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三十
之安。」危未可知也。时延州诸砦多失守,仲淹自请行,诏兼知延州。先是,诏分边兵,总管领万人,軡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防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爲序,取败之道也。”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六将领之,日夜训练,量贼众寡,使更出御之。夏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大范谓范雍也。仲淹又用种世衡策,城靑涧以据贼冲,大兴营田,且听民互市以通有无。又以民远输劳苦,请建鄜城爲康定军,以河中同华中下户税租就输之。春夏徙兵就食,所省籴十之三,他所减不与。又修承平、永平等砦,稍招还流亡,定堡障,通斥候。于是羌汉之民相踵归业。明年正月,诏诸路入讨。仲淹以爲塞外方寒,我师暴露,不如俟春深贼马瘦人饥,势爲易制。且鄜延密迩灵夏,西羌必由之地,第当按兵不动,稍以恩信招来之。不然羌情阻絶,臣恐偃兵无期也。时韩▯决意进兵,乃奏言:“两路协力,尚惧不胜。若鄜延以牵制爲名,是委泾原军于贼手。”乞督令同入。帝以奏示仲淹,仲淹又言:“臣与▯等皆一心,非有怯弱。但战者危事,一或差失,则平定之期转延歳月,未见其利。”▯又遣判官尹洙至庆州,与仲淹爲约。仲淹曰:“我军新败,士卒气沮,不可深入。”洙曰:“公于此不及韩公也。韩公云:‘大凡用兵,置胜败于度外。’”仲淹曰:“大军一动,万命所悬,而乃置于度外,仲淹不见其可。”议卒不合。及后出兵,果败,大将任福死之。先是,元昊归陷将高延德,因与仲淹约和,仲淹以书谕之。值任福败,元昊爲答书,语极悖慢。仲淹对来使焚之。大臣以仲淹不当辄通书,又不当辄焚降,知耀州。寻复起爲环庆路经畧招讨使,与韩▯、厐籍、王沿各当一路,谓之四镇。初,元昊阴诱属羌爲助,而环庆酋长六百余人约爲乡。导仲淹知诸酋反覆不常,至部卽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爲立条约。若雠已和,防辄敢私报伤人者,罚羊百,马二;至死者斩。负债争讼,听告官爲理,辄质缚平人者,罚羊五十,马一。贼入界追集不赴,随本族每户罚羊二,质其首领。贼大入,老幼入保本砦,官爲给食;卽不入砦,本家罚羊二。全族不至,质其首领。诸羌皆受命,自是始爲中国用矣。羌人爱之,呼爲龙图老子。庆之西北马铺砦,当后桥川口,在贼腹中。仲淹欲城之,度贼必争,密遣子纯祐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之。诸将不知所向,行至柔远始下号令,版筑皆具,旬日城成,卽大顺城是也。大顺既成,而白豹、金汤贼皆不敢犯,环庆自此冦盗稀少。仲淹在边,纯祐年方冠,与众卒偕处,钩深擿隐,得其材否,由是任人无失,所向有功。明珠灭,臧劲兵数万,泾原欲袭讨之。仲淹上言曰:「二族道险不可攻,平时且怀反侧,今讨之必与贼表里,南入原州,西扰镇戎,东侵环州,边患未艾也。若北取细腰、胡芦、众泉爲堡障,以防贼路,则二族安而环州、镇戎径道通彻矣。」其后遂筑细腰、胡芦诸砦。葛怀敏败于定川,怀敏者,王▯属将也。贼大掠至潘原,关中震恐,民多窜山谷间,▯与籍二路不敢出。仲淹率众六千由邠泾援之。帝闻定川之败,按图谓左右曰:「若仲淹出援,吾无忧矣。」及仲淹奏至,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进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然仲淹兵至,贼已出塞,自以无功辞不受命,诏不听。时已命文彦博经畧泾原,而帝以泾原伤痍,欲对徙仲淹,遣王懐德喻旨。仲淹谢曰:「泾原地重,恐臣不足当此路,请与韩▯并驻泾州,▯兼秦凤,臣兼环庆。泾原有警,合秦凤、环庆之兵,犄角而进;若秦凤、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爲援。臣当与▯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防贼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愿诏厐籍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文彦博,庆州用滕宗谅。总之孙沔,亦可。若办集渭州,一武臣足矣。
译之安。」危险还不可预知。当时延州各堡垒大多失守,范仲淹主动请求前往,皇帝下诏让他兼任延州知州。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分配边防军队,总管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敌人到来抵御时,官职低的将领先出战。范仲淹说:“将领不挑选合适的人选,只按官职高低排序,这是导致失败的方法。”于是大规模检阅州兵,得到一万八千人,分为六队由将领统领,日夜训练,根据敌军人数的多少,让他们轮流出战抵御。西夏人听到后,互相告诫说:“不要在意延州,现在小范老子胸中自有数万甲兵,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可以欺侮。”大范是指范雍。范仲淹又采用种世衡的策略,修筑青涧城以占据敌人要冲,大力兴办营田,并且允许百姓互市以互通有无。又因为百姓长途运输劳苦,请求将鄜城建为康定军,让河中、同华地区的中等和下等户口的税租就近缴纳。春夏季节迁移军队去就地取食,所节省的粮草采购费用达到十分之三,其他减少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又修筑承平、永平等堡垒,逐渐招回流亡百姓,确定堡障,疏通斥候。于是羌人和汉人的百姓相继回归家园。第二年正月,皇帝下诏各路军队入讨。范仲淹认为塞外正寒冷,我军将士暴露在外,不如等到春深时节敌人马瘦人饥,形势更容易控制。况且鄜延紧邻灵夏,是西羌必经之地,只应当按兵不动,逐渐用恩德信义招抚他们。否则羌人心意隔绝,臣担心停战无期。当时韩琦决心进兵,于是上奏说:“两路协力,尚且担心不能取胜。如果鄜延以牵制为名,这是把泾原军委弃给敌人。”请求督促命令一同入讨。皇帝把奏章给范仲淹看,范仲淹又说:“臣与韩琦等人皆一心,并非怯弱。但战争是危险的事,一旦有差错,那么平定的日期就会拖延岁月,未见其利。”韩琦又派判官尹洙到庆州,与范仲淹约定。范仲淹说:“我军新败,士气沮丧,不可深入。”尹洙说:“您在此事上不及韩公。韩公说:‘大凡用兵,把胜败置之度外。’”范仲淹说:“大军一动,万人性命悬于一线,却把它置之度外,范仲淹认为不可。”议论最终不合。等到后来出兵,果然战败,大将任福战死。在此之前,元昊归还俘虏的将领高延德,因此与范仲淹约定讲和,范仲淹写信晓谕他。恰逢任福战败,元昊回复书信,言语极其悖逆傲慢。范仲淹当着来使的面烧毁了信。大臣认为范仲淹不应当擅自通信,又不应当擅自焚烧降书,改任耀州知州。不久又起用为环庆路经略招讨使,与韩琦、庞籍、王沿各负责一路,称为四镇。起初,元昊暗中诱使属羌作为援助,而环庆酋长六百多人约定作为向导。范仲淹知道各酋长反复无常,到任就奏请巡视边境,用诏书犒赏各羌人,检阅他们的人马,为他们订立条约。如果仇人已和解,擅自私自报复伤人者,罚羊一百只,马两匹;致人死亡的斩首。负债争讼,听任告官处理,擅自扣押捆绑平民者,罚羊五十只,马一匹。敌人入侵边境召集不赴者,跟随本族每户罚羊两只,扣押其首领。敌人大规模入侵,老幼进入本堡垒,官府供给食物;如果不进入堡垒,本家罚羊两只。全族不到,扣押其首领。各羌人都接受命令,从此开始为中原所用。羌人喜爱他,称他为龙图老子。庆州西北的马铺砦,位于后桥川口,在敌人腹地。范仲淹想要修筑城池,估计敌人必定争夺,秘密派儿子范纯祐与蕃将赵明先占据此地,率领军队跟随。众将不知方向,走到柔远才下达号令,筑城的工具都已具备,十天城池建成,就是大顺城。大顺城建成后,白豹、金汤的贼寇都不敢侵犯,环庆从此寇盗稀少。范仲淹在边境时,范纯祐刚满二十岁,与众士兵一起相处,洞察细微,了解他们的才能与否,因此用人没有失误,所到之处都有战功。明珠部族灭亡,藏有精兵数万,泾原想要袭击讨伐。范仲淹上奏说:“两族道路险峻不可攻,平时尚且心怀反侧,现在讨伐他们必定与敌人内外勾结,南入原州,西扰镇戎,东侵環州,边患不会停止。如果向北夺取细腰、胡芦、众泉作为堡障,以防御敌人道路,那么两族安定而環州、镇戎的直达道路就通畅了。”其后于是修筑细腰、胡芦等堡垒。葛怀敏在定川战败,葛怀敏是王韶的部将。敌人大肆掠夺到潘原,关中震恐,百姓多逃窜到山谷间,王韶与庞籍两路不敢出战。范仲淹率领六千军队从邠泾救援。皇帝听到定川战败,看着地图对左右说:“如果范仲淹出援,我就无忧了。”等到范仲淹的奏章到达,皇帝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范仲淹可用。”晋升为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然而范仲淹军队到达时,敌人已出塞,自认为无功推辞不接受任命,皇帝下诏不听从。当时已任命文彦博经略泾原,而皇帝因为泾原受伤严重,想对调范仲淹,派王怀德传达旨意。范仲淹谢恩说:“泾原地势重要,恐怕臣不足以担当此路,请求与韩琦一同驻扎泾州,韩琦兼管秦凤,臣兼管环庆。泾原有警报,集合秦凤、环庆的军队,犄角而进;如果秦凤、环庆有警报,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作为救援。臣应当与韩琦练兵选将,逐渐收复横山,以防御敌人的臂膀,不几年间可以期待平定。”希望下诏庞籍兼领环庆,以形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托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总之孙沔,也可以。如果办理渭州,一个武臣就足够了。
