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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传三编九

史传三编卷八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93–102 段

,为久居谋,疑将自释。”及世祖见宪宗皆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罢。钩考局其随事规画,▯此。世祖即位,首立十道宣抚使,以枢使东平。二年,拜太子太师,辞改大司农。是时礼乐崩壊,枢以王镛链习故实,请令提举礼乐。又举杨庸敎孔顔孟三族诸孙之俊秀者,皆从之。枢尝为帝言:「王文统学术不纯,以游说干诸侯,他日必反。」及李璮谋叛,文统果坐璮诛。四年,拜中书左丞,请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祚,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修邉备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材,劝农桑以厚生。帝嘉纳之。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明年,师复南下。先是,世祖降不杀人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降城三十,户逾百万。及是役,军官利财剽杀,自夏徂秋,一城不拔。枢乃请除宋诸滥刑,仍申止杀之今,使赏罚必行,以故所向有功。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防。枢自少力学,宋九嘉见之,即许为王佐畧。其后卒佐世祖定天下。十七年卒,年七十八,諡文献。

译(前文缺失),为长久居住谋划,疑虑将会自行消解。”等到世祖见到宪宗,都流下了眼泪,最终没有让他有所陈说就罢了。钩考局随着事务进行规划,〇此。世祖即位,首先设立十道宣抚使,任命枢使东平。二年,授予太子太师,他推辞改任大司农。这时礼乐崩坏,枢因为王镛熟悉旧制,请求让他提举礼乐。又举荐杨庸教导孔子、颜回、孟子三族中俊秀的子孙,世祖都听从了。枢曾经对皇帝说:“王文统学术不纯正,以游说干求诸侯,将来必定反叛。”等到李璮谋反,文统果然因李璮之罪被杀。四年,授予中书左丞,请求和睦亲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君以重视皇位,确定大臣以担当国事,开设经筵以端正心志,修治边防以预防祸患,积蓄粮饷以应对荒年,设立学校以培养人才,劝勉农桑以厚养民生。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十年,授予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务。第二年,军队再次南下。在此之前,世祖颁布不杀人的诏令,巴延渡江,军队没有超过时限,投降的城市有三十座,户口超过百万。等到这次战役,军官贪图财货掠夺杀戮,从夏天到秋天,没有一座城被攻克。枢于是请求废除宋朝各种滥用的刑罚,仍然重申禁止杀戮的命令,使赏罚必定执行,因此所向有功。十三年,授予翰林学士承防。枢从小努力学习,宋九嘉见到他,就赞许他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后来他最终辅佐世祖平定天下。十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谥号文献。

论曰:民心者,天命之寄也。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后世用兵,徒计功利,于是有假屠掠以立威者矣。夫屠掠则民心去之,欲邀天眷,不亦难乎?枢之献説,姑以利害筹之,冀使其言易入耳。计枢之所全活,前后不可胜数。元之卒济大业,枢实为首,庸矣。

  许衡

许衡字仲平,懐之河内人。甫授章句,辄能诘其义。防尝问曰:“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师大竒之。已乃辞去,曰:“是儿颖悟非凡,吾非其师也。”留之不能止。比长,嗜学如饥渴。遭乱,家贫无书。于日者家见书疏义,即请寓录之以归。及逃难岨崃山,始得王弼《易》説,夜思昼诵,身体而力践之。当暑过河阳,暍甚,道有梨,众争取啖,衡独危坐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人曰:“世乱,此无主。”衡曰:“吾心独无主乎?”转鲁留魏,人见其有徳,稍稍从之。居三年,闻乱且定,乃还懐往来河洛间,从姚枢得程朱书,益有得。寻躬耕苏门,与枢及窦黙相讲习。粟熟则食,不熟则食糠覈。财有余,即斥以资族人及诸生之贫者。非义所遗,一毫不受。于经传子史、礼乐名物、兵刑食货、水利无所不讲,而慨然以道为己任。世祖出王秦中,思所以化秦人,乃召衡为京兆提学。秦人闻衡至,莫不喜幸来学。由是郡县皆建学校,民大化之。世祖南行,乃还懐世祖即位,召至京师。时王文统以言利进为平章政事,衡及枢入侍,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宗。窦黙亦屡攻文统。文统患之,奏枢为太子太师,黙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阳为尊用,实不使数侍上也。黙枢拜命将入谢,衡曰:“此不安于义也。且礼师傅与太子位东西乡,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不能,是师道自我废也。枢等以为然,凡五辞乃改命枢大司农,黙翰林侍讲学士,衡国子祭酒。未几,衡谢病归。至元二年,以安图为丞相,帝欲衡辅之,复召使议事中书省。衡乃上疏陈五事:一言立国规模,必行汉法乃可长久;二言仕者当给俸以养其亷,未仕者当寛立条格俾就叙用,外设监司以察汚滥,内専吏部以定资歴;三言上天眷命作之君师,盖以至难任之,非予以可安也。知其为难而以难处,则难或可为;不知为难,而以易处,则他日之难有不可为者矣。四言:国家徒知敛财之巧,不知生财之由;徒知防人之欺,不欲养人之善。诚优重农民,敺游惰而归之南亩。自都邑至州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下至庶人之子弟,皆入于学。十年以后,必非今日之比矣。五言:天下所以定者,民志定也。夫民不安于白屋,仕不安于卑位,辐辏并进,各懐无厌无耻之心,上之人可不为寒心哉?书奏,帝嘉纳之。衡毎见帝多所陈奏,退辄削草,故其言常秘。帝以衡多病,命五日一至省,四年乃聴归。懐逾年,复召。六年,命定朝仪,仪成,又诏定官制。衡考古今分并之序,凡省部院台郡县与后妃储藩百司所聫属统制,定为圗,奏上之。及阿哈玛特入中书,势倾朝野,衡与之议,正言不少让。帝又以阿哈玛特子佥枢宻院,衡执议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帝曰:「卿虑其反耶?」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阿哈玛特由是衔之,亟荐衡宜在中书,欲中以事。俄除左丞,固辞不获。后从幸上京,论哈玛特专权罔上蠧政害民,不报,因谢病。帝恻然,命自举代。衡曰:「用人,天子之大柄。臣下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以位,则当防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防之渐。」乃止。帝久欲开太学会,衡请益力,乃以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择▯古子弟俾教之。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请徴其弟子耶律有尚、刘季伟等十二人,分处各斋为斋长。时所选子弟皆防稚,衡待之如成人,爱之如子,出入进退,严若君臣。其教因觉以明善,因明以开蔽,相其动息以为张弛,课诵少假即习礼,或习书算,其尤少者则习拜跪揖让、洒

译论说:民心,是天命的寄托。所以说:“上天看,是通过百姓的眼睛看;上天听,是通过百姓的耳朵听。”后世用兵,只计算功利,于是就有借屠戮掠夺来树立威势的人了。屠戮掠夺就会使民心背离,想要求得上天的眷顾,不也很难吗?姚枢进献的言论,暂且用利害关系来筹划,希望使他的话容易被人接受。计算姚枢所保全活命的百姓,前后不可胜数。元朝最终成就大业,姚枢实际上是首功,功劳很大。

