。张九龄应当起草诏书，对张说说：“官爵是天下公器，先看重德行声望，后看重功劳旧情。如今登封告成，而清流被特殊的恩宠隔绝，胥吏却滥受章服，恐怕四方会失望。”刚进草稿，尚可以更改，张说不听从，不久果然招致谤议。张九龄也改任太常少卿，外调担任冀州刺史。因为母亲年老，上表请求换任洪州都督，改任桂州，兼任岭南按察使。皇帝思念张说常推荐他的才能，可以备顾问，召他担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升任工部侍郎，掌管起草诏令。多次请求终养母亲，不被允许，任用自己的弟弟张九皋、张九章为岭南刺史，每年按时允许他们乘坐驿车回家省亲。升任中书侍郎，因母亲去世解职。这一年夺情起复，任命为平章事，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唐明

译开元年间，张九龄升任中书令。皇帝打算任命李林甫为宰相，张九龄说：“宰相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陛下如果任命李林甫，我担心日后会成为国家的忧患。”皇帝没有听从。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凭借斩杀可突于的功劳，皇帝想任命他为侍中。张九龄说：“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的，不能把它作为奖赏功劳的工具。”皇帝说：“给他一个名义上的头衔怎么样？”张九龄回答说：“名分和器物不能假借。”张守珪刚刚打败契丹，就任命他为宰相，如果将来彻底消灭东北的两个敌寇，陛下又用什么来奖赏他呢？皇帝于是作罢。不久，皇帝又想任命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说：“不行。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官，唐朝建立以来，只有老宰相以及在中央和地方任职且有德望的人才能担任。牛仙客本是河湟地区的边将，让他掌管天下百官，大家会怎么看待呢？”皇帝说：“那么就增加他的实封户数吧。”张九龄回答说：“封爵是用来鼓励有功之人的，边将积蓄粮草、修缮器械，本是他们的常规职责，用金银布帛奖赏是可以的，裂土封爵则不合适。”皇帝沉默不语。李林甫说：“牛仙客有宰相的才能，何必在乎尚书这个职位呢？”张九龄说：“书生不通晓大体。”皇帝很高兴。第二天，皇帝再次提出增加实封的事，张九龄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变。皇帝生气地说：“你是因为牛仙客出身寒微吗？你本来就是有门第阀阅的人吗？”张九龄说：“我是荒远边地的孤寒子弟，陛下过分信任，因为我的文学才能任用我，出入朝廷中枢，掌管诏命已经多年了。牛仙客目不识丁，如果委以重任，恐怕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李林甫退下后说：“只要有才能见识，何必一定要辞藻学问呢？”皇帝因此决定任用牛仙客。张九龄性格刚直，于是害怕被李林甫陷害，于是献上白羽扇并写赋以自况，赋的结尾说：“如果效用的地方得当，即使杀身又有什么怨恨呢？”又说：“纵然秋气转移剥夺，最终仍感激被保存在箱箧之中。”皇帝虽然优厚地答复，但逐渐疏远了他。当时皇帝在位时间长久，逐渐放纵奢侈的欲望，对政事懈怠。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争辩，所推荐引荐的都是正直的人，于是以尚书右丞相的身份罢免了政事，而任用了牛仙客。又因为曾经推荐周子谅担任御史，而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宰相的才能，皇帝杖责并流放了周子谅。李林甫上奏说张九龄举荐的人不恰当，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过了很久，被封为始兴县伯，请求回乡祭扫祖坟，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文献。