帝乃复置陜西路安抚经畧招讨使,以仲淹、韩▯、厐籍分领之。使仲淹与▯开府泾州,而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张亢帅渭,用仲淹之言也。仲淹爲将,号令明白,爱抚士卒,所得赐赉,皆以上意分赐诸将,使自爲谢。诸蕃质子,纵其出入,无一人逃者。蕃酋来见,召之卧内,与语不疑。士勇边实,恩化大洽。边上谣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既乃与▯决策,谋复宁夏横山。元昊遂遣使称臣。初,西人籍爲乡兵者数万,既而黥以爲军,惟仲淹所部但刺其手,及罢兵,独得复爲民。其于两路,既得熟羌爲用,因使守边,而徙屯兵就食内地,以纾西人馈挽之劳。凡所设施,既去而人德之。后人多守其法,而不敢变云。召入爲枢密副使,旋除参知政事。是时帝方锐意太平,数问当世事。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后,久安之▯,非朝夕可革也。」及帝再赐手诏,又开天章阁召二府条对,仲淹惶恐,乃退而上十事:一曰明黜陟,二府非有大功大善不迁,内外在职须满三年,在京百司非选举须满五年乃得磨勘,庶几考绩之法。二曰抑侥幸,罢少卿监以上乾元节恩泽,正郎以下若监司边任须在职三年始得荫子,大臣不得荐子弟任馆阁职,任子之法,庶无冗滥。三曰精贡举,进士诸科请罢糊名法,参考履行无玷者以名闻,进士先策论后诗赋,诸科取兼通经义者赐第,以上皆取诏裁,余优等免选注官次第人守本科,庶可循名以责实。四曰择长官,委中书枢密院先选转运使提防刑狱大藩知州,次委两制三司御史台开封府官,诸路监司举知州通判,知州通判举知县令,限其人数,以举主多者从中书选除刺史县令。庶可得人。五曰均公田,外官廪给不均,何以责其爲善?请使有以自养,则不法者可以诛废。六曰厚农桑,每歳预下诸路,风吏民言农田利害,堤堰渠塘,州县选官治之,定劝课之法,以兴农利,减漕运。七曰修武备,约府兵法,募畿辅强壮爲衞士,三时务农,一时教战,省给赡之费,畿辅有成法,则诸道皆可举行。八曰推恩信,赦令有所施行,主司稽迟者重置于法,别遣使按视其所当行者,斯上恩不至废格。九曰重命令,法度所以示信也,请命政事之臣参议可以久行者,删去烦冗,裁爲制敇行下,斯命令不至数更。十曰减徭役,户口耗少而供亿滋多,请省县邑户少者爲镇,并使州两县爲一,职官白直给以州兵,其不应受役者悉归之农,斯民无重困之忧。天子方信用仲淹,悉采用之,宜着令者皆以诏书画一颁下。独府兵法,众以爲不可而止。又建言: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职,汉以三公分部六卿,唐以宰相分判六曹。今之中书,古天官冡宰也;枢密院,古夏官司马也。四官散于羣有司,无三公兼领之重,而二府惟进擢差除、循资级、议赏罚、检用条例而已。上非三公论道之任,下无六卿佐王之职,非治法也。臣请仿前代,以三司、司农、审官、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太常、刑部、审刑、大理、羣牧、殿前、马步军司各委辅臣兼判其事,凡官吏黜陟、刑法重轻、事有利害者,并从辅臣予夺,其体大者二府合议奏裁。章得象等皆以爲不可,久之乃命参政贾昌朝领农田,仲淹领刑法,然卒不果行。初,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累年,及陜西用兵,天子以仲淹人望所属,防用之。既还朝,帝▯以爲治,中外想望其功业。而仲淹以天下爲己任,裁削幸滥,考覈官吏,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更张无渐,规摹濶大,论者以爲不可行。及按察使出,多所举劾,人心不悦。自任子之恩杀磨。勘之法密,侥幸者尢不便之。于是谤毁稍行,而谮愬之语浸上闻矣。会边陲有警,因与富弼请行边,于是出爲河东陜西宣抚使。麟州新罹大防,仲淹爲修故砦,招还流亡三千余户,蠲其税,罢▯酤予民。又奏免府州商税,河外遂安。是时攻者益急,仲淹乃请罢政事,以爲陜西四路安抚使,知邠州。其在中书所施爲,多罢而复故。以疾请
译皇帝于是重新设置陕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任命范仲淹、韩琦、庞籍分别统领。派范仲淹与韩琦在泾州开府治事,而调任吕公弼统帅秦州,宗谅统帅庆州,张亢统帅渭州,这是采纳了范仲淹的建议。范仲淹担任将领,号令严明清晰,爱护体恤士兵,所得到的赏赐,都以上帝的名义分赐给各位将领,让他们自行谢恩。各部落作为人质的质子,放任他们自由出入,没有一人逃跑。部落首领前来拜见,范仲淹召他们到内室,与他们交谈毫无猜疑。士兵勇猛,边防充实,恩德教化广泛融洽。边疆流传着歌谣说:“军中有一位韩琦,西夏贼寇听到后心骨发寒;军中有一位范仲淹,西夏贼寇听到后惊破胆。”不久,范仲淹与韩琦共同决策,谋划收复宁夏横山。元昊于是派遣使者称臣。起初,西部百姓被登记为乡兵的有数万人,后来被刺字编入军队,只有范仲淹所统领的部队只刺手背,等到罢兵时,唯独他们得以恢复平民身份。他在两路任职期间,既然得到了熟羌人的效忠使用,就让他们守卫边疆,而将屯驻的军队调往内地就食,以减轻西部百姓运输粮草的劳苦。凡是他的各项措施,在他离任后人们都感激他的恩德。后来的人大多沿袭他的办法,而不敢改变。朝廷召他入京担任枢密副使,不久又任命为参知政事。这时皇帝正一心追求太平盛世,多次询问当世的事务。范仲淹对人说:“皇上对我的信任到了极点,但事情有先后顺序,长久安定的弊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革除的。”等到皇帝再次赐予手诏,又打开天章阁召见两府大臣逐条对答,范仲淹惶恐不安,于是退朝后呈上十项建议:一是明确升降标准,两府大臣没有大功大善不得升迁,内外在职官员必须满三年,在京各衙门非经选举必须满五年才能考核,这样大概能考察政绩。二是抑制侥幸,废除少卿监以上官员在乾元节受到的恩泽,正郎以下及监司边任官员必须在职三年才能荫庇子弟,大臣不得推荐子弟担任馆阁职务,荫庇子弟的制度,大概就不会冗滥。三是精选贡举,进士各科请废除糊名法,参考品行无瑕疵者以名声上报,进士先考策论后考诗赋,各科取兼通经义者赐第,以上都由皇帝裁决,其余优等者免选注官,按次序人守本科,这样大概能循名责实。四是选择长官,委托中书枢密院先选转运使、提点刑狱、大藩知州,其次委托两制、三司、御史台、开封府官员,各路监司举荐知州通判,知州通判举荐知县令,限定人数,以举荐者多的从中书选除刺史县令。这样大概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五是均分公田,外官俸禄不均,凭什么要求他们做好事?请让他们有自养的手段,那么不法者就可以诛杀废黜。六是重视农桑,每年预先下达各路,鼓励官吏百姓陈述农田利弊,堤堰渠塘,州县选派官员治理,制定劝课之法,以兴农利,减少漕运。七是修习武备,仿照府兵法,招募京城附近强壮者作为卫士,三时务农,一时教战,节省供给赡养的费用,京城附近有成功之法,那么各道都可以推行。八是推行恩信,赦令有所施行,主管官员拖延者重置于法,另外派遣使者巡视应当执行的地方,这样皇上的恩德不至于被废置搁浅。九是重视命令,法度是用来显示信用的,请命令政事大臣参议可以长久实行的,删去烦冗,裁定为制敕颁行,这样命令不至于频繁更改。十是减少徭役,户口耗损减少而供给增多,请省去县邑户少的改为镇,并使州两县合并为一,职官白直给以州兵,那些不应受役的全部归为农民,这样百姓没有重困的忧虑。天子正信任范仲淹,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应当著令的都由诏书画一颁下。唯独府兵法,众人认为不可而停止。又建议:周制三公兼领六官之职,汉代以三公分管六卿,唐代以宰相分判六曹。现在的中书,是古代的天官冢宰;枢密院,是古代的夏官司马。四官分散于群有司,没有三公兼领的重任,而两府只是进擢差除、循资级、议赏罚检用条例而已。上不符合三公论道的重任,下没有六卿佐王的职责,这不是治法。臣请求仿照前代,以三司、司农、审官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太常常、刑部、审刑、大理、群牧、殿前马步军司各委托辅臣兼判其事,凡官吏升降、刑法轻重、事有利害者,都听从辅臣予夺,其体大者两府合议奏裁。章得象等都认为不可,很久之后才命令参政贾昌朝领农田,范仲淹领刑法,但最终没有实行。起初,范仲淹因忤逆吕夷简被放逐多年,等到陕西用兵,天子因为范仲淹是人望所属,防备使用他。既还朝,帝认为他是治国之才,中外想望其功业。而范仲淹以天下为己任,裁削幸滥,考核官吏,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而更张无渐,规模阔大,论者认为不可行。等到按察使出,多所举劾,人心不悦,自任子之恩杀磨勘之法密,侥幸者尤其不便。于是谤毁稍行,而谮诉之语浸上闻矣。会边陲有警因与富弼请行边于是出为河东陕西宣抚使。麟州新罹大防范仲淹为修故砦招还流亡三千余户蠲其税罢榷酤予民。又奏免府州商税河外遂安。是时攻者益急范仲淹乃请罢政事以为陕西四路安抚使知邠州。其在中书所施为多罢而复故。以疾请
邓州,寻徙荆南。邓人遮留,许之。寻徙杭州,又徙靑州。病甚,请颍州,未至而卒,年六十四,谥文正。仲淹内刚外和,泛爱乐善,士多出其门下,虽里巷之人皆能道其名字。爲政尚寛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生祠事之。及其卒也,哭之如父。爲参政时,患监司不才,取班簿视之,每见不才者姓名,辄笔勾之,以次更易。富弼曰:“六丈则是一笔,焉知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领浙西时,歳大饥,殍殣枕路。仲淹发粟及募民存饷,爲术甚备。吴人喜竞渡,好爲佛事,仲淹乃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召诸寺主,谕以饥歳工贱,劝令兴役,于是诸寺工作鼎兴,又新厫仓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劾仲淹不恤荒政,仲淹乃条叙所以宴游及兴造,皆欲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贸易饮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无虑数万人,荒政之施,莫此爲大。是歳两浙惟杭州晏然,民不流徙。仲淹尝与吕夷简论人物,夷简曰:“吾见人多矣,无有节行者。”仲淹曰:“天下固有人,但相公不知耳。”以此意待天下士,宜乎节行者之不至也。尝曰:“吾遇夜就寝,即自计一日食饮奉养之费及所为之事,果相称则鼾鼻熟寐,或不然则终夕不能安眠,明日必求所以称之者。”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后虽贵,非賔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而好施予。尝戒诸子曰:“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防而吾亲甘旨未尝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又早世,忍令若曹享富贵之乐也?在杭州时,早有退志,子弟请治第洛阳,树园圃以爲逸老之地。仲淹曰:「人茍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之所患,在位高而艰退,不患退而无居也。