许衡

许衡字仲平,怀州河内人。刚学习章句,就能追问其中的含义。老师曾问他说:“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说:“为了考取功名罢了。”许衡说:“仅仅如此吗?”老师非常惊奇他。不久许衡就告辞离去,老师说:“这孩子聪颖悟性非凡,我不是他的老师。”挽留他也不能阻止。等到长大,他嗜学如饥渴。遭遇战乱,家里贫穷没有书。在占卜人家看见《书疏义》,就请求借抄录后带回去。等到逃难到崃山,才得到王弼的《易说》,夜里思考白天诵读,亲身实践并努力践行。盛夏时经过河阳,中暑严重,路边有梨,众人争着摘来吃,许衡独自端正坐着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拿,不可以。”有人说:“世道混乱,这梨没有主人。”许衡说:“我的心难道没有主人吗?”辗转经过鲁地、留驻魏地,人们见他品德高尚,渐渐跟随他。住了三年,听说战乱将平定,于是返回怀州,往来于黄河与洛水之间,从姚枢那里得到程朱理学书籍,更加有所收获。不久在苏门山亲自耕种,与姚枢以及窦默相互讲习。粮食成熟就吃粮食,不成熟就吃糠秕。财物有余,就拿出来资助族人以及贫穷的学生。不合道义给予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接受。对于经传子史、礼乐名物、军事刑法、经济水利,没有不研究的,并且慷慨地把推行大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世祖出镇秦中,思考教化秦地百姓的方法,于是召许衡担任京兆提学。秦地百姓听说许衡到来,无不欢喜庆幸前来求学。因此郡县都建立了学校,百姓深受教化。世祖南行,许衡于是返回怀州。世祖即位,召许衡到京城。当时王文统凭借谈论利禄晋升为平章政事,许衡和姚枢入宫侍奉,谈论治乱休戚,必定以道义为宗旨。窦默也多次抨击王文统。王文统对此感到忧虑,上奏让姚枢担任太子太师,窦默担任太子太傅,许衡担任太子太保,表面上是尊崇任用,实际上是不让他们经常侍奉皇上。窦默、姚枢接受任命将入宫谢恩,许衡说:“这不安心于道义。况且礼仪上师傅与太子位置东西相对,师傅坐下,太子才坐下。你们估计能恢复这种礼仪吗?”如果不能,就是师道从我这里废弛了。姚枢等人认为正确,一共五次推辞才改任姚枢为大司农,窦默为翰林侍讲学士,许衡为国子祭酒。不久,许衡称病辞职回家。至元二年,任命安图为丞相,皇帝想让许衡辅佐他,再次召他到中书省议事。许衡于是上疏陈述五件事:第一,说立国的规模,必须实行汉法才能长久;第二,说做官的人应当给予俸禄以培养他们的廉洁,未做官的人应当放宽条例使他们得到任用,在外设置监司以监察贪污滥官,在内专设吏部以确定资历;第三,说上天眷顾任命君主和师保,是用最难承担的责任来委任他们,不是给予可以安享的待遇。知道困难而以困难的态度处理,那么困难或许可以解决;不知道困难,而以容易的态度处理,那么日后的困难就有无法解决的了。第四,说国家只知道敛财的巧计,不知道生财的来源;只知道防备人的欺骗,不想培养人的善心。如果优待重视农民,驱赶游手好闲的人回归农田。从都城到州县,都设立学校,使皇子以下到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学校。十年以后,必定不是今天的状况了。第五,说天下之所以安定,是因为民心安定。百姓不安于贫寒,做官的人不安于低位,纷纷并进,各自怀着不知满足、不知羞耻的心,上位者能不为此寒心吗?奏疏呈上,皇帝嘉奖并采纳了。许衡每次见皇帝大多有所陈奏,退下后就销毁草稿,所以他的话常常保密。皇帝因为许衡多病,命令他每五天到省一次,四年才听任他回家。怀州度过一年,再次被召。六年,命令制定朝仪,朝仪制定完成,又诏令制定官制。许衡考察古今分合的顺序,凡是省部院台郡县与后妃储君藩王百官所隶属统制的,制定成图表,奏呈皇上。等到阿哈玛特进入中书省,权势倾动朝野,许衡与他议论,正直言论毫不退让。皇帝又任命阿哈玛特的儿子担任枢密院佥事,许衡坚持议论说:“国家事权,只有兵、民、财三者而已。现在他父亲掌管民与财,儿子又掌管兵,不可以。”皇帝说:“你担心他造反吗?”回答说:“他虽然不造反,这也是违背常理的做法。”阿哈玛特因此怀恨他,极力推荐许衡应当在中书省,想借事陷害他。不久任命许衡为左丞,坚决推辞没有成功。后来跟随皇帝幸至上京,议论阿哈玛特专权欺君、败坏政治、危害百姓,没有答复,于是称病辞职。皇帝怜悯,命令他自行举荐代替自己的人。许衡说:“用人,是天子的重大权柄。臣下议论贤能与否,是可以的。如果授予职位,就应当出自皇帝的内心,不可以让臣下有卖官鬻爵的开端。”于是作罢。皇帝长久想开设太学会,许衡请求更加有力,于是任命他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自挑选蒙古子弟让他教育。许衡听到任命,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职责。”请求征召他的弟子耶律有尚、刘季伟等十二人,分别安置在各斋担任斋长。当时所选的子弟都年幼,许衡对待他们像成年人,爱护他们像儿子,出入进退,严格如同君臣。他的教育方法是因觉悟以明善,因明善以开蔽,观察他们的动静来调节松紧,课诵稍有闲暇就练习礼仪,或者练习书法算数,特别年幼的就练习拜跪揖让、洒

扫应对,或射或投壶,负者罚读书若干遍。久之,诸生人人自得,尊师敬业,虽童子亦知三纲五常为生人之道。十年,权臣屡毁汉法,诸生廪食或不继,衡丐还。帝以问王磐,磐曰:「衡教人有法,诸生行可从政,此国之大体,宜勿聴。」去窦黙为衡,固恳乃聴。用刘秉忠言,以耶律有尚等为助教,守衡规矩。十三年,复以原官召,领太史院事。初,元得中原,循用金大明厯,气朔渐差。至是,诏王恂更定。恂以厯家,知厯数,不知厯理,请得衡领之。衡乃与太史令郭守敬新制仪象圭表,一本天道自然之数,可以施之永久。十七年厯成,赐名《授时》,颁之天下。六月,以疾丐还。帝以其子师可为懐孟路总管,以养之。明年病革,家有祭礼,犹扶而起,奠献如仪,曰:「一日未死,不可不有事于祖考。」既彻,家人馂,怡怡如也。已而卒,年七十三。是日大雷电,风拔木,懐人无贵贱少长,皆哭于门。四方学士闻讣,皆聚哭,或数千里来哭墓下。衡善教,其言煦煦,虽与童子语,如恐伤之。随其才,皆有所成就,故所至人尽乐从,所去人不忍舎,服其教如金科玉条。聴其言,即武人俗士,无不感悟。大徳二年諡文正。至大二年封魏国公。皇庆二年,从祀孔子庙庭。衡自署其斋曰「鲁」,故学者称鲁斋先生。

译打扫应对,有时射箭或投壶,输的人罚读书若干遍。时间久了,学生们个个有所收获,尊敬老师、敬业乐群,即使是孩童也知道三纲五常是做人的道理。十年间,权臣屡次诋毁汉法,学生的粮食供给有时断绝,许衡请求辞官回家。皇帝拿此事询问王磐,王磐说:“许衡教导学生有方法,学生们品行端正可以出仕从政,这是国家的大体,应当不要听从(权臣的诋毁)。”于是免去窦默的职务,由许衡接任,许衡坚决恳求,皇帝才答应。采纳刘秉忠的建议,任命耶律有尚等人担任助教,遵守许衡的规矩。十三年,又用原来的官职召他回来,掌管太史院的事务。起初,元朝取得中原,沿袭使用金朝的大明历,节气和朔望逐渐出现偏差。到这时,皇帝下诏让王恂重新修订。王恂认为,历法家知道历数,却不懂历理,请求让许衡统领此事。许衡于是和太史令郭守敬新制仪器、圭表,完全依据天道自然的规律,可以长久施行。十七年历法修成,赐名《授时历》,颁布天下。六月,许衡因病请求辞官回家。皇帝任命他的儿子许师可担任怀孟路总管,以便奉养他。第二年病情加重,家中举行祭祀礼仪,他仍然扶着起身,奠酒献祭合乎礼仪,说:“一天没死,就不能不侍奉祖先。”祭祀结束后,家人吃剩下的祭品,他神色和悦。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这一天雷电交加,狂风拔起树木,怀孟地区的人无论贵贱老少,都在门口哭泣。各地的学者听到死讯,都聚集痛哭,有的人从几千里外赶来在墓前哭祭。许衡善于教导,他的言语温和,即使和孩童说话,也怕伤害他们。根据学生的才能,都让他们有所成就,所以他所到的地方人们都乐于跟随,他离开时人们不忍心舍弃,信服他的教诲如同金科玉律。听他说话,即使是武夫俗士,没有不感悟的。大德二年,赐谥号文正。至大二年,封为魏国公。皇庆二年,配享孔子庙庭。许衡给自己的书斋题名为“鲁”,所以学者称他为鲁斋先生。