张九龄身体瘦弱但有蕴藉的风度，神态凝重而后言，皇帝每次用人必定问：“风度能像张九龄吗？”在此之前，皇帝千秋节，王公大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独自叙述前世兴废的根源写成五卷书，名叫《千秋金鉴录》，用来进行讽谏。武惠妃阴谋陷害太子李瑛，派人窥探他的过失以离间皇帝，皇帝大怒想要一并废黜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张九龄说：“陛下在位长久，子孙繁盛，天下人正以此为庆贺，现在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年，没有听说有大过错，怎么一旦因为无根之语就废黜他们呢？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能轻易动摇，陛下一定要这样做，我不敢奉诏。”这时李林甫在中间挑拨离间，武惠妃派宦官奴仆告诉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一定有兴起，您作为宰相的援手，可以长久处在高位。”张九龄斥责说：“内宫怎么能有外面的言论！”立刻上奏皇帝，皇帝因此脸色改变，所以终张九龄宰相任内，太子没有祸患。安禄山以范阳偏校的身份入朝奏事，气焰骄横。张九龄对裴光庭说：“扰乱幽州的，就是这个胡人小子。”后来安禄山在奚、契丹战败，张守珪将他抓获送往京城，张九龄在状纸上写道：“穰苴出兵必定诛杀。”庄贾、孙武训练军队，尚且诛杀宫嫔；张守珪军法严明，安禄山不应该免死。皇帝不允许赦免他，张九龄坚决争辩说：“安禄山狼子野心，而且有叛逆的相格，应该诛杀他以绝后患。”皇帝说：“你不要像王夷甫认识石勒那样，冤枉害死忠良。”最终没有听从。皇帝后来在蜀地，思念他的忠诚而流泪，于是派遣使者祭祀韶州，厚待他的家人。开元之后，天下人称他为曲江公而不直呼其名。

译评论说：张九龄忠贞刚直，也是宋璟一流的人物。他预知李林甫日后会成为国家的忧患，预料安禄山必定作乱，洞察秋毫，计算精准，天宝年间的事情早已了然于胸。假如唐玄宗能够采纳他的建议，怎么会有仓皇逃往蜀地的困境呢？张九龄名义上是宰相，却从未有一天得到信任，唐朝是自己寻求灭亡。张九龄对此又能怎么办呢？

张巡 许远

张巡是邓州南阳人。开元末年考中进士，历任真源县令。安禄山反叛，谯郡太守杨万石逼迫张巡担任长史，派他向西迎接叛军。张巡率领官吏百姓在开元皇帝庙前痛哭，起兵讨伐叛贼。到达雍丘时，那里的县令令狐潮已经投降叛军，带领官吏百姓一百多人，将要杀了他们。令狐潮外出巡视辖区，囚犯们趁机解开束缚，杀了看守的人，迎接张巡进入城中，以抵抗令狐潮。张巡屠杀了令狐潮的妻子儿女，在城墙上开膛破肚示众。令狐潮大怒，率领四万大军逼近城池。张巡对各位将领说：“叛军士气旺盛，轻视我们，现在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必定会惊慌溃败。”于是分派一千人登上城墙，自己率领几支队伍冲出，直冲叛军阵中，人马惊退，叛军撤退。第二天叛军再次进攻，设置百座云梯攻城。张巡捆扎柴草浇上油脂焚烧云梯，叛军无法登城。累计六十多天，大小战斗三百次，令狐潮才战败逃走。令狐潮向来与张巡有旧交，到城下亲自向张巡劝降，张巡说：“您平生以忠义自许，今天的举动，忠义在哪里？”令狐潮羞愧而退。围守又持续了四十天，朝廷的消息无法互通。六位大将告诉张巡兵力不敌，况且皇上生死未卜，不如投降。张巡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厅堂上设置天子画像，率领军士朝拜，大家都感动哭泣。把六位大将叫来，用大义责备他们，将他们斩首。粮食缺乏，令狐潮运送几百艘盐米给叛军，即将到达。张巡在城南布防，令狐潮出动全军来抵抗。张巡派遣勇士衔枚渡河，夺取盐米一千斛，焚烧其余的然后返回。