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谁独障吾游者?岂必有诸已而后爲乐耶?」语诸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疎然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吾安得不恤其饥寒?若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亦何颜以入家庙乎?」旣贵,于姑苏近郭买良田数千亩,爲义庄以养羣从之贫者,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食米一升,岁衣缣一匹,嫁娶丧葬皆有赡给。自政府出,归姑苏,搜外库有绢三千匹,录亲戚及闾里知旧散之,皆尽。曰:「宗族乡党见我生长,幼学,壮仕,爲我助,喜我,何以报之哉?」以朱氏长育有恩,及贵,用南郊恩乞赠朱氏父太常博士,槩诸子皆爲葬之,岁别爲享祭。朱氏他子弟以仲淹荫得补官者三人。在睢阳时,遣子纯仁到姑苏取麦五百斛,纯仁时尚少,旣还,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何如?曼卿曰:「三丧在浅土,欲葬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纯仁以所载麦舟与之,单▯归。仲淹问之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爲三丧未举,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可告者。」曰:「何不以麦舟与之?」纯仁曰:「已付之矣。」晏殊判南京,仲淹权掌西监,殊谓曰:「吾有女及笄,君爲我择壻。」仲淹曰:「监中有二举子,富臯张爲善,皆有文行。他日至卿辅。」殊曰:「然则孰优?」仲淹曰:「富修谨,张疎俊。」殊卽以富爲壻,后改名卽弼也。爲善亦改名方平云。张载少喜谈兵,年二十以书谒仲淹,仲淹谓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载读其书,复大究六经之旨,遂成大儒。在睢阳有孙秀才者上谒仲淹,赠以千钱。明年又来,又赠千钱。因问何爲?仆仆道路。孙生戚然曰:“母老无以养,若日得百钱,则甘旨足矣。”仲淹曰:“吾今补子学职,月得钱三千,足以供养。子能安于学乎?”孙生大喜,于是授以《春秋》。明年,仲淹去睢阳,孙亦辞归。后十年,闻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学者,道德高迈,朝廷召至,乃昔日索游孙秀才也。爲西帅时,狄靑▯节下,仲淹竒之曰:“此国器也。”以《左氏春秋》授之曰:“熟此可以断大事,将不知古今,匹夫之勇不
译邓州,不久调任荆南。邓州百姓拦路挽留,他答应留下。不久调任杭州,又调任青州。病重,请求调任颍州,未到任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谥号文正。范仲淹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博爱乐善,士人多出自他的门下,即使是乡里百姓都能说出他的名字。执政崇尚宽厚,所到之处都有恩德,邠州、庆州两地的百姓以及属羌都建生祠祭祀他。到他去世时,百姓哭他如同哭父亲一样。任参知政事时,担忧监司官员无才,取出官员名册查看,每见到无才者的姓名,就用笔勾掉,依次更换。富弼说:“您这一笔勾去,哪里知道有一家的人在哭泣呢。”范仲淹说:“一家哭泣,怎比得上一路百姓哭泣呢?”任职浙西时,当年发生大饥荒,饿死的人尸体遍布道路。范仲淹发放粮食并招募百姓储存粮食,办法非常完备。吴地人喜欢竞渡,喜好做佛事,范仲淹于是放任百姓竞渡。太守每天在湖上设宴,从春天到夏天,居民空巷出游。召集各寺庙主持,告知他们饥荒年份工价低廉,劝令他们兴修工程,于是各寺庙的工程大兴,又新建粮仓和官吏宿舍,每天役使上千人。监司弹劾范仲淹不体恤荒政,范仲淹于是分条陈述宴游及兴造的原因,都是想动用富余的财物来惠及贫民。从事贸易、饮食、工技、服力等依靠公私供养的人,每天大概有几万人,荒政的措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定,百姓没有流离迁徙。范仲淹曾与吕夷简谈论人才,吕夷简说:“我见过的人多了,没有有节操品行的人。”范仲淹说:“天下本来有人,只是您不知道罢了。”用这种态度对待天下士人,难怪有节操品行的人不来。曾说:“我晚上就寝,就自己计算一天饮食奉养的费用以及所做的事,如果相称就熟睡,如果不相称就整夜不能安眠,第二天一定要寻求相称的办法。”极其孝顺,因为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困,后来虽然显贵,没有宾客就不吃两种肉,妻子儿女的衣食仅能自给,而喜欢施舍。曾告诫几个儿子说:“我贫穷时与你母亲赡养我的父母,你母亲亲自操劳而我的父母饮食未曾充足,现在得到厚禄,想赡养父母,父母已经不在了。你母亲又早逝,忍心让你们享受富贵之乐吗?”在杭州时,早有退隐之意,子弟请求在洛阳修建宅第,种植园圃作为养老之地。范仲淹说:“人如果有道义的乐趣,身体都可以置之度外,何况居室呢?我所担忧的,是在高位而难以退隐,不担忧退隐而没有住处。况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谁阻挡我游览呢?难道一定要拥有之后才快乐吗?”对子弟说:“我吴中宗族很多,对我虽然有亲疏,但我的祖宗看他们则都是子孙,我怎么能不体恤他们的饥寒?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怎么在地下见祖宗?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显贵后,在姑苏近郊买良田数千亩,建立义庄来赡养贫困的族人,选择族中年长且贤德的一人主管收支,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年供给绢一匹,嫁娶丧葬都有供给。从政府离职,回到姑苏,搜查外库有绢三千匹,登记亲戚及乡里故旧分发给他们,都分完了。说:“宗族乡党看着我成长,幼年学习,壮年做官,帮助我,为我高兴,用什么报答他们呢?”因为朱氏养育有恩,显贵后,利用南郊恩赐请求追赠朱氏父亲为太常博士,为朱氏诸子都办理丧葬,每年分别祭祀。朱氏其他子弟因范仲淹荫庇得到官职的有三人。在睢阳时,派儿子范纯仁到姑苏取麦五百斛,范纯仁当时还年轻,返回时,船停在丹阳,见到石曼卿,问寄居这里很久怎么样?石曼卿说:“三具棺材在浅土中,想安葬后北归,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范纯仁把所载的麦船给了他,独自乘小船返回。范仲淹问他:“在东吴见到故旧吗?”范纯仁说:“石曼卿因为三具棺材未安葬,滞留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那样的人,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麦船给他?”范纯仁说:“已经给他了。”晏殊任南京判官,范仲淹暂代西监,晏殊说:“我有女儿及笄,你为我选择女婿。”范仲淹说:“监中有两个举子,富弼、张方平,都有文才品行。将来做到卿辅。”晏殊说:“那么谁更优秀?”范仲淹说:“富弼修谨,张方平疏俊。”晏殊就选富弼为女婿,后来改名就是富弼。张方平也改名方平。张载年轻时喜欢谈论兵法,二十岁带着书信拜见范仲淹,范仲淹对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必从事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张载读这本书,又深入探究六经的宗旨,于是成为大儒。在睢阳有个孙秀才拜见范仲淹,赠给他一千钱。第二年又来,又赠一千钱。于是问为什么奔波道路。孙生悲伤地说:“母亲年老没有供养,如果每天得到百钱,那么饮食就足够了。”范仲淹说:“我现在补你学职,每月得钱三千,足以供养。你能安心学习吗?”孙生大喜,于是教他《春秋》。第二年,范仲淹离开睢阳,孙生也辞别回家。十年后,听说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用《春秋》教授学者,道德高迈,朝廷召他到京城,就是昔日索要游历的孙秀才。任西帅时,狄青在他部下,范仲淹认为他奇特说:“这是国家的人才。”把《左氏春秋》交给他,说:“熟读这个可以决断大事,将领不知古今,匹夫之勇不
足爲也。”靑于是益喜书史。其鉴识成就人,多此类。南都朱某者,与仲淹善,疾革,语仲淹曰:“某曾遇异人,得变水银爲白金术,吾子幼,今以方药传君。”仲淹不纳,强之乃受,未尝启封。后其子长,教之义,均子弟。及其子登第,乃以所封药并术还之。仲淹早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欣戚不一动其心,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译足以作为榜样罢了。”范仲淹因此更加喜爱研读史书。他通过鉴识和成就人才,大多属于这类情况。南都有一位姓朱的人,与范仲淹交好,病重时,对范仲淹说:“我曾遇到一位异人,得到了将水银变为白金的法术,您的孩子年幼,现在我把这方药传给您。”范仲淹不肯接受,朱某强行给他,他才收下,但从未拆封。后来朱某的儿子长大了,范仲淹教导他道义,把他当作自己的子弟一样对待。等到朱某的儿子考中进士,范仲淹才把所封存的药物和法术还给他。范仲淹早年就具备高尚的节操,他对于富贵贫贱、毁誉喜忧,都不曾动摇他的心志,常常自我告诫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
论曰:仲淹与韩、富齐名,然怀尧舜君民之志,业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规模尤爲宏濶。吕本中及朱子皆称爲宋代人物第一,谅哉!在军临事而惧,斤斤尺寸,若过于畏愼者;及其居庙堂,总机务,百度齐举,云行飚逝,若不足爲。其故何哉?是时承平日久,兵弱将懦,守备不完。仲淹爲将居外,庙算中制,未必如意,所欲爲惟期谨守方畧,少抑其锐而已。然用兵数年,卒能设险疆塲,分委将帅,棋布星罗,隐然成犄角之势,遂挫凶逆之锋者,仲淹之谋也。及中书所设施,皆深虑熟筹,非一朝之积论之朝堂,付之有司,顺流更化,固无难者。向使听用其说,百年之基,俄顷可定,而复以他说乱之,惜哉!仲淹所造士,张横渠大贤也;富弼元辅,孙明复名儒,种世衡、狄靑以将帅显,其余不可胜数。本深而末茂,源远而流长,有学术而后有事功,岂不信乎?