论曰:朱子而后,正学大明,然及门诸子,已有失其防防者矣。惟宋之真,元之许,其最醇乎?自汉以下,醇儒如董仲舒之伦,少得柄用者,衡虽未能久立于位,然与世祖定建国之规模,责难陈善,以诚格君,秉礼守义,以道教国,大儒之泽,固如此矣。至劾阿哈玛特,不肯一日茍容于朝,学术既定,志节亦伸,诚非匡衡、张禹辈章句之儒所得拟似,而妄托也。

  窦黙

窦黙字子声,广平肥乡人。少有立志,族祖旺为郡功曹,令习吏事,不肯。未几见俘于元,及脱归,则家已破,惟母独存。因惊怖,母子俱病,母竟亡,扶病藁葬。而元兵复至,遂南走,渡河,依母党吴氏,转客蔡州。及金主迁蔡,黙恐兵且至,又走徳安,始从谢宪子得伊洛之书。是时杨惟中衔元主命招集,黙乃北归大名,与姚枢、许衡朝暮讲习,至防寝食。俄还肥乡,以经术教授,由是知名。世祖在潜邸,召问治道,黙首以三纲五常对,又言帝王之道在诚意正心,心既正,则朝廷逺近莫敢不一于正。一日凡三召对,敬待加礼。世祖尝访以能明治道者,黙荐姚枢。久之丐还。世祖即位,复召问曰:“我欲求如唐魏徴者,今有之乎?”黙曰:“犯顔諌诤,刚毅不屈,许衡其人也。”世祖以黙为翰林侍讲学士。时中书王文统专政,黙上书曰:“平治天下,必用正人端士,唇吻小人,一切功利之説,不能定国家基本为久逺计。”又于上前斥文统学术不正,居相位久,必祸天下。上曰:“然则谁可相者?”对曰:“无如许衡。”帝不悦,文统深忌之,请以黙为太子太傅,黙以太子位号未正,不当先受太▯之名,固辞。有顷谢病归。及文统诛,帝思黙言,召还,赐第京师,月给廪禄,有大政辄以访之。黙言三代风俗淳厚,皆设学养士所致,请建学立师,选贵族子弟教之。帝深嘉纳。尝侍上言:“君有过举,臣当直言。今君曰可,臣亦曰可;君曰否,臣亦曰否,非善政也。”黙为人温然乐易,平居未尝评隲人物,至论国家大计,面折廷诤,人谓汲黯无以过之。至元十二年,黙年八十,老不视事,帝数加存问。十七年,加昭文馆大学士,卒,年八十五,諡文正。

论曰:汲黯之折公孙▯与黙之斥王文统,其事诚▯然当汉武表章六经,黯不能恢▯至道,以绍三代之业,则以不学为累故也。黙之直似黯,而学术过之。黯遭秦政焚坑之余,而黙际程朱讲明之后,故知先觉觉民之功,明徳逺矣。

  刘因

刘因字梦吉,保定容城人。父述,刻意问学,尤▯于性理。年四十始生因,其夕梦神人马载一儿与之,故名骃,字梦骥,其后改焉。因天资絶人才器超迈,甫弱冠,慨然思得如古人者。友之作《希圣解》,初为经学,寻览训诂疏释之説,叹曰:“圣人精义殆不止此。”及得周程张邵朱吕之书,一见能发其防,曰:“吾固谓当有是也。”其后乃评其学之所长曰:“邵至大也,周至精也,程至正也,朱子极其大尽其精而贯之以正也。”其识解渊纯,率▯此。因蚤丧父,事继母孝,性不茍合,不妄交,家虽贫,非其义一介不取。居家教授,师道尊严,弟子造其门者,随材器教,皆有成就。公卿过保定者,闻因名,往往修谒,多逊避不与相见,或怪其傲,弗恤也。尝爱诸葛亮“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至元十九年,以布呼宻荐徴,授承徳郎左賛善大夫,教近侍子弟。未几以母疾辞归。明年丁内艰。二十八年复徴为集贤学士嘉议大夫,固辞。帝曰:“古所谓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与?”遂不强致。三十年卒,年四十五,无子。闻者嗟悼,諡文靖。所着有《四书精要》及《易系辞説》,门人所记有《小学》《四书语録》,学者称静修先生。

论曰:朱子有言,「先天之圗大而详,太极之圗精而约。」邵子之学本于先天,周子之緼涵于太极。程子师周,又返求于六经以发明之。虽邵学曾不屑屑焉,至朱子而后兼综道数,集数子之成。因之论可谓确矣。因天资杰出,蚤闻乎道,应聘而起,以母老寻

译论曰:朱熹之后,正统儒学大为显明,然而他的门人弟子中,已有不能严守界限的人了。只有宋代的真德秀、元代的许衡,他们的学问最为纯正吧?自汉代以来,像董仲舒这样纯正的儒者,很少得到重用。许衡虽然未能长久居于高位,但他与世祖共同确立了建国的规模,以直言规劝君主,以诚心感动君主,秉持礼义,用道德教化国家,大儒的恩泽,本来就是这样深厚啊。至于他弹劾阿哈玛特,不肯在朝廷中苟且容身一天,学术既已确立,志节也得以伸张,这确实是匡衡、张禹那些只知章句训�的儒生所无法比拟和妄自攀附的。

窦黙

窦黙字子声,是广平肥乡人。年轻时就有志向,他的族祖窦旺担任郡功曹,让他学习处理官府事务,他不愿意。不久被元军俘虏,等到脱身归来,家里已经破败,只有母亲独自存活。因为惊恐,母子都生了病,母亲最终去世,窦黙拖着病体草草安葬了母亲。这时元兵又来到,于是向南逃跑,渡过黄河,投靠母系亲戚吴家,辗转寄居在蔡州。等到金朝皇帝迁都蔡州,窦黙担心敌军即将到达,又逃往德安,才开始跟随谢宪子学习伊洛学派(程朱理学)的著作。这时杨惟中奉元主之命招揽人才,窦黙于是北归大名,与姚枢、许衡早晚讲习学问,甚至废寝忘食。不久回到肥乡,凭借经学教授学生,因此闻名。世祖还在潜邸时,召见窦黙询问治国之道,窦黙首先以三纲五常回答,又说帝王之道在于诚意正心,心既然端正,那么朝廷内外没有人敢不归于正道。一天之内三次召见对答,世祖对他恭敬有加,礼遇更厚。世祖曾经询问谁能明晓治国之道,窦黙推荐了姚枢。过了很久,窦黙请求回乡。世祖即位后,又召见询问说:“我想寻求像唐代魏征那样的人,现在有这样的人吗?”窦黙说:“敢于冒犯龙颜直言规劝,刚毅不屈,许衡就是这样的人。”世祖任命窦黙为翰林侍讲学士。当时中书省王文统专权,窦黙上书说:“治理天下,必须任用正直的人,那些巧言令色的小人,以及一切功利主义的学说,不能确立国家的基本方针,为长远打算。”又在皇帝面前指责王文统学术不正,长期担任宰相,一定会祸害天下。皇帝说:“那么谁可以担任宰相呢?”窦黙回答说:“没有人比得上许衡。”皇帝不高兴,王文统深深忌恨他,请求让窦黙担任太子太傅,窦黙认为太子的名位尚未正式确立,不应当先接受太傅的名号,坚决推辞。不久称病回乡。等到王文统被诛杀,皇帝想起窦黙的话,召他回来,赐给京城宅第,每月供给俸禄,有重大政事就向他咨询。窦黙说夏商周三代风俗淳厚,都是设立学校培养士人的结果,请求建立学校聘请老师,选拔贵族子弟加以教育。皇帝非常赞赏并采纳。窦黙曾经侍奉皇帝时说:“君主有错误的举动,臣子应当直言进谏。现在君主说可以,臣子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臣子也说不可以,这不是好的政治。”窦黙为人温和平易,平时不曾评论人物,但讨论国家大计,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人们说汲黯也比不上他。至元十二年,窦黙八十岁,年老不再处理政务,皇帝多次慰问。至元十七年,加封昭文馆大学士,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谥号文正。

