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三十七
以恩信,兵民杂居,无敢相侵者。未几议和,秦桧风谏官论罢之,卒諡忠定。翺之裔孙名颌者,收峒冦有功,諡忠简。名纯者,死邵武冦,立庙,封忠烈。韐諡忠显,子羽,子珙,字共父,諡忠肃,世号五忠。刘氏云。
译凭借恩德与信义,军队与百姓杂居在一起,没有敢互相侵犯的。不久朝廷商议议和,秦桧暗示谏官弹劾罢免了他,最终谥号为忠定。刘翱的后代中有一位名叫刘颌的,因平定峒寇有功,谥号为忠简。有一位名叫刘纯的,死于平定邵武寇乱,朝廷为他立庙祭祀,封谥号为忠烈。刘韐谥号为忠显,他的儿子刘羽、刘珙,刘珙字共父,谥号为忠肃,世人称他们为“五忠”。这是刘氏家族的说法。
论曰:子羽佐父韐守真定,时年未弱冠,孤城疲卒,当大敌压攻,神志不慑,守御有方。迨韐死,忠义子羽佐张浚宣抚川陜,挟吴玠共图厥功,危急存亡之秋,劲节逺略,可谓具文武长才矣。一门五忠,弟子翚以学有渊源,为考亭师,伟哉。
吴玠 璘
吴玠字晋卿,徳顺军陇干人。父葬永洛城,因徙焉。少沉毅有志节,知兵,善骑射,读书能通大义。未冠,以良家子▯泾原军,累功权泾原第十将。靖康初,夏人攻懐徳军,玠以百余骑追击,斩首百四十级,擢第二副将。建炎二年,金人畧秦雍,都统制曲端以玠为前锋,逆击大破之,追奔三十里,权泾原路兵马都监兼知怀徳军。攻华州,拔之。三年冬,剧贼史斌欲犯长安,玠击斩之,迁忠州刺史。张浚巡闗陜,刘子羽称玠及其弟璘材勇,浚与玠语大悦,即授统制。寻举为秦鳯副总管,知鳯翔府。时兵火之余,玠劳来安集,民赖以生。九月,浚合五路兵与金人战而败,巴蜀大震。玠收散卒保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或劝玠退守汉中以扼蜀口,玠曰:“我保此,敌惧吾蹑其后,不能越我而进,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鳯翔民感其惠,夜输刍粟助之。玠赏以银帛,民益喜输者益多,金人虽邀杀之,民冒禁如故。绍兴元年,金将摩哩与乌噜舍赫约日攻和尚原,乌噜舍赫先期至阵北山索战,玠令诸将坚阵待之,更战迭休。山谷路狭多石,马不能行,金人舍马步战,大败。移砦黄牛会,大风雨雹,遂引去。摩哩方攻箭筈闗,玠复遣将击退之,两军终不得合。始金人之入也,玠与璘以散卒数千驻原上,朝问隔絶,人无固志。有谋劫玠兄弟北去者,玠知之,召诸将歃血盟,勉以忠义,将士皆感泣。张浚上其功,承制拜明州观察使,居母忧,起复兼陜西诸路都统制。金人自起海角,狃常胜,及与玠战辄北,愤甚,谋必取玠。十月,乌珠会诸道兵十余万攻和尚原,玠令诸将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驻队矢连发不絶,繁如雨注。敌稍却,则以竒兵旁击,絶其粮道。度其困且走,设伏于神坌以待。金兵至,伏发大乱,纵兵夜击,大败之。乌珠中流矢,仅以身免。张浚承制以玠为镇西节度使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二年,命玠兼宣抚处置使,节制兴、文、龙三州。金久窥蜀,以和尚原扼其冲,不得逞,将出竒取之。时玠在河池,金人用叛将李彦琪驻秦州,睨仙人闗以缀玠,复令游骑出熙河以缀闗师古,而萨拉噶自商于直捣上洋。三年正月,取金州。二月,长驱趋洋汉、兴元,守臣刘子羽急令田晟守饶风闗,驿书召玠入援。玠自河池日夜驰三百里,以黄柑遗敌曰:“大军逺来,聊用止渴。”萨拉噶大惊,以杖击地曰:“尔来何速耶?”遂大战饶风岭。金人被重铠登山仰攻,一人先登则二人拥后,先者既死,后者代攻。玠军弓弩乱发,大石摧压,如是者六昼夜,死者山积,而敌不退。会玠有小校得罪奔金者,导以祖溪间路,出闗背乗髙以阚饶风。诸军不支,遂溃。玠退保西县,敌入兴元,子羽退保三泉,筑潭毒山以自固。玠走三泉,会之。未几,金人北归,玠急遣兵邀于武休闗,掩击其后军,堕涧死者以千计,尽弃辎重去。金人始谋,本谓玠在西边,故道险东来,不虞玠驰至,虽入三郡,而得不偿失。四年二月,敌复大入,攻仙人闗。先是璘在和尚原,饷馈不继,玠又以其地去蜀逺,命璘弃之,经营仙人闗右,杀狐平剏筑一垒,移原兵守之。至是,乌珠、萨拉噶及刘夔率十万骑入侵,自铁山凿崖开道,循岭东下。玠以万人当其冲,璘率轻兵自七方闗倍道而至,与金兵转战七昼夜,始与玠合。敌首攻玠营,玠击走之,又以云梯攻垒壁,杨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长矛刺之。璘拔刀画地谓诸将曰:“死则死此,退者斩。”金分军为二,乌珠阵于东,韩常阵于西,璘率锐卒介其间,左萦右绕,随机而发。战久,璘军少惫,急屯第二隘,金生兵踵至,人被重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璘以驻队矢迭射,矢下如雨,
译论曰:刘子羽辅佐父亲刘韐镇守真定,当时年纪未满二十岁,面对孤城和疲惫的士兵,抵挡强大敌人的压境进攻,他精神意志毫不畏惧,防守抵御很有章法。等到刘韐死后,忠义的刘子羽辅佐张浚宣抚川陕地区,联合吴玠共同谋划建立功业,在国家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坚贞的节操和深远的谋略,可以说兼具文韬武略的长才。一门五忠,弟子刘翚因为学问有渊源,成为考亭学派(朱熹)的老师,真是伟大啊。
吴玠、吴璘
