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二十四

译关，征召郭子仪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郭子仪上表说：“臣如果不收复京城，就没有脸面见陛下。如果军队开出蓝田，敌人也不敢向东进犯。”皇帝答应了他。恰逢张知节在洛南迎接郭子仪，于是派遣张知节率领乌崇福、长孙全绪作为前锋，在韩公堆和击鼓讙山扎营，张挂旗帜，夜晚聚集上万火把来迷惑敌人。于是吐蕃军队在夜晚溃散，于是派遣李忠义驻守禁苑，王仲升守卫朝堂，斩杀射生将王抚并示众。击败敌人的捷报传到朝廷，任命郭子仪为京城留守。自从变故突然发生，天子出逃，天下人都归罪于元振，元振感到恐惧。劝谏皇帝定都洛阳已经可以了，他告诉郭子仪上奏请求还都，说：“雍州自古以来被称为天府，右边有陇蜀，左边有崤函，背靠清渭河和浊黄河的坚固地势，方圆数千里。〇汉朝之所以成就帝业，是因为这样，所以高祖入关平定天下，先帝在朔方兴起诛杀安庆绪，陛下凭借西土诛杀李归仁，虽然天道帮助顺从正义的人，也是地势使然。近来吐蕃侵犯而不能抵抗，臣能说出大概原因。那六军都是市井之人，空有虚名，逃避实际赋税，一旦驱使他们去作战，有一百人逃跑而没有一个人向前。再加上宦官遮蔽迷惑各种政务，荒废掠夺致使陛下彷徨〇露宿，流落在陕地。这是用人不当，难道是土地不好吗？现在道路上传言，不知真假？都说暂且定都洛阳。洛阳自从大盗以来，焚烧殆尽，境内不满千户，千里萧条，怎么供养万乘之尊，供给百官，安排馆舍呢？陛下大概是因为京畿新遭劫掠，国家用度不足吧？从前卫国被狄人灭亡，文公在漕地住草屋，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最终恢复了旧国。何况显赫的天子，亲身节俭节约用度，难道会屈居诸侯之下吗？臣希望陛下斥退白吃饭的人，去掉冗员，抑制宦官，任用正直的大臣，减轻赋税松弛劳役，保护隐士安抚鳏寡，委托宰相选拔贤能，交给臣训练军队抵御外侮，那么中兴的功业，指日可待。”皇帝得到奏章，流泪对左右说：“郭子仪确实是社稷之臣，朕决定回西都了。”于是回到长安。见到郭子仪后，说“任用你晚了，所以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赐给铁券，在凌烟阁画像。广德二年，仆固怀恩反叛，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副元帅，兼任河中节度等使。仆固怀恩的将士听说后，都说：“我们跟随怀恩做不义之事，有什么脸面见汾阳王！”郭子仪到达河中，仆固怀恩逃往云州，又引诱吐蕃、回纥几十万大军入侵。朝廷震惊恐惧，下诏让郭子仪驻守奉天，召问对策。郭子仪说：“仆固怀恩勇猛但缺少恩德，士兵心不归附，之所以能入侵，是因为那些想回家的士兵罢了。仆固怀恩本来是我的副将，他手下的都是我的部下，一定不忍心用刀枪相对，成不了气候。”到达奉天，众将请求出战，郭子仪说：“敌军深入，利于速战，他们一向感激我的恩德，我拖延一下，他们应当自己产生二心。”于是下令：“敢提出战的人斩首。”坚守营垒几天，果然不战而逃。郭子仪因为安禄山、史思明曾经占据洛阳，所以设置节度使来控制要害，现在大盗已经平定，但各地聚集军队消耗百姓，上表请求废除，仍然从河中开始，皇帝听从了他。于是废除河中节度及耀德军。入朝，晋升为尚书令。因为唐太宗曾经担任此官，坚决推辞不接受。永泰元年，仆固怀恩全部引诱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等三十万大军，掠夺泾州、邠州，践踏凤翔，进入醴泉、奉天，京城大为震动。紧急召郭子仪驻守泾阳，军队才有一万人。等到到达，敌人包围已经合拢。郭子仪命令众将严密设置守备，但不出战。当时仆固怀恩突发急病死了，回纥、吐蕃争强互不相让。郭子仪派李光瓒劝说回纥共同攻击吐蕃。回纥说：“令公在这里吗？骗我们罢了。如果在这里，可以见到吗？”李光瓒报告郭子仪，郭子仪于是挺身而出前往劝说，带着几个骑兵开门出去，传呼说：“令公来了！”回纥大惊，他们的首领药葛罗拉弓搭箭，站在阵前。郭子仪摘下头盔脱下铠甲扔掉长枪前进，众酋长互相看着说：“是他。”都下马罗列跪拜。郭子仪也下马，握着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有大功，唐报答你们也不薄。为什么违背约定深入我的土地，背弃恩德而帮助叛臣？况且仆固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现在我挺身而出，听任你们杀我。我的将士必定拼死与你们作战。”药葛罗说：“仆固怀恩欺骗我们，说天可汗去世，令公也死了，我们才来。现在都不是这样，仆固怀恩又被天杀了，我们怎么肯与令公作战呢？”郭子仪于是说：“吐蕃无道，掠夺的财物不可胜载，马牛杂畜绵延数百里，这是天赐给你们的。保全军队而延续友好，击败敌人以获取财富，为你们考虑很便利。”药葛罗说：“我被仆固怀恩误导辜负您的诚意很深，请为您尽力以谢罪。”郭子仪命令取酒与他们的酋长一起喝，重申盟誓，众酋长都非常高兴说：“先前巫师说这次行动很安稳不与唐作战，见到一个大人就回来，现在果然如此。”吐蕃知道他们的计谋，夜晚逃跑，派遣白元光联合回纥军队追击，俘虏斩杀六万人，全部归还所掠夺的男女。入朝，加实封二百户，又回到河中。大历二年，吐蕃侵犯泾州，下诏驻守泾阳，在灵州击败他们。第二年回到河中，吐蕃又侵犯灵武，下诏驻守奉天，又击败他们。议论的人认为吐蕃多次为寇，马璘在邠州不能支撑，于是让郭子仪兼任邠宁节度

译郭子仪被任命为使者，驻屯邠州。德宗即位，下诏让他回朝，赐号尚父，加封太尉、中书令，实封食邑二千户。建中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太师，陪葬建陵，谥号忠武，配享代宗庙庭。

子仪侍奉皇上忠诚，对待下属宽恕，赏罚必定守信。每当攻克城池、降服城邑，所到之处总能赢得士人和百姓的真心拥戴。遭遇幸臣鱼朝恩、程元振的诋毁中伤，他毫无顾忌地驻守兵权所在之处。外面一听到诏命，当天就启程出发，所以谗言离间无法得逞。

当他在灵州击破吐蕃时，恰逢鱼朝恩派人发掘了他父亲的坟墓。子仪入朝，朝廷内外都很恐惧。皇帝慰问他，子仪叩头号哭说：“臣长期统领军队，不能禁止士兵残害百姓、挖掘坟墓，如今祸及自身，这是上天的谴责啊。”

鱼朝恩又曾约子仪赴宴，元载派人告诉他说：“鱼朝恩将对您不利，将士们请求穿着铠甲跟随您。”子仪不允许，只带着十几个家仆前往。鱼朝恩问：“为什么车马随从这么少？”子仪把听到的话告诉他，并且说：“恐怕打扰您精心安排罢了。”鱼朝恩拍着胸口流着泪说：“如果不是您这样宽厚长者，我能不怀疑吗？”

田承嗣傲慢凶狠，行为不轨，子仪派遣使者到他那里，田承嗣向西望了两次拜礼，对使者说：“我这膝盖很久没有向别人弯曲了。”

李灵耀占据汴州，公私财赋一概阻断，唯独子仪的封赏财物经过他的辖区，他不敢扣留，立即派兵护送送到子仪麾下。

李怀光、浑瑊等几十位老将，都是王侯显贵，子仪指挥他们进退，就像指挥家人一样。代宗称呼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天下人认为他的安危关乎国家安危长达二十多年。