论曰:汲黯驳斥公孙弘与窦黙斥责王文统,这两件事确实相似。然而当汉武帝表彰六经时,汲黯不能弘扬至高的道理,来继承夏商周三代的功业,这是因为他不学习而受累啊。窦黙的刚直像汲黯,但学术超过他。汲黯遭遇秦朝焚书坑儒之后,而窦黙处于程朱讲明理学之后,所以知道先觉者唤醒民众的功劳,使明德发扬光大了。

刘因

刘因字梦吉,是保定容城人。父亲刘述,专心治学,尤其精通性理之学。四十岁才生下刘因,那晚梦见神人骑马载着一个孩子给他,所以取名骃,字梦骥,后来改名为因。刘因天赋极高,才识卓越,刚成年,就感慨地想要得到像古人那样的人。朋友作《希圣解》,起初他研究经学,随后浏览训诂疏释的学说,感叹说:“圣人精微的义理大概不止这些。”等到得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吕祖谦的著作,一看就能阐发其中的要旨,说:“我本来认为应当有这样的道理。”后来他评价这些学者的长处说:“邵雍的学问至大,周敦颐的学问至精,程颐程颢的学问至正,朱熹极其宏大、穷尽精微而用正道贯通它们。”他的见识理解深广纯正,大抵如此。刘因早丧父亲,侍奉继母孝顺,性格不随便迎合,不胡乱交往,家里虽然贫穷,不合道义的东西一毫不取。在家教授学生,师道尊严,学生来到他门下的,根据才能资质进行教育,都有成就。公卿路过保定的,听说刘因的名声,往往前去拜谒,刘因多谦逊回避不见,有人怪他傲慢,他也不在意。他曾经喜爱诸葛亮“静以修身”的话,将居所命名为“静修”。至元十九年,因为布呼密推荐被征召,授予承德郎左赞善大夫,教导近侍子弟。不久因母亲生病辞职回乡。第二年遭遇母亲丧事。至元二十八年再次被征召为集贤学士嘉议大夫,坚决推辞。皇帝说:“古代所谓不召而至的臣子,大概就是这类人吧?”于是不再强求。至元三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没有儿子。听到的人叹息哀悼,谥号文靖。著有《四书精要》及《易系辞说》,门人记录的有《小学》《四书语录》,学者称他为静修先生。

论曰:朱熹曾说,“先天图大而详,太极图精而约。”邵雍的学问本于先天图,周敦颐的蕴涵于太极图。程颐师从周敦颐,又反过来探求六经来阐发它。虽然邵雍的学问曾不屑于琐碎细节,直到朱熹之后才兼综道与数,集几位先贤的成就。刘因的论述可以说是确切了。刘因天赋杰出,早闻大道,应召而起,因母亲年老

归。所谓「志乎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欤」。

译返回。这就是所说的“志在道德的人,功名不足以牵累他的内心吧”。

金履祥

金履祥字吉父,婺之兰谿人。先本刘氏,以避钱武肃王嫌名,改金氏。天资睿敏,于天文、地形、礼乐、田乗、兵谋、隂阳、律厯之书,靡不毕究。及壮,乃慕濓洛之学,事同郡王柏,闻立志端本之説,又从柏登何基之门。由是讲贯益防。时宋事已非,履祥遂絶意仕进,然常懐其经济畧。及襄樊围急,宋不能救,履祥乃献策,请以重兵由海道趋燕,则襄樊不攻自解。所叙海舶经由郡邑,以及巨洋别岛,难易逺近,了然可据。至元行海运,所由海道以较履祥所上书,无咫尺异。徳祐初,徴为迪功郎,史馆编校,不至。宋亡,屏居金华山中,啸咏云月,视世故泊如也。平居终日俨然,至接物则盎然和怿。训迪学者谆切无倦,尤笃于分义。何基、王柏之丧,履祥皆以义制服。尝倾赀赎其故人子,其子后贵,履祥与相见,劳问而已,卒不自言其徳。所着《通鉴前编》,防自唐尧以下接于司马光资治之作,其厯用邵子皇极经世,其例依胡氏皇王大纪。既成,以授门人许谦。又着有《大学章句疏义》《论孟集注考证书表注》诸编,皆传于学者。大徳中卒,至正间追諡文安。当时论者以为何基清介纯实似尹和靖,王柏髙明刚正似谢良佐,而履祥实兼之。所居仁山之下,学者称仁山先生。

论曰:履祥守洁懐贞,有汉管宁、晋陶潜之操。撰述诸书,皆可为学的,而《通鉴前编》最行于世。夫书始《尧典》,而《易大传》乃称庖羲、神农、黄帝。故司马迁作《史记》,首立三皇本纪。然其事多茫昧,文无足徴况于循蜚四纪,益荒唐不可考信者乎?履祥之作《前编》,防自陶唐者是也。所考《禹贡》山川,尤多蔡传之所未逮云。陈栎

陈栎字寿翁,徽之休宁人。自少渉猎经史,十五为乡人师。宋亡科举废,栎慨然发愤,致力于圣人之学。尝以为有功圣门者,莫若朱子。自朱子没,诸家之説往往乱其本真,乃着《四书发明》《书传纂疏》《礼记集义》诸编,亡虑数十万言。凡诸家説有畔于朱子者,刋而去之,其防辞隠义则引而伸之。吴澄尝谓朱子之道不坠者,栎功为多。延祐初,诏以科举取士,为有司所强举于乡,遂不复赴礼部。教授于家,不出门户者数十年。性孝友,尤刚正,日用间动中礼法。与人交不以势合,不以利迁。善诱学者,谆谆不倦。所居堂曰定宇,学者由是称定宇先生。元统二年卒,年八十三。揭徯斯志其墓,与澄并称曰:“澄居通都,数登用,学者四面归之,故其道逺而章尊而明。栎居万山间,与木石俱故,必待其书之行天下,乃能知之。及其行也,亦莫之御,诚可谓豪杰之士矣。”世以为知言。论曰:“栎因科举废,发愤于圣人之道,可谓伟矣。然程子有云:‘科举不患妨功,惟患夺志。志茍立,则科举之学固即所以体究经籍之蕴,以养其立身用世之具。’宋世大儒曷尝不由此进哉?若乃华繁本拨,勦袭浮靡,以取世资,此则无志者之所为,而非科举取士之本意也。”

