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二十一

史传三编卷二十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32–240 段

、卜伯兴等,并与粲合。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兵起,道成自诣粲,粲称疾不见。粲宗人袁达以为不宜树异同,粲曰:“彼若劫我入台,便无词以拒,虽欲出,庸可得乎?”时道成入屯朝堂,秉从弟刘韫以领军将军入直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阁,黄囘诸将皆率军出屯新亭。粲克日谋矫太后令,韫、伯兴率宿卫攻道成于朝堂,囘等率所领为应。刘秉、任候伯等并赴石头。本期壬申夜发,秉恇扰不知所为,晡后即束装尽室奔石头。粲惊曰:“何事速来,今败矣!”先是褚渊以粲谋告道成,道成即遣将薛渊等领兵戍石头,云以助粲,实御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则为直阁,与伯兴并总禁兵。王蕴闻秉已奔,乃狼狈率部曲向石头。薛渊等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乃便散走。道成以报敬则,敬则杀韫及伯兴,又遣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渊,自仓门入。时粲与秉等列兵登东门,僧静分兵攻府西门,秉与子逾城出。粲还坐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僧静奋刀直前欲斩之,子最大叫抱父乞先死,兵士莫不陨涕。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笔作启云:“臣义奉大宋,防名两毕,今便归魂坟垅,永就山丘。”僧静并斩之。任候伯其夜赴石头,皆被杀。粲小儿数岁,乳母携投粲门生狄灵庆。灵庆曰:“吾闻出郎君者有厚赏,遂抱以首。”乳母呼天曰:“公昔于汝有恩,故冒难归汝,奈何欲杀郎君以求小利?天地鬼神有知,行见汝灭门也。”此儿死后,灵庆常见儿骑大狗戏,如平生。经年,忽见一狗走入其家,遇灵庆于庭,噬杀之。少顷,妻子皆没。粲负才尚气,爱好虚远,当其得意,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颇有竹石,率尔歩往,不通主人。主人出,语笑款然。俄而车从至,方知是袁公也。又尝步屧郊野,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进,粲不见,曰:“昨饮酒无聊,偶相要耳。”身居剧任,不肯当事。或高咏对之,门无杂宾,而物情不接。及败时,人为之语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父子死于忠孝,尤不朽云。

译卜伯兴等人,都与袁粲联合。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萧道成亲自去见袁粲,袁粲称病不见。袁粲的同宗袁达认为不应该树立异己,袁粲说:“他如果胁迫我进入台省,我就没有理由拒绝,即使想出去,难道能办得到吗?”当时萧道成入屯朝堂,刘秉的堂弟刘韫以领军将军的身份入值门下省,卜伯兴担任直阁,黄回等将领都率领军队出屯新亭。袁粲选定日期谋划矫诏太后令,刘韫、卜伯兴率领禁卫军攻打在朝堂的萧道成,黄回等人率领所部作为接应。刘秉、任候伯等都奔赴石头城。原本约定壬申夜发动,刘秉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傍晚后就收拾行李带着全家奔向石头城。袁粲吃惊地说:“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现在事情败露了!”此前褚渊把袁粲的谋反计划告诉了萧道成,萧道成随即派遣将领薛渊等人领兵戍守石头城,说是去帮助袁粲,实际上是防备他。又让心腹王敬则担任直阁,与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军。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跑,于是狼狈地率领部曲向石头城进发。薛渊等人据门射击,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于是便溃散逃走。萧道成将此事报告给王敬则,王敬则杀死了刘韫和卜伯兴,又派遣戴僧静前往石头城协助薛渊,从仓门进入。当时袁粲与刘秉等人列兵登上东门,戴僧静分兵攻打府署西门,刘秉与儿子翻墙逃出。袁粲回到座位上,排列蜡烛照亮自己,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本来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的崩塌,只是出于名节义理到了这一步罢了。”戴僧静挥刀直前想要斩首他,袁最大声哭叫抱住父亲请求先死,士兵们无不流泪。袁粲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也不失为孝子。”于是请求拿笔写奏章说:“臣大义奉事大宋,保全了忠孝的名节,现在便归魂于坟墓,永远埋入山丘。”戴僧静将父子一并斩首。任候伯当夜奔赴石头城,都被杀。袁粲的小儿子才几岁,乳母带着他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这孩子有厚赏,于是抱着他自首。”乳母呼天抢地说:“您过去对他有恩,所以他冒着危难归附您,怎么想要杀这孩子来求取小利?天地鬼神若有知,马上就会让你灭门。”这孩子死后,狄灵庆经常看见孩子骑在大狗上玩耍,像生前一样。过了一年,忽然看见一条狗跑进他家,在庭院里遇到狄灵庆,咬死了他。不久,他的妻子儿女也都死了。袁粲自负才华崇尚意气,爱好清高深远,当他得意时,悠然自得忘了返回。郡南有一家颇有竹石景致,他随意步行前往,没有通报主人。主人出来,谈笑亲切。不久车马随从到了,才知道是袁公。又曾经步行郊野,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便招呼他一起饮酒。第二天这个人以为被赏识,到门请求进见,袁粲不见,说:“昨天饮酒无聊,偶然相邀罢了。”身居重任,不肯处理政务。有时高声吟咏面对众人,门庭没有杂客,但与外界人情不接触。等到失败时,人们为他作谚语说:“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做褚渊生。”父子死于忠孝,尤其不朽。

论曰:袁粲简淡平素,好饮酒,吟讽,少经世之才,然忠孝之性始终不渝。当魏晋六朝之间,才臣名士代不乏人,然亷耻道丧,往往有身享高官厚禄,潜托权奸,求为佐命之勲者,所在不免恬不知怪,几忘其身之在本朝也。以此律之,数百年之间,几无完士。粲当桂阳之逆,墨缞入侍,奬励忠义,卒平急难。及道成革命,有徴,粲独与刘秉、王蕴诸人深相约结,欲殱大憝,事虽不济,然粲以臣死忠,最以子死孝,在南北两朝之际,尤可谓高冈之鸣鳯也。故特表之。

  北朝魏

  高允

高允字伯恭,渤海蓨人,汉太傅裒之后也。曾祖庆祖,泰并仕慕容垂,至显秩。父韬,归魏,后官丞相参军,早卒。允少孤,有奇度。清河崔宏见而叹曰:“此子黄中内润,文明外照,必为一代伟器。”年十余,奉祖父丧,还本郡,推财与二弟。性好文学,担簦就业,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好《春秋》《公羊》。郡召功曹。神防三年,年四十余矣。为阳平王征南大将军杜超从事中郎。超时镇邺,遣允与吕熙等分诣诸州决狱。熙等并贪秽得罪,允以清平独见赏。还家敎授生徒千余人。四年,徴拜中书博士,迁侍郎。以本官为乐安王范从事中郎。范时镇邺,允甚有匡益。徴还,参乐平王丕军事,佐平凉州,赐爵汶阳子,领著作郎。太武令与司徒崔浩修国史。浩时集诸厯家,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厯以示允。允曰:“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案星传,金、水二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此乃厯术浅事,而史家欲神其说,不复推之于理。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之讥今,犹今之讥古也。”浩时未以为然。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后岁余,谓允曰:“先所论者,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众皆叹服。允虽明厯,初不推步论说。惟东宫少傅游雅知其能,数以灾异问允曰:“天道难知,既知复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此?寻诏以经授景穆太子,甚见礼待。与游雅等共更定律令,多所增损。太武尝问允:“何政为先?”时多禁封良田,又京师游食者众。允因言曰:“臣少也贱,所知惟农,请言农事。古人云:方一里则为田三顷七十亩,百里则田三万七千顷。若勤之则亩益三升,不勤则亩损三升。方百里损益之率为粟二百二十二万斛,况以天下之广乎?若公私有储,虽遇饥年,复何忧哉?帝乃悉除田禁,以赋百姓。初,浩以才略为帝宠任,数从征伐,有功,颇制朝权。尝荐冀、定等五州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太子曰:“先徴之人,亦州郡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答,宜先补郡县,而以新徴者代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浩固争而遣之。允闻之曰:“崔公其不免乎?茍遂其非,而校胜于上,将何以堪之时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巧佞,尝上疏言浩所注《诗》《论语》《书》《易》过于马、郑、王、贾,乞收境内诸书,独颁浩所注,令天下习业,并求勅浩注《礼传》,令后生得观正义。浩遂信待之,荐其有著述之才。帝初命浩等譔记,务从实录。既成书,湛、标因劝浩刋于石,以彰直笔。允私谓著作郎宗钦曰:“湛、标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矣。”浩竟刋石,列通衢,北人无不忿恚,相与谮浩,以为暴扬国恶。帝大怒,诏收浩、允等案罪。先是,辽东公翟黒子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觉,谋于允曰:“主上问我,为首为讳乎?”允曰:“公帷幄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罔。”中书侍郎崔鉴等谓曰:“若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黑子以鉴等为亲,已而反怨允曰:“君奈何诱人入死地!”入见帝,遂不以实对,终获罪戮。及浩被收,太子召允谓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入言,允小心愼密,且微贱,制由崔浩,请赦其死。帝