城中箭矢用尽，张巡用干草扎成人形，穿上黑衣，夜里从城上放下，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击，获得箭矢几十万支。后来再次夜里放下人形，叛军嘲笑而不设防备。于是用五百死士砍杀令狐潮的营寨，令狐潮军队大乱，焚烧营垒幕帐，追击逃兵十多里。叛军羞愧，增兵来围困。张巡派雷万春站在城上，与令狐潮说话，叛军射他，脸上中了六支箭而不动。令狐潮怀疑是木人侦探，得知实情后，非常震惊，远远对张巡说：“刚才看到雷将军，知道您的军令严明，但是又能怎样违背天道呢？”张巡说：“您不认识人伦，哪里知道天道？”不久，柴水和粮食耗尽，欺骗令狐潮退兵两舍，想引诱军队去许州的空城，四处三十里，拆毁房屋砍伐树木，回来作为防御准备。令狐潮愤怒，围困再次合拢。张巡又说：“归还我三十匹马，我将出逃，您就得到城池了。”令狐潮归还马匹，张巡全部分给勇猛的将领，约定说：“叛军到来，每人擒获一名将领。”第二天令狐潮到来，三十骑兵突出，擒获将领十四人，斩首一百多人，缴获他们的牛马器械。令狐潮逃回陈留，不再出战。于是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驻扎彭城，任命张巡为先锋。不久鲁、东平、济阴等地被叛军占领，李巨率兵逃往临淮。叛军将领杨朝宗谋划前往宁陵，切断张巡的粮道，张巡于是率领众人保卫宁陵，开始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这一天，杨朝宗来侵犯，派遣雷万春、南霁云等人与他交战，在宁陵北部大败叛军，斩将二十人，杀死叛军一万多人。杨朝宗逃跑。朝廷下诏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至德二年，安禄山死去，安庆绪派遣尹子奇率领十三万突厥军队攻打睢阳，许远告急，张巡率兵进入睢阳援助他，激励士兵坚守，一天中战斗二十次，士气不衰。许远自认为才能不如张巡，请求专门管理军粮战具，居于张巡之下，张巡接受而不推辞，昼夜苦战十六天，擒获叛军将领六十多人，杀死士兵两万人。尹子奇大败逃跑。朝廷下诏任命张巡为御史中丞，许远为侍御史。不久尹子奇再次围城，张巡杀牛犒劳士兵，全军抵抗战斗。叛军望见兵力少，大笑。张巡率领各位将领冲击叛军阵中，叛军大溃，追击逃兵数十里。当时正值收割麦子，张巡夜里渡河运兵，鸣鼓严整队伍，好像将要出战，叛军加强警戒，不得休息。不久停止击鼓，叛军放松防备。张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人各自率领五十骑兵开门突出，直接到达尹子奇所在之处，斩杀将领砍断旗帜，杀死叛军五千多人。有大酋长率领一千骑兵登上城墙招降张巡，张巡暗中放下几十名勇士埋伏在护城河中，城上鼓噪呐喊，擒获了他。再次放下勇士登上城墙，叛军都惊愕呆视。张巡想射杀尹子奇但不认识他，削尖蒿草做箭，中箭的人说张巡箭矢用尽，跑去告诉尹子奇。张巡于是派南霁云射他，射中他的左眼。尹子奇逃跑回去。七月再次围困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士兵每天供给一勺米，掺杂树皮、茶纸作为食物，都饥饿生病不能拉弓。叛军用云梯靠近城墙，张巡拿出钩杆支撑，云梯不能前进。又用钩车木马攻城，张巡随即击碎它们。叛军佩服他的器械，不再进攻，只是挖掘壕沟设立栅栏来防守。当时贺兰进明驻扎临淮，张巡派南霁云请求救兵，率领三十骑兵冒着围困冲出，叛军万众拦截，南霁云左右射击，都溃散。见到贺兰进明后，贺兰进明不肯出兵，喜爱南霁云，想留下他，为他准备食物。南霁云哭泣说：“睢阳的人不吃东西一个多月了，南霁云虽然想独自进食，也咽不下去。大夫坐拥强兵，没有分担灾难救助急难的意思，难道是忠臣义士所为吗？”南霁云既然不能传达主将的命令，请求留下一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报告中丞。于是拔出佩刀砍断一根手指，在座的人都惊骇，为他流泪，最终不吃东西离去，抽出箭射向佛塔说：“我打败叛军回来，必定消灭贺兰，这支箭用来立志。”