考核中书令政绩二十四次，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显贵，朝廷中的孙子多到不能全部认识，以至于问安时只是点头示意而已。富贵长寿，始终如一，为人臣子的道理没有缺失。

子曜、子旰、子晞、子昢、子晤、子暧、子曙、子映等四人，凭借才能显贵。

译论曰：郭子仪的一生，只有忠诚与诚信罢了。他的功业覆盖了唐朝皇室，而君主不怀疑他；他的权势压倒天下，而众人不嫉妒他。这是忠诚诚信所感化的结果。在《易经》中，诚信可以感化猪和鱼。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在回纥、鱼朝恩等人身上可以看到这一点。

李光弼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父亲李楷洛，原本是契丹酋长，开元初年封为蓟国公。李光弼幼年时就保持节操品行，读书时恪守礼仪。父亲去世守丧期间，他不进入妻室。安禄山叛乱时，郭子仪推荐他的才能，朝廷下诏让他代理御史大夫，担任河东节度副使，率领朔方军队救援常山，驻扎在真定。常山的民兵抓获安思义投降，李光弼没有杀他。当时颜杲卿死后，郡县成为战场，暴露的尸骨遮蔽野外，李光弼洒酒祭奠并痛哭，释放被贼军囚禁的人，抚恤他们的家人，民心大为喜悦。贼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等攻打饶阳，李光弼采用安思义的计策，按兵不动进入防守，又率领轻装部队，收敛旗鼓，等待贼军正在吃饭时，袭击并几乎杀尽了他们。史思明害怕，带领军队离去。于是向东出井陉，与郭子仪合力攻击史思明，大败史思明，史思明逃往赵郡。李立节战死，蔡希德逃往钜鹿，于是收复藁城等十几个县，进攻赵郡，攻克了它。又与郭子仪在嘉山攻击贼军，大破贼军。肃宗即位，下诏让他率兵前往灵武，任命他为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监军御史崔众因为前任使者王承业军政松弛谬误，常常轻慢侮辱他。到了这时，下诏把军队交给李光弼，崔众像以前一样轻慢，不立即交付军队。李光弼逮捕崔众，将要斩首，恰逢使者到来，任命崔众为御史中丞。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应当斩首，现在只斩侍御史。如果宣布制命，就斩中丞。”使者收起诏书，不敢出来，于是斩了崔众示众，威震三军。至德二载，史思明等率领十万军队攻打太原，当时城中士兵不满一万，众人议论加固城墙。李光弼说：“城墙环绕四十里，贼军到来就兴修劳役，这是先让自己陷入困境。”于是拆毁房屋制作投石车，发射巨石攻击贼军，贼军死伤十分之二。又挖掘地道迎战。史思明搭梯子冲出来，靠近城墙就陷入地道，贼军在城下宴饮，让倡优辱骂侮辱，李光弼派人从地道中拖住他们的脚拉进来，斩首。从此贼军行走都看着地面，迁移营地稍微远一些。李光弼假装约定投降而设下埋伏，在贼军营地挖掘沟渠，用木头支撑，到了期限，在城上指挥军队，派遣将领率领几千人出城，像是送降书的人。不久贼军营地突然塌陷，于是击鼓呐喊，骑兵乘势攻击，俘虏斩杀数以万计。史思明率军撤退，留下蔡希德围守，又击败了他，斩首七万，蔡希德也逃走了。又收复清夷、横野等军，擒获李归仁带回。晋升为司空，封为郑国公。乾元元年，代替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副元帅。兵马使张用忌惮他的严厉，有异心，李光弼等他入内拜见，在辕门斩首，众将震慑屈服。驻扎在汴州，听说许叔冀投降史思明，乘胜向西进军，于是前往东京留守韦陟处，请求退保潼关，李光弼说：“放弃五百里而守卫关隘，贼军气势更加嚣张，不如移军到河阳。北边依靠泽州、潞州，胜利就出击，失败就防守，内外呼应，贼军不能向西。”于是发檄文让河南尹率领官吏百姓躲避贼军，而自己率领全部军队奔赴河阳，士兵两万人，只有十天的粮食，与士兵同甘共苦。贼军进入洛阳，城中空虚一无所获，于是率军到河阳，派骁将刘龙仙辱骂挑战。李光弼派遣白孝德率领五十骑兵驰马迎战，白孝德手持两把长矛，策马渡河，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斩下刘龙仙的首级回来。史思明有一千多匹好马，在河南洗澡，李光弼索要军中五百匹公马，拴住它们的马驹然后放出，史思明的马都浮渡黄河，全部驱赶入城。史思明愤怒，放火船想要烧毁浮桥，李光弼预先设置长竿，用裹着铁的大木头支撑，在竿上设置叉子来迎击船只，遇到叉子不能前进，不一会儿火船自己烧尽。李光弼与贼军在中潬交战，向西大破贼军。南城守将李抱玉出奇兵，击败贼帅周挚。周挚又攻打中潬，李光弼派荔非元礼击败了他。周挚合并兵力与安太清攻打北城，李光弼登上城楼观望说：“那军队虽然锐利，但喧嚣不足以担忧，中午应当攻破。”到了时间还没有决出胜负，问贼军阵势哪里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命令郝廷玉抵挡，问其次哪里，回答说：“东南角。”命令论惟贞抵挡，自己把刀插入靴中，有决死之心，手持大旗命令说：“望我的旗帜三次挥到地面，各军全部投入，生死在此。”不久郝廷玉军队不前进，催促左右拿来他的首级，郝廷玉说：“马中了箭，不是胆怯。”命令换马，仆固怀恩稍微后退，命令拿来他的首级，仆固怀恩更加向前决战。李光弼连续挥动旗帜，三军一齐振奋，斩杀俘虏人马数万，史思明大败逃走，擒获徐璜玉、李秦授等人。安太清逃往怀州，上元元年，加封太尉中书令，进军包围怀州，史思明来救援，在沁水上迎战，又击败了他。李光弼在野水渡扎营，傍晚率军返回，留下牙将雍希颢守营，命令说：“贼将高晖、李日越，是万人敌，必定来劫持我。如果到来，不要与他们交战，投降就和他们一起来。”左右都私下怀疑他。这天夜里，李日越果然率领五百铁骑到来，知道太尉已经离开，对部下说：“我受命做什么，现在只抓到雍希颢回去，必定死定了。”于是投降，雍希颢和他一起来到，李光弼厚待他们，上表授予特进右金吾大将军。高晖听说后也投降，都像所预料的那样。各军决开丹水灌淹怀州，未

译下令后，李廷玉从地道进入，攻入敌军阵地，士兵们登上城楼大声呼喊，朝廷军队趁机登上城墙，擒获安太清、杨希仲送往京城。不久，史思明利用间谍离间鱼朝恩，鱼朝恩便对李光弼加以防范。皇帝派遣使者督促作战，李光弼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便出师驻扎在邙山。仆固怀恩不服从命令，于是大军大败。怀州重新设防，史朝义乘胜攻占申、光等十三州。李光弼再次抱病乘车进入徐州，史朝义在宋州包围李岑。李光弼派田神功攻击并击退了敌军。至德二年，封为临淮郡王。鱼朝恩、元振掌权，深深忌恨李光弼，其中元振对他的憎恶尤其严重。李光弼害怕不能免祸，等到同平章事来瑱因被诬陷而死，李光弼更加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吐蕃进犯京城，代宗下诏令李光弼入京救援，他也因畏惧祸患而拖延，不敢出发。因此众将领暗中怀有去留之意，大多不听从命令，李光弼愤恨恼怒而生病。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谥号武穆。李光弼治军严厉庄重，指挥号令时，众将领不敢抬头看他。谋划确定后才出战，能以少胜多，与郭子仪齐名。侍奉继母孝顺，与弟弟友爱，当时的人称赞他。

译论曰：“李光弼是贤能的将领，他用兵严厉肃穆，判断敌情如同神明。唐朝中兴，他的功劳最为巨大。唯独不同的是，他出身于行伍却能持守节操，读书行礼，以孝悌友爱闻名。这难道是寻常将帅所能相提并论的吗？假使当时没有鱼朝恩、元振因猜忌防备而招致祸患，使他在晚年保全了如明镜般洁净的名声，那么连汾阳王郭子仪又怎能超过他呢。”