译论曰:袁粲为人简朴淡泊、平素清正,喜好饮酒、吟咏讽诵,缺乏治理世务的才能,然而忠孝的本性始终没有改变。在魏晋六朝之间,有才能的臣子和名士代代不乏,但是廉耻之道丧失,往往有人身居高官厚禄,暗中依附权奸,谋求成为辅佐新朝建立功勋的人,所在之处都不免安然自若、不以为怪,几乎忘记自己原本效忠的本朝。用这个标准来衡量,这几百年间,几乎没有品德完美的士人。袁粲在桂阳王叛乱时,穿着丧服入宫侍奉,奖赏鼓励忠义之士,最终平定了急难。等到萧道成革命,有征召,袁粲唯独与刘秉、王蕴等人深深结盟,想要诛灭大恶之人,事情虽然未能成功,但是袁粲作为臣子为忠而死,作为儿子为孝而死,在南北两朝交替之际,尤其可以说是高冈上鸣叫的凤凰。所以特别表彰他。

北朝魏

高允

高允字伯恭,渤海蓨县人,是汉代太傅高裒的后代。曾祖父高庆祖、祖父高泰,都曾在慕容垂手下做官,达到了显赫的官位。父亲高韬,归顺魏国,后来官至丞相参军,早逝。高允幼年丧父,有非凡的气度。清河人崔宏看见他感叹道:“这孩子内心纯厚滋润,文明光辉外显,必定成为一代杰出的人才。”十多岁时,为祖父服丧,回到本郡,把家产推让给两个弟弟。他生性喜好文学,背着书箱去求学,广泛通晓经史、天文术数,尤其喜好《春秋》《公羊传》。郡里征召他担任功曹。神䴥三年,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担任阳平王、征南大将军杜超的从事中郎。杜超当时镇守邺城,派遣高允和吕熙等人分别到各州审理案件。吕熙等人因为贪婪污秽获罪,高允因为清廉公正独自受到赏识。回家后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四年,被征召任命为中书博士,升任侍郎。以原官职担任乐安王高范的从事中郎。高范当时镇守邺城,高允很有匡正补益之功。被征召回京,参与乐平王高丕的军事,辅助平定凉州,赐爵位汶阳子,兼任著作郎。太武帝命令他与司徒崔浩修撰国史。崔浩当时召集各位历法家,考校汉朝元年以来的日月食、五星运行度数,并讥讽前代史书的错误,另外制定魏历给高允看。高允说:“汉朝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宿。按照星传,金星、水星常常依附太阳运行。十月太阳在尾宿、箕宿,黄昏时在申方南边落下,而东井宿才在寅方北边升起。这两颗星怎么能背离太阳运行?这是历法浅显的事情,而史家想要神化他们的说法,不再从道理上推究。现在讥讽汉史,却没有察觉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讽现在,就像现在讥讽古代一样。”崔浩当时不以为然。高允说:“这不能凭空争辩,应该再仔细审查。”一年多后,崔浩对高允说:“先前所讨论的,果然如你所说,五星是在前三个月聚集在东井宿,不是在十月。”众人都赞叹信服。高允虽然通晓历法,起初并不推演论述。只有东宫少傅游雅知道他的才能,多次拿灾异现象问高允说:“天道难以知晓,既然知道了又恐怕泄露,不如不知道的好。”天下的精妙道理非常多,为什么急着问这个?不久下诏让高允用经书教导景穆太子,非常受到礼遇。与游雅等人共同修订法律,多有增减。太武帝曾经问高允:“什么政事应该优先?”当时有很多禁止封占良田的情况,又京城游手好闲的人很多。高允于是说:“我年少时地位卑贱,所知道的只有农业,请说说农事。古人说:方圆一里就是田地三顷七十亩,方圆百里就是田地三万七千顷。如果勤劳耕作,每亩增产三升,不勤劳则每亩减产三升。方圆百里的损益比率是粮食二百二十二万斛,何况以天下之广阔呢?如果公私都有储备,即使遇到饥荒年份,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帝于是全部废除田禁,把田地赋给百姓。起初,崔浩因为才略被皇帝宠信任用,多次跟随征伐,有功,颇能控制朝政大权。曾经推荐冀州、定州等五州的士人几十人,都起家担任郡守。太子说:“先前征召的人,也是州郡选拔的,在职已久,勤劳没有得到报答,应该先补任郡县官职,而让新征召的人代替担任郎吏。况且郡守县令治理百姓,应该得到更有经验的人。”崔浩坚持争辩并派遣了他们。高允听说后说:“崔公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如果坚持他的错误,而在校验中胜过皇上,将怎么承受呢?”当时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格巧诈谄媚,曾经上疏说崔浩所注释的《诗经》《论语》《尚书》《易经》超过马融、郑玄、王肃、贾逵,请求收缴境内各种书籍,只颁布崔浩所注释的,让天下人学习,并请求命令崔浩注释《礼记》,让后辈得以观看正义。崔浩于是信任他们,推荐他们有著述的才能。皇帝起初命令崔浩等人撰写史书,务必遵循实录。书成之后,闵湛、郗标于是劝崔浩刻在石头上,以彰显直笔。高允私下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郗标所谋划的,在分寸之间,恐怕成为崔家万世的祸患,我们这些人也没有活口了。”崔浩竟然刻石,陈列在通衢大道,北方人没有不愤恨的,一起诬陷崔浩,认为他暴露宣扬国家的丑恶。皇帝大怒,下诏逮捕崔浩、高允等人审问罪行。先前,辽东公翟黑子奉命出使并州,收受布匹一千匹,事情败露,向高允谋划说:“皇上问我,是坦白还是隐瞒?”高允说:“您是帷幄宠臣,有罪坦白实情,或许能被原谅,不可再欺骗蒙蔽。”中书侍郎崔鉴等人对他说:“如果坦白实情,罪行不可估量,不如隐瞒。”翟黑子因为崔鉴等人是亲信,后来反而怨恨高允说:“你怎么诱人进入死地!”入朝见皇帝,于是没有如实回答,最终获罪被杀。等到崔浩被逮捕,太子召见高允对他说:“入朝见至尊,我亲自引导你。如果至尊有问,只依照我的话。”太子入朝进言,高允小心谨慎严密,而且地位微贱,政令由崔浩制定,请求赦免他的死罪。皇帝

问允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允对曰:“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帝怒曰:“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所为。”帝问允信如东宫所言否?允曰:“臣以下材,谬参著作,逆犯天威,罪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哀臣侍讲日久,欲匄其生耳。实不问臣,臣以实对,不敢迷乱。”帝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难而允能为之。临死不易词,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宜特赦其罪,以旌之。于是召浩临诘,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帝命允为诏,诛浩及僚属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帝频使催切。允乞更一见,诏引前。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若直以触犯罪,不至死。」帝复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拜请,帝意解,乃曰:「无此人,当更有数千口死矣。」浩竟族灭,余止诛其身。宗钦临刑叹曰:「高允其殆圣乎!」他日太子让允曰:「人当知机,不知机,学复何益?吾欲为卿脱死,而卿终不从,乃激怒至尊如此。每一念及,使人心悸。」允曰:「臣东海凡生,本无宦意,属休明之防,释褐鳯池,仍参麟阁,妨贤已久。夫史所以纪当时之善恶,为将来之炯戒,故人主慎焉。浩孤负圣恩,以私欲没其公廉,爱憎蔽其直理,诚不能无罪。至于书朝廷起居,言国家得失,此乃史家本体,未为多违。臣与浩实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茍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曰:「我不奉东宫指导者,恐负翟黑子故也。」太子末年颇信任左右,营田园以收利。允谏曰:「天地无私,故能覆载;王者无私,故能包养。昔之明王,以至公宰物,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示天下以无私,训天下以至俭,故美声盈溢。今殿下国之储贰,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乃至贩酤市廛,与民争利,议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弗获,何欲而弗从?而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昔虢之将亡,神乃下降,赐之土田,卒丧其国。汉之灵帝,不修人君之重,好与宫人列肆贩卖,私立府藏,以营小利,卒有颠覆之祸。夫为人君者,必审于择人。《商书》云:「无迩小人。」孔子云:「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武王爱周召齐毕,所以王天下;殷纣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其国。古今存亡,莫不由之。今东宫诚乏。人俊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恐非朝廷之选,愿殿下少察愚言,斥出佞邪,亲近忠良,所在田园分给贫下,畜产贩卖,以时收散,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除。不纳。及太子卒,允见帝悲不能止。允奉命集天文灾异使事,▯约而可观。既成,上表曰:「臣闻箕子陈谟而洪范作,宣尼述史而春秋着,皆随其得失而效以祸福。天人诚远,而报应如响,甚可惧也。自古帝王莫不尊崇其道,而稽其法数以自修,饬厥后史官并载其事,以为鉴诫。汉成帝时,光防大夫刘向见汉祚将危,权归外戚,屡陈妖▯而不见纳,遂因洪范春秋灾异报应者而为其传,觊以感悟人主,终不听察,卒以危亡。伏惟陛下神武则天,钦若稽古,率由旧章,前言往行靡不究鉴。臣学不洽闻,识见寡薄,惧无以裨广圣聪,仰酬明防。谨依洪范传天文志,撮其事要畧,其文词凡八篇。」帝览之曰:「高允之明天文,岂减崔浩乎?」及文成之立,允预其谋,司徒陆丽等皆受赏而不及允,允终不言。时帝大起宫室,允谏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非农隙不兴。今建国已久,宫室已备,永安前殿足以朝会万国,西堂温室足以安御圣躬,紫楼临望足以观望远近。若欲修广异观,宜渐致之,不可仓卒。今计砍材运土及诸杂役,须二万人,丁夫充作老弱供饷,合四万人,半年可讫。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其饥。』况四万之众,其所损费亦已多矣。圣主宜思量。」帝纳之。允以文成纂承平之业