译军队驻扎在宁陵，获得了廉坦的三千兵马，一边作战一边行进，到达城下时进行大战，摧毁了贼军的营寨，除去死伤之外，仅剩下一千人，驱赶贼军的几百头牛进入城中，将士们相互扶着痛哭。贼军知道没有援军，包围得更加紧急，众人商议向东逃跑。许远谋划说：“睢阳是江淮的屏障，如果放弃它，贼军乘胜向南进犯，江淮必定灭亡。况且军队饥饿，众人同行，必定无法到达，不如死守。”茶和纸都用尽了，于是吃马，马吃完了就捕捉麻雀，挖掘草根，有的人甚至煮铠甲和弓弩来吃。麻雀和草根又吃完了，就吃老弱妇女。张巡拿出自己的爱妾说：“各位将士长年缺粮，但忠义之心没有衰退，我恨不能割下自己的肉给你们吃，难道还吝惜一个妾室吗？”于是杀了她来犒劳士兵。许远也杀了奴仆侍童来喂养士卒，人们知道必死无疑，却没有背叛的人。剩下的士兵只有四百人。十月癸丑日，贼军登上城墙，没有人能再作战。张巡向西跪拜说：“臣力量已经用尽，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后应当成为厉鬼来杀贼。”城池于是陷落，张巡与许远一同被俘。众人看到他们大哭。张巡说：“安心吧，不要害怕，死是命中注定的。”尹子奇问说：“听说您每次战斗大声呼喊，往往牙齿都碎裂，为什么呢？”张巡说：“我立志吞下逆贼，恨自己力量不够罢了。”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查看，张巡大骂：“依附贼军的狗猪，骂个不停。”尹子奇又胁迫南霁云投降，张巡呼喊说：“南八，男子汉死就死了，不能向不义之事屈服。”南霁云笑着说：“想要有所作为，您是了解我的人，我怎敢不死。”于是与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人一同遇害。许远被活着押送到洛阳，到达偃师时也不屈服而死。张巡和许远都享年四十九岁。张巡身高七尺，胡须漂亮，读书不过三遍，写文章不打草稿。所在之地的士兵和百姓，只要见过并询问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的。经历大小四百多场战斗，斩杀将领三百人，杀死贼军士兵十二万人。用兵不遵循古代兵法，命令各位将领训练士兵，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贼将致力于快速突击，像云一样聚合，像鸟一样散开，变化百出，不能用古代兵法来约束。我只是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上下相互熟悉，人人自然奋力作战罢了。”他的铠甲兵器都从敌人那里夺取，不曾自己修理。以诚心待人，没有猜疑。面临危险随机应变，奇计无穷。号令严明，赏罚守信，与大众同甘共苦，寒暑季节即使是仆役也必定整理衣冠相见，所以他的部下争相拼死效力，能够以少胜多，从未战败。肃宗下诏让张镐率领四节度使救援睢阳，张巡死后三天张镐才到，十天后广平王收复东京。当时人们说张巡遮蔽江淮，挫败贼军气势，天下没有灭亡，是他的功劳。下诏追赠张巡、许远等死难的人，并录用他们的子孙，在睢阳建立庙宇，按时祭祀，免除睢阳、雍丘的徭役和赋税。

译许远是许敬宗的曾孙，为人宽厚长者，精通吏治。安禄山反叛时，有人向朝廷推荐他，朝廷召见他并任命他为睢阳太守。许远与张巡同年出生，但张巡年长，所以许远称张巡为兄。大历年间，张巡的儿子张去疾上书，认为许远畏惧死亡，误了国家大事，请求追夺许远的官爵。皇帝下诏，让百官商议，大家都认为许远坚守睢阳，子奇屠城，以活捉主将作为功劳。后来张巡战死，不足以迷惑当时的人。张去疾当时尚且年幼，事情没有详细知晓。况且自安史之乱以来，忠烈之士没有比这两人更先的，事迹记载在史册中，如同日星一样明亮，不可以妄加议论，于是作罢。元和年间，韩愈读了李翰所写的张巡传，认为遗漏了许远的事迹，是不对的，并且极力阐明许远不畏死。韩愈对于褒贬尤其谨慎，不是没有依据的。评论说：张巡的忠义贯穿星日，直冲云霄，而且他的才能也是世间罕见的。如果给他一点权力，在中原驰骋，收复两京，难道会在郭子仪之下吗？许远的才能稍不如张巡，但他推举贤能，同心协力，直到死也没有丝毫退缩，可以说是志士仁人，相得益彰了。感叹那些孤城中的饿兵，经历数百战，却从未一次失败，最终阻挡了江淮，以保全东南半壁江山。韩愈说天下没有灭亡，是这两位公子的力量，难道过分了吗？