吴玠字晋卿,是德顺军陇干人。父亲葬在永洛城,因此迁居于此。他年轻时沉稳坚毅,有志向节操,通晓军事,擅长骑射,读书能通晓大义。未满二十岁时,以良家子弟的身份编入泾原军,多次立功,暂任泾原第十将。靖康初年,西夏人攻打怀德军,吴玠率领一百多骑兵追击,斩首一百四十级,被提拔为第二副将。建炎二年,金人掠夺秦雍地区,都统制曲端让吴玠担任前锋,迎击大败敌军,追击溃兵三十里,暂任泾原路兵马都监兼知怀德军。攻打华州,攻克了它。建炎三年冬天,大盗史斌想要侵犯长安,吴玠击斩了他,升任忠州刺史。张浚巡视关陕地区,刘子羽称赞吴玠和他的弟弟吴璘材勇兼备,张浚与吴玠交谈后非常高兴,立即授予他统制之职。不久被举荐为秦凤副总管,知凤翔府。当时战乱之后,吴玠慰劳安抚百姓,民众依赖他得以生存。九月,张浚集结五路军队与金人作战却失败了,巴蜀地区大为震动。吴玠收拢散兵保卫和尚原,积聚粮草修缮兵器,排列栅栏作为死守的打算。有人劝吴玠退守汉中以扼守蜀地入口,吴玠说:“我保卫这里,敌人害怕我们跟踪其后,不能越过我们前进,这就是保卫蜀地的方法。”吴玠在和尚原上,凤翔百姓感激他的恩惠,夜里输送草料粮食帮助他。吴玠用银帛赏赐他们,百姓更加高兴,输送的人越来越多,金人虽然拦截杀害他们,百姓冒着禁令依然如故。绍兴元年,金将摩哩与乌鲁舍赫约定日期攻打和尚原,乌鲁舍赫提前到达北山挑战,吴玠命令各位将领坚守阵地等待他们,轮流作战休息。山谷道路狭窄多石头,马不能行走,金人丢下马匹步战,大败。吴玠移营到黄牛会,遭遇大风雨雹,金人于是撤退。摩哩正在攻打箭筈关,吴玠又派遣将领击退了他,两军最终没能会合。起初金人入侵时,吴玠和吴璘率领数千散兵驻扎在原上,朝廷音讯隔绝,人心没有坚定的意志。有谋划劫持吴玠兄弟北逃的人,吴玠知道了,召集各位将领歃血盟誓,用忠义勉励他们,将士们都感动哭泣。张浚上报他的功劳,朝廷临时任命他为明州观察使,他因母亲去世守孝,起复后兼任陕西诸路都统制。金人自从崛起于海边,习惯于常胜,等到与吴玠作战却总是失败,非常愤恨,谋划一定要除掉吴玠。十月,完颜宗弼(乌珠)集结各道军队十余万攻打和尚原,吴玠命令各位将领挑选劲弓强弩,分班轮流射击,号称“驻队矢”,连续发射不停,密集如雨点般落下。敌人稍微后退,就用奇兵从侧面攻击,切断他们的粮道。估计敌人困窘将要逃跑,在神坌设下伏兵等待。金兵到来,伏兵发动,敌军大乱,放纵士兵夜间攻击,大败金军。完颜宗弼中流箭,仅以身免。张浚临时任命吴玠为镇西节度使,吴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绍兴二年,命令吴玠兼任宣抚处置使,节制兴、文、龙三州的金军长久窥视蜀地,因为和尚原扼守要冲,不能得逞,打算出奇兵夺取它。当时吴玠在河池,金人利用叛将李彦琪驻扎秦州,窥视仙人关以牵制吴玠,又命令游骑兵出熙河以牵制关师古,而撒离喝(萨拉噶)从商于直捣上洋。绍兴三年正月,夺取金州。二月,长驱直入趋向洋汉、兴元,守臣刘子羽急忙命令田晟守卫饶风关,用驿书召吴玠入援。吴玠从河池日夜奔驰三百里,把黄柑送给敌人说:“大军远来,暂且用来解渴。”撒离喝大惊,用杖击地说:“你来得怎么这么快?”于是在饶风岭大战。金军穿着重甲登山仰攻,一人先登则两人拥在后面,先登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代替进攻。吴玠军队弓弩乱射,大石砸下,像这样持续了六昼夜,死者堆积如山,而敌人不退。恰逢吴玠有小校犯罪逃奔金军,引导金军走祖溪间路,出关背乘高地以窥视饶风。各军支撑不住,于是溃败。吴玠退守西县,敌人进入兴元,刘子羽退守三泉,修筑潭毒山以自固。吴玠赶往三泉,与他会合。不久,金人北归,吴玠急忙派遣军队在武休关拦截,掩击他们的后军,坠入涧中死去的数以千计,全部丢弃辎重离去。金人起初谋划,本来认为吴玠在西边,所以道路险峻从东边来,没想到吴玠奔驰而至,虽然攻入三郡,但得不偿失。绍兴四年二月,敌人再次大举入侵,攻打仙人关。在此之前吴璘在和尚原,粮饷供给不继,吴玠又因为那里距离蜀地远,命令吴璘放弃它,经营仙人关右侧,在杀狐平新建一座堡垒,迁移原兵守卫它。到了这时,完颜宗弼、撒离喝及刘夔率领十万骑兵入侵,从铁山凿崖开道,沿着山岭向东而下。吴玠用一万人抵挡他们的冲要,吴璘率领轻兵从七方关加倍速度赶到,与金兵转战七昼夜,才与吴玠会合。敌人首先攻打吴玠军营,吴玠击退他们,又用云梯攻打垒壁,杨政用撞竿打碎云梯,用长矛刺杀他们。吴璘拔刀在地上画线对各位将领说:“死就死在这里,后退的人斩首。”金军分兵为二,完颜宗弼在东面布阵,韩常在西面布阵,吴璘率领精锐士兵夹在中间,左绕右旋,随机应变。战斗久了,吴璘军队稍微疲惫,急忙屯驻第二隘口,金军生力军接踵而至,士兵穿着重甲,铁钩相连,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向上攀登。吴璘用驻队矢轮流射击,箭如雨下,
死者层积,敌践而登。萨拉噶驻马四视曰:“吾得之矣。”翼日,命攻西北楼,姚仲登。楼酣战,楼倾,以帛为绳挽之复正。金人用火攻,楼以酒缶扑灭之。玠急遣统领田晟以长刀大斧左右击,明炬四山,震鼓动地。明日大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锐士分紫白旗入金营,金阵乱,奋击射韩常中左目。金人宵退,玠遣统制官张彦劫横山砦,王浚伏河池扼归路,又败之。自是金人还据凤翔,不复妄动矣。拜检校少师。玠与敌对垒且十年,常苦逺饷劳民,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嵗收至十万斛。又调戍兵,命梁洋守将治褒城废堰,民知灌溉可恃,愿归业者数万家。九年,玠卒于仙人闗,年四十七,赠少师。玠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録置座右,积久墙牖皆格言也。