译有人问高允说:“国书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回答说:“臣与崔浩共同撰写,但崔浩所负责的事务多只是总体裁断而已,至于具体的著述,臣比崔浩要多。”皇帝愤怒地说:“高允的罪过比崔浩还重,为什么能活下来?”太子害怕地说:“天威严肃,高允这个小臣因为迷乱而失态罢了。臣刚才问时,他都说是崔浩写的。”皇帝问高允是否真的像东宫所说的那样?高允说:“臣凭借低下的才能,错误地参与著作,冒犯天威,罪该灭族,不敢虚妄。殿下怜惜臣担任侍讲日久,想乞求保全臣的性命罢了。实际上并没有问臣,臣如实回答,不敢迷乱。”皇帝回头对太子说:“这个人真直啊,在情势艰难时高允能做到这样。临死不改口,这是诚信;作为臣子不欺骗君主,这是贞正,应当特别赦免他的罪过,来表彰他。”于是召崔浩来审问,崔浩惶恐困惑不能回答。高允对每件事都申明清楚,都有条理。皇帝命令高允起草诏书,诛杀崔浩及其僚属、僮仆、吏员,共一百二十八人,都夷灭五族。高允持疑不写,皇帝多次催促急切。高允请求再拜见一次皇帝,皇帝下诏让他上前。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其他的罪状,不是臣敢知道的。如果只是因为触犯了忌讳,不至于死。”皇帝再次发怒,命令武士逮捕高允。太子下拜请求,皇帝的怒气才消解,于是说:“没有这个人,应当还有几千人要死呢。”崔浩最终被灭族,其余人只诛杀本人。宗钦临刑时感叹说:“高允大概是圣人吧!”后来太子责备高允说:“人应当懂得识时务,不识时务,学习又有什么益处?我想为你脱去死罪,而你始终不从,竟然激怒至尊如此。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让人心悸。”高允说:“臣是东海的普通百姓,本无做官的意愿,恰逢休明之世,得以释褐入仕凤池,又参与麟阁之事,妨碍贤能已经很久了。史书是用来记载当时的善恶,作为将来的警戒,所以君主对此很慎重。崔浩辜负圣恩,用私欲淹没他的公廉,用爱憎遮蔽他的直理,确实不能无罪。至于记载朝廷的起居,谈论国家的得失,这是史家的本分,不算多违背。臣与崔浩确实同做此事,死生荣辱,道义上不应有单独的区别。确实蒙受殿下再造的慈恩,违背良心苟且免死,不是臣所愿的。”太子感动赞叹。高允退下后对人说:“我不听从东宫指导的原因,是怕辜负翟黑子啊。”太子晚年颇信任左右,经营田园以收取利益。高允劝谏说:“天地无私,所以能覆盖承载;王者无私,所以能包容养育。以前的明王,用至公治理万物,所以把金子藏在山里,把珍珠藏在深渊,向天下显示无私,用至俭训导天下,所以美好的名声充盈。现在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各方效法的榜样,却经营私田,蓄养鸡犬,甚至到市场贩卖,与百姓争利,议论的声音流传,无法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什么求取不能得到,什么欲望不能实现?却与贩夫贩妇竞争这尺寸之利。从前虢国将要灭亡,神就降临,赐给他土地,最终丧失了他的国家。汉灵帝不修习君主的庄重,喜欢与宫人列肆贩卖,私设府库,经营小利,最终有颠覆的祸患。作为君主,必须审慎选择人。《商书》说:‘不要亲近小人。’孔子说:‘小人亲近他就不恭敬,疏远他就怨恨。’周武王喜爱周公、召公、齐公、毕公,所以能王天下;殷纣王喜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失了他的国家。古今存亡,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的。现在东宫确实缺乏人才,俊乂不少,近来侍奉在左右,恐怕不是朝廷的选择,希望殿下稍微体察愚言,斥退奸邪,亲近忠良,所在的田园分给贫苦百姓,牲畜财产贩卖,按时收散,这样美好的名声就会每天到来,诽谤的议论可以消除。”太子不采纳。等到太子去世,高允见到皇帝悲伤得不能停止。高允奉命汇集天文灾异使事,简约而可观。完成后,上表说:“臣听说箕子陈述谋略而《洪范》作成,孔子叙述历史而《春秋》著成,都随着得失而效验祸福。天人虽然遥远,但报应如响,很可畏惧。自古帝王没有不尊崇其道,而考察其法数以自修,告诫史官并记载其事,作为鉴诫。汉成帝时,光禄大夫刘向见汉朝国运将危,权力归于外戚,屡次陈述妖异而不见采纳,于是依据《洪范》《春秋》灾异报应者为其传,希望以此感悟君主,最终不听察,终于导致危亡。伏惟陛下神武圣天,钦若稽古,遵循旧章,前言往行无不究鉴。臣学问不广博,见识寡薄,害怕无以裨益圣聪,仰酬明命。谨依据《洪范传》《天文志》,撮取其事要略,其文词共八篇。”皇帝阅览后说:“高允通晓天文,难道比崔浩差吗?”等到文成帝即位,高允参与谋划,司徒陆丽等都受到赏赐而没有高允,高允始终不言。当时皇帝大建宫室,高允劝谏说:“太祖开始建立都邑,其所营建的,不在农闲时不兴工。现在建国已久,宫室已备,永安前殿足以朝见万国,西堂温室足以安御圣躬,紫楼登高足以观望远近。如果想修广异观,应当逐渐进行,不可仓促。现在计算砍材运土及诸杂役,需要两万人,丁夫充作老弱供饷,共四万人,半年可完成。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何况四万之众,其所损费也已经很多了。圣主应当思量。”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高允认为文成帝继承太平之业