颜杲卿字昕，是颜师古的五世从孙。凭借文儒世家，父亲颜元孙，在垂拱年间有名气，最终担任濠州刺史。颜杲卿凭借防调担任遂州参军，开元年间升任范阳户曹。安禄山听说他的名声，上表推荐他为常山太守。等到安禄山反叛到达藁城，颜杲卿力量不能抗拒，与长史袁履谦一起迎接他。安禄山给予两人金紫官服，扣押他们的子弟，让他们守卫常山，又让养子李钦凑率领七千士兵驻扎在土门。颜杲卿指着衣服对袁履谦说：“为什么穿这个？”袁履谦醒悟，于是共同谋划起兵讨伐贼人。恰逢颜真卿在平原，斩杀段子光，派遣外甥卢逖到常山，约定起兵切断贼人的北道。颜杲卿大喜，立即假借安禄山的命令召李钦凑议事，灌醉后斩杀他。贼将高邈、何干年恰好到达，都被擒获，连同李钦凑的首级一起送往京师。传檄河北，说王师二十万进入土城，派遣郭仲邕率领百骑作为先锋，向南奔驰，拖柴扬起尘土，望见的人以为大军到了。贼人张献诚正围攻饶阳，丢弃铠甲逃跑。于是河北十七郡都斩杀伪刺史，传送首级到常山。安禄山害怕，派遣史思明、蔡希德昼夜攻打常山。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没有完成，告急王承业拥兵不救。六天后城破，与袁履谦一起被俘，胁迫投降，不答应，把刀架在小儿子季明的脖子上说：“投降，活你的儿子也不答应。”于是连同卢逖一起杀了他。把颜杲卿带到洛阳，数落他说：“我提拔你为太守，有什么辜负你而反叛？”颜杲卿瞪着眼睛骂道：“你本是营州牧羊奴，天子提拔你为三道节度使，恩宠无比，有什么辜负你而反叛？我世代为唐臣，坚守忠义，恨不能把你切成万段，难道会跟你反叛吗？”安禄山大怒，把颜杲卿绑在天津桥柱上，一节一节地割肉吃，骂不绝口。贼人钩断他的舌头说：“还能骂吗？”于是含糊而死，享年六十五岁。袁履谦被断手足，贼党在旁边嚼血喷他的脸，贼人把他切成肉块。颜杲卿宗族近亲都遇害，颜氏死者三十余人。杨国忠采用张通幽的谗言，不加褒赠。颜真卿上表说明他的冤屈，于是杖杀张通幽，追赠颜杲卿太子太保，谥号忠节。颜真卿字清臣，与颜杲卿同五世祖，少时母亲殷氏，亲自训导。长大后，博学工于词章，侍奉父母孝顺。开元年间考中进士，又考中制科，再升任监察御史。出使河陇时，五原有冤狱，天久旱，颜真卿辩明冤狱而下雨，郡人称为“御史雨”。再次出使河东，弹劾奏报朔方令郑延祚母亲死三十年不葬，有诏终身不齿。升任殿中侍御史，因为不依附杨国忠，出为平原太守。预料安禄山必反，假装托辞霖雨，增修城墙加深护城河，挑选丁壮，储备仓廪，每天与宾客泛舟饮酒，以消除安禄山的怀疑。果然因为他书生不怀疑。安禄山反叛，河朔全部沦陷，只有平原城守具备。又派遣参军李平驰奏。皇帝正感叹河北二十四郡没有一个忠臣，等到李平到，大喜，对左右说：“朕不认识真卿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这样！”当时平原有静塞兵三千，于是又招募士兵得到万人，以录事参军李择交统领，以刁万岁等五人分总部伍。大宴士兵，在城西门谕示起兵讨贼，慷慨泣下，都感奋激励。由此饶阳太守卢全诚、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長史王怀忠、景城司马李暐、邗郡太守王焘各率领众归军，声威大振。贼人攻破东都，派遣段子光传送李憕、卢奕、蒋清的首级巡行河北。颜真卿斩杀段子光，欺骗诸将说：“我素来认识三人，他们的首级都不是。”藏起三首，结草续体，收敛而祭，私设灵位哭泣。这时颜杲卿为常山太守，斩杀贼将李钦凑等，十七郡自行归顺，推举颜真卿为盟主，兵二十万断绝燕赵。诏拜颜真卿户部侍郎，加河北招讨采访使。攻打魏郡，城破。肃宗即位灵武，拜工部尚书，仍然领使。安禄山派遣史思明等攻打河北诸郡，又城破。颜真卿与众人谋划说：“贼人锐气很盛，委身辱国不是计策。”