杨绾

杨绾字公权，是华阴人。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侍奉母亲非常谨慎。他性情沉静，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身边摆放着图书史籍，席子上积满了灰尘，他却淡然处之。他考中进士，补任太子正字，又考中词藻宏丽科，升任右拾遗。肃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历任礼部侍郎。他建议恢复古代的德行乡举、里选、孝廉、力田等科目，废除明经和进士科。他的意思是说，古代选拔人才，必定考察实际品行；如今进士科考杂文，明经科加考帖括，公卿大臣以此对待士人，长辈以此训导子孙，士人靠背诵帖括侥幸求取功名，又让举人自行投牒应试，想要让他们回归淳朴、崇尚廉洁谦让，怎么可能做到呢？他请求设立孝廉科，命令各县推举在乡里品行显著、通晓经术的人推荐给州府，刺史考核后上报朝廷，每人专攻一经，考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三道，上等者授官，中等者取得出身资格，下等者罢归。宰相认为明经、进士科实行已久，不可骤然更改，此事虽然未获批准，但当时的舆论认为他很有见识。不久他调任吏部，严格考核人物，评定等级清正公允，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元载掌权时，忌惮杨绾声望高，又因他孤高自守，不肯私下拜谒一次。杨绾建议太学应当聘请天下的名儒，于是被任命为国子祭酒，表面上表示尊重，实际上是用闲散职位安置他。元载日益贪婪，天下士人的议论更加归向杨绾。皇帝得知后，亲自提拔他为太常卿，因为郊庙礼仪久已废弛，借重杨绾来振兴。元载败亡后，杨绾被任命为平章事，修撰国史。诏书下达那天，朝野上下互相庆贺。郭子仪正在宴请宾客，听说后，减少了宴席上五分之四的音乐歌舞。京兆尹黎干每次出入都有数百骑随从，当天就裁减了，只留下十骑。御史中丞崔宽宅第奢华，急忙拆毁撤除。杨绾上奏废除各州的团练守捉使，削减观察诸道判官、员外郎等职位的一半。他又说，旧制规定刺史被替换时，都要降下鱼符文书，开元以后威权外移，设置诸道采访使，让他们专权停免刺史，从今以后，刺史如果有不称职的，本道使臣应详细条列上报，不得擅自追停或派人署理代理。皇帝认为很好。起初，元载因为做官的人大多喜欢京城，厌恶他们逼迫自己，于是削减京官的俸禄，于是京官不能自给，常常向外官乞求借贷。到这时杨绾上奏增加俸禄。又规定节度使以下直到主簿、县尉的俸禄，使优厚与微薄相对均衡。起初战乱兴起，权宜行事，官品相同但俸禄标准不同，等到四方平定后，元载、王缙苟且以此牟利，沿袭不改，所以江淮大州每月俸禄达千缗，而山剑地区贫瘠险远只有几十缗，到这时都恢复了旧制，上下有序，法制初步建立。代宗当时虚心听取采纳，修补弊政，只依赖杨绾，而杨绾因病辞官，皇帝多次下诏敦劝勉励。过了十天，病情加重，皇帝下诏在中书省为他治病。不久去世，皇帝听说后，惊愕哀悼，对群臣说：“上天不让我实现太平，为什么夺走我的杨绾呢！”当天追赠司徒，下诏百官会聚吊唁，赠予的财物加倍，谥号文简。杨绾性情清廉节俭，车马服饰古朴，不修建宅第，不过问产业生计。俸禄分给亲戚故旧，随多少立即分完。来访的人，与他清谈终日，而不谈及荣华利禄。想向他请托私事的人，听到他的话就羞愧而止。他辅佐朝政不到几个月，人心自然感化，世人把他比作东汉的杨震。

论曰：杨绾做宰相真是贤德啊！白麻诏书刚宣布，风俗就已经改变。即使是郭子仪等公卿，也能贬抑自己以成全他的美名。究其根本，他那清高的声望和节俭的品德，深深震慑并折服了人心。杨绾做宰相，仅仅三个月，改革弊政，已有可观之处。可惜上天夺走了他的生命，正如代宗所说的那样。《唐书》称赞他的议论浑厚宏大，即使是古代辅佐君王的贤臣也无法超越，这不是过誉。

崔祐甫

崔祐甫字诒孙，是太子宾客孝公崔沔的儿子。世代以礼法闻名。考中进士，调任寿安尉。安禄山围攻洛阳时，崔祐甫冒着箭石进入私庙，背着祖先牌位逃跑。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他性情刚直，遇事不回避。当时侍郎职位空缺，崔祐甫代理省事，多次与宰相常衮争论不平。常衮发怒，让他主持吏部选官，每次拟定官职，常衮就驳斥异议，崔祐甫也不屈服。恰逢朱泚军中猫与老鼠同乳，上表称其为祥瑞，常衮率领群臣祝贺，崔祐甫独自说：“这值得哀悼不值得祝贺。”皇帝下诏使者询问缘由，他回答说：“我听说礼仪中迎接猫，是因为它吃田鼠，为人类去除祸害，即使是细小的功劳也必定记录。如今猫不吃老鼠反而给老鼠喂奶，这是失职的表现。如果说执法官吏有不触犯邪恶的，边疆官吏有不抵御敌人的，我认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考察贪官，告诫边将，勤于巡逻，这样猫才能发挥功效，老鼠才不会为害。”代宗对他的话感到惊奇，常衮更加不喜欢他。皇帝驾崩，常衮与礼官商议天下官吏百姓二十七天后才脱去丧服，崔祐甫认为遗诏不可更改，争辩非常激烈。常衮正入殿哭祭，派随从官吏扶着他站在殿阶上，崔祐甫指着他对众人说：“臣子在君主面前哭祭，有被扶着的礼仪吗？”常衮无法抑制愤怒，于是弹劾崔祐甫率性改变礼仪，扰乱国家典制，请求贬他为潮州刺史。德宗认为处罚太重，改任河南少尹。起初肃宗时，天下多事，宰相轮流值班掌事，如果休假回家，除非重大诏命，不必普遍知晓，就听任值班者代为签署上报。这时郭子仪、朱泚都

译以平章事的身份应当签署敕令末尾，却不处理宰相的政务。皇帝刚即位，常衮依照旧例代为签署，子仪、泚进言说祐甫不应被贬。皇帝说：“你们先前说了什么，现在又说不对呢？”两人回答不知道，皇帝发怒，认为常衮欺骗皇上，立即调换两人的职务，调任常衮为河南少尹，而任命祐甫为同平章事。自从至德、乾元以来，天下战乱不断，请求填补空缺的奏章堆积如山，所以官员的赏赐混乱无序。永泰年间后逐渐平定，而元载掌权，不贿赂谢恩就不给官职，堵塞公道，纲纪大坏。元载被杀，杨绾任宰相不久去世，常衮主持国政，惩戒这种弊病，凡是奏请一律杜绝，只有凭借文辞考中进士的才能晋升，然而没有甄别优劣，贤能和愚笨的人同样停滞不前。等到祐甫任宰相，推荐举拔只看是否适合其人，不自我怀疑畏惧，推行极度的公正来行事。不到一年，任命官吏近八百人，没有不协调得当的。皇帝曾经对他说：“人们说你拟定的官职多亲近旧友，为什么呢？”回答说：“陛下命令臣进呈拟定官员，那进呈拟定的必定要详尽了解他们的才能品行，如果不让他们听闻知晓，怎么能得到实情？”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神策军使王驾鹤统领卫兵，长久以来权势震慑朝廷内外。皇帝打算替换他，担心他生变，以此询问祐甫。祐甫说：“这没什么值得忧虑的。”立即召来王驾鹤留住说话，过了一会儿，接替的人已经进入军中。淄青李正己畏惧皇帝的威严，断绝上表进献三十万缗钱，来观察朝廷的反应。皇帝怀疑他有诈，未能答复。祐甫说：“李正己确实有诈，陛下不如趁机派遣使者慰劳他的军队，把所进献的钱财就地赏赐给将士。如果李正己奉行诏书，这是陛下的恩泽遍及士兵之心；如果不奉行，他自己会招致怨恨，军队将要作乱，又使各藩镇不把朝廷当作重视贿赂的地方。”皇帝说：“好。”李正己惭愧信服。当时议论的人赞同他的谋略，说可以恢复贞观、开元的治世。这一年去世，是建中元年，享年六十岁，追赠太傅，谥号文贞。朱泚作乱时，祐甫的妻子王氏被贼人围困，朱泚曾与祐甫同列，赠送给她丝织品和粮食，她接受后封存起来。皇帝返回京城，她完整封存献上，士人君子更加敬重她的家风。