,而风俗仍旧,婚娶丧葬不依古式,上礼敎一疏,其畧曰:「前朝屡发明诏,禁诸婚娶不得作乐,及葬送之日歌谣鼓舞烧葬,一切禁断,虽条防久颁,而俗不革变,将由居上者未能悛改,为下者习以成俗,敎化凌迟,一至于斯。为政者先自近始,诗云:『尔之敎矣,民胥效矣。』人君举动不可不慎。礼云:『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今纳室皆乐部给役。」以为嬉戏,而独禁细民,此一异也。古之婚者,皆拣择徳义之门,妙选贞闲之女,必先之以媒聘,继之以礼物,集寮友以重其别,亲御轮以崇其敬。婚姻之际,如此其难。今娶配者,或长少差舛,或罪入掖庭,失礼纷纭,而令小民必依礼限,此二异也。万物之生,靡不有死。古先哲王,作为礼制,所以养生送死,折诸人情。若毁生以奉死,则圣人所禁也。昔者尧葬谷林,农不易亩;舜葬苍梧,市不改肆。秦始皇作为地市,下锢三泉,金玉宝货不可胜计。死不旋踵,尸焚墓掘。尧舜之俭,始皇之奢,是非可见。今国家营葬,费损巨亿,一旦焚之,以为灰烬。茍靡费有益于亡者,古之人何独不然?今上为之不辍,而禁下民之必止,此三异也。古者祭必立尸,序其昭穆,使亡者有凭,致食飨之礼。今已葬之魂,求貌似者事之,如父母,燕好如夫妻,损败风俗,凟乱情理。上未禁之下不改絶,此四异也。夫飨者,所以定礼仪,训万国,故圣王重之。至乃爵盈而不饮,肴干而不食,乐非雅乐不奏,物非正色不列。今之大会,内外相混,酒醉喧譊,罔有仪式。又俳优鄙防,汚辱视听,朝廷积习以为美,而责风俗之清纯,此五异也。陛下当百王之末,踵乱晋之弊,而不矫然厘正以厉頽俗,臣恐天下苍生永不闻礼敎矣。允言如此,非一文成,从容听之。事有不便,辄求见屏人极论,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至有痛切为帝所不忍闻者,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礼敬甚重。时有上事为激讦者,帝谓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私室谏诤,不欲彰于外。至于事君,独忍翘君之过以沽直名乎?”高允于朕过失,常正言面论,至朕所不乐闻者,皆侃侃言说,无所避就。使朕得闻其过,而天下不知,乃真忠臣也。允所与同徴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允部下吏百数十人,亦至刺史二千石,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帝谓羣臣曰:「汝等在朕左右,未尝有一言规正,但伺朕喜时,求官乞职。汝等把弓刀侍左右,但立劳耳,皆至王公。至如允执笔匡辅数十年,不过为郎,汝等不亦愧乎?」乃拜允中书令。时魏百官无禄,允尝使诸子樵采自给。陆丽为言于帝,帝曰:「何不早言?」即日至其第,惟草屋数间,布被缊袍,厨中盐菜而已。帝太息,赐帛五百匹,粟千斛,拜其子忱为郡守。允固辞不许,转太常卿,进爵梁城侯。帝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游雅尝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与高子游处数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乃知古人为不诬耳。」高子内文明而外柔顺,其言呐呐不能出口。昔崔司徒浩尝谓高生丰才博学,一代所推,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始以为然,及司徒得罪,诏防临责,声嘶股栗,殆不能言。宗钦以下都无人色,高子独敷陈事理,词义清辨,明主为之动容,仁及僚友,保兹元老,此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威振朝廷,王公以下趋庭望拜,高子独升阶长揖,此非所谓风节者乎?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于心,崔又漏之于外,管仲所以致恸于鲍叔也。及文成崩,乙弗浑以献文在谅闇,遂擅权多杀。冯太后诛之,引允参决大政,欲修明庠序,立学郡国。诏允与中秘二省参议以闻。允表请: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敎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敎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敎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敎一人,学生四十人。其博士取博通经典、世履忠清、堪为人师者,年限四十以上;助敎亦如之,年限三十以上。其学业夙成、才任敎职,不拘年齿。

译然而风俗依旧,婚嫁丧葬不遵循古制,高允上奏疏,其大略说:“前朝屡次颁布明诏,禁止各种婚嫁不得奏乐,以及丧葬之日歌谣鼓舞焚烧,一切禁断,虽然条文禁令长久颁布,但习俗不革除改变,大概是因为居上位者未能悔改,在下位的人习以为常,教化衰微,竟至于此。为政者先从亲近的人开始,《诗经》说:‘你教导了,百姓都效仿。’人君的举动不可不谨慎。《礼记》说:‘娶媳妇的人家,三天不奏乐。’现在纳娶妻妾都由乐部供给役使。”当作嬉戏,却只禁止平民,这是第一点不同。古代结婚的人,都挑选有德义的门户,精心选择贞静的女子,必定先由媒人聘问,接着用礼物,聚集僚友以加重分别,亲自驾驭车轮以推崇敬意。婚姻之际,如此艰难。现在娶配的,有的长幼错乱,有的罪犯进入后宫,失礼纷纭,却命令小民必须依礼限制,这是第二点不同。万物生长,没有不死的。古代先哲王,制定礼制,用来养生送死,合乎人情。如果毁坏生者来奉养死者,这是圣人所禁止的。从前尧葬在谷林,农夫不改变田亩;舜葬在苍梧,市场不改变店铺。秦始皇建造地宫,下面禁锢到三层泉水,金玉宝货不可胜计。死后不久,尸体焚烧,坟墓挖掘。尧舜的节俭,秦始皇的奢侈,是非可见。现在国家营造墓葬,耗费巨大,一旦焚烧,化为灰烬。如果浪费对死者有益,古人为什么唯独不这样?现在皇上不停止,却禁止平民必须停止,这是第三点不同。古代祭祀必定立尸,排列昭穆次序,使死者有所依托,致送饮食之礼。现在已葬的灵魂,寻找相貌相似的人侍奉,像父母一样,燕好像夫妻一样,败坏风俗,亵渎情理。皇上不禁止,下人不改绝,这是第四点不同。宴饮,用来确定礼仪,训导万国,所以圣王重视它。甚至酒杯满了不喝,菜肴干了不吃,音乐不是雅乐不奏,物品不是正色不陈列。现在的大会,内外混杂,酒醉喧哗,没有仪式。又有俳优鄙陋,污辱视听,朝廷积习以为美,却责备风俗清纯,这是第五点不同。陛下处于百王之后,沿袭混乱晋朝的弊端,而不毅然纠正以激励颓废的习俗,臣担心天下百姓永远听不到礼教了。高允的话如此,不是一篇文章能完成的,从容听取。事情有不方便的,就请求屏退旁人极力讨论,有时从早到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来。甚至有痛切到皇帝不忍心听的,命令左右扶出,但最终善待他,礼敬很重。当时有上书激切揭发的人,皇帝对群臣说:“君父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在私室谏诤,不想彰示于外。至于事奉君主,难道忍心张扬君主的过错来沽取直名吗?”高允对于我的过失,常常正言面论,甚至我不乐意听的,都侃侃而谈,无所避就。使我能听到他的过错,而天下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忠臣。高允所一起征召的人,游雅等都做大官封侯。高允部下的官吏百数十人,也做到刺史二千石,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不升迁。皇帝对群臣说:“你们在我左右,不曾有一言规劝纠正,只是窥探我高兴的时候,求官乞职。你们拿着弓刀侍奉左右,只是站立劳苦罢了,都做到王公。至于像高允执笔匡辅数十年,不过做郎官,你们不也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当时魏朝百官没有俸禄,高允曾让儿子们砍柴自给。陆丽对皇帝说,皇帝说:“为什么不早说?”当天就到他的家,只有几间草屋,布被破袍,厨房中只有盐菜而已。皇帝叹息,赐帛五百匹,粟千斛,任命他的儿子高忱为郡守。高允坚决推辞不被允许,转任太常卿,进爵梁城侯。皇帝重视高允,常称呼他为令公而不叫名字。游雅曾说:“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为人褊狭,有人不信。我和高子交往几十年,不曾见他喜怒之色,才知道古人没有欺骗。”高子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说话呐呐不能出口。从前崔司徒浩曾说高生丰才博学,一代推崇,所缺的是矫矫风节罢了。我开始认为这样,等到司徒得罪,诏令临责,声音嘶哑腿抖,几乎不能说话。宗钦以下都面无人色,高子独自陈述事理,词义清辨,明君为之动容,仁爱及于僚友,保全这位元老,这不是所说的矫矫吗?宗爱威震朝廷,王公以下趋庭望拜,高子独自升阶长揖,这不是所说的风节吗?人本来不容易了解,我既在心里失误,崔又泄露于外,管仲所以为鲍叔恸哭。等到文成帝去世,乙弗浑因为献文帝在丧期,就擅权多杀。冯太后诛杀他,引高允参与决断大政,想要修明学校,在郡国立学。诏令高允与中秘二省参议后上报。高允上表请求:大郡设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设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设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那些博士选取博通经典、世代忠诚清廉、堪为人师的人,年龄四十岁以上;助教也这样,年龄三十岁以上。那些学业早成、才能胜任教职的,不拘年龄。