译不如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至德元年，他放弃郡守职务，渡河到达凤翔，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当时朝廷虽然处于初创艰难时期，但颜真卿执法严正一如平日，弹劾了侍郎崔漪、谏议大夫李何忌、都知兵马使管崇嗣等人，百官因此肃然敬畏。两京收复后，皇帝派遣左司郎中李选到宗庙祝告继位为皇帝。颜真卿对礼仪使崔器说：“太上皇还在蜀地，这样做可以吗？”崔器立刻上奏更改。皇帝认为颜真卿见识通达。颜真卿又建议说：“《春秋》记载新宫发生火灾，鲁成公哭了三天。如今太庙被贼人毁坏，请求在野外筑坛，皇帝面向东哭泣，然后派遣使者。”皇帝没有采纳。宰相厌恶他多言，将他外放为冯翊太守，转任蒲州刺史。因被御史唐旻诬告弹劾，被贬到饶州。乾元元年，被任命为浙西节度使。他预料刘展必定反叛，预先做好战备。李峘认为他制造事端，诋毁他。召他回朝任刑部侍郎。刘展最终起兵渡过淮河，李峘逃往江东。李辅国将太上皇迁到西内，颜真卿率领百官问候起居，李辅国厌恶他，将他贬到蓬州。代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皇帝从陕州返回，颜真卿请求先拜谒陵庙再入宫。宰相元载认为他迂腐，颜真卿愤怒地说：“任用或舍弃在于您，进言的人有什么罪？然而朝廷大事，难道经得起您再次破坏吗？”元载怀恨在心。不久，颜真卿被任命为刑部尚书，掌管省事，封为鲁郡公。元载专权，害怕群臣议论奏事，请求从今以后百官议论政事都先禀报宰相。颜真卿上疏说：“各部的长官，是通达的官员，都能直接通达天子。郎官、御史，是陛下腹心耳目的臣子，所以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得失，都让他们访察上报，这是古代明目达聪的做法。如今陛下想要屏蔽自己的耳目，使自己不聪明，那么天下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太宗制定《司门式》说：“那些没有门籍，有紧急奏事的人，都让门司和仗家引导奏事，不得阻挠，这是为了防止壅蔽。”李林甫做宰相时，群臣不先咨询宰相就奏事的人，他借其他原因中伤他们，这种风气逐渐衰败直到今天，其由来已久了。君子难以进用容易退避，朝廷开辟直言不讳的道路，群臣还担心不说话，何况怀着厌怠之心？如果让宰相传达进止命令，不得直接进见，从此人们不再奏事，陛下听闻看到的仅限于几个人，天下的士人闭口结舌，陛下便认为没有事情可议论，哪里知道他们是因为恐惧不敢进言，那么李林甫、杨国忠就会再次兴起。我认为今日之事，自古未有，即使是李林甫、杨国忠也不敢公然这样做，陛下如果不早点醒悟，逐渐陷入孤立，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载认为这是诽谤，将他贬为峡州别驾。元载被诛杀后，杨绾推荐他，提拔为刑部尚书，进而升任吏部尚书。皇帝驾崩，他担任礼仪使，当时战乱之后，典章制度湮没废弃，颜真卿博识古今，屡次建议厘正，却被权臣阻挠抑制。德宗即位，杨炎掌权，又因他刚直不容，改任太子少师，仍兼任礼仪使。等到卢杞做宰相，更加不喜欢他，改任太子太师，罢免礼仪使，多次派人询问藩镇方便之事，想将他外放。颜真卿见到卢杞，推辞说：“先中丞（颜杲卿）头颅传示平原，面部流血，我不敢用衣服擦拭亲人的舌头以防污秽，您忍心不能容我吗？”卢杞惊愕地拜下，但怀恨入骨。李希烈防守汝州时，建议派遣颜真卿前往晓谕。李勉认为失去元老，会给朝廷带来羞辱，没有听从。颜真卿到达河南，河南尹郑叔则劝他不要去，颜真卿说：“这是君王的命令，不可回避。”给他的儿子写信，只告诫他供奉家庙、抚育孤儿而已。到达后，宣读诏书安抚李希烈，养子一千多人环绕着辱骂，用刀指向他，颜真卿面色不变。李希烈亲自掩护，挥手让众人退下，于是颜真卿入住馆舍，逼迫他上疏洗雪罪名，罢兵。颜真卿不从。李希烈派遣李元平游说他，颜真卿斥责说：“你接受国家委任，不能尽忠致死，反而看我无兵杀你，还来游说我吗？”李希烈大宴使者，让倡优斥骂朝廷，颜真卿愤怒地说：“你是人臣，怎么能这样！”