韩▯
韩▯字稚圭,相州安阳人。天圣五年,仁宗初临轩试进士,▯年二十,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从官皆贺。监左藏库禁中需金帛,皆内臣批旨取之。▯请复旧制,置传宣合同司以相防察。又每纲运至,必俟内臣监涖,始得受,徃徃数日不至,暴露庑下。衙校以爲病,▯奏罢之。徙开封府推官,府尹王博文大重之,曰:“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宰相器也。”拜右司谏,劾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无所建明,四人同日罢。又言:“赏罚当从中书出,今数有内降,不可不止。”▯遇事有不便,未尝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爲急,前后七十余疏。王曾爲相见,▯论事切直有本末,谓曰:“比来台谏多畏避,爲自安计,不则激发近名,如君固不负所职矣。”▯又言:“自古兴俭以劝天下,必以身先之。今欲减省浮费,当自宫掖始。”请令三司取先朝及今来赐予支费之目,比附酌中,皆从减省,无名者一切罢之。爲谏官三年,自序谏稿,谓谏主于理胜,而以至诚将之。益利路岁饥,爲体量安抚使,时赋调繁急,市上供绮绣诸物多不予直,▯爲缓调蠲给之,招募壮者等第刺爲厢禁军,一人充军,数口赖以全活。檄剑门关,民流移而东者勿禁。初,明道中,简州以灾伤尝募纳粟后粜钱十六余万归于常平,至是,▯曰:“是钱乃赈济之余,非官缗也。”尽发以给四等以下户。逐贪残不职吏,罢冗役七百六十人,爲饘粥活饥人一百九十余万。蜀人曰:“使者之来,更生我也。”赵元昊叛,▯适自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卽命爲陜西安抚使。至则选练材武,治战守具,慰安居人,收召豪杰与之计议。范雍守延州,朝廷以爲不能,欲以赵振代▯。奏曰:“愿留雍以观后效,无已则范仲淹爲可。”乃命仲淹守延州。康定元年,副夏竦爲经畧安抚招讨使,▯徃来塞下。勤苦忘寝食。按屯至泾原,闻元昊乞和,▯曰:“无约而讲者,谋也。”命戒严。贼果犯山外,▯悉兵付任福,令自怀远城趋德胜砦,出贼后,约曰:“如未可战,卽据险置伏要其归。”及行,又移檄戒之。福违节度,没于好水川。▯自劾及竦,收散兵,得▯檄于福衣带间,乃言罪不在▯,独夺一官,知秦州。寻复之。▯在秦州,增广州城以保固东西市,招集属戸,益市诸羌马,讨杀生羌之钞边者,厉兵以待贼,讫▯去秦,贼不敢窥塞。未几,复陜西四路招讨使。初,京师所遣戍兵脆懦不习劳苦,贼尝轻之,目曰“东军”,而土兵劲悍善战。▯乃增土兵以抗贼,而稍减屯戍,内实京师。又以笼竿城据冲要,建爲德顺军,以蔽萧关、鸣沙之道。旣任事久,甲械精坚,诸城皆有备,赏罚信于军中,将习战鬭,识形势,每出辄有功。又建鄜延、渭三州,各以土兵三万爲一军,军虽别屯,耳目相通爲一,互出捣之,因以招横山,规取河南。而元昊遂称臣,召入爲枢密副使。▯自请捍边,章五上,不许。又与范仲淹决策,上前期覆元昊,朝廷不果用。元昊介契丹爲援,邀索无厌,宰臣晏殊等厌
译论曰:范仲淹与韩琦、富弼齐名,然而怀有尧舜君民之志,想要辅佐明主达到夏商周三代盛世的人,其格局尤为宏大开阔。吕本中和朱熹都称他为宋代人物第一,确实如此!他在军中面对战事时谨慎畏惧,斤斤计较于细微之处,好像过于畏缩谨慎;等到他身居朝廷,总揽机要政务,各项事业齐头并进,如云行飙逝般迅速,好像并不困难。这是什么原因呢?当时太平日子已久,军队软弱将领懦弱,守备不完备。范仲淹作为将领在外,朝廷的谋划从中制约,未必能如意,他所想做的只是希望谨慎遵守方略,稍微抑制一下锐气罢了。然而用兵数年,最终能够设置险要关隘,分派委任将帅,如棋布星罗般分布,隐隐形成犄角之势,从而挫败凶恶叛逆的锋芒,这是范仲淹的谋略。等到中书省所施行的措施,都是深思熟虑,并非一朝一夕在朝堂上积累议论的结果,交给有关部门,顺应潮流进行变革,本来并不难。假使当初听从采纳他的主张,百年的基业,顷刻间就可以安定,却又用其他说法扰乱了它,可惜啊!范仲淹所培养的人才,张载是大贤;富弼是元辅,孙明复是名儒,种世衡、狄青以将帅显赫,其余的人不可胜数。根本深厚而枝叶繁茂,源头深远而水流长,有学术而后有事业功绩,难道不确实吗?
韩琦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天圣五年,宋仁宗初次在殿前考试进士,韩琦二十岁,名字列在第二名。正当唱名时,太史奏报太阳下有五色云出现,左右随从官员都祝贺。监管左藏库的官员在宫中需要金帛,都由内臣批示旨意取用。韩琦请求恢复旧制,设置传宣合同司来互相监督察访。又每当运输的物资到达,必须等待内臣监督,才能接收,往往几天不到,暴露在廊屋之下。衙门校尉以此为弊病,韩琦上奏废除了这一规定。调任开封府推官,府尹王博文非常器重他,说:“重要的职位在前面,而治理百姓如此,这是宰相的器量。”拜授右司谏,弹劾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故韩亿、石中立无所建树明确,四人同日罢免。又说:“赏罚应当从中书省发出,现在多次有内降旨意,不能不制止。”韩琦遇到事情有不妥当的,没有不说的,总是以明辨得失、端正纲纪、亲近忠直、远离奸佞为急务,前后七十多道奏疏。王曾担任宰相时,韩琦论事切直且有始有终,王曾说:“近来台谏官员多畏惧回避,为自己安身考虑,不然就是激发近名,像您确实没有辜负职责。”韩琦又说:“自古以来兴起节俭以劝勉天下,必定要以身作则。现在想要减省浮费,应当从后宫开始。”请求令三司取先朝及现在的赐予支费项目,比照附会酌定中道,都从减省,无名的全部罢免。担任谏官三年,自序谏稿,说谏诤主要在于理胜,而以至诚来奉行。益利路每年饥荒,担任体量安抚使,当时赋税调拨繁急,市场上供给的绮绣等物多不给钱,韩琦为之缓调蠲免给予,招募壮者按等级刺字为厢禁军,一人充军,数口人赖以保全存活。发檄文到剑门关,百姓流移向东的不禁止。起初,明道年间,简州因灾伤曾招募纳粟后粜钱十六万余归于常平仓,至此,韩琦说:“这钱是赈济的剩余,不是官府的缗钱。”全部发放给四等以下户。驱逐贪残不职的官吏,罢免冗役七百六十人,做稀粥救活饥民一百九十余万。蜀人说:“使者到来,使我重生。”赵元昊叛乱,韩琦恰好从蜀地回来,论述西师形势很详细,立即任命为陜西安抚使。到任后选练材武,整治战守器具,慰安居民,收召豪杰与他们计议。范雍守卫延州,朝廷认为他不能胜任,想用赵振代替韩琦。韩琦上奏说:“希望留下范雍以观察后效,不得已则范仲淹可以。”于是命令范仲淹守卫延州。康定元年,副夏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往来塞下。勤苦忘记寝食。巡视屯兵到泾原,听说元昊乞和,韩琦说:“没有约定而讲和的,是阴谋。”命令戒严。贼寇果然侵犯山外,韩琦把全部兵力交给任福,命令他从怀远城趋向德胜砦,出贼寇后面,约定说:“如不可战,就据险设伏拦截其归路。”等到出发,又移檄告诫他。任福违背节度,在好水川覆没。韩琦自劾及夏竦,收拢散兵,在任福衣带间得到韩琦的檄文,于是说罪不在韩琦,只夺一官,知秦州。不久恢复官职。韩琦在秦州,增筑广州城以保卫东西市,招集属户,增加购买诸羌马,讨杀生羌抢劫边境的人,厉兵以待贼,直到韩琦离开秦州,贼不敢窥视边塞。不久,复任陜西四路招讨使。起初,京师所派遣的戍兵脆弱懦弱不习劳苦,贼寇曾经轻视他们,目为“东军”,而土兵劲悍善战。韩琦于是增土兵以抗贼,而稍减屯戍兵,充实京师内部。又以笼竿城据冲要,建为德顺军,以遮蔽萧关、鸣沙之道。既然任职久,甲械精坚,诸城皆有备,奖赏惩罚在军中守信,将帅习战鬭,识形势,每次出战就有功。又建鄜延、渭三州,各自以土兵三万为一军,军虽别屯,耳目相通为一,互出捣之,因而招横山,规取河南。而元昊于是称臣,召入为枢密副使。韩琦自请捍卫边关,奏章五次上呈,不允许。又与范仲淹决策,上奏前期覆灭元昊,朝廷不果用。元昊以契丹为援,邀索无厌,宰臣晏殊等厌恶
兵,将一切从之。▯陈其不便,条所宜先行者七事:一曰淸政本,二曰念边计,三曰擢材贤,四曰备河北,五曰固河东,六曰收民心,七曰营洛邑。继又陈救▯八事,欲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帝悉嘉纳,遂宣抚陜西。▯以兵数虽多,而杂以疲弱,耗用度,停放禁军不堪战者万余人,遂讨平羣盗,尽修鄜延城障,归陈西北四策,请以和好爲权宜,战守爲实务,缮甲厉兵,营修洛城,密定讨伐之计。时二府奏事,▯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不悦。帝独识之曰:“韩▯性直。”▯与范仲淹、富弼、杜衍皆以海内人望,同时登用,中外跂想其勲业。仲淹等亦以天下爲己任,羣小不便之,毁言日。闻仲淹等相继罢,▯乃上疏曰:「陛下用杜衍爲相,方及百二十日而罢;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边,固亦有名;至于富弼之出,所损甚大。弼大节难夺,天与忠义。昨契丹压境,弼以正辩屈之,忘身立事,古人所难。陛下两命爲枢副,辞避不受;及其居位,不顾毁誉,动思振缉纪纲,爲陛下立万世之业。近日臣僚多务攻击忠良,取快私忿,非国家之福。」疏入不报,▯求补外出,知扬州,徙郓州。京东素多盗,捕盗之法以百日爲三限,限不获者抵罪,盗未必得而被刑者众。▯请获他盗者听比折除过捕者,有免刑之路,故盗多获。朝廷遂着爲法。徙鎭定州,定州久用戎将治兵,无法度,骄不可使。▯用军制勒习,诛其尤无良者,士死攻围,赙赏其家,恤其孤嫠,使继衣廪。恩威旣信,则仿古兵法作方员锐三阵,日月教习之。由是中山兵精劲冠河朔。岁大饥,爲法赈之,活饥人七百万。邻城旁路取以爲法,玺书褒美。拜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始潘美鎭河东,患防钞,令民内徙而空塞下不耕,于是忻、代、宁化、大山之北多废壤。▯以此皆良田,弃不耕,适足资敌。请距北界十里爲禁地,其南募弓箭手居之,垦田至九千六百顷。嘉祐元年,拜枢密使。三年六月,拜同平章事,中书习旧▯,毎事用例,五房史操例在手,惟意所去取。▯令删取五房例及刑房断例,除其冗缪不可用者爲纲目,类次之,封縢谨掌,每用例必自阅,自是赏罚可否出宰相,五房史不得高下其间。▯自爲相卽与诸贤谋议,制作铨补天下士,所汲引多正直有名,或忠厚可鎭风俗,以公议用之,士莫知出何人门下。嘉祐四年,下祫享赦事多便民者,命诸路举学行尢异,遣诣京师,馆于太学,试舍人院,差使授官。立柴氏后爲崇义公,择才臣诣四方,寛恤民力,籍户絶田租爲广惠仓,以广赈防,募耕唐、邓废田劝。课农、作守令治最者,久其任,以率吏;课裁定令敕,以省疑谳;弛茶禁,以便东南之民。议者以爲近于三代之仁义,多▯所论议施行。是时,曾公亮爲亚相,赵槩、欧阳修爲参政。凡事该政令,则曰「问集贤」;该典故,则曰「问东防」;该文学,则曰「问西防」;至大事则自决之。人以爲得相体。仁宗春秋髙自至和来常病,不能御殿,中外惴恐,争以立嗣爲言,依违未及行。至是,▯乘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所系。陛下春秋高,何不择宗室贤者,以爲宗庙社稷计?」帝曰:「姑待之。」后宫将有就馆者,已又生女。▯乃怀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爲太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太祖爲天下长虑,泽流至今。惟陛下以太祖之心爲心,则无不可者。」会司马光、吕诲皆以爲请,▯进读二疏。帝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皇恐对曰:「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请其名,帝曰:「宗实。」▯遂力赞之,议乃定。时英宗居濮王丧,命起知宗正,英宗固辞。帝复问▯,▯曰:「陛下旣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远大,所以爲贤也。愿固起之。」英宗旣终丧,犹不起。▯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爲皇子,