  吴澄

吴澄字防清,抚州崇仁人。少颖悟,随口辄成诵。夜读书,往往达曙。母窃忧之,节与膏火。澄潜伺母寝,复燃火,黙诵。既长,于经传无不通习。知用力圣贤之学,尝举进士不第。至元十三年,江西初附,所在盗贼犹多。乐安郑松招澄居布水谷,乃着《孝经章句》,校定《易》《书》《诗》《春秋》《仪礼》及大小戴《记》。侍御史程钜夫奉诏求贤江南,起澄至京师。未几,以母老辞去。朝廷命有司即澄家録所著书,置国子监,以资学者。元贞初,游龙兴按察司经歴郝文延至郡学讲论,日记其问答凡数千言。行省掾元明善素以文学自负,尝问澄《易》《诗》《书》《春秋》奥义,叹曰:“与吴先生言如探渊海。”遂执弟子礼。左丞董士选亦尝延澄于家,亲执馈食,曰:“吴先生天下士也。”及士选入朝,荐澄有道,擢应奉翰林文字。有司敦劝,久之,乃至,而代者已到官。澄即日南归。寻除江西儒学副提举,居三月,以疾去。至大元年,召为国子监丞。

译金履祥

金履祥,字吉父,是婺州兰谿人。祖先本姓刘,因为要避钱武肃王的名讳,改姓金。他天资聪慧敏捷,对于天文、地理、礼乐、田猎、军事谋略、阴阳、律历等方面的书籍,没有不彻底研究的。等到成年后,他仰慕濂洛之学,侍奉同郡的王柏,听讲了关于立志端正根本的学说,又跟随王柏拜入何基的门下。从此,他对学问的融会贯通更加精微。当时宋朝的国事已经衰败,金履祥于是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但常常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等到襄樊被围困得紧急,宋朝不能救援,金履祥于是献计,请求用重兵从海道直趋燕京,那么襄樊之围不攻自解。他所叙述的海船经过的郡县,以及远洋中的其他岛屿,难易远近,都清晰明确,可以依据。后来元朝实行海运,所走的航道与金履祥上书中所说的,没有毫厘之差。德祐初年,朝廷征召他为迪功郎、史馆编校,他没有赴任。宋朝灭亡后,他隐居在金华山中,对着云月吟咏,对世俗之事淡泊如水。平时整天庄重严肃,待人接物则温和喜悦。教导学生恳切不倦,尤其重视情义。何基、王柏去世时,金履祥都按照道义为他们服丧。他曾倾尽家财赎回故人的儿子,那儿子后来显贵,金履祥与他相见,只是慰问罢了,始终不主动提及自己的恩德。他所著的《通鉴前编》,起自唐尧以下,接续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其历法采用邵雍的《皇极经世》,体例依据胡安国的《皇王大纪》。书成后,交给门人许谦。又著有《大学章句疏义》《论语孟子集注考证》《书表注》等著作,都在学者中流传。大德年间去世,至正年间追谥为文安。当时的评论者认为,何基清高廉洁、纯粹朴实,像尹焞;王柏高明刚正,像谢良佐;而金履祥实际上兼具他们的优点。他居住在仁山之下,学者称他为仁山先生。

论曰:金履祥坚守节操,怀抱忠贞,有汉代管宁、晋代陶潜的操守。他撰写的各种书籍,都可以作为学习的准则,其中《通鉴前编》最流行于世。那本书起于《尧典》,而《易经·大传》却称颂伏羲、神农、黄帝。所以司马迁写《史记》,首先设立《三皇本纪》。然而那些事迹大多模糊不清,文献不足以考证,何况像循蜚四纪那样,更加荒唐不可考信呢?金履祥写《前编》,起自陶唐,这是正确的。他所考证的《禹贡》山川,尤其有很多蔡沈《书传》所不及的地方。

陈栎

陈栎,字寿翁,是徽州休宁人。从小涉猎经史,十五岁就成为乡里的老师。宋朝灭亡,科举废除,陈栎感慨发愤,致力于圣人的学问。他曾经认为,对圣门有功的人,没有比朱熹更大的了。自从朱熹去世后,各家的学说往往扰乱了朱学的本来面目,于是撰写《四书发明》《书传纂疏》《礼集义》等著作,不下数十万言。凡是各家学说背离朱熹的,都删去;那些含蓄隐晦的义理,则加以引申阐发。吴澄曾经说朱熹的道没有衰微,陈栎的功劳最大。延祐初年,下诏通过科举选拔人才,陈栎被地方官府强行推荐参加乡试,于是不再赴礼部应试。在家教授学生,几十年不出家门。他孝顺友爱,尤其刚正,日常行为都符合礼法。与人交往不依附权势,不因为利益而改变。善于诱导学生,恳切不倦。他居住的厅堂叫定宇,学者因此称他为定宇先生。元统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揭徯斯为他写墓志铭,将他和吴澄并称说:“吴澄居住在通都大邑,多次被任用,学者从四面八方归附他,所以他的道深远而显扬,尊贵而光明。陈栎居住在万山之间,与木石为伴,一定要等到他的书行于天下,人们才能了解他。等到他的书流传开来,也没有人能阻挡,确实可以说是豪杰之士了。”世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

论曰:陈栎因为科举废除,发愤致力于圣人的大道,可以说是伟大了。然而程子曾说:“科举不担心妨碍学业,只担心夺取志向。志向如果确立了,那么科举之学本来就可以用来探究经籍的深意,以培养立身处世的本领。”宋朝的大儒何尝不是由此进身呢?如果追求浮华繁饰,根本动摇,抄袭浮靡,以获取世俗的资财,这是没有志向的人所为,而不是科举取士的本意。

吴澄

吴澄,字幼清,是抚州崇仁人。年少时聪明颖悟,随口就能背诵。夜里读书,往往直到天亮。母亲私下担心他,限制给他灯油。吴澄暗中窥视母亲睡熟后,再次点燃灯火,默默诵读。长大后,对于经传没有不通晓的。知道要在圣贤之学上下功夫,曾经考进士没有中第。至元十三年,江西刚刚归附元朝,各地盗贼还很多。乐安的郑松招吴澄居住在布水谷,于是撰写《孝经章句》,校定《易经》《尚书》《诗经》《春秋》《仪礼》以及大小戴《礼记》。侍御史程钜夫奉诏在江南求取贤才,起用吴澄到京师。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而辞官离去。朝廷命令有关部门在吴澄家中抄录他所著的书籍,放在国子监,以供给学者使用。元贞初年,游龙兴按察司经历郝文延到郡学讲论,每天记录问答,共几千字。行省掾元明善一向以文学自负,曾经问吴澄《易经》《诗经》《尚书》《春秋》的深奥义理,感叹说:“与吴先生交谈如同探索深渊大海。”于是执弟子礼。左丞董士选也曾把吴澄请到家,亲自侍奉饮食,说:“吴先生是天下的人才。”等到董士选入朝,推荐吴澄有道,提拔为应奉翰林文字。有关部门敦促劝勉,过了很久,他才到任,而继任者已经到任。吴澄当天就南归。不久被任命为江西儒学副提举,任职三个月,因病离职。至大元年,被召为国子监丞。

先是,许衡为祭酒,始以朱子《小学》诸书授弟子。衡去,渐失其旧。及澄至,旦则燃烛堂上,诸生以次受业,日昃乃退,就燕居之室,执经问难者接踵。澄各因其材质,反覆训诱,毎至夜分,虽寒暑不勌。皇庆元年,迁司业。用程明道学校奏疏,胡安定六学教法及朱子学校贡举私议,约为教法四条。未及行,一夕谢去。诸生有不谒告而从之南者。俄拜集贤直学士,特授奉议大夫。行次真州,疾作不进。英宗即位,迁翰林学士,进阶大中大夫。尝诏为浮屠藏经序,澄辞不为,会帝崩而止。泰定立初,开经筵,首命澄为讲官。有诏集议太庙昭穆之次,澄议曰:“古者天子七庙,庙各有宫,太祖居中,左三庙为昭,右三庙为穆。昭穆神主各以次迁。然有司习见同堂异室之制,竟如旧次。”云时澄已有去志,适修英宗实録,命澄总之。居数月,实録成未上,即移疾去。中书追之不及,乃言于帝曰:吴澄,国之名儒,朝之旧徳。今请老归,宜有褒异。诏加资善大夫。泰定四年卒,年八十五,諡文正。澄身若不胜衣,正坐拱手,气融神迈,答问亹亹,闻者涣若氷释。故郡邑所经由,士大夫皆迎致执业。四方之士不惮数千里,蹑屩来学,常不下数千百人。少暇即著书,至没身而后已。于《易》《书》《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又作《学基》《学统》二篇,以明学之本与为学之序。程钜夫题其所居曰「草庐」,学者称为「草庐先生」。