学生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谨、堪循名敎者,先尽高门,次及中第。显祖从之,郡国立学自此始。后以老疾频乞骸骨,诏不许,乃着告老诗。又以昔岁同徴零落将尽,感旧怀人,作徴士颂。寻诏允至兖州祭孔子庙,曰:“此简徳而行,卿勿辞也。”继从显祖北伐,大防作《北伐颂》。献文后有遗世之志,以孝文冲防,欲禅其叔京兆王子推,召公卿会议,皆莫敢言。允进跪上前,泣曰:“臣不敢多言,以劳神听,愿陛下上思祖宗付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帝感悟,乃议传位孝文,以羣公辅之。自文成至献文,军国书檄,多允文也。末年乃荐高闾以自代,进允中书监、散骑常侍。寻以定议勲,进爵咸阳公,持节征西将军、怀州刺史。允秋月廵境,问民疾苦,见召公庙毁,新之时年将九十矣,劝民学业,风化颇行。太和二年,以疾告归,诏以安车徴允,扶引就内,改定皇诰,作《酒颂》,寓规孝文,说之,置之座右。诏允乘车入殿朝贺,不拜。明年,诏议定律令,允虽笃老,志识不衰。诏以允家贫养薄,令乐部十日一诣,以娯其志,朝晡给膳,朔望致牛酒,月给衣服绵绢。入见备几杖,问以政治,朝之大议,皆咨访焉。魏初法严,朝士多见杖罚,允凡歴事五君,出入三省五十余年,未尝有谴。在中书引经断狱,内外皆称平。允性仁恕,简静,兴夀称与允接事三年,未尝见其忿色。虽处贵重,情同寒素,执书吟览,昼夜不去手,诲人恂恂,忘倦。尤笃念亲故,颁赐悉以分之,贫困者无所弃遗。初,献文徙青徐望族于代,其人士多允婚媾,有流离饥寒者,允辄倾家赈施,使咸得其所。又随其才行,荐用于朝,或以初附为疑,允答曰:“任贤使能,何有新旧?”时贵臣之门皆罗列显官,允子皆无官爵,其廉退若此。孝文太和十一年正月卒,年九十八,赠司空,諡曰文,赙襚甚厚。魏初以来,存亡防赉,皆莫及也。所着诗文、《左氏》《公羊》《释毛诗》《拾遗》《何郑膏盲凡百余篇,又有《算法》《算术》三卷。

译学生选取郡中清高有威望、品行严谨、能够遵循名教的人,首先尽选高门子弟,其次及于中等门第。显祖采纳了他的建议,郡国立学从此开始。后来他因年老多病多次请求退休,诏书不许,于是写下告老诗。又因为昔日一同被征召的人凋零将尽,感怀旧事思念故人,作《征士颂》。不久诏书准许他到兖州祭祀孔子庙,说:“这是简拔德行而施行教化,你不要推辞。”随后跟随显祖北伐,大防作《北伐颂》献文帝后来有遗世隐居的志向,因为孝文帝年幼,想要禅位给他的叔叔京兆王子推,召集公卿会议,大家都不敢说话。李允上前跪着说:“臣不敢多言,以免劳烦圣听,希望陛下上思祖宗托付的重任,追念周公怀抱成王的事迹。”皇帝感悟,于是商议传位给孝文帝,由众公辅佐。从文成帝到献文帝,军国文书檄文,大多是李允写的。晚年于是推荐高闾来代替自己,晋升李允为中书监、散骑常侍。不久因定议的功勋,进爵为咸阳公,持节征西将军、怀州刺史。李允在秋月巡视境内,询问百姓疾苦,看到召公庙毁坏,当时他年龄将近九十岁了,劝勉百姓学习学业,风化颇为盛行。太和二年,因病请求回家,诏书用安车征召李允,扶持引导进入内殿,改定皇诰,作《酒颂》,寄托规劝孝文帝之意,孝文帝很喜欢,把它放在座位右边。诏书允许李允乘车入殿朝贺,不必跪拜。第二年,诏书商议制定法律,李允虽然年老,但志识不衰。诏书因为李允家贫供养微薄,命令乐部每十天去一次,以娱乐他的心志,早晚供给膳食,初一十五赠送牛酒,每月供给衣服绵绢。入朝觐见时配备几杖,询问他政治事务,朝廷的重大议论,都咨询他。魏初法律严苛,朝中士人多被杖罚,李允历任五位君主,出入三省五十多年,未曾有过谴责。在中书省引用经典断案,内外都称赞公正。李允性情仁恕,简静,兴寿称与李允共事三年,未曾见过他发怒的脸色。虽然身处尊贵之位,情同寒素,手持书卷吟咏阅览,昼夜不离手,教诲人恳切,不知疲倦。尤其笃念亲故,颁赐的东西全部分给他们,贫困者没有遗弃的。起初,献文帝迁徙青徐望族到代地,那些人士多与李允联姻,有流离饥寒的,李允就倾家赈济施舍,使他们都能得到安置。又根据他们的才能德行,推荐任用他们,有人以初附为疑,李允回答说:“任贤使能,何有新旧?”当时贵臣的门下都罗列显官,李允的儿子都没有官爵,他的廉洁退让就是这样。孝文帝太和十一年正月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赠司空,谥号文,赙赠很丰厚。魏初以来,存亡赙赠,都没有超过他的。所著诗文、《左氏》《公羊》《释毛》《诗拾遗》《何郑膏盲》等百余篇,又有《算法》《算术》三卷

北史》论曰:「高允践危祸之机,抗雷电之气,处死夷然,忘身济难,卒悟明主,保己全名。自非体隣知命,鉴昭穷达,亦何能若此?宜光宠四世,终享百龄。有魏以来,斯人而已。」

论曰:孔子称「才美如周公而骄吝犹不足观,况其下乎」。崔浩谟谋军国,灼有成算,战胜攻取,加以才智渊博,定律令,明厯象,譔国史,皆详明切直,足与高允颉颃。顾其为人,沾沾自喜,始则挟长傲物,既乃防短凌上。至于听任邪谀,欲沽一已之直笔,忠诚薄而谗搆兴,固不当独咎太武之惨刻少恩也。所谓小才未闻大道者,非耶?夫才以学成,学以养定,茍非其人,宁能不撄心于死生呼吸之际而保其常度乎?允忠不欺君,信不背友,学术内充,忠醇如一,而险躁既克,休祥随之。周诗曰:「自求多福」,盖善气所迎,斯动已而天地应也。北魏孝文,为三代以下贤君,允决防于前,薰蒸于后,用开不世出之主。自晋、魏以来,如允之令徳令名,不可有二,岂独冠絶北朝哉?

  苏绰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绰少博学,善算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宇文泰饯之都门,谓曰:“卿家子弟中谁可任者?”因荐绰,召为行台郎中。居岁余,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称为能,有疑事必就决之。泰尝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逹请出议之,以告绰,绰为之区处。惠达入白之,泰称善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且称其有王佐才,会泰与公卿如昆明池观鱼,行至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乃召绰,具以状对,泰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歴代兴亡之迹,绰应对如流,泰益嘉之,因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至夜,问以政事,卧而听之。绰指陈为治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达曙不厌。诘朝谓惠达曰:“苏绰眞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计帐戸籍之法。大统三年,东魏高欢三道入伐,诸将咸议分兵御之,泰以为不如并力西拒窦泰,惟绰意与合,遂禽窦泰于潼关,封绰美阳县伯,授大行台度支尚书。泰欲革时政,为强国富民之法,绰乃尽智能赞成其事,于是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其一先治心曰:“凡今之方伯守令,并古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惟良守宰耳。凡治民之体,当先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是非谬乱。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下民孰不从化?”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乃百姓之表,表不正不可求影直。君身不修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以训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敎而自兴行矣。其二,敦敎化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衰弊之风;质直者,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世道雕丧已数百年,民不见徳,惟兵革是闻;上无敎化,惟刑罚是用。凡百草创,率多权宜,比年稍登稔,衣食不切,则敎化可修。凡诸牧守令长,宜洗心革意,上承朝防,下宣敎化。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徳,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日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敎之以孝弟,使民慈爱;敎之以仁顺,使民和睦;敎之以礼义,使民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

译《北史》评论说:“高允身处危祸的关头,表现出对抗雷霆的气势,面对死亡安然自若,忘却自身以解救危难,最终使英明的君主醒悟,保全了自己并成就了美名。如果不是他天性近于知命,洞察通达与困厄的道理,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他应当受到四代人的荣耀恩宠,最终享尽百岁高龄。自北魏建立以来,只有这个人罢了。”

评论说:孔子曾说:“才能像周公那样美好,如果骄傲吝啬尚且不值得称道,何况不如他的人呢?”崔浩谋划军国大事,确有成功的算计,战胜攻取,加上他才智渊博,制定法令,阐明历法天象,编撰国史,都详细明确且切中要害,足以与高允相匹敌。然而他为人沾沾自喜,起初倚仗长处傲视他人,后来则掩饰短处欺凌上级。至于听信邪说谄媚,想要沽名钓誉以显示自己笔直的品格,忠诚淡薄而谗言构陷兴起,这固然不能单独归咎于太武帝残酷刻薄、缺乏恩德。所谓小有才识而未闻大道的人,不正是这样吗?才能靠学习成就,学习靠修养确立,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难道能在生死攸关之际不扰乱心神而保持常态吗?高允忠诚不欺骗君主,守信不背叛朋友,学术内在充实,忠诚纯正如一,既然克服了险恶浮躁,吉祥随之而来。《诗经》说:“自己求得许多福气”,大概是善气所迎接,这样行动而天地回应。北魏孝文帝,是夏商周三代以后贤明的君主,高允在之前决断防备,在之后熏陶感化,从而开启了不世出的君主。自晋、魏以来,像高允这样的美德美名,不可能有第二个,难道只是冠绝北朝吗?