译论曰：不了解一个人，就要看他所处的时代。唐德宗初年，朝廷清明，藩镇臣属敬畏谨慎地奉行职责。皇帝下诏停止四方进贡，废除梨园，禁止天下上奏祥瑞之事，放走驯象，放出宫女，减少常贡及服饰玩物数十项，朝廷内外都感到喜悦。淄青镇的将士甚至扔掉兵器互相看着说：“圣明的君主出现了，我们这些人还要造反吗？”这在前后数十年间都是没有可比拟的。崔祐甫的辅佐，大概是有功劳的。可惜上天不保佑唐朝，崔祐甫担任宰相不到两年就去世了。等到卢杞掌权，安抚驾驭的方法违背正道，四个藩镇自称国王，李希烈狂妄悖逆，征收间架税、除陌钱等暴政相继实行，最终导致了泾原兵变之祸。君子认为崔祐甫、卢杞在德宗朝的作用，就像张九龄与杨国忠、李林甫在玄宗朝的作用一样。

段秀实

段秀实字成公，是汧阳人。六岁时，母亲病重，他七天不吃一口饭，母亲病稍好才肯进食，当时人称他为孝童。长大后，他刚正不阿，有济世救民的志向，考中明经科，他的朋友认为他轻率。段秀实说：“寻章摘句不足以建立功业，于是弃官离去。”天宝四年，跟随马灵詧讨伐防蜜，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安西偏将。又跟随高仙芝讨伐大食，高仙芝军队失利，夜间互相失散，段秀实听到副将李嗣业的声音，认出他，于是责备说：“畏惧敌人而逃跑，不是勇敢；只顾自己脱险而抛弃部下，不是仁爱。”李嗣业感到惭愧，于是和段秀实收拢散兵，整编军队后返回。又跟随封常清讨伐大勃律，与敌军交战获胜。封常清追击溃逃的敌人，段秀实说：“敌人派出疲弱的军队引诱我们，请大规模搜索，彻底消灭他们的伏兵。”改任绥德府折冲都尉。肃宗在灵武时，下诏李嗣业率领安西五千士兵前往行在，李嗣业听从梁宰的计谋，想逗留观望局势变化，段秀实责备他说：“您曾自称大丈夫，现在天子有急难，却想安然不动，这确实是儿女之态。”李嗣业于是坚决向梁宰请求，于是出兵，让段秀实做副将。李嗣业担任节度使，上表推荐段秀实为判官。安庆绪逃往邺城，李嗣业与各位将领包围他，任命段秀实知怀州事。当时军队疲惫，财力匮乏，段秀实督促运送粮饷，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以资助军队。各军在愁思冈作战，李嗣业中流箭而死，众人推举荔非元礼代替他统领军队。段秀实听说后，立即写信给白孝德，让他派出士兵护送灵柩，送到河内，亲自与将士在边境迎接，拿出私人钱财安葬他。荔非元礼推崇他的义气，上奏提拔他试任光禄少卿。不久荔非元礼被部下杀害，将佐大多死去，只有段秀实因为恩德信义被士兵信服，不敢加害，反而推举白孝德为节度使。段秀实总共三次辅佐幕府，名声更加显扬。当时吐蕃袭击京城，代宗逃往陕州，段秀实劝白孝德当天击鼓进军入援。军队返回后，推荐他担任泾州刺史。当时郭子仪以副元帅身份驻守蒲州，他的儿子郭晞以检校尚书身份率领行营军队驻扎邠州，军士放纵不法，邠州那些好恶无度的人用钱财混入军籍，于是肆意妄为，官吏不敢过问，白天成群结队行走，殴打伤害市人，敲碎锅碗瓢盆堆满道路，甚至撞害孕妇。白孝德对此忧虑却不敢说话。段秀实从州府向幕府报告情况，愿意商议对策，到了之后说：“天子把百姓托付给您治理，您看见百姓遭受暴害，却安然无事，这将导致大乱，怎么办？”白孝德说：“愿意听从指教。”于是自己请求补任都虞候。郭晞的十七名军士进入市场取酒，刺死卖酒老人，毁坏酿酒器具，段秀实列兵抓获他们，全部斩首，把头颅插在长矛上，树立在市场门口。郭晞全营喧哗，全都披甲。段秀实慢慢解下佩刀，挑选一个年老跛脚的人牵马，径直来到郭晞门前。披甲的人都出来，段秀实笑着进去，说：“杀了一个老兵，何必披甲？我带着我的头来了！”披甲的人惊愕地看着。段秀实说：“尚书辜负你们吗？副元帅辜负你们吗？为什么要用动乱来败坏郭氏家族！”郭晞出来，段实责备他说：“副元帅功勋盖世，应当致力于始终如一。现在尚书纵容士兵作恶，使天子的边疆动乱，想归罪于谁？罪责将牵连到副元帅。现在邠州恶少用钱财混入军籍，杀害百姓，名声败坏到如此地步，几天不大乱？动乱由尚书引起。人们都说：尚书因为副元帅的缘故不约束士兵，那么郭氏的功名还能保存多少？”郭晞再次拜谢说：“您有幸用正道教导我，怎敢不听从命令！”喝令左右都脱下铠甲，下令说：“喧哗的人处死！”段秀实说：“我还没吃晚饭，请为我准备饭食。”吃完饭，又说：“我身体不适，想在您门下住一晚。”于是睡在军中。郭晞非常害怕，第二天带着段秀实到白孝德那里陈述谢罪。邠州依赖此事得以安定。大历元年，马璘代替白孝德担任节度使，每当处理事情有不妥当之处，段秀实坚决争辩。马璘非常愤怒，段秀实说：“如果罪该处死，何必发怒？无罪杀人，恐怕涉及不道。”马璘摆酒谢罪，从此每件事都咨询后才实行。马璘修筑泾州城，上表推荐段秀实为留后，因劳绩加授御史中丞。三年，马璘奉诏将迁移泾州军队，他的军队从四镇北庭赴难，多次征伐有功。既然突然迁移，于是发出怨言。兵马使王童之谋划作乱，约定在辛酉日，听到警报鼓声就行动。段秀实知道了，召来击鼓人假装发怒他失节，并且告诫说：“每筹尽都要报告，因此拖延几个时辰。”敲完四更鼓天就亮了，王童之没能发动。第二天又约定夜里焚烧马坊草料，借救火之机作乱。段秀实申明严密的警戒，夜里果然起火，立即下令说：“敢救火的人斩首！”等到天亮逮捕王童之，连同他的党羽八人都斩首示众。下令说：“后迁的人灭族！”军队于是迁移，没有敢落后的。过了很久，马璘生病，让段秀实代理节度使