用兵本孙吴,务逺略,不求小利,故能保必胜。御下严而有恩,虚心询受,虽身为大将,卒伍至下者得以达情,故士乐为之死。选用将佐,视劳能为髙下,不以亲故权势挠之。玠死,胡世将问玠所以制胜者,璘曰:“璘从先兄有事西夏,每战不过一进却之顷,胜负辄分。至金人则更进迭退,忍耐坚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胜,不遽追败,不至乱与之角逐,滋久乃得其情。”葢金人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中国士卒不若金人之坚耐。吾常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则其冲突固不能相及。于是选据形便,出锐卒更迭挠之,与之为无穷,使不得休暇,以沮其坚忍之势。至决机于两阵之间,则璘有不能言者。方富平之败,秦鳯皆陷,金人一意睨蜀,东南之势亦棘。微玠身当其冲,无蜀久矣。故西人至今思之。淳熙中,追封涪王。
译死尸层层堆积,敌军踩着尸体攀登。吴玠的弟弟吴璘骑马四处环视,说道:“我找到办法了。”第二天,命令攻打西北楼,姚仲登上。在楼上激战,楼身倾斜,用布帛做成绳索拉拽,使其恢复端正。金人使用火攻,守军用酒坛里的酒扑灭火焰。吴玠急忙派遣统领田晟手持长刀大斧左右夹击,明亮的火炬照亮四周山峦,震天的战鼓声动地。第二天大规模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领精锐士兵分别打着紫色和白色旗帜冲入金营,金军阵型大乱,奋力攻击射中韩常的左眼。金人连夜撤退,吴玠派遣统制官张彦劫掠横山砦,王浚在河池设伏扼守其归路,再次击败他们。从此金人退守凤翔,不再轻举妄动了。吴玠被任命为检校少师。吴玠与敌军对峙将近十年,常常苦于遥远的粮饷运输劳苦百姓,多次裁减冗员,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更加致力于屯田,每年收成达到十万斛。又调动戍守的士兵,命令梁洋守将修缮褒城的废弃堤堰,百姓知道灌溉可以依靠,愿意回归本业的有数万家。绍兴九年,吴玠在仙人关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追赠少师。吴玠善于读史书,凡是过去值得效法的事迹都记录在座位旁边,积累久了,墙壁窗棂上都写满了格言。用兵以孙武、吴起为根本,致力于深远的谋略,不追求小利,所以能保持必胜。统御部下严厉而有恩惠,虚心听取采纳意见,虽然身为大将,但直到最底层的士兵也能表达情况,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效死。选拔任用将领和佐官,根据功劳和能力决定高低,不因亲旧关系或权势而干扰。吴玠死后,胡世将询问吴玠制胜的原因,吴璘说:“我跟随先兄在西夏作战,每次战斗不过前进或后退的片刻,胜负就分出来了。到了金人这里,则是交替进退,忍耐持久,法令严酷而部下必死,每次战斗不是持续几天不能决定胜负,不立即追击败军,不到混乱时不与他们角逐,时间久了才摸清他们的底细。”大概金人的弓箭不如中原的强劲锋利,中原的士兵不如金人的坚韧耐战。我常常用长射程的优势在几百步外射穿他们的重甲,那么他们的冲锋本来就无法接近。于是选择占据有利的地形,派出精锐士兵轮番骚扰他们,与他们纠缠不休,使他们得不到休息,以挫败他们坚韧持久的势头。到了在两军阵前决断胜负的关键时刻,则是我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当初富平战败,秦州、凤州都沦陷,金人一心窥伺蜀地,东南的局势也很危急。如果没有吴玠亲身抵挡这股冲击,蜀地早就失守了。所以西边的人至今仍然思念他。淳熙年间,追封为涪王。
璘字唐卿,玠弟也。从玠多战功。绍兴三年,累官至荣州防御使,知秦州。是嵗,弃和尚原,别营仙人闗,以防金兵深入。四年,乌珠萨拉噶果以十万众至闗下,璘自武阶路入援,先以书抵玠,谓:“杀狐平地阔逺,前阵散漫,须后阵阻隘,然后可以必胜。”玠从之,急修第二隘。璘冒围转战,与玠会。敌果极力攻第二隘,诸将有请别择形胜以守者,璘曰:“兵方交而退,是不战而走也。吾度敌去不久矣,诸君第忍之。”震鼓易帜,血战连日,金兵大败。自是不敢窥蜀者数年。迁定国军承宣使,知熙州。九年,升防军都统制,知秦州。及玠卒,而胡世将制置四川,至河池,璘见之曰:“金大兵屯河中府,止隔大庆一桥耳。骑兵疾驰,不五日至川口。吾军逺在陜西,缓急不可追集。闗隘不葺,粮运断絶,此存亡之秋也。”时朝廷恃和议,欲废仙人闗,世将乃抗奏,谓:“当外固欢好,内修守御。今日分兵,当使陜蜀相接,闻金人之谋,欲徉弃陜西不顾,使南兵来主之,然后一发取蜀。敌情如是,当为伐谋之备。仙人闗未宜遽废,鱼闗仓亦宜积粮。”于是璘仅以牙校三队赴秦州,留大军守阶成山砦,戒诸将母撤备。而世将以宣抚使置司河池。十年,金萨拉噶渡河入长安,趋鳯翔,陜右诸军隔在敌后,逺近震恐。世将急召诸将议,叅谋孙渥谓河池不可守,请退保仙人原。璘厉声折之曰:“懦语沮军,可斩也。”璘请以百口保破敌,世将壮之,指所居帐曰:“世将誓死于此。”乃命田晟以三千人迎敌,璘又遣姚仲拒于石壁砦,败之。金呼纽郎君以三千骑冲璘军,璘使李师顔以骁骑击走之。呼纽入扶风,复攻拔之,获三将及士卒百十有七人。萨拉噶怒甚,自战百通坊,列阵二十里,璘遣姚仲力战破之。十一年,与金统军和珍战剡家湾,败之。复秦州及陜右诸郡。初,和珍与蘓卜实合军五万,屯刘家圈,璘请讨。之世将问策安出?