苏绰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是魏侍中苏则的九世孙。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父亲苏协,任武功郡守。苏绰年少时博学,擅长算术。堂兄苏让担任汾州刺史,宇文泰在都门为他饯行,对他说:“你家子弟中谁可以任用?”于是推荐了苏绰,被召任为行台郎中。过了一年多,宇文泰还没有了解他,但行台中的人都称赞他有才能,有疑难事情一定找他决断。宇文泰曾与仆射周惠达议论政事,周惠达请求出去商议,把情况告诉苏绰,苏绰为他筹划安排。周惠达进去禀报,宇文泰称赞说:“是谁和你一起商议这个计划的?”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且称赞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恰逢宇文泰与公卿大臣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汉代旧仓库的地方,回头问左右随从,没有人知道,有人说:“苏绰博学多通。”于是召来苏绰,苏绰详细地回答了情况,宇文泰非常高兴,于是问他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对答如流,宇文泰更加赞赏他,于是与苏绰并马慢慢走到池边,最终没有设置渔网就返回了,于是留宿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讲述。苏绰指出陈述治理的要领,宇文泰起身整理衣服端正地坐着,不知不觉膝盖向前移动靠近席子,谈话直到天亮也不厌倦。第二天早晨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要任用他掌管政事。”当即任命他为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从此宠信待遇日益隆重。苏绰开始制定文案程式,朱笔支出墨笔收入以及计帐户籍的方法。大统三年,东魏高欢分三路入侵,各位将领都商议分兵抵御,宇文泰认为不如集中兵力在西面抵御窦泰,只有苏绰的意见与他相合,于是在潼关擒获窦泰,封苏绰为美阳县伯,授予大行台度支尚书。宇文泰想要改革时政,制定强国富民的法令,苏绰于是竭尽智能赞成此事,于是减少官员,设置二长,并设置屯田来资助军国,又制定六条诏书,第一条先讲治心说:“凡是现在的方伯守令,都是古代的诸侯,所以前代帝王常说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良的守宰罢了。凡是治理百姓的根本,应当先治理内心。心是一个人的主宰,各种行为的根本。心不清净,就会产生妄念;妄念产生,就看不清事理,是非混乱。一个人不能治理自己,怎么能治理百姓呢?所谓清心,不是说不要贪图财物,而是想要使心气清和,意志端正宁静。心和志静,那么邪僻的念头就没有原因产生。凡所思考的,没有不得到至公的道理。遵循至公的道理来治理百姓,下面的百姓谁不听从教化?”第二条又在治身。凡是君主的身体,是百姓的表率,表率不正就不能要求影子直。君主不修身而希望治理百姓,这就像弯曲的标杆却要求直的影子。作为君主,一定要心如清水,形如白玉,亲身实行仁义,亲身实行孝悌,亲身实行忠信,亲身实行礼让,亲身实行廉平,亲身实行俭约,然后继之以不懈怠,加上明察,来训导百姓。因此百姓敬畏又爱戴他,效法他,不需要家教而自然兴起行善。第三条,敦教化说:天地的本性,人是最尊贵的,明白人有中和的心,仁恕的行为,不同于木石,不同于禽兽,所以尊贵他。然而本性没有恒常的坚守,随着教化而改变,教化于敦厚朴实的,就质朴正直;教化于浇薄虚伪的,就浮薄。浮薄是衰败的风气;质朴正直是淳和的习俗。衰败则祸乱交相兴起,淳和则天下自然治理。世道衰败已经几百年,百姓看不到德行,只听到兵革之声;上面没有教化,只使用刑罚。凡事草创,大多权宜之计,近年稍微丰收,衣食不迫切,那么教化可以修明。凡是各牧守令长,应当洗心革意,上承朝廷法令,下宣教化。所谓教化,贵在能用淳厚的风气扇动,用太和之气浸润,用道德覆盖,用朴素示范,使百姓勤勉地一天天向善,邪伪的心,嗜欲的本性,潜移默化地消化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叫教化。然后教以孝悌,使百姓慈爱;教以仁顺,使百姓和睦;教以礼义,使百姓敬让。慈爱就不遗弃亲人,

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敎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返素,由此要道也。其三,尽地利曰: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古之圣王,先足其衣食,然后敎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尽地利;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敎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勅部民,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有游手游食,不勤生业者,则正长牒名,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单劣之户及无生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敎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如不能尔,则陷于刑辟矣。其四,推贤良曰:天生蒸民,不能自治,立君以治之,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惟试刀笔,并不问志行。今之选举,当不限资荫,惟在得人。凡所求材艺者,谓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耳。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昔吕望、百里奚、管夷吾,彼瓌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然善观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易充则事无不理。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今吏员其数不少,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悉宜罢黜,无得习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凡求贤之路,非一任而试之,考而察之,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贤不肖别矣。其五,恤狱讼曰: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善恶既分,而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是以先王特加戒慎,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如睹情状,使奸无所容,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赦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物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失不经。」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非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伤天心,犯和气,而欲阴阳调适,万物阜安,不可得也。凡百守宰,可无慎乎?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故为悖道者,杀一砺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其六,均赋役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守位。国而无财,位不可守。故三五以来,皆有征税之法,虽轻重不同,而济用一也。今冦未平,军用资广,虽未遑减省以防民瘼,然宜令平均,使下无匮。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徴贫弱,不纵奸巧而徴愚拙,此之谓均也。起于有渐,必须勤课,先时而备,至时而输。如不预劝戒,临时廹切,复恐稽缓以为已过,捶扑交至。富商贾缘兹射利,输税之民于是弊矣。租税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民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又左发徭役

译和睦相处,就不会对他人产生怨恨;恭敬谦让,就不会与外物争竞。这三者都具备了,王道就成就了,这就叫做教化。先王用来移风易俗、回归淳朴素真的,正是这条重要途径。

第三,充分利用地利,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以衣食为性命。古代的圣王,先使百姓衣食充足,然后教化随之推行。衣食之所以能够充足,在于充分利用地利;地利之所以能够充分利用,在于劝导督促有方法。主持这项教化的,在于州郡县的长官罢了。各州郡县,每到年初,必定告诫训诫所属百姓,老少都出全力,男女都共同劳作。如果有游手好闲、不勤于生计的人,就由正长登记姓名,州郡长官根据情况加以惩罚,惩罚一人以劝诫百人。对于贫困单薄的户和无生计的家庭,劝导他们互通有无,使得彼此都能得到救济。在农闲之时以及阴雨的闲暇,又应当教导百姓种植桑树,栽培果树,种植蔬菜,饲养鸡猪,以储备生活所需的物资,以供养老之用。治理政事不希望过于琐碎,琐碎则百姓烦扰;劝导督促也不允许太简略,简略则百姓懈怠。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必定斟酌时宜,而达到烦琐与简略之间的适中。所以《诗经》说:“不刚不柔,施政从容,百福汇聚。”如果不能这样,就会陷入刑罚的困境了。