译在此之前,许衡担任国子祭酒,开始用朱熹的《小学》等书教授弟子。许衡离任后,逐渐失去了原来的传统。等到吴澄到任,早晨就在堂上点燃蜡烛,学生们依次接受学业,直到太阳偏西才退下。随后在闲居的房间里,拿着经书提问质疑的人接连不断。吴澄根据每个人的资质,反复教导诱导,常常直到半夜,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懈怠。皇庆元年,升任司业。他采用程颢关于学校的奏疏、胡瑗的六学教法以及朱熹关于学校贡举的私议,概括为四条教法。还没来得及实行,一天晚上就告辞离去。有些学生没有请假就跟随着他南下。不久被任命为集贤直学士,特别授予奉议大夫。行至真州,生病发作不能前进。英宗即位,升任翰林学士,晋升为中大夫。曾经下诏让他为佛经作序,吴澄推辞不写,恰逢皇帝驾崩而停止。泰定帝刚即位,开设经筵,首先任命吴澄为讲官。有诏令召集商议太庙昭穆的次序,吴澄议论说:“古代天子设七座庙,每座庙各有宫室,太祖居中,左边三座庙为昭,右边三座庙为穆。昭穆的神主各自按次序迁移。然而主管部门习惯于同堂异室的制度,最终还是按照原来的次序。”当时吴澄已有离去的念头,恰逢编修英宗实录,命令吴澄总领其事。住了几个月,实录修成尚未呈上,就称病离去。中书省追赶他不及,于是对皇帝说:“吴澄是国家的著名儒者,朝廷的旧德。现在请求告老还乡,应当有特别的褒奖。”下诏加封为资善大夫。泰定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谥号文正。吴澄身体瘦弱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端正坐着拱手而立,气息和融神采超迈,回答问题滔滔不绝,听的人如同冰释般豁然开朗。所以郡县他所经过的地方,士大夫都迎接他并让他执掌学业。各地的士人不畏惧数千里路程,穿着草鞋前来求学,常常不少于几百上千人。稍有闲暇就著书,直到去世才停止。对于《易》《书》《春秋》《礼记》,各自有纂言,又作了《学基》《学统》两篇文章,以阐明学问的根本和为学的次序。程钜夫题写他的居所为“草庐”,学者称他为“草庐先生”。

论曰:古者大夫七十而致政,当澄之为司业,年已七十矣,曾不早引悬车之义。自是而后,立于朝者犹十有余年,是何濡滞也?读其纂言诸编,天聪廓开,异颖独发,时足以赓续前人之所未至。推其妙悟,殆方驾许衡而上之,又何其有劳于经耶?

  胡炳文

胡炳文,字仲虎,徽州婺源人。父斗元,从朱子从孙得《书》《易》之传。炳文尤潜心朱子之学,上溯伊洛,以达洙泗渊源,靡不推究。仁宗延祐中,以荐署信州道一书院山长,再调兰溪州学正。尝作《周易本义通释》十二卷,其序曰:「宇宙间皆自然之易,易皆自然之天。天不能画,假伏羲以画;天不能言,假文王、周、孔以言。易言于象数而天具焉,易作于卜筮而天寓焉。解易凡几百家,支离文义者无足道,附会取象者尤失之。惟邵子于先天而明其画,程子于后天而演其辞,朱子《本义》又合邵、程而一之,是于羲、文、周、孔之易而会其天者也。予此书融诸家之格言,释本义之奥防,后之学易者或由是而有得于本义,则亦将有得于羲、文、周、孔之天矣。」其于朱子所着四书用力尤深,作《四书通》三十四卷,其序曰:「六经天地也,四书行天之日月也。子朱子平生精力之所萃,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顔、曾、思、孟之心之所寄也。推之极天地万物之奥,而本之皆彞伦日用之懿言,若至近而涵至永之味,事皆至实而该至妙之理。余老矣,潜心于此余五十年,谓之通矣乎?未也。独惜乎疏其下者,或泛或舛,不得不会其同而辨其异也。」又着《春秋集解》《礼书纂述》《大学指掌圗》《五经会义》《尔雅韵语》等书。武宗正大间,其族子淀为建明经书院,以处四方来学者,儒风之盛甲东南,世号云峯先生。

论曰:易与四书,自朱子集大成而阐定之,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矣。后之著述者,或且支离附会,不足与朱子相发明。道不足而强言之,无当也。炳文沈潜玩索,以老其身,澹然于世味之外,而悠然浃洽于二书之中。故自程朱后,解易数十家,独云峰最为精切。其四书亦比诸家为善,虽未得措之经国大业,而羽翼正道,确遵朱子,用启后学,功岂小哉?

  许谦

许谦字益之,婺之金华人。少孤,甫能言,世母陶氏口授以《孝经》《论语》,入耳辄不忘。稍长,肆力于学,立程自课,虽疾恙不废。既乃受业于金履祥,履祥语之曰:「士之为学,若五味在和,醯酱既加,则酸咸顿异。今子来三日矣,而犹夫人,岂吾学无以发子耶?」谦闻之,惕然。居数年,尽传其奥。谦之为学,穷探渺防,虽残文羡语,皆不敢忽。遇不可通,不为强解。至旧説有未安,则亦未尝茍同也。读《四书章句集注》,则着有《丛説》;读《诗集传》,有名物钞;读书《集传》,亦有《丛説》。其观史,有治忽几防。他若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食货、刑法、字学、音韵、医经、术数之説,靡不该贯。又尝句读《仪礼》,及《春秋》三传,别以朱墨于其宏纲要领,意有所明,则表而见之,其勤如此。性不喜矜露,所为诗文,非扶翼经义、张维世教,未尝下笔。昼之所为,夜必书之,号《自省编》。其不可书则不为也。延祐初,居东阳八华山,开门讲学,学者翕然从之,幽冀齐鲁之士皆至。其教人至诚谆悉,内外殚尽。尝曰:「已有知,使人亦知之,不亦快乎?」或问难而辞不能达,则为理所欲言而解其惑,讨论讲贯,终日不厌。摄其粗疎入于宻防,惰者作之,鋭者抑之,拘者开之,放者约之。及门着録者千有余人,随其材分,咸有所得。谦笃于孝友,有絶人之行,而处世不流于俗,亦不胶于古,不出闾里四十年。四方荐绅过其乡邦者,必就其门存问,或访以典礼政事。谦观会通以折其衷,无不厌服。大徳中,荧惑入南斗勾,已而行。谦以为灾在吴楚,其嵗果大祲。谦貌为加▯,或问之曰:「公私匮竭,道殣相望,吾能独饱耶?」中外名臣论荐其行谊者,前后章数十上,皆不就。至元三年

译论曰:古代大夫七十岁便交还政事,当澄担任司业时,年纪已经七十岁了,却迟迟不援引“悬车”(指退休)的道理。从此以后,他留在朝廷任职还有十多年,这是多么的迟疑不决啊?阅读他编纂的言论著作,可见其天资聪慧开阔,独特的颖悟独自显现,当时足以继承前人所未能达到的成就。推究他精妙的领悟,几乎可以比肩许衡甚至超过他,他又为何在经学上如此劳苦呢?