璘曰:“有新立叠阵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约贼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代之。遇更代则以鼓为节,骑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退,谓之叠阵。”诸将窃议曰:“吾军其歼于此乎?”璘曰:“此古束伍法也。军法有之,诸君不识耳。得车战余意,无出于此。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及战,遂用之。金二帅老于兵,据险自固,前临峻岭,后控腊家城,谓官军必不敢轻犯。先一日,璘会诸将问所以攻。姚仲曰:“战于山上则胜,山下则败。”璘以为然,乃夜半遣仲及王彦衔枚截坡,约上岭而后发火。二将至岭,寂无人声,军已毕列,万炬齐发。敌骇愕曰:“吾事败矣!”蘓卜实善谋,和珍善战。二帅异议,璘先以兵挑之,和珍果出鏖战。璘以叠阵法更休迭战,轻裘驻马,亟麾之,士殊死鬭,金人大败,降者万人。和珍走保腊家城,璘围而攻之。城垂破,会诏班师,世将浩叹而已。明年竟割和尚原以与敌,撤戍割地,皆秦桧主之也。十四年,以璘为西路安抚使,治兴州、阶、成、和、鳯、文、龙、兴七州,▯焉。时和议方坚,而璘治军经武,常如敌至。三十二年,璘遣姚仲攻徳顺,四十日不克,以李师顔代之。遣子挺节制军马,挺与敌战于瓦亭,败之。璘自将至城下,守陴者闻呼“相公来”,观望咨嗟,矢不忍发。璘按行诸屯,预治黄河战地,斩不用命者。先以数百骑尝敌,敌一鸣鼓,锐士空壁跃出,突璘军。璘军得先治地,无不一当十。至暮,璘忽传呼“某将战不力”,人益奋搏,敌敌大败,遁入壁。会天大风雷,金人拔营去,凡八日而克。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拥马迎拜不絶。孝宗乾道元年,诣阙且朝徳寿宫。髙宗见璘,叹曰:“朕与卿老,君臣也。”两朝存劳相踵,拜太傅,封新安郡王,仍领宣抚使,改判兴元府。璘至汉中,修复褒城古堰,溉田数千顷,民甚便之。三年卒,年六十六,
译吴璘字唐卿,是吴玠的弟弟。跟随吴玠作战,立下许多战功。绍兴三年,多次升迁至荣州防御使,担任秦州知州。这一年,放弃和尚原,另外在仙人关修筑营寨,以防备金兵深入。绍兴四年,金将乌珠、萨拉噶果率领十万大军来到仙人关下,吴璘从武阶路进入救援,先写信给吴玠,说:“杀狐坪地势开阔平坦,前阵分散,必须依靠后阵的险要地形阻挡,然后才能必胜。”吴玠听从了他的建议,急忙修筑第二道关隘。吴璘冒着包围转战,与吴玠会合。敌人果然全力攻打第二道关隘,众将中有请求另选险要地形防守的,吴璘说:“两军刚交战就撤退,这是不战而逃。我估计敌人离开不久了,各位姑且忍耐一下。”擂鼓换旗,血战连日,金兵大败。从此金兵好几年不敢窥视蜀地。吴璘升任定国军承宣使,担任熙州知州。绍兴九年,升任防军都统制,担任秦州知州。等到吴玠去世,胡世将任四川制置使,到达河池时,吴璘拜见他,说:“金国大军驻扎在河中府,只隔着大庆一座桥。骑兵快速奔驰,不超过五天就能到达川口。我们的军队远在陕西,情况紧急时无法迅速集结。关隘不修缮,粮运断绝,这是存亡的关键时刻。”当时朝廷依赖和议,想要废弃仙人关,胡世将于是上奏章说:“应当对外巩固友好关系,对内修筑防守。现在分兵,应当让陕西和蜀地的军队相接。听说金人的计谋,是想假装放弃陕西不管,让南方的军队来主持,然后一举夺取蜀地。敌人情势如此,应当为挫败其谋略做准备。仙人关不适宜立即废弃,鱼关粮仓也应当积储粮食。”于是吴璘仅率领三队牙校前往秦州,留下大军守卫阶成山砦,告诫众将不要撤除防备。而胡世将以宣抚使的身份在河池设立官署。绍兴十年,金将萨拉噶渡河进入长安,趋向凤翔,陕西右路的各军被隔绝在敌人后方,远近震动恐惧。胡世将紧急召集众将商议,参谋孙渥说河池不可守卫,请求退保仙人原。吴璘厉声驳斥他说:“说懦弱的言语挫伤军心,可以斩首。”吴璘请求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击败敌人,胡世将认为他豪壮,指着所住的帐篷说:“我胡世将誓死在此。”于是命令田晟率领三千人迎击敌人,吴璘又派遣姚仲在石壁砦抵抗,打败了敌人。金将呼纽郎君率领三千骑兵冲击吴璘的军队,吴璘派李师颜率领骁勇骑兵击退了他。呼纽进入扶风,又攻占并夺取了它,俘获三名将领及士兵一百零七人。萨拉噶非常愤怒,亲自率军在百通坊作战,列阵长达二十里,吴璘派遣姚仲奋力作战打败了他。绍兴十一年,与金国统军和珍在剡家湾作战,打败了他。收复秦州及陕西右路各郡。起初,和珍与苏卜实合兵五万,驻扎在刘家圈,吴璘请求讨伐他们。胡世将问计策如何施行?吴璘说:“有新创立的叠阵法,每次作战用长枪兵居前,坐着不得起身;其次是强弓手,再次是强弩手,跪着膝盖等待;再次是神臂弓手,约定敌人搏斗到百步以内,则神臂弓先发射,七十步时强弓齐发。后续阵型也是这样。所有阵型以拒马为界限,铁钩相连,等待士兵受伤则替换他们。遇到替换则以鼓声为节拍,骑兵在两翼掩护前方。阵型形成后骑兵退下,称为叠阵。”众将私下议论说:“我们的军队难道要在此全军覆没吗?”吴璘说:“这是古代束伍法。军法中有记载,各位不认识罢了。得到车战的余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士兵心定就能拉满弓,敌人虽然锐利也不能抵挡。”等到作战时,就使用了这种阵法。金国两位主帅老于军事,占据险要地势自我巩固,前面面临峻岭,后面控制腊家城,认为官军必定不敢轻易侵犯。前一天,吴璘召集众将询问进攻的方法。