译用兵时,将领一切听从他的指挥。〇他陈述其中的不便之处,分条列出应当先行的七件事:一是澄清政治根本,二是考虑边防大计,三是提拔材能贤良之士,四是防备河北,五是巩固河东,六是收揽民心,七是营建洛阳。接着又陈述救急的八件事,想要选拔将帅,严明按察,增加财利,遏制侥幸,进用能干的官吏,罢退无才之人,谨慎授予官职,去除冗员。皇帝全部嘉许采纳,于是派他宣抚陕西。〇因为军队数量虽然多,但混杂着疲弱之卒,耗费军费,于是停驻禁军中不能作战的一万多人,随后讨平群盗,全部修筑鄜延的城障,归朝后陈述西北四策,请求以和好作为权宜之计,以战守作为实际事务,修缮铠甲磨砺兵器,营建修葺洛城,秘密制定讨伐的计划。当时两府大臣奏事,〇他必定直言不讳,即使事情属于中书省,也指出陈述其实情,同僚们不高兴。皇帝独自赏识他说:“韩琦性格正直。”〇他与范仲淹、富弼、杜衍都凭借海内的人望,同时被提拔任用,朝廷内外都翘首期盼他们的功业。范仲淹等人也把天下为己任,群小觉得不便,毁谤之言日盛。范仲淹等人相继被罢免,〇于是上疏说:“陛下任用杜衍为宰相,刚满一百二十天就被罢免;范仲淹因为西夏人刚刚归附,自己请求保卫边疆,本来也有名目;至于富弼的外放,损失很大。富弼大节难以动摇,上天赋予他忠义。昨天契丹压境,富弼以正道辩驳使其屈服,忘身立事,是古人难以做到的。陛下两次任命他为枢密副使,他推辞回避不接受;等到他任职,不顾毁誉,行动思考振兴整顿法纪,为陛下建立万世基业。近日臣僚多致力于攻击忠良,以发泄私愤,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奏疏呈入没有回复,〇他请求外放,任扬州知州,调任郓州。京东素来多盗贼,捕盗的法律以百日为三个期限,期限内抓不到盗贼的抵罪,盗贼未必能抓到而被判刑的人很多。〇他请求抓获其他盗贼的允许折抵免除追捕者的刑罚,有了免刑的途径,所以盗贼大多被抓获。朝廷于是将此定为法律。调任镇、定州,定州长久以来任用武将治军,没有法度,骄横不可驱使。〇他用军制约束训练,诛杀其中特别恶劣的人,士兵死于攻围,抚恤赏赐其家,抚恤其孤儿寡妇,供给他们衣食。恩威既已确立,就仿照古代兵法制作方、圆、锐三种阵法,日日月月教习。因此中山的军队精锐强劲,冠绝河朔。当年大饥荒,他制定方法赈济,救活饥民七百万。邻近城池和旁路取法于此,皇帝下玺书褒奖。拜为武康军节度使,任并州知州。起初潘美镇守河东,担心防备劫掠,命令百姓内迁而让塞下空旷不耕种,于是忻、代、宁化、大山以北多废弃的土地。〇他认为这些都是良田,弃而不耕,正好资助敌人。请求距离北界十里作为禁地,其南招募弓箭手居住,开垦田地达九千六百顷。嘉祐元年,拜为枢密使。三年六月,拜为同平章事,中书沿用旧习,〇每件事都引用成例,五房史官手持成例,随意取舍。〇他命令删取五房成例及刑房断例,去除其中冗杂谬误不可用的作为纲目,分类排序,封存谨慎保管,每次引用成例必定亲自阅览,从此赏罚可否出自宰相,五房史官不得在其中上下其手。〇他自任宰相就与各位贤臣谋议,选拔补任天下士人,所提拔的多为正直有名望,或忠厚可镇风俗之人,以公议任用,士人不知道出自何人门下。嘉祐四年,下诏举行祫享大赦,多便民之事,命令各路举荐学问品行尤其优异者,派遣到京师,馆于太学,在舍人院考试,差遣授官。立柴氏后人为崇义公,选择才臣前往四方,宽恤民力,登记绝户田租作为广惠仓,以扩大赈济防备,招募耕种唐、邓废田以劝课农桑,考核守令治绩最优者,延长其任期,以率领官吏;考核裁定令敕,以省却疑难案件;放松茶禁,以便利东南百姓。议论者认为这接近三代的仁义,〇大多所论议施行。这时,曾公亮为亚相,赵槩、欧阳修为参政。凡事涉及政令,就说“问集贤”;涉及典故,就说“问东房”;涉及文学,就说“问西房”;至于大事则自己决断。人们认为这符合宰相的体统。仁宗年事已高,自至和以来常生病,不能临朝,朝廷内外恐惧,争相以立嗣为言,犹豫不决未能实行。到这时,〇他趁间隙进言说:“皇嗣,是天下安危所系。陛下年事已高,何不选择宗室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计?”皇帝说:“暂且等待。”后宫将有临产者,后来又生了女儿。〇于是怀抱《孔光传》进献说:“成帝无嗣,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太子。那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如此,何况陛下呢?太祖为天下长远考虑,恩泽流传至今。只要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就没有不可行的。”恰逢司马光、吕诲都为此请求,〇他进读两封奏疏。皇帝说:“朕有意很久了,谁可以呢?”〇他惶恐回答说:“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出自圣上选择。”皇帝说:“宫中曾抚养两个儿子,小的很纯厚,近来不聪慧;大的可以。”〇他请求名字,皇帝说:“宗实。”〇于是他极力赞成,议定。当时英宗居濮王丧,命令起复任宗正,英宗坚决推辞。皇帝又问〇,〇说:“陛下既然知道他贤能而选择他,现在不敢立即接受,是因为器识远大,所以贤能。希望坚持起用他。”英宗终丧后,仍不起用。〇他说:“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
犹豫不决,招谗慝生变故,不若遂正其名。」乃下诏立爲皇子。及仁宗崩,英宗嗣,▯预大议。宫门徐开,追百官班,宣遗制,衞士坐甲,诸司幕庑下治丧,人情肃然。日至午,市肆犹有未知者。▯性厚重,未尝名其功,毎燕坐从容,或语及定策事,必正色曰:「此仁宗圣德神断爲天下计,太后母道内助之力,朝廷定议久矣,臣子何预焉?」初,英宗爲太子时,允弼最尊,属心不平,有他语。宋制,嗣天子卽位,先亲王贺,次六军,次见百官。▯独召允弼先入,言:「先帝晏驾,皇子卽位,大王当贺。」允弼曰:「皇子爲谁?」曰:「某人。」允弼曰:「何不立尊行?」▯曰:「先帝有诏允弼曰:“焉用宰相?”遂循殿陛上,▯叱下曰:“大王,人臣也,不得无礼!”左右甲士已至,遂贺。次召诸亲王,次见六军百官,中外晏然。英宗卽位,数日于丧次疾暴作,大呼左右皆反走,大臣惊愕不知所措。▯急投杖于地,直趋至前,抱入帘曰:“谁激恼官家?且当服药!”再三慰安以出,仍戒当时见者曰:“今日事惟某人见,某人见,外人未有知者。”复就位哭。英宗疾久不平,面壁卧,不受药饵。▯日率同僚自捧药以进,或熟视而不言,或取药覆▯之衣,▯或跪于榻上者移时,或拜于牀下者数四。太后毎劳之曰:“相公亦不易胜矣。”然他人劝之不顾也,须▯强之而后服。时太后垂帘听政,英宗方寝疾,▯虑宫中有不测,一日因对深以言动太后曰:“臣等在外不得见官家,内中保防全在太后。”太后惊曰:“相公是何言也?我日夜更尽心。”▯曰:“太后保防,则众人自保防。”同列皆爲缩颈流汗。旣而吴奎曰:“毋乃太过否?”▯曰:“不得不如此。”英宗疾甚,时有不逊语,尝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状,▯曰:“此病故尔,病已必不然。子病母不能容之乎?”欧阳修复委曲进言,太后意稍和,久之而罢。太后一日密札与▯,有爲孀妇作主之语,▯但曰:“领旨。”数日,▯独见帝,帝曰:“太后待我无恩。”▯曰:“自古圣帝明王不爲少矣,独称舜爲大孝,岂其余皆不孝耶?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爲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自此不复言太后短矣。▯以山陵有事,乞晚临后上殿。旣见,密奏曰:“官家不得惊,有一文字进呈陛下,今日皆太后力,恩不可报。旣非天属之亲,愿加意承奉。”帝曰:“谨奉教。”▯又曰:“此文字臣不敢留,幸宫中密焚之,若泄则间遂开,卒难合矣。”▯潜察英宗疾良已,乃建议一出祈雨,使天下人识官家。太后曰:“帝未安。”恐未能出。▯曰:“可以出矣。”太后曰:“人主出,不可不备礼仪。今素仗未具。”▯曰:“此小事,頥指卽办。”数日素仗成,帝遂幸相国寺,京师之疑已解,人情大安。▯心欲太后还政,乃取十余事禀帝裁决,悉当,卽诣太后覆奏,太后每事称善。▯因求去,太后曰:“相公不可去,我当归宫耳。”▯卽称前代如马、邓之贤,不免贪恋权势,今太后便能复辟,诚马、邓所不及。连赞成之后数日,批出云:“某日更不御殿。”至时,▯卽命鸾仪司撤帘,帘旣落,犹于屏后见太后衣也。初,内侍任守忠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英宗立,乘帝疾,语言错谬,交构两宫。时司马光、吕诲交章请诛之,尚未施行。▯一日出空头勅一道,参政欧阳修已签书矣。赵槩难之,修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说。”旣而,▯坐政事堂,召守忠立庭下,数之曰:“汝罪当死,责蕲州团练副使,蕲州安置。”取空头勅塡之,卽日押行。▯意以爲少缓则中变也,其党悉窜南方,中外快之。▯以帝勇智不世出,可与有爲,乃考寻中书祖宗御批,得百余番,皆经国长算大策,补缀缺畧,编成十余轴以献。英宗见之,不觉避御座。夏人防大顺,▯议停岁赐,絶和市,遣使问罪。枢密使文彦博难之,▯曰:“谅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计,而