译处理事务时，秀实部署严密的军队以防备意外变故。李璘去世，秀实挑选谨慎忠厚的人马頔主持丧事，李汉惠主持宾客接待，家属在厅堂就位，宗族在庭院就位，将领佐官在牙帐内就位，士卒在军营就位，不是亲属不得在丧位旁居住。致祭拜哭都有礼仪节度，送丧的远近都有固定地点，违反者按军法处置。有族人谈论离散之事的，都被逮捕囚禁。别将史廷干、崔珍等人谋划趁丧乱作乱，秀实派史廷干进入京城，将崔珍等人调任到外军府，于是局势安定。随即被任命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郑颍节度的使。几年间，吐蕃不敢侵犯边塞。德宗即位，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封为张掖郡王。建初初年，宰相杨炎想修筑原州城，因意见不合，秀实被改任为司农卿。朱泚反叛，认为秀实失去兵权，必定怨恨愤怒，况且向来有威望，派骑兵去迎接他，秀实不接受。骑兵翻墙进入，劫持了他。秀实与子弟诀别说：“我应当以死殉国了。”前往见朱泚，劝说道：“犒赏赐给不丰厚，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天子哪里知道您的心意？应当以此开导晓谕将士，向他们展示祸福，扫清宫室，奉迎皇帝，这是无上的功劳。”朱泚沉默不语。秀实知道不可行，于是表面上与他合作，暗中结交将军刘海宾、泾原将吏何明礼、岐灵岳，想要共同诛杀朱泚。防备源休教唆朱泚逼迫，天子派遣韩旻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袭击奉天。秀实说：“事情紧急了。”派岐灵岳偷取姚令言的符印，没有成功，于是倒用司农的印信追回他的军队。韩旻得到符印，果然返回。秀实对刘海宾说：“韩旻返回，我们就没有活路了。我应当直接搏击朱泚杀死他，不成功就死，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于是约定事情紧急时作为接应，并让何明礼在外面响应。第二天，朱泚召秀实商议事情，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平都在座，谈到僭越称帝的事。秀实勃然起身，抓住源休的手腕，夺过他的象牙笏板，唾朱泚的脸，大骂道：“狂贼，可以车裂万段！我怎么会跟随你反叛呢？”于是击打朱泚的额头，血流满面，朱泚趴在地上逃跑。贼众不敢动，刘海宾等人最终没有响应。李忠臣在前面护卫朱泚，朱泚得以逃脱。秀实知道事情不成，于是大声呼喊说：“我不和你一起反叛，为什么不杀我？”于是遇害，享年六十五岁。刘海宾、岐灵岳、何明礼都相继被杀。皇帝在奉天，听到消息，自愧不能任用秀实，让他充分发挥才能，流泪悔恨。秀实性格清廉节俭，不是公事不奏乐饮酒，家中没有姬妾。宾客佐官到来，商议军政，从未谈及私事。自从从泾州被召入京，告诫家人经过岐州不要接受馈赠。朱泚送来三百匹绫，家人不能拒绝，用车运到京城。秀实愤怒地说：“我终究不会让这些东西玷污我的宅第。”放在司农署的房梁上。死后，朱泚取来查看，封存的标记依然完好。起初白志贞补充的禁军，多从市井富家子弟中选取，名字在军籍中，接受供给赏赐，身体居住在市区，从事贩卖。秀实曾经因为禁军寡弱，不足以防备意外，从容对德宗说：“猛虎之所以被百兽畏惧，是因为它有爪牙。如果去掉它，那么狗猪马牛都能成为它的敌手。”皇帝不听。等到叛乱发生，召神策六军没有到来的。世人多称赞他的谋略。兴元元年，追赠太尉，谥号忠烈，赐封户五百，庄园宅第各一处，让他的儿子们做官。皇帝回到京城。停止朝会致祭，表彰他的门闾，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

译论曰：朱泚公然议论称帝，没想到秀实朝他脸上吐唾沫，击打他的头，打得他头破血流，溅在地上，他趴在地上逃跑，这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死得比泰山还重。胡氏还因为不够完美而惋惜他，这就错了。不计较利害，不计较成败，这才是忠臣。只要存有一丝顾虑之心，就会毁坏天下的忠义之气，这样的人难道少吗！秀实的才能足以大用，看他责备嗣业，使郭晞信服，处置迁徙泾原的将士们，他的精神智谋，旷世能有几人？他历经四朝，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可惜的在这里，不在那里。

李泌

李泌，字长源，京兆人。七岁就知道写文章。开元十六年，因为童子真俶的推荐而被召见。皇帝和张说观看下棋，让李泌赋诗描写方圆动静。张说曰：“方如棋局，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李泌说：“方如践行道义，圆如运用智慧，动如施展才华，静如心满意足。”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束帛让他回家，好好抚养他。张九龄尤其赏识喜爱他。李泌有一天说：“严挺之太刚硬，萧诚柔软美好令人喜爱。”李泌直率地说：“您从平民出身，以正直之道做到宰相，却喜欢柔软美好的人吗？”张九龄改变脸色道歉，称他为小友。等到长大，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写诗，以辅佐帝王的才能自负，操守高尚不拘束，以随俗求仕为耻，在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遨游。天宝年间，到朝廷献复明堂、九鼎的议策。皇帝让他供奉东宫，皇太子对他很优待。杨国忠嫉妒他，把他贬到蕲春。肃宗在灵武即位，四处寻找他，恰逢李泌也自己来到。陈述天下成败的关键，皇帝非常高兴，把他延请进卧室，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他，想让他做宰相。李泌推辞说：“陛下以宾客朋友对待我，那就比宰相尊贵了，何必委屈我的志向？”皇帝于是作罢。建宁王李倓有才能谋略，皇上想让他做元帅。李泌说：“建宁确实是元帅之才，但广平王是兄长，可以让他做吴太伯吗？”皇帝说：“广平是嫡长子，何必做元帅？”李泌说：“天下艰难，众心所归，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大功已成，陛下不让他做储君可以吗？”于是让广平王李俶做天下兵马元帅。皇帝和李泌出行，车军士指着说：“穿黄衣服的是圣人，穿白衣服的是山人。”皇帝对李泌说：“暂且穿紫袍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李泌不得已接受了。皇帝笑着说：“既然穿这衣服，怎么能没有名称？”任命他为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坚决推辞。皇帝说：“不敢用臣子的身份来辅佐你以渡过艰难，等贼平定后，任你实行高远的志向。”皇帝因为在东宫时多次被李林甫构陷诽谤，各位将领攻克长安那天，挖掘坟墓焚烧尸骨。李泌劝谏说：“天子如果记念旧怨，显示天下不宽广，而且上皇年事已高，听说陛下追究旧怨，将会内心惭愧不悦，万一因此生病，这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抚亲人啊。”皇帝感悟流泪说：“朕没想到这一点。”于是从容询问平定贼寇的期限。回答说：“贼寇掠夺的子女金币都送到范阳，哪里有安定天下的志向呢？不出两年，天下就没有贼寇了。陛下不要急于求成，王者之师，应当追求万全，图谋长久安宁，使没有后患。”现在诏令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郭仪取冯翊，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不敢离开长安，这是用三地牵制他们四将啊。跟随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罢了。贼寇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奔走数千里，他们的精锐骑兵不出一年就会疲惫。我们常以逸待劳，用所征召的军队在扶风与太原、朔方军互相攻击。慢慢命令建宁做范阳节度大使，沿塞北出，与李光弼互相呼应以夺取范阳。贼寇失去巢穴，应当死在河南诸将手中。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恰逢四方军队大集结，皇帝想先夺取长安，说：“现在战必胜，攻必取，哪有空先事范阳？”李泌说：“现在夺取两京也必定能得到，但贼寇再次强大我们必定再次困顿，不是长久安宁的策略。而且我们所依靠的是碛西突骑、西北各戎族。如果先夺取京师，期限必定在春天，关东早热，马匹生病，士兵都想回家，不能作战。贼寇休兵秣马，等官军离去再来，这是危险的道路。”皇帝不听。皇帝因为张良娣是上皇所念，想让她正位中宫。李泌说：“陛下在灵武，因为群臣期望尺寸之功，所以践登大位，不是私己。至于家事应当等待上皇的命令，不过晚几个月罢了。”张良娣因此厌恶李泌。至德二载，又想立广平为太子。李泌说：“臣本来就说过了，戎事紧急，必须立即处理。至于家事，应当等待上皇，不然后代怎么辨别陛下灵武即位的意思呢？”宦官李辅国与张良娣互相勾结，建宁王李倓厌恶他们，多次在皇帝面前指责二人的罪过。二人诬陷李倓，恨得不到元帅之位谋害广平王。皇帝愤怒，赐李倓死。于是李俶和李泌都内心恐惧，李俶谋划除去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可，大王没看见建宁的事吗？大王只要尽人子的孝道，张良娣是妇人，委曲顺从她，又能做什么？”两京平定，奏请迎接上皇，皇帝召见李泌，对他说：“朕已经上表请求上皇东归，朕应当还东宫，恢复人子的职责。”李泌说：“这样，上皇不会来了。”皇帝惊问原因，李泌说：