姚仲说:“在山上作战则胜,在山下作战则败。”吴璘认为正确,于是半夜派遣姚仲及王彦衔枚截断山坡,约定登上山岭后然后放火。两位将领到达山岭,寂静无人声,军队已经全部列阵,万炬齐发。敌人惊骇愕然说:“我们事情败露了!”苏卜实善于谋略,和珍善于作战。两位主帅意见不同,吴璘先用兵力挑衅他们,和珍果然出阵激战。吴璘用叠阵法轮番休息交替作战,穿着轻裘骑马,频繁指挥,士兵殊死搏斗,金人大败,投降的有一万人。和珍逃跑退保腊家城,吴璘包围并攻打它。城池即将攻破,恰逢诏令班师,胡世将只是浩叹而已。第二年竟然割让和尚原给敌人,撤除戍守割让土地,都是秦桧主张的。绍兴十四年,任命吴璘为西路安抚使,治理兴州、阶州、成州、和州、凤州、文州、龙州、兴州七州,政绩显著。当时和议正坚定,而吴璘治理军队经略武备,常像敌人到来一样。绍兴三十二年,吴璘派遣姚仲攻打德顺,四十天没有攻克,用李师颜代替他。派遣儿子吴挺节制军马,吴挺与敌人在瓦亭作战,打败了敌人。吴璘亲自率军到城下,守城的人听说“相公来了”,观望叹息,箭不忍发射。吴璘巡视各屯驻点,预先整治黄河战地,斩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先派几百骑兵试探敌人,敌人一敲鼓,精锐士兵空出营垒跃出,冲击吴璘的军队。吴璘军队因为预先整治了地形,没有不是一个抵挡十个的。到了傍晚,吴璘忽然传呼“某将作战不力”,人们更加奋力搏斗,敌人又大败,逃入营垒。恰逢天刮大风打雷,金人拔营离去,总共八天攻克了德顺。吴璘进入城中,市场不改变店铺,父老拥马迎接拜谢不绝。孝宗乾道元年,吴璘到朝廷朝见,并且朝见德寿宫。高宗见到吴璘,感叹说:“朕与你都老了,是君臣啊。”两朝存问慰劳相继不断,拜为太傅,封为新安郡王,仍然兼任宣抚使,改任兴元府判官。吴璘到达汉中,修复褒城古堰,灌溉田地数千顷,百姓非常便利。乾道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赠太师,追封信王。初,璘病笃,命具遗表曰:“愿陛下毋弃四川,毋轻出兵,不及家事。”人称其忠。璘刚勇,喜大节,略苛细,读史暁大义,代兄为将,守蜀余二十年,隠然为方面之重。髙宗尝问胜敌之术,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髙宗曰:“此孙膑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尝着兵法二篇,大要谓金人有四长,我有四短,当反我之短,制彼之长。四长曰:骑兵、曰坚忍、曰重甲、曰弓矢。吾集蕃汉所长,兼收而并用之,以分队制其骑兵,以番休迭战制其坚忍,制其重甲则劲弓强弩,制其弓矢则以逺尅近,以强制弱。布阵之法则以步军为阵心,左右翼以马军为左右肋,拒马布两肋之间。至帖拨增损之不同,则系乎临机知兵者取焉。璘举诸将率以功,有荐才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边人宿将之心怠矣。”
译赠太师,追封信王。起初,吴璘病重时,让人准备好遗表说:“希望陛下不要放弃四川,不要轻率出兵,至于家事不必过问。”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吴璘刚毅勇敢,注重大的节操,不拘泥于苛细琐事,读史书通晓大义,代替兄长担任将领,镇守蜀地二十多年,俨然成为一方重臣。高宗曾经询问战胜敌人的方法,吴璘说:“让弱小的军队先出战,强大的军队随后跟进。”高宗说:“这是孙膑‘三驷之法’,一次失败而两次胜利。”吴璘曾撰写兵法两篇,大意是说金人有四种长处,我们有四种短处,应当反过来利用我们的短处,来制约他们的长处。四种长处是:骑兵、坚忍、重甲、弓矢。我们集合蕃族和汉族的长处,兼收并蓄,用来分兵制约他们的骑兵,用轮番休息交替作战来制约他们的坚忍,用强劲的弓弩来制约他们的重甲,用远距离克制近距离、以强击弱来制约他们的弓矢。布阵的方法是:以步兵作为阵型的核心,左右两翼以骑兵作为左右肋部,拒马布置在两肋之间。至于根据战况增减调整的不同,则取决于临机应变、懂军事的人去采纳。吴璘推举众将领凭借功劳晋升,有人推荐人才,吴璘说:“军官如果不经过试用,很难了解他们的才能,如果因为小善就提拔他们,那么侥幸之人就会得逞,而边疆老将的心就会懈怠了。”
论曰:宋之南渡,巴蜀最为上游,所以藩蔽荆襄,控御闗陇者也。二吴兄弟,实经营之始。保和尚原,继守仙人闗,设形势,据险阻,使金人不得轶越,而下流安矣。及和议既成,将遂分兵撤备,而璘与胡世将力陈其不可,终以保蜀。兄弟相继数十年,绥辑人民,辅宁国家,可谓悉心以勤其事者,贤于张俊、杨沂中辈逺矣。
髙登
髙登字彦先,号东溪,漳浦人。少孤力学,日诵数千言,刻志励行。宣和间为太学生,金人攻京师,徽宗出走,登与陈东等上书乞斩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邦彦、朱勔六贼以谢天下。廷臣复建和议,割三镇,夺种师道、李纲兵柄,登与东再抱书诣阙,军民不期而会者数万。王时雍纵兵欲尽歼之,登与十人屹立不动,乃止。钦宗即位,擢吴敏、张邦昌为相,敏白李邦彦无辜,乞复用,登上言:“陛下以东宫践祚,人人翘足以观新政,奈何相吴敏、张邦昌,复再纳邦彦,大失民望。”不报。明日又上言:“陛下有太甲之不明,而朝无阿衡;靡明皇之有初,而遽相林甫。乞罢敏、邦昌,逐王时雍等,召徐处仁为相。”书五上,俱不报,因谋南归。闻有防,张邦昌、李邦彦各与逺郡,赵野、李棁、王孝迪相继罢斥,徐处仁正台司,登喜曰:“是可以尽言矣。”