拂衣而起，李希烈非常惭愧。当时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都称王，各自派遣使者到李希烈处劝进。李希烈召颜真卿给他们看，说：“四位王推举我，不谋而合，难道只有我被朝廷忌恨，无处容身吗？”颜真卿说：“这是四凶，什么叫四王？相公不自保功业成为唐朝名臣，反而与乱臣贼子相随，求与他们一同覆灭吗？”李希烈不高兴。另一天又与四位使者同宴，四位使者对李希烈说：“听说太师名望德行很久了，您想建立大号，求宰相没有比太师更合适的。”颜真卿斥责说：“你们知道有骂安禄山而死去的颜杲卿吗？他是我的兄长。虽然被俘受辱，骂贼不止，我今年将近八十，官至太师，我坚守我的节操，死而后已，难道受你们胁迫吗？”群贼失色，于是用兵拘禁看守，在庭院挖坑，表示不屈服就要活埋颜真卿，他安然自若。他的党羽周曾、康秀、林等谋划袭击李希烈，奉颜真卿为帅，事情泄露，于是将颜真卿拘禁在蔡州。颜真卿预料必死，预先写好遗表、墓志、祭文。李希烈僭越称帝，询问仪式，颜真卿回答说：“老夫老了，所记得的只是诸侯朝觐的礼仪罢了。”贼人在庭院堆积柴草，表示不屈服就要烧死颜真卿，他起身走向火堆，贼人急忙阻止他。不久李晟收复长安，李希烈的弟弟李希倩因朱泚党羽被诛杀，李希烈愤怒，派遣中使到蔡州杀颜真卿。中使说：“有敕令。”颜真卿再拜，中使说：“现在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无状，罪当死，不知道使者

译颜真卿从长安出发，使者说：“我是从大梁来的。”颜真卿说：“那么你就是贼人，怎么能说是奉诏令而来呢？”于是将使者勒死，享年七十六岁。颜真卿在朝廷上神色庄重，刚正且合乎礼法，如果不是公正的言论和正道，就不会产生于他的心中。天下人不称他的姓名，而单独称他为鲁公。他擅长楷书和草书，笔法遒劲有力，被世人所珍视。

译论曰：颜杲卿、颜真卿各自凭借一个郡起兵讨伐叛贼，事情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大义凛然，足以震撼千秋万代。义声一发动，河北地区纷纷响应。凭借两位公的才能，聚集起二十万乌合之众，然而常山不到十天就失守，平原最终也支撑不住。胡氏在史论中说，唐明皇庇护奸臣、抛弃贤良，上天本来就不让忠义得到回报。确实如此啊！颜杲卿痛骂叛贼，百世之后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颜真卿在朝廷任职时忠诚坚贞、刚正不阿，侃侃而言，堪称国家的辅佐之臣。面临危难时，他在叛贼的庭堂上坚守节操，至死不屈。这两个人为唐室增添了光彩，难道是小功劳吗！

史传三编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四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六

唐

郭子仪

郭子仪，是华州郑县人。凭借武举异等的成绩，多次升迁担任朔方节度使。讨伐安禄山。在此之前，安思顺担任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与李光弼都是牙将，彼此不和。等到郭子仪接替安思顺时，李光弼入内拜见，说：“死本来心甘情愿，只求免除妻儿的罪责。”郭子仪快步走下堂，抱着李光弼哭泣说：“现在国家动乱、君主危在旦夕，难道是怀有私怨的时候吗？”两人握手相持并互相拜谢，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讨伐，收复静边军，斩杀叛贼将领周万顷，在河曲击败高秀岩，于是收复云中、马邑，领兵攻下井陉，与李光弼会合，击破史思明数万军队，平定藁城，攻下赵郡，又在沙河击败叛军。安禄山增派精兵，交战胜负未决，郭子仪斩杀一名将领示众，再次大败叛军。白天张扬兵力，夜晚捣毁营垒，叛贼不得休息，又趁其疲惫，与李光弼、仆固怀恩等在嘉山攻击叛军，斩首俘获六万人，史思明逃往博陵。于是河北各郡都斩杀叛贼守将，迎接王师。恰逢哥舒翰在潼关战败，皇帝出逃蜀地。