第四,推举贤良,说:上天生育众民,不能自我治理,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设置臣子来辅佐他们。上至帝王,下及郡国,任用臣子得到贤能则天下大治,失去贤能则天下大乱。现在的刺史、太守、县令都有僚属官吏,都是辅佐治理的人。刺史的府官由朝廷任命,其州吏以下都由牧守自行设置。自古以来,州郡的大吏只看重门第资历,大多不选择贤良;末等小吏只测试刀笔技能,并不询问志向品行。现在的选拔举荐,应当不限定资历荫庇,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凡是所求的材能技艺,是说他们可以用来治理百姓。如果有材能技艺而以正直为本的,必定会用他们的材能来治理;如果有材能技艺而以奸诈虚伪为本的,将会凭借他们的官位来作乱。所以将要寻求材能技艺,必须先选择志向品行。志向品行好的就举荐,志向品行不好的就罢免。而现在选拔人的人,大多说国家没有贤才,不知道举荐谁,只是寻求不勤奋,选择不审慎,或者任用不得其所,委任不尽其材罢了。良玉未经剖开,与瓦石混杂;名马未经奔驰,与劣马混杂。从前吕望、百里奚、管夷吾,那些瑰伟的材能,不世出的豪杰,尚且不能在未遇之时自我区别于凡品,何况低于他们的人呢?然而善于观察人的人,必定先精简其官职。官职精简则好人容易充实,容易充实则事情没有不治理好的。所以谚语说:“官职精简则事情精简,事情精简则百姓清静;官职烦琐则事情烦琐,事情烦琐则百姓浑浊。”现在吏员数量不少,在下级州郡还有兼任代理,扰乱小民,都应当罢黜,不得习以为常。不只是州郡的官员需要好人,至于党族、闾里的正长职位,都应当审慎选择,各得乡里的优秀人选,以相互监督统领。正长是治理百姓的基础。基础不倾斜,上面必定安定。凡是求贤的途径,不是任职一次就试用,考核就观察,而是从居家开始,直到乡党,访查他们的缘由,观察他们的途径,那么人道就明白了,贤与不肖就区别开了。

第五,体恤狱讼,说:人承受阴阳之气而生,有情有性,善恶既已区分,而赏罚随之而来。赏罚得当,则恶行停止而善行得到劝勉;赏罚不当,则百姓无所适从。因此先王特别加以戒慎,让审理案件的官员精心尽意,推究事端本源,先用五听之法,参之以证据验证,如同目睹情状,使奸邪无处容身,然后根据事情施加刑罚,轻重都恰当。赦免过错,怜悯愚昧,弄清真情不要喜悦,又能斟酌事理,权衡礼法,无不曲尽人心。先王的制度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法。”现在的执政者却不是这样,深究文法,巧加弹劾,宁可让好人陷入法网,也不免让有罪者受到刑罚。之所以这样,不是喜好杀人,只是说做官吏,宁可严酷可以避免后患。这就是心存自便,不考虑至公。奉行法律像这样,都是奸邪之人。人,是天地间的珍贵之物,一死不可复生。凡是砍伐树木、割杀草木,田猎不顺时节,尚且违背时令而亏损帝道,何况刑罚不当,伤害天心,触犯和气,而想要阴阳调和,万物富足安定,是不可能的。所有守宰,能不谨慎吗?如果有深奸巨猾,伤害教化败坏风俗,悖乱人伦,故意违背正道的人,杀一儆百,以澄清王化,用重刑是可以的。明白这两条途径,那么刑政就完备了。

第六,平均赋役,说:圣人的大宝叫做地位,用什么来守住地位?说仁。用什么来聚集百姓?说财。明白先王必定用财聚集百姓,用仁守住地位。国家没有财,地位不可守住。所以自三皇五帝以来,都有征税的法令,虽然轻重不同,而济助用度是一致的。现在寇贼未平,军费资用广大,虽然来不及减省以防患民困,但应当令其平均,使下层不匮乏。所谓平均,是不舍弃豪强而征敛贫弱,不纵容奸巧而征敛愚拙,这就叫做平均。开始要有渐进,必须勤奋督促,提前准备,到时就缴纳。如果不预先劝诫,临时逼迫,又恐怕拖延认为已过,鞭打扑击交至。富商大贾借此射利,纳税的百姓于是受害了。租税虽然有大致的格式,至于斟酌贫富,区分先后次序,都起于正长,而系于守令。如果斟酌得当,则政和而民悦;如果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

,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不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泰置诸坐右,令百官习诵之。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先是泰以军旅未息,吏民劳弊,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行之。至是又更权衡度量,命绰损益新旧为三十六条,总为五卷颁行之。搜简贤才,为牧令守长,皆依新制而遣。数年之间,百姓便之。自晋氏以来,文章竞为浮华,泰欲革其弊,命绰作大诰,宣示羣臣,戒以政事。仍令自后文笔皆依此体。绰性俭素,不事产业,常以丧乱未平为己忧,荐贤拔能,纪纲庶政。泰推心任之或出游,尝预署空纸以授绰。有须处分,随事施行。绰尝谓:“为国之道,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每与公卿论议,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劳成疾而卒。泰深痛惜之,谓羣官曰:“苏尚书平生廉让,吾欲全其素志,则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厚加赠諡,又乖夙昔相知之心。何为而可?”令史麻瑶越次进曰:“俭约所以彰其美也。”泰从之。归葬武功,载以布车一乘。泰与羣公步送之,酹酒言曰:“尔知吾心,吾知尔志。方欲共定天下,遽舍吾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巵落于手。至葬日,泰复自为文祭之。其后宇文毓僭位,以绰配享泰庙。《北史》论曰:“周文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太平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屡动,而内安外附。斯葢苏绰之力也。”

译(他们)大多不放在心上,导致贫弱的人有的承担繁重的徭役并被派往遥远的戍所,富强的人有的只受轻微的差遣而在近处防守。法令中不存有体恤百姓的心意,这些都是王政的罪人。宇文泰把它放在座位右边,让百官学习诵读。不通晓六条诏书及计帐的人,不得担任官职。在此之前,宇文泰因为战事未停,官吏百姓劳苦困顿,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古今可以适应时势、利于治理的措施,制定了二十四条新制并施行。到这时又更改权衡度量,命令苏绰增删新旧条文为三十六条,总共编成五卷颁布施行。搜求选拔贤才,担任州牧、县令、郡守、县长,都依照新制派遣。几年之间,百姓感到便利。自从晋朝以来,文章竞相追求浮华,宇文泰想要革除这种弊端,命令苏绰撰写《大诰》,向群臣宣示,用政事来告诫他们。并且命令从此以后的文笔都依照这种文体。苏绰生性节俭朴素,不经营产业,常把丧乱未平作为自己的忧虑,推荐贤才提拔能人,整顿各项政务。宇文泰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有时外出游玩,曾经预先在空纸上签署好名字交给苏绰。有需要处理的事情,就随事施行。苏绰曾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人民,像严师一样训导人民。”每次与公卿议论,从白天到夜晚,事情无论大小,都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因积劳成疾而去世。宇文泰非常痛惜,对群官说:“苏尚书平生廉洁谦让,我想成全他平素的志向,又怕世俗之人不能理解;如果厚加赠予谥号,又违背了往日相知的心意。该怎么办才好?”令史麻瑶越级进言说:“节俭朴素正是用来彰显他美德的。”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归葬于武功,用车只有一辆布车。宇文泰与群公步行送葬,洒酒祭奠说:“你了解我的心,我了解你的志向。正想共同平定天下,你却突然离我而去,怎么办?”于是高声痛哭,不知不觉酒杯从手中落下。到安葬那天,宇文泰又亲自写文章祭奠他。后来宇文毓篡位,让苏绰配享宇文泰的宗庙。《北史》评论说:“周文帝提剑而起,各项制度草创,在争逐的时期施行简约的法令,在鼎峙的日子修治太平的礼制。最终能够去除雕饰回归质朴,改变奢侈趋向节俭,教化已经普及,下面肃敬上面尊贵。边境战事屡次发生,而内部安定外部归附。这大概是苏绰的功劳啊。”

论曰:宇文泰与高欢,并因拓跋之丧乱,名为各拥其君,实乃共分其国。当时虽互相诮让,要之前者虎视,后者狼贪。裴侠之诫孝武,以避汤入火,固先见也。然考其规为厝注,泰似彼善于此,盖非独其身之不同量,为之臣者亦殊致焉。苏绰谟谋于内,其忠敬节俭,非犹夫崔暹、崔季舒等之倾邪也。韦孝寛扞御于外,其练达明敏,非犹夫高敖曹、窦泰等之麤豪也。孝寛六旬之拒高欢,三策之平高纬,运筹决胜,不愧将才。若乃定经制,立章程,使国家焕然有更新气象,绰贤且远矣。

  史传三编卷二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一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三