复上书言:“谏官所论,陛下批答有云‘朕所素定’,有云‘朕所不好’,是防所短而不使人言也。言路塞则下情壅,危亡可立待矣。”书入皆不报。初,金人至,六馆诸生将遁去,登曰:“君在可乎?”与林迈等请随驾,帝不果出。金师退,吴敏讽学官起罗织,登等屏斥还乡。绍兴二年,髙宗驻驆临安,登以十事投时相不行,遂于廷对尽言之,以直见忌,授下州文学。寻调富川主簿,宪使董弅闻其名,檄谳六郡狱,仍兼贺州学事。学故有田,罢归买马司,登请复其旧。守曰:“买马与养士孰急?”登曰:“买马固急,然学校礼义由出,一日废,衣冠之士与堂下卒何异?”守曰:“抗长吏耶?”登曰:“天下所恃以治者,礼义与法度耳。既两弃之,登亦何言?”守改容从之。寻摄狱事,有囚杀人,守欲薄其罪曰:“阴徳可为。”登曰:“隂徳岂可有心为之?杀人者死而可幸免,则被死之寃何由而消?”满秩,士民丐留不获,相率餽钱五十万,不告姓名,登辞之,未知所归,乃尽为购书,置于学。归至新宁,会大饥,州帅连南夫曰:“抚凋瘵者,莫如髙主簿。”遂檄以往。至则发廪赈济,愿贷者听,复为糜于野以食之,全活万计。嗣嵗大稔,偿亦及数。帅漕列奏,遂改正任。绍兴八年,赴政事堂审察,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其序云:“方今贤才未用,有蔽主者焉。二府容具位之臣,盈廷多罔上之议。作《蔽主上下》二篇。财计未足,有蠧国者焉。太仓给冗食之兵,良田膳游手之民。作《蠧国上下》二篇。兆庶未宁,有害民者焉。冗官起贪残之念,募役长戕贼之奸。作《害民上下》二篇。”帝览而善之。秦桧恶其议,已授静江府古县令。至静江,广西帅沈晦问登:“何以治县?”登条十余事。晦曰:“此古人之政,今人诈,恐不可行。”登曰:“忠信可行蛮貊,谓不能行,诚不至耳。但登不差人下乡,愿公不差人下邑。”晦曰:“谨奉敎。”登以廉、谨、公、仁四字自警,有所追呼,必寛期限,讼者悉从面决,吏无所容其欺。又新黉宫,以来学徒,逺方之士皆赢粮而至,胥徒有辞役而就学者。县有豪民秦琥,为民害,持吏短长,号“秦大虫”。登呼至,面数叱下,必寘之法。琥忿而死,一郡称快。郡帅胡舜陟谓登曰:“古县,秦太师父旧治,太师生焉,盍祠之?”登曰:“桧为相无状,祠不可立。”又令市熊掌与牛乳,登曰:“践雪而搏猛兽,非驱民于死乎?将春而夺之牛,是劝农之职乎?”舜陟大怒,摭秦琥事罢之。登适母病,申乞寻医,不待报去。舜陟遂创桧父祠,且诬以专杀之罪,诏送静江府狱。桧实主之,舜陟径遣卒至漳浦捕登。登时母死,诣阙上
译论曰:宋朝南渡之后,巴蜀地区最为上游,是用来作为荆襄地区的屏障、控制关陇地区的凭借。吴玠、吴璘兄弟,实际上是经营蜀地的开端。他们保卫和尚原,接着坚守仙人关,设置有利的地势,占据险要的地形,使得金人不能逾越,从而下游地区得以安宁。等到和议达成,将领们就打算分兵撤除防备,而吴璘和胡世将极力陈述不可这样做,最终保全了蜀地。兄弟二人相继镇守数十年,安抚聚集百姓,辅佐安定国家,可以说是尽心竭力地勤勉办事,比张俊、杨沂中等人贤明得多了。
高登,字彦先,号东溪,是漳浦人。他年少丧父,勤奋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意志坚定,磨砺品行。宣和年间,他是太学学生,金人攻打京城,徽宗出逃,高登与陈东等人上书请求斩杀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邦彦、朱勔这六个奸贼以向天下谢罪。朝廷大臣又主张议和,割让三镇,剥夺种师道、李纲的兵权,高登与陈东再次抱着奏书前往宫门,军民不约而同聚集的有数万人。王时雍放纵士兵想要将他们全部歼灭,高登与十个人屹立不动,士兵才停止。钦宗即位,提拔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吴敏辩白李邦彦无辜,请求重新任用,高登上言说:“陛下以储君身份即位,人人都踮起脚来观望新政,为什么任用吴敏、张邦昌为相,又再次接纳李邦彦,大大失去民心。”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天又上言说:“陛下有太甲那样的不明,而朝廷没有伊尹那样的贤臣;没有唐明皇那样的良好开端,却匆忙任用李林甫那样的奸臣。请求罢免吴敏、张邦昌,驱逐王时雍等人,召徐处仁为宰相。”奏书五次呈上,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谋划南归。听说有诏令,张邦昌、李邦彦各自被贬到边远郡县,赵野、李棁、王孝迪相继被罢免斥退,徐处仁担任御史中丞,高登高兴地说:“这可以尽情进言了。”又上书说:“谏官所议论的,陛下批答中有说‘朕一向决定的’,有说‘朕不喜欢的’,这是掩饰自己的短处而不让人进言。言路堵塞那么下情就会壅塞,危亡可以立刻等待了。”奏书送入都没有得到答复。起初,金人到来时,六馆的诸生将要逃跑,高登说:“君主在,可以逃跑吗?”与林迈等人请求跟随皇帝,皇帝没有最终出逃。金军撤退后,吴敏暗示学官罗织罪名,高登等人被排斥遣返回乡。绍兴二年,高宗驻扎临安,高登以十件事投献给当时的宰相没有被采纳,于是在廷对时全部说出,因为正直被忌恨,授予下等州的文学之职。不久调任富川主簿,宪使董弅听到他的名声,发公文让他审理六个郡的狱案,仍然兼任贺州学事。学校本来有田产,被罢免归还给买马司,高登请求恢复旧制。太守说:“买马和培养士人哪个更紧急?”高登说:“买马固然紧急,然而学校是礼义产生的地方,一旦废弃,读书人与堂下的士卒有什么区别?”太守说:“这是违抗上级长官吗?”高登说:“天下所依靠来治理的,是礼义和法度罢了。既然两者都抛弃了,高登还有什么可说的?”