译犹豫不决,会招致谗言奸邪,引发变故,不如就确立他的名分。」于是下诏立他为皇子。等到仁宗驾崩,英宗继位,〇参与重大决策。宫门缓缓打开,召集百官列班,宣读遗诏,卫士披甲而坐,各衙门在廊庑下办理丧事,人心肃穆。直到中午,集市上还有不知道此事的人。〇性格厚重,从未夸耀自己的功劳,每当闲坐从容时,有人谈到定策之事,他一定严肃地说:「这是仁宗圣德神断为天下着想,太后以母道辅佐之力,朝廷早已定议,臣子有什么可参与的?」起初,英宗做太子时,允弼最受尊崇,内心不平,有非分之语。宋朝制度,新天子即位,先由亲王祝贺,其次是六军,然后接见百官。〇唯独召允弼先进入,说:「先帝驾崩,皇子即位,大王应当祝贺。」允弼说:「皇子是谁?」〇说:「某人。」允弼说:「为什么不立年长位尊的?」〇说:「先帝有诏。」允弼说:「哪里用得着宰相?」于是沿着殿阶往上走,〇呵斥他下来:「大王,你是人臣,不得无礼!」左右甲士已经赶到,于是允弼祝贺。接着召见各亲王,然后接见六军百官,朝廷内外安然无事。英宗即位,几天后在丧次突然发病,大声呼喊,左右侍从都逃跑,大臣惊愕不知所措。〇急忙扔掉手杖,径直走到跟前,抱入帘内说:「谁激恼了官家?暂且服药!」再三安慰安抚后才出来,并告诫当时在场的人说:「今天的事只有某人看见,某人看见,外人没有知道的。」然后回到原位哭泣。英宗病久不愈,面壁躺着,不肯吃药。〇每天率领同僚亲自捧药进献,有时英宗盯着他不说话,有时把药倒在〇的衣服上,〇有时在榻上跪很久,有时在床下拜几次。太后常常慰劳他说:「相公也不容易胜任啊。」然而别人劝他他不听,必须〇强迫他后才肯服药。当时太后垂帘听政,英宗正卧病,〇担心宫中有不测,一天趁太后对答时深入言谈打动太后说:「臣等在外见不到官家,宫中的保卫全靠太后。」太后惊讶地说:「相公这是什么话?我日夜更加尽心。」〇说:「太后保卫,那么众人自然保卫。」同僚都吓得缩颈流汗。接着吴奎说:「莫非太过分了吗?」〇说:「不得不如此。」英宗病重,有时有不敬的话,曾在帘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详细陈述状况,〇说:「这是病态如此,病好后一定不是这样。儿子病了母亲不能包容吗?」欧阳修又委婉进言,太后心意稍和,过了很久才停止。太后一天秘密写信给〇,有替寡妇做主的话,〇只说:「领旨。」几天后,〇单独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对我没有恩德。」〇说:「自古圣帝明王不少,唯独称舜为大孝,难道其余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足称道,只有父母不慈而子女不失孝才值得称赞。只怕陛下侍奉得不够周到罢了。父母哪有不爱子女的?」皇帝大受感悟,从此不再说太后的短处了。〇因为山陵之事,请求晚些临朝后上殿。见面后,秘密上奏说:「官家不要惊慌,有一道文书进呈陛下,今天全靠太后之力,恩德不可报答。既然不是天定的亲属,希望陛下用心承奉。」皇帝说:「谨遵教诲。」〇又说:「这道文书臣不敢留存,希望宫中秘密烧掉,如果泄露那么隔阂就打开了,最终难以合好了。」〇暗中观察英宗病已好转,于是建议出宫祈雨,让天下人认识官家。太后说:「皇帝未安。」恐怕不能出宫。〇说:「可以出宫了。」太后说:「君主出宫,不可不备礼仪。现在素仗还没准备好。」〇说:「这是小事,指使一下就能办到。」几天后素仗准备好,皇帝于是驾临相国寺,京师的疑虑已解,人心大安。〇心里想让太后还政,于是取十余件事禀报皇帝裁决,全都恰当,随即到太后处复奏,太后每件事都称赞。〇于是请求离职,太后说:「相公不可离职,我应当归宫罢了。」〇就称前代如马援、邓禹之贤,不免贪恋权势,现在太后就能复辟,真是马、邓所不及。接连赞成之后几天,批出说:「某日不再临朝。」到时,〇就命鸾仪司撤帘,帘落下后,还在屏风后看见太后的衣服。起初,内侍任守忠想扶立昏弱之人以谋取大利,等到英宗即位,趁皇帝生病,言语错乱,挑拨两宫关系。当时司马光、吕诲接连上奏请求诛杀他,尚未施行。〇一天拿出一道空白敕书,参政欧阳修已经签书了。赵槩对此感到为难,欧阳修说:「只管签书,韩公一定自有说法。」接着,〇坐在政事堂,召任守忠站在庭下,历数他的罪状说:「你罪当死,贬为蕲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蕲州。」取空白敕书填上,当天押送执行。〇认为稍微迟缓就会中途生变,他的党羽全部流窜南方,朝廷内外为之痛快。〇认为皇帝勇智非凡,可以有所作为,于是考寻中书省祖宗御批,得到百余条,都是治国长远的大计,补缀缺漏,编成十余轴进献。英宗看到后,不觉避开御座。夏人侵犯大顺,〇建议停止岁赐,断绝和市,派使者问罪。枢密使文彦博对此感到为难,〇说:「谅祚是狂妄孩童,没有元昊的智计,而
吾边备过当时远甚,亟诘之必服。”旣而谅祚上表谢,帝顾▯曰:“一如卿所料也。”夏使至,将以十事闻朝廷,未知其何事也。时太常少卿祝谘馆伴,▯乃徐料十事以授谘,曰:“彼及某事,则以某词对辩,某事则以某词折。”十得其八,夏人竦服。英宗疾革,▯入问起居,奏曰:“陛下久不视朝,中外忧惧,宜早建太子以安众心。”帝颔之。▯请亲笔指挥,帝乃批曰:“立大王爲皇太子。”▯曰:“大王乃頴王也,圣躬更亲书之。”帝又批云:“大王頴王某。”▯曰:“请卽以今晚宣麻。”帝又颔之,由是国本定矣。神宗卽位,中丞王陶弹▯不押常朝班爲跋。扈帝遣近臣以示▯,▯曰:“臣非跋扈者,陛下遣一小黄门至,则可缚臣矣。”帝爲之动,出陶知陈州,▯力求去位,帝不得已,以▯爲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谢,帝泣,▯亦泣。帝曰:“卿去,谁可属国者?”▯引元老一二人,帝曰:“王安石何如?”▯曰:“安石爲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帝不答。▯居相位,临事喜愠不形于色,再决大策以安社稷。当朝廷多故,▯处危疑之际,知无不爲。或曰:“公所爲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所处矣。”▯叹曰:“是何言耶?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爲哉?”时靑涧守将种谔取夏绥州,夏主谅祚诱杀知保安军杨定等,边衅复启。朝议欲弃绥,乃命▯判永兴军经畧陜西。▯初言绥不当取,及定等被杀,复言绥不可弃。枢密以初议诘之,▯具论其故,乃卒存绥州。改判大名,充安抚使。王安石始行新法,百姓苦之。▯上疏曰:“臣准散靑苗诏书,务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乘急以要倍息,而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所立条约,乃自乡户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陌,三等以上更许增借。且乡户上等并坊郭有物业者,乃从来兼并之家,今令多借之钱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自放钱取息,与初诏絶相违戾。又乡村毎保须有物力人爲甲头,虽云不得抑勒,而上户必不愿请。请时甚易,纳时甚艰,将来必有督索同保均赔之患。陛下励精求治,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远迩之疑?乞尽罢诸路提举官,依常平旧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执政曰:“▯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靑苗,而使者亦强与之。”安石勃然进曰:“茍从其欲,虽坊郭何害?”遂称疾不出。帝犹欲罢靑苗法,而执政中有请须安石出乃定议者已。而安石旣出,持之益坚,且令曾布条析其说,刋石颁之天下。▯申辨愈切,且论安石妄引《周礼》以惑上听,皆不报。熙宁六年,还判相州。契丹来求代北地,帝手诏访▯。▯言:“近年以来,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爲恤。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之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说,造爲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高丽本臣属北方,今诱之使来,一也;取吐蕃之地以建熙河,二也;植榆栁于西山以制蕃▯,三也;剏团保甲,四也;诸州筑城凿池,五也;颁弓矢式,大作战车,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臣尝窃计,始爲陛下谋者,必曰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谷,募兵于民,则可以鞭笞四海。故散靑苗钱,使民出利爲免役之法,次第取钱,迨置市易务,而小商细民无所措手。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记。监司督责以刻爲明,今农怨于甽亩,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职,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强敌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此则爲陛下始谋者大误也。臣今爲陛下计,谓宜遣使报聘,具言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岂有他意?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疎远奸谀,进用忠鲠,使天下悦服,边备日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以一振威武,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会安石再入相,悉以所争地与契丹
译我们的边防准备比当时远远超过许多,如果严厉责问他们,他们必定屈服。”不久,谅祚上表谢罪,皇帝看着〇说:“完全像你所预料的那样。”西夏使者到来,打算将十件事上报朝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当时太常少卿祝谘负责接待陪同,〇于是慢慢推测出那十件事交给祝谘,说:“他们提到某件事,就用某种言辞应对辩论;提到某件事,就用某种言辞反驳。”十件事中猜中了八件,西夏人震惊佩服。英宗病重,〇入宫问候起居,上奏说:“陛下很久不上朝,朝廷内外担忧恐惧,应该尽早确立太子以安定人心。”皇帝点头同意。〇请求皇帝亲自书写旨意,皇帝于是批示说:“立大王为皇太子。”〇说:“大王是颍王,圣体应当亲自书写。”皇帝又批示说:“大王颍王某。”〇说:“请求就在今天晚上宣布任命。”皇帝又点头同意,由此国家根本得以安定。神宗即位,御史中丞王陶弹劾〇不列席常朝班列是跋扈。神宗派遣近臣向〇示意,〇说:“臣不是跋扈的人,陛下派一个小黄门来,就可以捆绑臣了。”皇帝被感动,调王陶出任陈州知州,〇极力请求离职,皇帝不得已,任命〇为司徒兼侍中,判相州。〇入宫谢恩,皇帝哭泣,〇也哭泣。皇帝说:“你离去,谁可以托付国家?”〇推荐了一两位元老,皇帝说:“王安石怎么样?”〇说:“王安石担任翰林学士则绰绰有余,处于辅佐皇帝的位置则不可以。”皇帝不回答。〇在相位上,面对事情喜怒不形于色,两次决断重大策略以安定国家。当朝廷多事之时,〇处于危险疑惑的境地,知道该做的就没有不做的。有人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万一失败,难道只是自身无法保全,恐怕家族也没有安身之处了。”〇感叹说:“这是什么话?人臣应当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败是天意,怎么可以预先担忧不成功,就停止不做呢?”当时青涧守将种谔夺取西夏绥州,西夏主谅祚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等人,边境争端再次开启。