胡炳文

胡炳文,字仲虎,徽州婺源人。父亲胡斗元,跟随朱熹的从孙胡得学习《尚书》《周易》的传注。胡炳文尤其潜心钻研朱子的学问,向上追溯伊川、洛阳(二程)的学说,以达到洙泗(孔子)的渊源,没有不深入推究的。仁宗延祐年间,因被推荐而暂任信州道一书院山长,后又调任兰溪州学正。他曾撰写《周易本义通释》十二卷,其序言说:“宇宙间都是自然的易理,易理都是自然的天道。天不能画图,借由伏羲来画图;天不能说话,借由文王、周公、孔子来言说。易通过象数来言说而天道具备其中,易用于卜筮而天道寓于其中。解释《易经》的有上百家,那些支离破碎、曲解文义的不足挂齿,附会取象的尤其失误。只有邵雍在先天图中阐明其画法,程颐在后天图中推演其辞义,朱子的《本义》又融合了邵雍、程颐的学说而统一之,这是在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易学中会通天道的人。我这本书融合各家的格言,解释《本义》的深奥之处,后来的学者或许由此对《本义》有所心得,那么也就将对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天道有所心得了。”他对朱子所著的“四书”用力尤其深,撰写《四书通》三十四卷,其序言说:“六经如同天地,四书如同运行于天中的日月。这是朱子平生精力所汇聚的地方,也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的心志所寄托之处。推究它极尽天地万物的深奥,而根本都在于日常伦理的善言,看似最近却蕴含至远的意味,事情都很实在却涵盖至妙的道理。我老了,潜心于此五十多年,能说通晓了吗?还不能。只是可惜那些浅显的注解,有的泛泛而谈,有的错谬,不得不会通其相同之处而辨别其不同之处。”又著有《春秋集解》《礼书纂述》《大学指针图》《五经会义》《尔雅韵语等书。武宗正大年间,他的族孙胡淀建立明经书院,以安置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儒风之盛冠绝东南,世人称他为云峰先生。

论曰:《易经》和“四书”,自从朱子集大成并阐发确定之后,如同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一样确立了地位。后来的著述者,有的支离破碎、附会牵强,不足以与朱子的学说相互阐发。道行不足却强行言说,是不恰当的。胡炳文沉潜玩味,以此度过一生,淡泊于世俗趣味之外,而悠然融洽于这两部书之中。所以自程朱之后,解释《易经》的数十家中,唯独云峰先生最为精切。他的“四书”注解也比其他各家为好,虽然未能将其应用于治国的大业,但辅佐正道,确遵朱子,用以启发后学,功劳难道很小吗?

许谦

许谦,字益之,婺州金华人。幼年丧父,刚能说话时,继母陶氏口头传授他《孝经》《论语》,听一遍就记住不忘。稍大一些,致力于学习,制定课程自我督促,即使生病也不废弃。后来拜金履祥为师,金履祥对他说:“士人做学问,就像五味调和,加了醋和酱之后,酸咸的味道顿时不同。现在你来了三天了,却还和普通人一样,难道是我的学问无法启发你吗?”许谦听了,感到警惕。过了几年,完全继承了金履祥学问的深奥之处。许谦做学问,穷究细微隐秘之处,即使是残破的文字、多余的话语,也不敢忽视。遇到无法通达的地方,不强行解释。至于旧说有不安妥之处,也未曾苟且随同。读《四书章句集注》,就著有《丛说》;读《诗集传》,有《名物钞》;读《书集传》,也有《丛说》。他阅读史书,有治理兴衰的几微迹象。其他如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食货、刑法、文字学、音韵、医经、术数等学说,没有不贯通的。又曾为《仪礼》及《春秋》三传作句读,另外用朱墨标出其宏纲要领,心意有所明了,就标示出来让人看见,他的勤奋就是这样。他生性不喜欢夸耀显露,所写的诗文,如果不是为了扶持经义、弘扬世教,不曾下笔。白天所做的,晚上必定记录下来,称为《自省编》。那些不能记录的不做。延祐初年,居住在东阳八华山,开门讲学,学者纷纷跟随,幽州、冀州、齐鲁的士人都到来。他教导人极其诚恳详尽,内外都竭尽心力。曾说:“自己有了知识,让他人也知道了,不也很快乐吗?”有人提问而言辞不能表达,他就替对方说出想说的话并解除疑惑,讨论讲习,整天不厌倦。摄取粗疏的内容使之进入精微的领域,懒惰的人激励他,急躁的人抑制他,拘谨的人开导他,放纵的人约束他。门下登记在册的一千多人,根据他们的资质,都有所收获。许谦笃行孝悌友爱,有超越常人的品行,处世不流于世俗,也不拘泥于古法,不出乡里四十年。四方荐绅路过他的家乡,必定到他门下问候,或者咨询典礼政事。许谦观察融会贯通以折中其意,无不使人满意信服。大德年间,火星进入南斗星并停留,随后离去。许谦认为灾祸在吴楚地区,那年果然发生大饥荒。许谦面容变得消瘦,有人问他:“公私财物枯竭,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我能独自吃饱吗?”中外名臣论述推荐他的品行节义的,前后奏章数十次上达,他都不接受。至元三年

卒,年六十八,赐諡文懿。尝自号白云山人,故世称白云先生。先是何基、王柏、金履祥之学,未能大显,至谦而后益着。江淛行省为请于朝,建四贤书院,以祠基柏履。祥及谦云,「

译他去世后,享年六十八岁,朝廷赐予谥号“文懿”。他曾自号白云山人,所以世人称他为白云先生。在此之前,何基、王柏、金履祥的学问未能广泛显扬,到了许谦之后才更加显著。江浙行省向朝廷请求,建立四贤书院,用来祭祀何基、王柏、金履祥以及许谦。

论曰:宋元之间,授受各有渊源。金华四子之学,出自黄榦,故世以为薪火之正传。考其遗书,各有所至,要皆力务私淑,以维朱子之绪者也。谦之髙第有宋濓,濓之髙第有方孝孺。及孝孺殉义,而一线始絶。

  吴海

吴海字朝宗,闽县人,隠居不仕,学周程张朱之学。一时名人如贡师泰、林泉生、蓝晦、王翰,皆雅重之。初承父命,欲徙居东鲁,逡廵二十余年而道路不通,乃自号鲁生。或讥曰:“子自拟两生乎?”海曰:“非也,吾将居鲁取其名也,质鲁取其义也。且吾学仲尼之道,谓之鲁生,不亦可乎?”明初,部使者欲荐于朝,力辞不赴。居家采摭古今孝子顺孙、节妇烈女与兄弟相友、娣姒相睦者,附以格言至论,以教乡里。又著书言:“杨墨佛老为六经之贼,管商申韩为治道之贼,遗事外传为史氏之贼,芜词荒説为文章之贼,皆足惑人。”欲上之人,悉取其书而禁絶之,使天下晓然知正道,慕邹鲁之风。为文雅奥严整而归诸理。自顔所居为闻过斋,而为之箴曰:“过而人告之者幸也,过而不闻不幸也,告之而不受,受之而不悔,悔之而不改,是自弃也。”海虽不敏,忍自弃乎?着《闻过斋集》,学者称闻过先生。

论曰:海学周、程、张、朱,以上溯仲尼之道,自号鲁生,所志岂卑哉!当明之初,海已年老,又见刑法过峻,凡所延致,大都皆绳束驰骤,未尽展布。一有絓误,而罪谴及之。海之不仕,或以此乎?以海之奥学粹品,使用于时,以其教于乡里者,放之天下,则子臣弟友之庸推而致之,即可通于神明而光于四海。乃竟鬰而不施,惜哉!