太守改变脸色听从了他。不久代理狱事,有囚犯杀人,太守想要减轻他的罪责说:“阴德可以这样做。”高登说:“阴德难道可以有心去做吗?杀人者死却可以侥幸免罪,那么被杀者的冤屈从哪里消除?”任期届满,士人百姓请求挽留没有成功,相继赠送五十万钱,不告知姓名,高登推辞,不知道钱该归谁,于是全部用来购买书籍,放在学校。回到新宁,恰逢大饥荒,州帅连南夫说:“安抚灾民,没有比高主簿更好的了。”于是发公文让他前往。到了就打开粮仓赈济,愿意借贷的听任他们,又在野外煮粥来喂他们,救活的人数以万计。第二年大丰收,偿还的也达到数倍。州帅和转运使联名上奏,于是改正任官职。绍兴八年,赴政事堂接受审察,上万言疏,及时议论六篇。其序言说:“当今贤才没有被任用,有蒙蔽君主的人。两府容纳充数的大臣,满朝多是欺瞒皇上的议论。作《蔽主上下》两篇。财政不足,有蛀空国家的人。太仓供给冗员的士兵,良田供养游手好闲的百姓。作《蠧国上下》两篇。百姓不安宁,有害民的人。冗官兴起贪婪残暴的念头,募役助长残害的奸恶。作《害民上下》两篇。”皇帝阅览后认为很好。秦桧厌恶他的议论,已经授予他静江府古县令。到了静江,广西帅沈晦问高登:“怎么治理县政?”高登分条陈述十余件事。沈晦说:“这是古人的政令,现在的人欺诈,恐怕不可行。”高登说:“忠信可以在蛮夷之地施行,说不能施行,确实是诚意不到罢了。只是我不派人下乡,希望您不派人下县。”沈晦说:“恭敬地接受教诲。”高登以廉、谨、公、仁四个字自我警戒,有所追呼,一定放宽期限,诉讼者都当面判决,官吏没有地方容许他们欺骗。又新建学校,来招引学徒,远方的士人都带着粮食到来,差役中有辞去差役而求学的人。县里有豪民秦琥,成为百姓的祸害,掌握官吏的短长,号称“秦大虫”。高登叫他来,当面斥责呵斥他,一定要将他置于法度。秦琥愤怒而死,全郡称快。郡帅胡舜陟对高登说:“古县,是秦太师父旧日的治所,太师父出生在那里,何不祭祀他?”高登说:“秦桧做宰相没有好表现,祠堂不可以建立。”又命令购买熊掌和牛乳,高登说:“踏着雪地搏斗猛兽,不是驱赶百姓去死吗?将要春耕却夺取他们的牛,这是劝农的职责吗?”舜陟大怒,抓住秦琥的事罢免了他。高登恰好母亲生病,申请寻找医生,不等批复就离开了。舜陟于是创建秦桧父亲的祠堂,并且诬陷他专擅杀人的罪名,诏令送交静江府监狱。秦桧实际主持此事,舜陟直接派遣士兵到漳浦逮捕高登。高登当时母亲去世,前往宫门上
书,求纳官赎罪以终丧。帝览而怜之。故人有为右司者谓登曰:“丞相尝识君于太学,能一见,终身事且无忧。上书徒尔为也。”登曰:“登但知有君父,不知有权臣。”既而中书奏故事无纳官赎罪,仍下静江府狱。登号泣而归,葬母毕,诣静江勘所。舜陟先以事下狱死矣,事卒白,辟摄归善令,差考试潮州。登愤权臣专。恣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策闽浙水灾之所自。时丞相赵鼎在潮,谓曰:“天下主文多矣,未有如公忠诚爱君者。”留语终日。桧闻,取防编管容州。登时方出潮阳试院,归旧隠,与学者讲论。州遣使臣谢大作持省符示登,登读毕即拜谢,上马。大作谓少入告家人无害也。登曰:“君命不敢稽。”比夜巡检领百卒至,兵刃森列。登从容谓曰:“朝廷若赐死,亦当拜勅而后就法。”大作感登忠义,叱巡检曰:“省符在我手,无他也。吾当以死捍之。”登至容,种蔬植竹,为终焉之计。家事一不介意,惟闻朝廷所行事小失则颦蹙不安,大失则恸哭随之。容本穷陬,闻登至,执经从者数百人,为讲《大学》《中庸》之防。敎方行而疾作,以绍兴戊辰年卒。有巨星自寝飞出。登初得疾,召所游诀别其子,扶请更医。登曰:“原始要终,故知死生之说。吾不起矣。”复请灼艾,登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命止此无益也。”通守黄勲至曰:“彦先怕痛乎?”登曰:“登尝献瞽言,刀锯鼎镬且不顾,此何足畏?但无益耳。”因命扶榜于防事云:“奉先人遗训,不受僧道纸簏之▯。”语出处行藏及天下大计,累数百言,不及其私。翼日勲再至曰:“无所属乎?”登以手抚床曰:“天下苍生望霖雨。”勲起谢,勲何足以当此。揖勲出,焚香端坐而逝。登少失父,事母至孝。尝舟行阻风,念无以奉晨羞,忽有白鱼跃于舟。母病思鹿肉,夜有虎啣鹿置其门。其学以慎独为本,所着有《家论》及《东溪集》。后丞相梁克家以其事闻,追复迪功郎。胡铨为作《忠辨》,朱子守漳为作祠堂记,奏加褒赠。论曰:登事亲孝,事君忠,与陈东等上书请斩六贼,留李纲、种师道,其有功于宋室大矣。至登所自上书,或用或不用,要其闗于国是者不小也。为秦桧阻抑,始终不得大用,而祸且随之。然其宦游所至,兴学息讼,赈饥断狱,声绩懋着。其所挟持居何等也?程子云天徳王道,其要只在谨独。登之学以谨独为本,故其志存忠义,心怀济物。歴患难而不以动其心,随所施而无不得其宜。又能了然于死生之际,可谓存顺没宁者矣。