朝廷议论想要放弃绥州,于是命令〇判永兴军经略陕西。〇起初说绥州不应当夺取,等到杨定等人被杀,又说绥州不可以放弃。枢密院用最初的议论责问他,〇详细论述其中的原因,于是最终保留了绥州。改任大名府知府,充任安抚使。王安石开始推行新法,百姓苦不堪言。〇上疏说:“臣根据散发青苗钱的诏书,宗旨在于惠及小民,不让兼并之家趁急迫索取加倍利息,而公家也不从中获利。现在所立的条约,竟然从乡户第一等以下,都规定借钱数额,第三等以上更允许增加借款。况且乡户上等以及坊郭有物业的人,向来是兼并之家,现在命令他们多借钱一千,命令缴纳一千三百,这就是官府自己放钱取息,与最初的诏书完全违背。又乡村每个保必须有力气的人作为甲头,虽然说不允许强迫,但上等户一定不愿意申请。申请时很容易,缴纳时很艰难,将来一定有督促索取同保均摊赔偿的祸患。陛下励精图治,只要亲身实行节俭以率先天下,自然国家用度不缺乏,何必让兴利之臣纷纷四处出动,以致远近产生怀疑?请求全部罢免各路提举官,依照常平法的旧法施行。”皇帝将奏疏藏在袖中出示给执政大臣说:“〇真是忠臣,虽然在外也不忘记王室。我起初认为可以利民,没想到竟然害民如此。况且坊郭哪里会有青苗,而使者也强行给予。”王安石勃然大怒进言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欲望,即使是坊郭有什么害处?”于是称病不出。皇帝仍然想罢免青苗法,而执政大臣中有请求必须等王安石出来才定议的。而王安石出来后,坚持更加坚定,并且命令曾布分条剖析他的学说,刻石颁布天下。〇反复辩驳更加急切,并且论述王安石妄引《周礼》以迷惑皇上听闻,都没有回复。熙宁六年,回朝判相州。契丹来索取代北之地,皇帝手诏询问〇。〇说:“近年以来,朝廷行事,似乎不把大敌当作忧虑。他们看到形势产生怀疑,一定认为我有图谋恢复燕南之意,所以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争端。导致他们怀疑的事情有七件:高丽本来臣属北方,现在引诱他们来朝,第一件;夺取吐蕃之地以建立熙河路,第二件;在西山种植榆柳以控制蕃部,第三件;创立团练保甲,第四件;各州筑城凿池,第五件;颁布弓矢样式,制造战车,第六件;设置河北三十七将,第七件。”臣曾经私下考虑,开始为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治国的根本应当先聚集财富积蓄粮食,从民间招募士兵,这样就可以鞭笞四海。所以散发青苗钱,使民众出利作为免役法,依次收取钱款,等到设置市易务,而小商细民无处着手。新制度每天下达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细记住。监司督促责罚以苛刻为明察,现在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长官不安于职守,陛下不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强敌以兴起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心离散怨恨,这就是为陛下最初谋划的大错误。臣现在为陛下考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回访,详细说明向来兴作乃是修备的常规,难道有其他意图?疆域向来确定,全都像旧境,不可以拿这个制造争端,以毁坏累世的好交情。像将官之类,趁机罢免,更加养育民众爱惜民力,选拔贤能任用,疏远奸佞谄媚,进用忠诚刚直之人,使天下悦服,边防日益充实。如果他们果然自己破坏盟约,就可以一举振作威武,恢复旧疆,抒发累朝积存的愤恨了。恰逢王安石再次入相,把所争夺的土地全部给了契丹
,东西七百里。论者惜之。八年卒,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陨于治所,▯马皆惊。帝哭之恸,发两河卒爲治冡,篆其碑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勲”,赠尚书令,谥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令其子孙一人官于相,以防丘墓。▯早有盛名,识量英伟。其爲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爲韩公。其镇大名也,魏人爲立生祠,相人爱之如父母。有鬭讼者,传相劝止曰:“勿挠吾侍中也。”辽使每过魏都,移牒必书名曰:“以”韩公在此,故也。忠彦使辽,辽主问知其貌类父,命工图之。其见重于外国如此。▯天资朴忠,折节下士,无贵贱礼之如一,尢以奬拔人材爲急。公论所与,虽意所不悦,亦收用之,故得人爲多。初,新法下曰:▯旧臣也,义不敢黙。及不见听,晓官属亟奉行曰:▯一郡守也,其敢不如令。太宗眞宗尝猎于大名之郊,有诗数十篇,旧刻于石。▯留守日藏诗于班瑞殿之壁。客有劝摹本以进者,▯曰:修之则已,安用进爲?后韩绛来,遂进之。▯叹曰:昔岂不知此耶?顾上方锐意边功,不当更导之耳。▯在外其心常系社稷,至老益笃。有时闻更祖宗一法度,坏朝廷一纪纲,则泣血终日不食。尝曰:▯平生仗孤忠以进,每遇大事卽以死自处,幸而不死,皆天扶持,非▯所能也。又尝谓大臣以李固杜乔爲本,其弊犹恐爲胡广赵戒。若以胡赵自处,弊可知也。又曰:庆厯中与希文彦国同在两府,上前争事,议论各别,下殿不失和气,如未尝争也。当时正如推车,其心主于车可行而已。▯性含容善恶,白黑不大分,小人忌之亦少。如范富欧尹尝欲分君子小人,故忌怨日至,朋党亦起。方诸公斥逐,▯独安后扶持诸人复起,皆▯力也。尝论君子小人之际,当以诚待之,但知其小人则浅与之接。凡人于小人欺已处,必露其明以破之,▯独不然,每受之未尝形于色也。又因论进退曰:处进退之难者,不可猛而有迹。歴事四朝,元勲盛德,闻人一小善则曰:▯不及也。凡荐人于上前,未尝辄漏其语,间因上有宣论,或同僚谈説,人始知之。在魏府时,僚属路拯者就案呈事,状尾忘书名,▯卽以袖覆之,仰首与语,稍稍潜卷以授之。有人献玉盏一双,絶宝也,每召客特设一席置之。一日吏误触碎之,惶恐伏罪,▯徐曰:汝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帅定州时,夜作书,一卒持烛误燃▯须,遽以袖麾。之而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则已易其人矣。▯恐主吏鞭之,亟呼之曰:“勿易,渠已解把烛矣。”军中感服。吴璟素有节槩▯尝称之。及幕府有阙,门下以璟爲言,▯曰:“此人气虽壮,然包蓄不深,发必暴且不中节,当以此败。”不逾年,璟败如言。钱明逸出爲秦州,常怏怏不事事,▯闻之曰:“已虽不足,独不思所部十万生灵耶?”▯于时望诸公,皆未以经纶许之,谓才器须周可当四面,入粗入细乃经纶事业,今皆可当一面才也。有问公何以识安石?▯曰:“尝读介甫答杨忱一书,窥其心术,只爲一身,不爲天下,以此知非宰相器。”尝曰:“始学行已当如金玉,不受微尘之汚。及其成德,有所受,亦有所不害者,不然无容矣。”又曰:“忠义之心,人皆有之,惟其执之不固,勉之不力,是以不及于古人。”观书文昼夜不倦,书爱顔鲁公遒徤端重,类其爲人。后有人问程伊川:“魏公可学否?”伊川曰:“魏公是间气。”
译(韩琦)东西七百里。议论的人对此感到惋惜。治平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去世前一晚,大星坠落在他的治所,马匹都受惊了。皇帝为他痛哭,征发两河的士兵为他修筑坟墓,在碑上刻字说:“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配享英宗庙庭,经常让他的子孙中有一人在相位任职,以守护他的陵墓。韩琦早年就有盛名,见识气量英明伟大。他担任学士并镇守边疆时,年纪刚满三十,天下已经称他为韩公。他镇守大名府时,魏地的人为他建立生祠,相州的人爱戴他如同父母。有争斗诉讼的人,互相劝止说:“不要扰乱我们的侍中。”辽国使者每次经过魏都,移牒必定署名说:“因为韩公在此,所以如此。”韩忠彦出使辽国,辽主问知他相貌像父亲,命令画工画像。他在外国受到如此重视。韩琦天性朴实忠诚,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无论贵贱都以同样的礼节对待,尤其以奖拔人才为急务。公众舆论所认可的人,即使内心不喜悦,也收用他们,所以得到的人才很多。起初,新法颁布,韩琦说:“我是旧臣,道义上不敢沉默。”等到不被听从,他告诫下属赶快奉行说:“我只是一个郡守,怎敢不遵从命令。”太宗、真宗曾经在大名郊外打猎,有几十首诗,旧时刻在石上。韩琦任留守时,把诗藏在班瑞殿的墙壁里。有客人劝他摹本进献,韩琦说:“修好就行了,何必进献呢?”后来韩绛来,于是进献了。韩琦感叹说:“过去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只是皇上正锐意追求边功,不应当再引导他罢了。”韩琦在外任职,心里常牵挂国家,到老更加笃诚。有时听说更改祖宗的一项法度,败坏朝廷的一项纪纲,就哭泣流血整天不吃饭。曾经说:“我平生凭借孤忠进身,每遇大事就以死自处,幸而不死,都是上天扶持,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又曾经对大臣说,应以李固、杜乔为根本,其弊端还恐怕成为胡广、赵戒。如果以胡广、赵戒自处,弊端就可想而知了。又说:“庆历年间与范仲淹、韩琦同在两府,在皇上面前争论事情,议论各不相同,下殿后不失和气,好像未曾争论过。当时正如推车,心里只想着车能前行罢了。”韩琦性情包容善恶,黑白不大区分,小人忌恨他也较少。像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尹洙曾经想区分君子小人,所以忌恨怨恨日积月累,朋党也由此兴起。当各位公卿被斥逐时,只有韩琦安定后方,扶持众人重新起用,都是韩琦的力量。曾经议论君子小人的界限,应当以诚心对待他们,只要知道他是小人就浅层地交往。凡人在小人欺骗自己的地方,必定显露明智来破除它,韩琦却不这样,每次接受而不显露在脸色上。又借议论进退说:处理进退的困难,不可以猛烈而有痕迹。历经四朝,元勋盛德,听说别人有一点小善就说:“我不如他。”凡是在皇上面前推荐人,未曾泄露言语,偶尔因为皇上宣论,或同僚谈论,人们才知道。在魏府时,僚属路拯在案前呈报事情,状尾忘记署名,韩琦立即用袖子遮住,抬头与他说话,慢慢悄悄卷起交给他。有人献上一双玉盏,是极珍贵的宝物,每次召客特意设一席放置它。一天吏员误触碎了,惶恐伏罪,韩琦缓缓说:“你是失误,不是故意,有什么罪。”统帅定州时,夜里写信,一个士卒持烛误烧了韩琦的胡须,韩琦立即用袖子挥去而继续写,信像原来一样。过了一会儿,回头看,已经换人了。韩琦怕主吏鞭打他,急忙叫他:“不要换人,他已经懂得持烛了。”军中感佩信服。吴璟向来有节操,韩琦曾经称赞他。等到幕府有空缺,门下以吴璟进言,韩琦说:“这人虽然气壮,但包容蓄养不深,发作必定暴烈且不中节,应当因此失败。”不到一年,吴璟失败如所言。钱明逸出任秦州,常常郁郁不乐不做事,韩琦听说后说:“他虽然不足,难道不考虑所管辖的十万生灵吗?”韩琦在当时望诸公中,都不以经纶之才许他,认为才器须周可当四面,入粗入细才是经纶事业,现在都可当一面之才。有人问韩公何以识王安石?韩琦说:“曾经读介甫答杨忱的一封信,窥探其心术,只为自身,不为天下,以此知道他不是宰相之才。”曾经说:“起初学习修身应当像金玉,不接受微尘的污染。等到德行成就,有所接受,也有所不害的,不然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又说:“忠义之心,人人都有,只是坚持不牢固,勉励不尽力,所以不及古人。”读书作文昼夜不倦,书法喜爱颜鲁公遒劲端重,类似他的为人。后来有人问程伊川:“魏公可学吗?”伊川说:“魏公是间气。”