  唐

  房元龄

房元龄,名乔,以字行,齐州临淄人也。殳彦谦仕隋,为司▯刺史。元龄幼警敏,善属文,工书。开皇中,天下混一,佥谓隋祚方永,元龄密白父以隋无功德,妄诛杀,攘神器,嫡庶混淆,侈僣相倾,亡可翘足待。”父惊曰:“无妄言。”年十八,举进士。吏部侍郎髙孝基谓裴矩曰:“此郎国器,终当耸壑昂霄,恨我不及见耳。”补隰城尉,寻坐汉王谅,累徙上郡。顾中原方乱,慨然有忧天下志。会父疾,绵十旬不解衣,及丧,勺饮不入口五日。太宗以炖煌公狥渭北,杖防谒军门,署行军记室参军。公为秦王,授府记室,每从征伐,众争取货珍,元龄独收人物,致幕府,与诸将相申结,人人愿尽死力。王比之光武得邓禹云。居府出入十年,军符府檄,或驻马即办,文约理尽,初不着稿。髙祖曰:“若人机识,是宜委任,每为吾儿陈事,千里外犹面语也。”隠太子与王有隙,元龄劝王行周公之事,引杜如晦协判大计。太子忌二人,皆谮于帝,斥之。变将作,王夜召二人,以方士服入计事。事定,擢右庶子。及即位,为中书令,第功班赏第一,封邢国公,食邑千三百户。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今元龄等以刀笔居臣上,窃所未服。”帝曰:“叔父虽首倡举兵,葢亦自营脱祸,建德之南,全军覆没,黑闼再合,望风輙奔。元龄等有决胜帷幄,定社稷功,此萧何所以先诸将也。”三年,进尚书左仆射,监脩国史。帝尝谓元龄与如晦曰:“公为仆射,当助朕忧劳,广开耳目。比闻公等听受词讼,日有数百,此则读符牒不暇,安能助朕求贤哉?”因敕尚书省细碎务皆付左右丞,惟寃滞大事合闻奏者关于仆射。论者以元龄等固属贤相,然太宗委任责成,得驭相之体。帝尝问创业守成孰难,元龄曰:“草昧之初,羣雄竝起,角力而后臣之,创业难。”魏征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于艰难,失之于安逸,守成难。”帝曰:“元龄从我定天下,冐百死,获一生,故知创业之难。征与我安天下,常恐骄奢生于富贵,祸乱伏于所忽,故知守成之难。然创业往矣,守成之难,方与公等慎之。未几,更封梁,加太子少师,居宰相积十五年。女为王妃,男尚主,自以权宠隆极,累表辞位,不许。顷之,进司空,仍总朝政,又辞。帝遣使谓曰:「让诚美德,然国家眷赖乆,不可一日去左右。」改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十八年,帝伐辽,留守京师,诏曰:「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忧矣。凡粮械飞输,军伍行留,悉裁综之。」元龄数上书劝帝无轻敌,乆事外夷,固辞太子太傅,以多病听卧治事,许肩舆入殿。帝对之流涕日遣人候问起居,少间即喜形于色。」元龄谓诸子曰:「今天下无事,惟讨髙丽未止,羣臣莫敢谏,吾而不言,抱愧殁地矣。」乃上疏曰:「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臣之。突厥可汗束手握刀,分典禁卫;延陀、鐡勒披置郡县;髙昌、吐谷浑偏师扫除。惟髙丽逋命,今自将六军,不旬日抜辽东,禽获数十万,可谓功倍前世。传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烈既云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决死罪,必三覆五奏,进疏食,停音乐,以人命重也。今士无罪,驱之行阵之间,委之锋

译论曰:宇文泰与高欢,都趁着拓跋氏的丧乱,名义上各自拥戴君主,实际上却是共同瓜分国家。当时虽然互相指责推让,但归根结底,前者如虎般窥视,后者如狼般贪婪。裴侠告诫孝武帝,以避开汤火之灾,这确实是先见之明。然而考察他们的规划与举措,宇文泰似乎比高欢更胜一筹,这大概不仅是因为他们个人的才识不同,他们的臣下也各有差异。苏绰在内出谋划策,他的忠诚恭敬、节俭,不像崔暹、崔季舒等人那样倾邪不正。韦孝宽在外抵御敌人,他的干练通达、明察敏锐,不像高敖曹、窦泰等人那样粗豪莽撞。韦孝宽六十岁时抵御高欢,用三条计策平定高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愧是将才。至于制定经制,确立章程,使国家焕然一新,呈现出新的气象,苏绰的贤能更是远远超出常人。

史传三编卷二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推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二十一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十三

唐

房元龄

房元龄,名乔,以字行于世,是齐州临淄人。父亲房彦谦在隋朝做官,担任司〇刺史。房元龄小时候就机警聪敏,善于写文章,擅长书法。开皇年间,天下统一,大家都认为隋朝的国运正长久,房元龄却私下告诉父亲说:“隋朝没有功德,胡乱诛杀,夺取神器,嫡庶混淆,奢侈僭越互相倾轧,灭亡可以翘首以待。”父亲惊讶地说:“不要胡说。”十八岁时,考中进士。吏部侍郎高孝基对裴矩说:“这位郎君是国家栋梁,终将耸立深谷、昂首云霄,遗憾的是我赶不上看见这一天了。”补任隰城尉,不久因汉王杨谅之案受牵连,屡次被贬至上郡。他看到中原正陷入混乱,感慨地怀有忧念天下的志向。恰逢父亲生病,他连续一百天不解衣侍奉,等到父亲去世,他五天不吃不喝。太宗以敦煌公的身份巡视渭北,房元龄拄着拐杖到军门拜谒,被任命为行军记室参军。秦王成为秦王后,授任府记室,每次跟随征伐,众人争着掠夺财物珍宝,只有房元龄收罗人才,招致幕府,与各位将领互相结交,人人都愿意为他效死力。秦王把他比作光武帝得到邓禹。在府中出入十年,军中的符节文书,有时他骑马停下就能办好,文字简约而道理详尽,起初不打草稿。高祖说:“这个人机敏有见识,应该委任他,每次替我儿子陈述事情,千里之外就像当面说话一样。”隐太子与秦王有嫌隙,房元龄劝秦王行周公之事,引荐杜如晦协助决断大计。太子忌恨这两人,都向皇帝进谗言,将他们斥退。事变即将发生,秦王夜里召见两人,他们穿着方士的衣服进入府中计议事情。事情平定后,提拔为右庶子。等到太宗即位,任中书令,按功劳班赏排第一,封为邢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淮安王李神通说:“我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现在房元龄等人凭刀笔之吏位居我之上,我私下里不服。”皇帝说:“叔父虽然首先倡导起兵,大概也是为了自己营脱祸患,刘黑闼再次集结时,望风就逃跑。房元龄等人有决胜帷幄、安定社稷的功劳,这就是萧何之所以排在众将之前的原因。”贞观三年,晋升为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皇帝曾经对房元龄和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帮助我忧虑操劳,广开耳目。近来听说你们听受诉讼,每天有数百件,这样就连阅读符牒都来不及,怎么能帮助我求贤呢?”于是敕令尚书省琐碎的事务都交给左右丞,只有冤滞的大事应当奏闻的才上报给仆射。评论的人认为房元龄等人确实是贤相,然而太宗委任责成,掌握了驾驭宰相的方法。皇帝曾经问创业与守成哪个更难,房元龄说:“草创之初,群雄并起,较量力量然后使他们臣服,创业难。”魏征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是在艰难中得到天下,在安逸中失去天下的,守成难。”皇帝说:“房元龄跟随我平定天下,冒百死,得一生,所以知道创业的难。魏征与我安定天下,常担心骄奢生于富贵,祸乱伏于忽视,所以知道守成的难。然而创业已经过去,守成的难,正要与你们谨慎对待。”不久,改封梁国公,加太子少师,担任宰相累计十五年。女儿成为王妃,儿子娶公主,自认为权宠达到极点,屡次上表辞位,不被允许。不久,晋升为司空,仍然总揽朝政,又辞让。皇帝派使者对他说:“辞让确实是美德,然而国家长久依赖你们,不能一天离开左右。”改任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贞观十八年,皇帝征伐辽东,留守京师,诏书说:“你担任萧何的职责,我没有西顾之忧了。凡是粮械的运输,军队的行进停留,都交由你裁断综理。”房元龄多次上书劝皇帝不要轻敌,不要长久在外夷用兵,坚决辞让太子太傅,因多病被允许卧床处理政务,允许坐轿入殿。皇帝对他流泪,每天派人问候起居,稍有好转就喜形于色。房元龄对儿子们说:“如今天下无事,只有讨伐高丽没有停止,群臣不敢劝谏,我如果不说,抱愧而死。”于是上疏说:“上古所不臣服的,陛下都使他们臣服了。突厥可汗束手握刀,分管禁卫;延陀、铁勒设置郡县;高昌、吐谷浑偏师扫除。只有高丽违抗命令,如今亲自率领六军,不到十天攻克辽东,擒获数十万人,可以说功劳倍于前世。传书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烈已经足够了,拓地开疆也可以停止了。况且陛下每次决断死罪,必定三次复核五次奏报,进粗食,停音乐,因为重视人命。如今士兵无罪,驱使他们行走在阵前,托付于锋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