  史传三编卷八

儒有儒术,有儒行,有儒效。术诡于经,虽有笺注,如魏之何晏,晋之王弼,不可以为儒。行诡于圣,虽有物望,如汉之杨雄,马融,不可以为儒。效诡于王,虽有敷陈创建,如汉之匡衡,宋之王安石,不可以为儒。是故必能穷经,而后其儒也正;能由圣,而后其儒也醇;能崇王,而后其儒也大。循是三者以求儒于三代以下,独周、程、张、朱数子为能充其道而无愧耳。虽然,先王祭川之义,先河后海,数子之于儒,譬则海也;汉、唐诸儒则其川也。何者?数子之道,皆求诸遗经而得之,而经之存,实汉、唐诸儒是赖。况其间如董仲舒、刘向、郑康成、王通、韩愈氏之伦,皆彬彬然升堂之选哉!逮乎洛、闽之兴,既盛渊源所渐,有若亲承授受者,有若私淑艾者,有若闻风而兴起者,其于诠经、闲圣、尊王、黜霸,皆与有劳。西山、鲁斋,尤其继起之杰出者也。吾师髙安公,笃嗜正学,勤勷至治,而又适值

圣天子亲承道统,稽古右文之防,凡诸文武之政,唐虞

  之传既躬行神契于

  九重之上穆清之中复

特命斟酌从祀之典,自汉迄明,诸儒多所升配,天下用。

  是憬然知

上志所向,而吾师见知之,遇实与臯防等烈也。吾师论道之暇,与梁村蔡先生念欲辑歴代名儒传一书,以惠学者,而以属之清植。顾植凡下,岂足发先哲之精防,以副吾师之雅志?姑禀承指授,用究厥业。吾师又与梁村先生增删而是正之,凡阅一嵗而书始成。昔朱子编言行録、渊源録,又与东莱合成近思録,皆足以明学术、正人心、厚风俗于无穷。吾师与梁村先生之为是书也,欲使羣儒之衣冠声謦,恍若遇诸一堂,其嘉言懿行,累累然如贝之编而珠之贯。学者茍縁是以端其术、正其行,则经学之津梁、圣道之阶梯,当不外是。而推之以为世用,凡所以佐

圣天子而成勲华之盛者,亦将由此其选矣。受业安溪。

  李清植敬防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九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一

  汉

  张良

张良字子房,韩人也。大父开地,父平,俱相韩,歴五主。秦灭韩时,良年少未宦,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推,重百二十觔。秦皇帝东游至博浪沙中,良与客狙击秦

译论曰:宋元两代,学术传授各有渊源。金华四子的学问,出自黄榦,所以世人认为他们是朱子学派的正统传承。考察他们的遗著,各有所达到的境界,但都是致力于私下仰慕效法,以维系朱子的学术统绪。谦之的高徒有宋濂,宋濂的高徒有方孝孺。等到方孝孺为义殉难,这一线传承才断绝。

吴海

吴海字朝宗,闽县人,隐居不做官,学习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当时的名人如贡师泰、林泉生、蓝晦、Wang Han,都非常敬重他。起初接受父亲的命令,想要迁居到东鲁,但徘徊二十多年,道路不通,于是自号鲁生。有人讥讽说:“您把自己比作两位书生吗?”吴海说:“不是的,我住在鲁地取它的名字,质朴鲁钝取它的含义。况且我学习孔子的道,称为鲁生,不也可以吗?”明朝初年,部使者想要向朝廷推荐他,他极力推辞不去。在家搜集古今孝子顺孙、节妇烈女以及兄弟友爱、妯娌和睦的事迹,附上格言至论,用来教化乡里。又著书说:“杨朱、墨子、佛老之说是六经的祸害,管仲、商鞅、申不害、韩非是治国之道的祸害,遗事外传是史家的祸害,芜杂荒诞的言论是文章的祸害,都足以迷惑人。”想要让当权者,全部取用他的书并禁止这些邪说,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正道,仰慕邹鲁的风气。写文章典雅深奥、严谨整齐而归本于义理。自己命名住所为闻过斋,并为之作箴言说:“有过错而别人告诉你是幸运的,有过错而听不到是不幸的,告诉了却不接受,接受了却不悔改,悔改了却不改正,这是自暴自弃。”吴海虽然不聪明,难道忍心自暴自弃吗?著有《闻过斋集》,学者称他为闻过先生。

论曰:吴海学习周、程、张、朱,向上追溯孔子的道,自号鲁生,他的志向难道低微吗!在明朝初年,吴海已经年老,又看到刑法过于严酷,凡是所招揽任用的人,大多都被束缚驱策,未能充分施展抱负。一旦有牵累错误,罪责谴责就随之而来。吴海不做官,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凭借吴海深奥的学问和纯粹的品德,如果当时被任用,把他教化乡里的方法推广到天下,那么子、臣、弟、友的常道推广开来,就可以通达神明而光辉照耀四海。竟然抑郁不得施展,可惜啊!

史传三编卷八

儒者有儒术,有儒行,有儒效。儒术违背经义,即使有笺注,如魏国的何晏,晋国的王弼,不可以称为儒者。儒行违背圣人,即使有物望,如汉代的杨雄、马融,不可以称为儒者。儒效违背王道,即使有敷陈创建,如汉代的匡衡,宋代的王安石,不可以称为儒者。因此,必须能够穷究经义,然后他的儒术才纯正;能够遵循圣人,然后他的儒行才醇正;能够尊崇王道,然后他的儒效才宏大。遵循这三点来寻求三代以下的儒者,只有周、程、张、朱几位能够充实地践行其道而无愧疚。虽然如此,先王祭祀河流的意义,是先祭河后祭海,这几位对于儒学,好比是海;汉、唐诸儒则是河流。为什么呢?这几位的道,都是从遗留的经典中寻求而得到的,而经典的保存,实际上依赖汉、唐诸儒。况且其中像董仲舒、刘向、郑康成、Wang Tong、韩愈之类,都是彬彬有礼、登堂入室的杰出人才啊!等到洛学、闽学兴起,既然兴盛,渊源所浸润,有的像亲自承受传授,有的像私下仰慕效法,有的像闻风而兴起,他们在阐释经典、捍卫圣人、尊崇王道、贬斥霸道方面,都有功劳。西山、鲁斋,尤其继起的杰出人物。我的老师高安公,笃好正学,勤勉致力于至治,又恰逢圣天子亲自承继道统,考察古制、崇尚文治的举措,凡是文武之政,唐虞的传承既在九重之上、穆清之中亲身践行而神契,又特别命令斟酌从祀的典礼,从汉到明,诸儒多有升配,天下因此醒悟,知道皇上志向所向,而我的老师见知,遭遇实在与皋陶、伊尹等同等烈。我的老师在论道之余,与梁村蔡先生念想编辑历代名儒传一书,以惠及学者,而委托给我。但我资质平庸,哪里足以阐发先哲的精义,以符合我的老师的雅志?姑且禀承指授,用来完成这项事业。我的老师又与梁村先生增删订正,经过一年书才完成。过去朱子编《言行录》、《渊源录》,又与东莱吕祖谦合编《近思录》,都足以阐明学术、端正人心、淳厚风俗于无穷。我的老师与梁村先生编写这本书,想要使群儒的衣冠声息,仿佛相遇于一堂,他们的嘉言懿行,累累然如贝壳的编连和珍珠的贯穿。学者如果借此端正儒术、修正儒行,那么经学的津梁、圣道的阶梯,应当不外乎此。而推广以为世用,凡是用来辅佐圣天子而成勋华之盛的,也将由此选拔。受业安溪。李清植敬跋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傳三編>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九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一

汉

张良

张良字子房,韩国人。祖父开地,父亲平,都担任韩国相国,历经五任君主。秦灭韩时,张良年轻未做官,家僮三百人。弟弟死了不埋葬,全部拿出家财寻求门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向东拜见仓海君,得到力士打造铁椎,重一百二十斤。秦始皇东游到博浪沙中,张良与门客狙击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