肃宗在灵武即位，下诏让郭子仪班师，于是率领五万步骑兵奔赴行在。当时朝廷初创，兵力单薄，军容残缺，郭子仪到来后，国家威势才开始振奋，人们有了复兴的希望。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仍然总管节度使事务。叛贼将领阿史那从礼引诱河曲九姓六州各部落数万人，逼近行在，郭子仪与回纥葛逻支击败了他们，河曲于是平定。至德二年，在潼关大败崔乾祐，崔乾祐退守蒲津，又攻打蒲津将其平定。从此潼关、陕西之间不再有寇乱侵扰。安禄山死后，下诏让他返回凤翔，晋升为司空，充任关内河东副元帅，率领军队趋向长安，与叛贼将领安太清、安守忠交战失利，收集残余部队，退保武功。不久跟随元帅广平王率领蕃汉军队十五万人，收复长安，与叛贼将领李归仁大战，从中午打到傍晚，斩首六万级，活捉两万人，叛贼主帅张通儒弃城逃跑。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师，老人小孩夹道呼喊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广平王让士兵休息三天，于是向东讨伐安庆绪，派遣严庄率领十万军队援助张通儒，旗帜钲鼓绵延百余里。郭子仪让军队横穿其营垒，李嗣业率领回纥从后面夹击，大败叛军，严庄等人逃往洛阳，挟持安庆绪渡过黄河，退保相州，于是收复东都。于是河东、河西、河南的州县全部平定。皇帝进入长安，派遣使者迎接太上皇和皇子，郭子仪因功加封司徒，封为代国公，入朝觐见。皇帝派遣完备军容在灞上迎接，慰劳他说：“国家得以再造，是你的功劳啊！”乾元元年，在黄河上击败叛贼，抓获安守忠献俘，再次朝见京城。军队前进，中书令下诏让九个节度使大举讨伐安庆绪，任命鱼朝恩为观军容使，却不设立元帅。郭子仪收复卫州，抓获叛贼安庆和，斩首四万，进军包围相州，引来漳水灌城。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到来，恰逢大风，草木咫尺之间都看不清，各节度使溃败退回。只有郭子仪保全军队退保河阳。当时王师人数众多却没有统帅，进退互相观望，所以失败。被鱼朝恩诬陷，召郭子仪回朝，让李光弼代替统领朔方军队。史思明再次侵犯河洛，西蕃侵扰京畿地区，朝廷忧心如焚，再次任命郭子仪为诸道兵马都统，率领军队趋向范阳。鱼朝恩又阻挠破坏。第二年，李光弼在邙山战败，失去河阳。又过了一年，河中发生叛乱，杀害李国贞，太原发生叛乱，杀害邓景山，于是再次任命郭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潞州、仪州、泽州、沁州等州节度使，兼任兴平、定国副元帅，封为汾阳郡王，驻屯绛州。当时皇帝已经身体不适，群臣都不能进见，郭子仪坚持请求，才被引入卧室内，皇帝对他说：“河东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郭子仪到达驻地，诛杀首恶王元振等数十人。辛云景听说后，也杀害了邓景山的人，各镇都恐惧屏息。代宗即位，程元振掌权，罢免郭子仪副元帅职务。郭子仪恐惧，收集肃宗所赐诏敕一千多篇呈上，又自己陈述申诉。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起初，皇帝与郭子仪平定两京，共同经历天下的忧患，至此悔悟，眷顾礼遇更加厚重。史朝义仍然占据洛阳，想要让郭子仪辅助雍王向东讨伐，鱼朝恩、程元振互相诋毁而作罢。过了很久，梁崇义占据襄州叛乱，回纥、吐蕃侵犯河西，残害泾州，进犯奉天、武功，急忙任命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守咸阳。当时郭子仪罢官回家已久，部下离散，等到接受诏令，麾下只有几十骑兵，驱赶民马补充行伍，到达咸阳时，蕃兵已经渡过渭水，沿着南山向东。皇帝逃往陕州，郭子仪向南收兵，得到武关戍卒数千人，哭着晓谕将士，共同洗雪国耻，大家都感激奋起。皇帝担心吐蕃出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