译理势自然。”皇帝问：“该怎么办？”李泌说：“现在请让我为群臣起草贺表，说自从马嵬坡请求留下、到灵武劝进直到如今成功，圣上思念早晚侍奉父母，请求催促返回京师，以尽孝养之情，这样就可以了。”皇帝立即让李泌起草奏表，派遣使者入蜀，趁机与李泌一起饮酒，同床而眠。李泌说：“臣现在报答恩德已经足够了，请求再次做个闲人。”皇帝说：“朕与先生同患难，现在正要同享安乐，为什么急着离开？”李泌说：“臣有五点不能留下，希望陛下听臣离去，以免臣死于非命。”皇上问：“什么？”李泌回答说：“臣遇到陛下太早，陛下任用臣太重，宠信臣太深，臣的功劳太高，也太奇特，这就是不能留下的原因。”皇帝说：“你且睡吧，改天再商议。”李泌说：“陛下现在睡在臣的卧榻上，尚且不能答应臣的请求，何况改天在香案前呢？陛下不答应臣离去，就是杀臣。”皇帝说：“没想到你怀疑朕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朕会杀你吗？”李泌说：“陛下不会杀臣，所以臣才能请求离去；如果陛下已经打算杀臣，臣还敢说话吗？陛下从前这样对待臣，臣对于事情尚且有不敢说的，何况天下已经安定，臣还敢说话吗？”皇帝许久说：“你是认为朕没有听从北伐的计谋吗？”李泌回答说：“不是，而是指建宁王。”皇帝说：“建宁王想害他的兄长，图谋继承皇位，朕不得已。”李泌说：“如果有这种心思，广平王应当怨恨他。广平王每次跟臣说起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呜咽。况且陛下过去想用建宁王做元帅，臣请求用广平王。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应当深深怨恨臣，却把臣当作忠臣，更加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可以察知他的心了。”皇帝哭着说：“先生说得对，既往不咎，朕不想再听这些事了。”李泌说：“臣不是追究过去，而是希望陛下谨慎对待将来。从前武则天毒杀太子，改立次子李贤，李贤也被废黜而死，曾经作《黄台瓜辞》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现在陛下已经摘了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皇帝说：“哪有这种事，朕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时刻提醒自己。”这时广平王有大功，良娣嫉妒并诬陷他，所以李泌提及此事。李泌又请求回山，皇帝说：“等将要出发时再商议这件事。”后来成都使者到来，说太上皇刚得到奏表时说：“应当给我剑南一道，自我供养，不再东归了。”群臣的奏表到了，才大喜说：“我现在才真正做上天子的父亲，确定出行的日期。”皇帝召李泌告诉他这件事说：“都是你的功劳。”过了一个月，李泌又不停地请求，才准许他回衡山。代宗即位，又召他到京城，赐给光福里的宅第，强迫下诏让他吃肉，为他娶妻。元载厌恶他不依附自己，把他外放为江西判官。元载被诛杀后，下诏让他回朝，又被常衮所忌恨，授予澧朗峡团练使，调任杭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德宗在奉天，召他赴行在，授予左散骑常侍。皇帝以河中为忧患，李泌说：“天下的事很有值得忧患的，如果只有河中不值得忧患。陛下已经回到宫阙，李怀光不束身归罪，逃窜潜伏在河中，不久一定会被部下所杀。”当时蝗灾旱灾，议论的人想赦免李怀光，李泌掰碎一片桐叶进献，说：“陛下与李怀光不能再复合，就像这样。”桐叶初，皇帝发兵讨伐吐蕃。朱泚许诺以安西、北庭的土地，等到朱泚被诛杀，想要如约。李泌说：“安西、北庭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又能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集中兵力东侵。现在把土地给他们，那么关中就危险了。”况且吐蕃向来持两端观望不战，又掠夺我们的武功，有什么功劳？皇帝于是作罢。议论的人说韩滉听说车驾在外，聚集军队修筑石头城，蓄谋异志。皇帝怀疑他。李泌说：“韩滉公忠，贡献不绝，所以修城是为了迎接护卫的准备罢了。他性格刚直，不依附权贵，因此多有诽谤诋毁。臣敢担保他没有其他意图。”皇帝说：“外面的议论纷纷，你没听说吗？”李泌回答说：“臣固然听说了，他的儿子韩皋做郎官，不敢回家探望，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退朝后就上奏章，请求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韩滉。有一天又对皇帝说：“臣上奏章不是偏私韩滉，而是为了朝廷。现在天下旱灾蝗灾，关中斗米千钱，而江东丰收，希望陛下尽早下达臣的奏章，以解除朝廷众人的疑惑，当面告诉韩皋让他回家探望，让韩滉感激，运送粮储，这是朝廷的大计。”皇帝听从了他。韩滉感动喜悦，当天就在临水岸边，发出米百万斛。陈少游听说后，也进贡米二十万斛。皇帝对李泌说：“韩滉竟然能感化陈少游进贡米吗？”李泌说：“不只是陈少游，各道将领将争相进贡了。”贞元元年，陕虢军变乱，兵马使达奚抱晖杀了节度使张劝，图谋与李怀光联合。皇帝对李泌说：“如果蒲州、陕州连成屯兵，就无法制伏，而且水陆运输都断绝，不得不麻烦你走一趟。”于是任命李泌为都防御转运使，派神策军护送他。李泌说陕城三面悬绝，攻打它不可行，岁月之下，请求以单骑前往。命令马燧与臣同行。李泌见到在长安的陕州将吏，对他们说：“皇上因为陕虢饥荒，所以不授予李泌节度使，而让他担任转运使，想要督促江淮米来赈济。现在应当让达奚抱晖率领行营立功，就赐给节度使了。”达奚抱晖的部众听说后，渐渐自己安定下来。李泌疾速前进，将佐不等达奚抱晖的命令就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的事成了。”