论曰:宋自李廸旣贬,王曾没后,在位者率多因循固宠,罔顾国家之虑。及至元昊发难,契丹败盟,大敌在外,而草窃潜兴,师徒不振,而征敛日繁。当是之时,宋事几殆,非▯与范、富共起而安定之,虽吕夷简之智,亦安所施哉?迨嘉祐、治平之间,遭遇仁、英二帝,独相者七八年,兴贤举能,修政立事,教养之风,法三代之遗意。向使继其后者,绍休遗绪,升平可致。而神宗、安石贪功好胜,逝梁发笱,以堕厥功,岂不惜哉!躬定大策,遭时之难,志不舍命,卒能调和两宫,安寜社稷,自古未尝有也。始于筦库,终于罢相,歴郡事,无巨细,动爲世法,故详录焉。
史传三编卷三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一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二十三
宋
富弼
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少笃学,有大度。穆修谓之曰:“进士不足以尽子之才,当以大科名世。”范仲淹见而竒之,曰:“王佐才也。”以文示晏殊,殊妻以女。试礼部不中,将归。仲淹使人追之曰:“有旨以大科取士。”弼遂以贤良方正登第,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仲淹坐争废后事贬,弼上言:“一举二失,纵不能复后,宜还仲淹以表忠。”言不听。通判绛州。赵元昊反,弼陈八事,且言:“元昊遣使求割地邀金帛,使者部从仪物如契丹,而词甚倨,此必元昊腹心谋臣自请行者,宜出其不意斩之都门。”又劾枢密夏守彬庸材不当用。召知谏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弼请罢宴彻乐,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爲朝廷羞。”后使者北还,言契丹果罢宴,帝深悔之。时方禁臣僚越职言事,弼因极言:“应天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冦鄜延,延州民二十人诣阙告急,帝召问,具得诸将败亡状。执政恶而禁之。弼言:“此必非陛下意,宰相恶上知四方有败尔,民有急不得诉之朝,则西走元昊,北走契丹矣。”时元昊破金明,钤辖卢守懃不救,内侍黄德和引兵走,大将刘平战死,德和诬其降贼。弼请按竟其狱,德和坐要斩。夏守彬爲陜西都总管,又以宦者王守忠爲都钤辖。弼言:“用守彬已爲天下笑,今益以守忠,殆与唐监军无异。守懃、德和覆车之辙,可复蹈乎?”诏罢守忠。自用兵以来,吏民上书者甚众,初不省用。弼言:“知制诰本中书属官,可选一人置局中书,考其所言可用用之。”又引国初故事,请使宰相兼领枢密。会西夏首领二人来降,补借奉职,羁置荆湖。弼言:“二人之降,其家已族矣,当厚赏以劝来者。”事下中书,宰相初不知也。弼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耶?”更极论之,乃从弼言,以宰相兼枢务。庆厯二年,知制诰紏察在京刑狱。时有用僞牒爲僧者,事觉乃堂吏爲之,开封按其狱不及,吏弼请以吏付狱。执政吕夷简指其坐曰:“公卽居此,无爲近名。”弼正色曰:“必得吏,乃止。”夷简滋不悦。会契丹屯兵境上,遣萧英、刘六符来求石晋所与关南地。朝廷择报聘者,皆以敌情叵测,莫敢行。夷简因是荐弼。欧阳修引颜眞卿使李希烈事,请留之不报。弼卽入对,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爲动色。先以爲接伴,英等入境,中使迎劳之。英托足疾不拜。弼曰:“昔吾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起。今中使至而君不起,何耶?”英矍然起拜。弼开怀与语,英感悦,卽以其情告,且曰:“可从,从之;不可从,更以一事塞之。”弼具以闻。帝进弼枢密直学士,辞曰:“国家有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之。”遂爲使报聘。弼见契丹主,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爲?羣臣请举兵而南,吾以爲不若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德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诸臣劝用兵者,
译论曰:宋朝自从李迪被贬、王曾去世后,在位的大臣大多因循守旧以固宠,不顾念国家的安危。等到元昊发动叛乱,契丹违背盟约,强敌在外,而国内盗匪暗中兴起,军队士气不振,征敛却日益繁多。在这个时候,宋朝的国事几乎危殆,如果不是韩琦与范仲淹、富弼共同奋起而安定局势,即使有吕夷简的智谋,又能施展在哪里呢?等到嘉祐、治平年间,遇上仁宗、英宗两位皇帝,富弼独自担任宰相七八年,举荐贤能,修明政治,建立功业,教养的风气,效法三代的遗意。假使继承他之后的人,能延续他的美好遗绪,太平盛世是可以实现的。然而神宗、王安石贪功好胜,像鱼跳进梁笱一样自取灭亡,从而败坏了功业,难道不可惜吗!富弼亲自制定重大策略,遭遇时局的艰难,意志不违背天命,最终能够调和两宫关系,安定国家,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他从掌管仓库开始,到罢免宰相结束,历任郡守事务,无论巨细,举动都成为世人的楷模,所以详细记录如下。
富弼字彦国,是河南人。年少时专心好学,气度宏大。穆修对他说:“进士功名不足以尽展你的才华,应当通过大科考试来名扬天下。”范仲淹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奇特,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富弼把文章给晏殊看,晏殊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在礼部考试中没有考中,准备回家。范仲淹派人追赶他说:“有旨意通过大科选拔人才。”富弼于是通过贤良方正科考中,被授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范仲淹因为争论废黜皇后的事被贬,富弼上书说:“这一举动有两个过失,纵然不能恢复皇后之位,也应当召回范仲淹以表彰忠诚。”言论没有被采纳。他任绛州通判。赵元昊反叛,富弼陈述八件事,并且说:“元昊派遣使者请求割让土地、索要金帛,使者的随从仪仗如同契丹,而且言辞非常傲慢,这一定是元昊的心腹谋臣自请前往的,应当出其不意地在都门斩首。”又弹劾枢密使夏守彬是庸才,不应当任用。被召任谏院知院。康定元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富弼请求取消宴会、撤去音乐,执政大臣不同意。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将成为朝廷的耻辱。”后来使者北归,说契丹果然取消了宴会,皇帝深深后悔。当时正禁止臣僚越职言事,富弼因此极力进言:“应对天象变化不如疏通下情”,于是废除了这项禁令。元昊侵犯鄜延,延州二十名百姓到朝廷告急,皇帝召见询问,详细得知各位将领战败身亡的情况。执政大臣厌恶并禁止这种行为。富弼说:“这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是宰相害怕皇上知道四方有败绩罢了,百姓有急难不能在朝廷申诉,就会向西投奔元昊,向北投奔契丹了。”当时元昊攻破金明,钤辖卢守懃不去救援,内侍黄德和领兵逃跑,大将刘平战死,黄德和诬陷刘平投降贼寇。富弼请求依法彻底审理此案,黄德和因此被判处腰斩。夏守彬担任陕西都总管,又任用宦官王守忠担任都钤辖。富弼说:“任用夏守彬已经被天下人嘲笑,现在又加上王守忠,大概与唐朝的监军没有区别。卢守懃、黄德和覆车的教训,可以重蹈吗?”下诏罢免王守忠。自从用兵以来,官吏百姓上书的人很多,起初都不被省察任用。富弼说:“知制诰本是中书的属官,可以选派一人设置在中书局中,考察他们所说的话,有用的就采用。”又引用建国初年的旧例,请求让宰相兼任枢密使。恰逢西夏两名首领来投降,补授借奉职,安置在荆湖地区。富弼说:“这两人投降,他们的家族已经被诛灭了,应当厚加赏赐以鼓励后来者。”事情下达中书,宰相起初并不知道。富弼感叹说:“这难道是小事情,而宰相却不知道吗?”更加极力论述,于是听从富弼的话,让宰相兼任枢密事务。庆历二年,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当时有用假文书当僧人的,事情败露后原来是堂吏所为,开封府审理此案没有涉及,吏部请求把吏员交付监狱。执政大臣吕夷简指着座位说:“你如果坐在这里,不要为了近名。”富弼严肃地说:“一定要抓到吏员,才停止。”吕夷简更加不高兴。恰逢契丹在边境屯兵,派遣萧英、刘六符来索取石晋所给的关南土地。朝廷选择报聘使者,都认为敌情难以预测,没有人敢去。吕夷简因此推荐富弼。欧阳修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请求留下富弼,没有得到答复。富弼立即入朝对答,叩头说:“君主忧愁臣子受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皇帝为之动容。先让他担任接伴使,萧英等人入境,中使迎接慰劳他们。萧英借口脚病不拜。富弼说:“从前我出使北方,病卧在车中,听到命令就起身。现在中使到了而你不起身,为什么呢?”萧英惊觉地起身拜见。富弼敞开心扉与他交谈,萧英感动喜悦,就把实情告诉了他,并且说:“可以答应的,答应;不可以答应的,再用一件事来搪塞。”富弼详细地把情况上报。皇帝晋升富弼为枢密直学士,富弼推辞说:“国家有急难,道义上不畏惧劳苦,怎么能预先用官爵来贿赂我。”于是作为使者报聘。富弼拜见契丹主,契丹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关,增加塘水,修筑城墙,登记民兵,想要做什么?群臣请求发兵向南,我认为不如索取土地。索取而得不到,发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之战,如果听从各位将领的话,北兵没有能逃脱的。况且北朝与中国通好,那么君主独占其利,而臣下无所得;如果用兵,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各位臣子劝用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