译离开京城十五里，抱晖不得已也出来拜见。李泌安慰抚慰他，其余的人都不过问。因此那些心怀不安的人自然安定下来。李泌召见抱晖说：“我饶你一条命，派你到别处去办事。”抱晖于是逃亡，不知去向。李泌开始开凿山岭开辟运输道路，从集津到三门，以便粮饷漕运，避开砥柱的险阻。记录功劳加封为礼部尚书，三年后拜为平章事，封为邺县侯。李泌刚上任，与李晟等人入宫拜见。皇帝对李泌说：“我想与你有个约定，你千万不要报仇，有恩于你的人，我会替你报答。”李泌回答说：“臣向来不与人结仇，李辅国、元载如今已经自取灭亡了。向来交好的人，大多已经显贵发达，有的已经零落，臣没有什么需要报答的。臣今天也想与陛下有个约定，可以吗？”皇帝说：“有什么不可以？”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杀害功臣，李晟、马燧对国家有大功，听说有人进谗言中伤他们。陛下万一杀害他们，那么宿卫的将士、地方的藩镇大臣，没有不愤恨怨恨、心怀不安的，恐怕朝廷内外的变乱会再次发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李晟、马燧都起身流泪谢恩。皇帝于是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事粮储的事，由你主管；官吏礼仪委托给张延赏，刑法委托给浑瑊。”李泌说：“陛下不嫌弃臣没有才能，让臣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天下的事都共同商议。如果各有所主，那是各司其职的官员，不是宰相了。”皇帝笑着说：“我刚才失言，你说得对。”当时防备秋寇的军队大量集结，国家用度不足。李泌上奏说：“自从改变两税法以来，藩镇州县聚敛搜刮，都作为军资，自己害怕违法，隐瞒不敢说。请求赦免他们的罪，只让他们改正。除了依法应留在州县的外，全部输送到京城。那些官吏拖欠的债务可以征收的征收，难以征收的免除，敢于侵吞没入私囊的治罪。”皇帝高兴地说：“你的计策很好，但是立法太宽，恐怕所得无几。”李泌回答说：“宽则人们高兴免于罪责而乐于缴纳，所得一定多；如果急迫则竞相隐瞒，不经过审讯不能得到实情。财物不足以救济天下的急难，却都落入奸吏手中，所得一定少而且迟缓。”皇帝说：“好。”于是任命元友直为诸道勾勘两税钱帛使。先前张延赏曾经罢免天下吏员，李泌认为州县可以节省吏员，不可全部罢免，于是请求恢复常设员额而罢免冗官，每年减少用度。这时刺史月俸高达千缗，藩镇所取没有节制，而京官俸禄微薄。李泌认为外重内轻，于是根据官职闲忙普遍增加俸禄，被窦参阻挠，不能完全按照所请。张延赏与李叔明有嫌隙，密奏李叔明的儿子李升私自出入郜国大长公主府第。皇帝派李泌查察此事。李泌说：“这一定有想要动摇东宫的人，是张延赏吧？”皇帝问：“怎么知道的？”李泌详细说了两人嫌隙的缘故，并且说：“李升统领禁军，张延赏没有借口中伤，而郜国大长公主是太子妃的母亲，所以想以此防备他罢了。”皇帝笑着说：“是的。”不久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诅咒祈祷，皇帝大怒，将公主幽禁在宫中，严厉责备太子。太子害怕，请求离婚。皇帝立刻召见李泌，表示废黜太子的意思，并且称赞舒王贤能。李泌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一旦怀疑他而想立侄子？臣不敢用古事争辩。陛下现在对待十宅诸叔怎么样？”皇帝说：“你不爱惜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正爱惜家族，所以不得不尽言。如果畏惧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他日陛下后悔说：‘我只有一个儿子，杀了他。’李泌不劝谏我，我也杀你的儿子。臣老了，余年不足惜。如果冤杀臣子，以侄子为嗣，臣不能享受他的祭祀。”于是呜咽流泪，皇帝也哭泣。李泌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慎重考虑。自古父子相疑，没有不亡国覆家的。陛下记得昔日在彭原、建宁，为什么诛杀？”皇帝说：“建宁叔确实冤，肃宗性情急躁罢了。”李泌说：“臣昔日因为这个缘故辞归，誓不接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又为陛下宰相，又看到这种事，臣当时临辞尽言，肃宗也后悔而哭泣。况且先帝自从建宁死后，常怀危惧，臣也为他诵读黄台歌，以防备构陷的开端。肃宗于是后悔而哭泣，皇帝心意稍解。”于是说：“贞观、开元都更换太子，为什么没有灭亡？”李泌回答说：“承干谋反事情发觉，太宗派他舅舅朝臣数十人审讯，事情显明，然而当时进言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以终老。太宗听从了，一并废黜魏王泰。况且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急躁而建宁冤，希望深戒其过失，从容三日探究其端倪，一定释然知道太子没有其他企图。如果确实有迹象，希望陛下如贞观之法，一并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还是陛下的子孙。至于武惠妃谮害太子瑛杀之，是百代所当警戒的，又可以效法吗？况且太子居住在少阳院，未曾接触外人与外事，怎么会有异谋？那些谮害的人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帝、衷甲如太子瑛，尚且不可轻信，何况只因为妻母受累呢？幸赖陛下告诉臣，臣敢以宗族担保太子。假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类的人秉承此旨，已经为舒王图谋定策之功了。”皇帝说：“为你拖延到明日思考。”李泌抽出笏板叩头流泪说：“这样臣知道陛下父子慈孝如初了。然而陛下还

译李绛应当自我审视，不要把这种想法流露给身边的人，一旦流露，他们都会想在舒王身上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皇帝说：“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隔日召见李泌，流泪说：“如果不是你恳切进言，朕后悔也来不及了。”太子仁德孝顺，确实没有其他问题。”李泌拜谢祝贺，于是说：“臣报答国家已经足够了，惊恐失魂，不能再被任用，希望请求退休。”皇帝安慰开导，没有答应。起初，河陇地区沦陷于吐蕃，安西、北庭以及西域的使节在长安的，归路断绝，都依靠度支供给。李泌知道胡人宾客都有妻子儿女，买了田产房屋，不想回去，命令停止供给，共有四千人到政府申诉。李泌说：“这都是从前宰相的过错，哪有外国使节留在京城几十年不让他们回去的呢？现在应当借道回纥，各自遣返回国，不愿意回去的应当在鸿胪寺自行陈述，授予职位，供给俸禄，作为唐朝臣民。”于是胡人宾客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去的，李泌都分别编入神策两军，禁军更加壮大，每年节省五十万缗钱。皇帝曾经从容谈论卢杞：“清廉正直的人，说卢杞奸邪，朕特别没有察觉。”李泌说：“这正是卢杞之所以奸邪的原因。如果陛下察觉了，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卢杞因为私怨杀害杨炎，陷害颜真卿，激怒李怀光叛变，幸亏陛下将他流放驱逐，否则乱局怎么平息？皇帝说：“杨炎把朕当作小孩看待，不是因为卢杞。”建中之乱，术士桑道茂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造成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说，君相辅佐天命，不应当说天命。如果说天命，那么礼乐政刑都没有用了。”李泌又极力论述彍骑六军的弊端，劝皇帝恢复府兵制。皇帝说：“等平定河中，应当和你商议。”皇帝担忧饥荒动乱之后经费不足，想要减少戍卒。李泌说：“陛下如果真的能采纳臣的话，可以不减少戍卒，不骚扰百姓，粮食都充足，粟麦日益便宜，府兵也能建成。”皇帝说：“怎么做？”李泌说：“这必须赶快做，超过一个月就来不及了。现在吐蕃居住在原、兰之间，用牛运粮，粮食运完牛就没有用处，请求调发左藏库的劣质丝织品染成防染印花布去交换，计算十八万匹可以换到六万头牛。”又命令铸造农具，购买麦种供给边军耕种荒地，约定明年麦子成熟加倍偿还种子，其余按照时价增加五分之一，官府购买储存，来年种禾也这样。关中土地肥沃但长久荒废，收成一定丰厚，戍卒获利，耕种的人逐渐增多，边地居民少，粟麦一定便宜。皇帝说：“府兵也集结了，怎么样？”李泌说：“戍卒因为屯田致富就安于当地，不再想回去，三年应当换防，下令愿意留下的就把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业，家人愿意来的，原籍发给长期凭证供给食物然后遣送，不过几番替换人们都成为土著，就全部用府兵的法度管理，这是把关中的疲敝变成富庶。”皇帝高兴地说：“这样天下就没有事了。”李泌说：“还没有，臣能不用中原的军队，让吐蕃自己困顿。”皇帝说：“计策将怎么施行？”李泌说：“臣不敢说，等麦禾有功效然后才可以商议。”李泌意图联合回纥、大食、天竺、云南来对付吐蕃。现在吐蕃防备的多，知道皇帝一向怨恨回纥，恐怕听到不高兴，连同屯田的计策也不被采纳，所以不敢说。不久，戍卒应募愿意耕种屯田的十分之五六。过了很久，回纥请求和亲，皇帝不答应。李泌于是重申前面的说法。皇帝说：“三件事都像你说的，只有回纥不能答应。”李泌说：“难道不是陕州的耻辱吗？”皇帝说：“是的。”韦少华等人因为朕受辱而死，朕怎么能忘记？李泌说：“杀害少华等人是牟羽可汗，后来再次入朝，被现在的可汗所杀。那么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有功，又怨恨什么呢？”此后总共十五次应对，皇帝都不答应。李泌又反复极力论述。皇帝对李晟、马燧说：“我一向怨恨回纥，现在听到李泌的话，自觉稍微有些道理。”都回答说：“确实像李泌说的。”皇帝说：“我和他们结怨很久，现在去和他们和好，如果拒绝我更加耻辱可笑。”李泌说：“臣用书信和他们约定，让他们称臣子，每次来不超过二百人，买马不超过一千匹，不得携带中国人和商胡出塞。五件事都像约定，那么威势加于北方荒远之地，侧面震慑吐蕃，足以快慰陛下平素的心意了。”皇帝说：“至德以来，和他们作为兄弟国家，现在一旦想要臣服他们，他们又怎么肯？”李泌说：“他们的国家一向信任臣的话，如果不成功，只要再发一封信罢了。”皇帝听从了。不久回纥可汗派使者上表称儿及臣，约定的五件事都听从。皇帝大喜说：“回纥为什么这样畏惧服从你！于是和他们谈论招抚云南、大食、天竺的计策，都听从了。”先前皇帝曾经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总共价值五十万缗钱，今年仅得到三十万缗，宫中用度特别不足。”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自求财，现在请求每年供给宫中百万缗钱，希望陛下不接受进贡以及停止宣索，一定有所需要，下诏折抵税收，不让奸吏借机诛求剥削。”皇上听从了。等到元友直运送江淮钱帛二十万到，李泌全部送入大盈库。然而皇帝仍然多次有宣索诏令，各道不让宰相知道。李泌听到，惆怅而不敢说。四年六月，推荐处士阳城，皇帝征召为谏议大夫。八月月食在东壁，李泌说：“东壁是图书府，大臣应当

译有忧患之事，我便以宰相兼学士的身份去担当了。”元和五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李泌出入宫廷禁地，侍奉君主多次，被权贵宠臣所嫉恨，常常凭借智慧得以脱免。他喜好纵横捭阖的大言，时常发表正直的言论，能够开导并改变君主的心意。然而他常持守黄老和鬼神的学说，因此被世人讥讽。史论说：李泌是一代名臣，尤其善于处理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留侯张良与邺侯李泌虽处不同时代却享有同样的美誉，确实如此啊！李泌谋略极其忠诚，功绩极其伟大。史家因为他喜好谈论神仙怪异荒诞之事，而被当时的人轻视，这是委屈了他。李泌历任多位君主，从未曾用神仙怪异荒诞的学说进言。德宗想要为白起建立庙宇，李泌说：“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应听取人的意见。建立庙宇祈祷，将会助长巫觋的风气。”由此看来，李泌何曾喜好鬼道呢？笃信黄老，乃是其学术上的偏差。自汉唐以来，圣人的学说不再显明，即使是像李泌这样贤能的人，也不免被异端邪说所牵制迷惑。可悲啊，他没有师儒的教导！幸好他的迷惑仅止于自身，没有施加于国家，那么他内心的清明，仍然不肯背离正道。君子观察他忠贞的事业，难道可以轻视吗？

译史传三编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七

唐

陆贽

陆贽字敬舆，是嘉兴人。十八岁时，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被调任为郑县县尉。罢官回乡后，刺史张镒声望很高，一见陆贽便对他感到惊奇，请求与他结为忘年交。陆贽将要离开时，张镒赠送他百万钱，说：“请作为令堂一日的生活费用。”陆贽没有接受，只收下了一串茶叶，说：“怎敢不承受您的恩赐。”陆贽因书判优异，被补任为渭南尉。德宗即位，派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巡视天下。陆贽游说使者，请求用五种方法考察风俗，用八项标准听取吏治情况，用三类科目选拔贤才，用四种赋税来充实财政，用六种德行来保护老弱病残，用五项要点来简化官府事务。五种方法说：听取民间歌谣，审察百姓的哀乐；采纳市场物价，观察百姓的好恶；讯问簿册文书，考核诉讼纠纷；查看车马服饰，区分节俭与奢侈；省察劳作生产，察知百姓的趋向与舍弃。八项标准说：查看户口的增减，以考核安抚养育的情况；查看垦田的盈缩，以考核根本与末节；查看赋役的轻重，以考核廉洁与贪冒；查看登记簿籍的繁简，以考核听讼断案；查看囚犯的多少，以考核决狱的滞缓；查看奸盗的有无，以考核禁令与防御；查看选举人数的众寡，以考核风化教化；查看学校的兴废，以考核教导情况。三类科目说：茂异、贤良、干蛊。四种赋税说：查看庄稼以奠定税基，估量资产以征收赋税，统计丁壮以计算力役，统计商贾以均平利益。六种德行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儿、救治疾病、抚恤孤儿、赈济贫穷、任用失业者。五项要点说：废除军队中多余的供养，免除扰民的苛法，裁减不急之务的官员，去除无用的物品，停止非紧要的事务。当时的人都认为他的话正确。陆贽升任监察御史。皇帝在东宫时，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声，召他担任翰林学士。恰逢马燧在河北讨伐叛贼，久攻不下，请求增派援军。李希烈在襄城防守，皇帝下诏询问对策。陆贽说：“如今幽燕、恒魏的局势缓和而祸患较轻，汝洛、荥汴的局势紧急而祸患严重。田悦在覆败之余，不再有远大的谋略。王武俊有勇无谋，朱滔多疑而少决断，他们互相牵制劫持，不能越界行动，这就是所谓的缓和。李希烈果敢于奔袭吞噬，占据蔡州、许州富庶完整之地，又加上邓州、襄州掠夺获得的资财，向东防守则粮道受阻，向北窥探则都城震动，这就是所谓的紧急。代北、朔方、邠州、宁州昔日的精锐骑兵，上党、盟津如今的精选军队，全部委派给山东地区，将领众多而势力分散，兵力广大而财力枯竭，这是因为屯戍过于繁多而失当。李勉是文官，却驻守在汴州这个必争之地；哥舒曜是乌合之众，却抵挡襄城方兴未艾的叛贼，这是因为守御力量不足而失当。如今如果让李芄返回河阳，以援救东都；让李怀光解除襄城之围，专门率领太原、泽潞的军队对抗山东的叛军，那么梁州、宋州就安定了。”陆贽又论述关中形势，认为王者积蓄威势以彰显德行，偏废就会危险，居重以驭轻，如果倒持则会违背常理，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别统领禁卫，各府八百多处，而在关中的将近五百处。太平日子久了，武备逐渐衰微，所以安禄山窃取倒持的权柄，一举便滔天大祸。乾元之后，接连有外患，全部军队向东讨伐，所以吐蕃乘虚深入。先帝躲避他们向东游历，这都是失去了居重驭轻的权柄，忘记了深根固本的考虑。追想到这些，岂不令人寒心！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山东；神策六军的士兵，接连出关外。关辅之间，征发已经过分；宫苑之内，防备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有人像朱滔、李希烈那样突然发难，郊畿惊扰侵犯城阙，不知陛下将如何防备？臣希望召回神策六军节度使的子弟，明确命令泾州、陇州、邠州、宁州不再征发，仍然废除间架等税，希望已经纳税的人消除怨恨，目前处境的人获得安宁，那么人心就不会动摇而国家根本就稳固了。皇帝不能采纳。那年冬天，泾原兵经过京师作乱，朱泚反叛。皇帝逃往奉天，陆贽跟随前往。当时天下骚扰，远近征发，诏书每天下达数十道，都出自陆贽之手。陆贽好像不需要思考，拿起笔就写成，都周全详尽地符合实际情况。切中要害，旁边的官吏抄写都来不及，同僚们都拱手赞叹。陆贽曾经与皇帝讨论导致祸患的原因，说都是群臣的罪过，意指卢杞。皇帝说：“这是天命，不是由于人事。”陆贽上疏说：“陛下四处征讨不服从的诸侯，战争连绵祸患结集，出征的人有刀兵之忧，居家的人有诛求之困。非常的忧患，亿万百姓共同忧虑，只有陛下安然静坐，独自听不到，致使凶恶的士兵在白天鼓行犯阙。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的辅佐，见到危险不能竭尽忠诚，面临灾难不能效死，所谓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空话吗？臣又听说上天所听所见，都由于人，人事治理得当而天命降下祸乱的，从来没有过。自从近来讨伐频繁，刑网稍密，物力耗竭，人心惊骇果然如所忧虑，这与天命无关。”臣听说治理有时会产生混乱，混乱有时能助成治理，有因为无难而失守的，有因为多难而兴邦的。如今产生混乱失守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可追悔；那助成治理兴邦的事业，在于陛下能够勉励并谨慎修治罢了。皇帝又问当今的急切事务，陆贽说：“当今的急务，在于审察群情。群情非常想要的，陛下先实行；非常厌恶的，陛下先去除。君臣同心，有什么不听从的？远近归心，谁会作乱？”疏奏上旬日，没有施行。陆贽又上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