译上书请求纳官赎罪以终丧。皇帝阅览后怜悯他。故交中任右司的人对陈登说:“丞相曾在太学赏识您,若能拜见一次,终身仕途便无忧虑。上书只是徒劳罢了。”陈登说:“我只知有君父,不知有权臣。”不久,中书省奏称旧例没有纳官赎罪之事,仍将案件下发静江府监狱。陈登号哭而归,安葬母亲完毕后,前往静江勘问所。舜陟先前已因事下狱而死,事情最终得以澄清,陈登被征召代理归善县令,差遣考核潮州。陈登愤恨权臣专横,让诸生议论直言不被采纳的可畏,策问闽浙水灾的根源。当时丞相赵鼎在潮州,对他说:“天下主持文事的人很多,没有像您这样忠诚爱君的。”留他交谈终日。秦桧听说后,将他编管容州。陈登当时刚出潮阳试院,回到旧隐居处,与学者讲论。州里派遣使臣谢大作拿着省符给陈登看,陈登读完即拜谢,上马。谢大作说稍微进去告知家人无害。陈登说:“君命不敢延误。”等到夜晚巡检带领百名士卒到达,兵器森严排列。陈登从容地说:“朝廷若赐死,也应当拜受诏书然后赴法。”谢大作被陈登的忠义感动,斥责巡检说:“省符在我手中,没有其他事。我应当以死捍卫他。”陈登到达容州,种菜植竹,做终老之计。家事一概不在意,只听说朝廷行事稍有失误就皱眉不安,大失误就痛哭随之。容州本是穷僻角落,听说陈登到来,拿着经书跟随的有数百人,为他讲解《大学》《中庸》的要旨。教化刚推行而疾病发作,在绍兴戊辰年去世。有巨星从寝舍飞出。陈登初得病,召来交往的朋友诀别其子,扶请更换医生。陈登说:“推究开始要终,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我起不来了。”又请求灼艾,陈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命运到此无益了。”通守黄勲来到说:“彦先怕痛吗?”陈登说:“我曾进献愚言,刀锯鼎镬尚且不惧,这何足畏惧?只是无益罢了。”于是命令扶榜于厅事说:“奉先人遗训,不受僧道纸钱之赐。”语及出处行藏及天下大计,累计数百言,不及私事。第二天黄勲再次来到说:“没有托付的人吗?”陈登用手抚摸床说:“天下苍生盼望霖雨。”黄勲起立谢罪,黄勲何足以担当此任。揖别黄勲出去,焚香端坐而逝。陈登年少丧父,侍奉母亲至孝。曾经乘船受阻风,思念没有东西供奉晨餐,忽然有白鱼跃入舟中。母亲生病想吃鹿肉,夜里老虎衔鹿放在门前。他的学问以慎独为本,著有《家论》及《东溪集》。后来丞相梁克家将他的事迹上报,追复迪功郎。胡铨为他作《忠辨》,朱熹守漳州为他作祠堂记,奏请加褒赠。论曰:陈登侍奉亲人孝,侍奉君主忠,与陈东等人上书请求斩杀六贼,挽留李纲、种师道,他对宋室的功劳很大了。至于陈登所上的书,有的被采用有的不被采用,关键是关乎国家大政的不小。被秦桧阻抑,始终不得大用,而且祸患随之而来。然而他宦游所到之处,兴学息讼,赈济饥荒断案,声绩显著。他所持守的品格何等高尚?程子说天德王道,其关键只在谨独。陈登的学问以谨独为本,所以他的志向存于忠义,心怀济世。经历患难而不改变其心,随其所施而无不得其宜。又能了然于死生之际,可以说是存顺没宁的人了。
洪皓 朱弁
洪皓字光弼,番易人。少负奇节,慷慨有经略四方志。政和五年登进士第。王黼、朱勔皆欲婚之,力辞。宣和中,为秀州司録。大水,民多失业,皓以拯荒自任,白郡守发廪损直以粜。民坌集,皓恐其纷竞,乃别以青白帜涅其手以识之。令严而恩徧。浙东纲米过城下,皓白守邀留之,守不可。皓曰:「愿以一身易十万人命。」人感之切骨,号洪佛子。其后秀军叛,纵掠郡民无一得脱,惟过皓门曰:「此洪佛子家也,不敢犯。」时议遣人使金,张浚荐皓入对。帝语以国步艰难,两宫逺播。皓言:「天道好还,金人安能久陵中国?此正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训楚也。」帝悦,以皓为通问使,龚璹副之。行至顺昌,与盗遇,譬暁之曰:「自古无白头贼。」盗悔悟,因使持书招其魁。二魁听命,领兵入宿衞。至太原,留几一年。及至云中,尼玛哈迫使仕刘豫。皓曰:「万里衔命,不得奉两宫南归,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耶?留亦死,不即豫亦死,不愿偷生防狗间,愿就鼎镬无悔。」尼玛哈怒,将杀之。旁一将唶曰:「此真忠臣也。」目止剑士为之跪请,得流递冷山。云中至冷山,行六十日,距金主所都仅百里。地苦寒,穴居百家,陈王乌克绅聚落也。乌克绅使皓敎其八子,或二年不给食,盛夏衣粗布,尝大雪,薪尽以马矢然火煨麫食之。或献取蜀防,乌克绅以问皓,皓力折之,且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自古无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数言所以来者为两国事,乃令深入敎小儿,非待使之礼也。乌克绅或答或黙,忽发怒欲杀之。皓曰:「自分当死,但大国无受杀行人之名,愿投之水以坠渊为辞可也。」乌克绅义之而止。和议将成,乌克绅问所议十事,皓条析甚至,大略谓封册乃虚名,年号则本朝自有之,金三千两,景徳时所无,东南不宜蚕,绢不可增也。至于取淮北人,景徳载书犹可覆视。乌克绅悟曰:「吾与汝如燕,遣汝归,议遂行。以议不合,中止。未几,乌珠杀乌克绅,株连数千人,独皓得免。皓遂留燕。初二帝迁居五国城,皓在云中,密遣人奏书,以桃梨粟麫献二帝,始知帝即位。皓闻祐陵讣,北向泣血,旦夕临,为文以祭,其词激烈,读者皆挥涕。绍兴十年,因谍者赵徳书机事数万言,藏故絮中,归达于帝。言顺昌之役,金人震惧,遂将燕山珍宝尽徙以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自失机会,今再举尚可。十一年,又求得太后书,遣李微持归,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宁否,几二十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是冬,又密奏书曰:“金已厌兵,势不能久。异时以妇女随车,今不敢也。若乘势进击,再造之功在反掌耳。”又言胡铨封事,此或有之。金人知中国有人,益惧。张丞相名动异域,惜置之散地。又问李纲、赵鼎安否,献六朝御容、徽宗御书,其后梓宫及太后归音,皓皆先报。初,皓至燕,宇文虚中已受金官,因荐皓。金主闻其名,欲以为翰林直学士,皓力辞。皓有逃归意,请于防政韩昉,乞于真定或大名以自养,昉怒,始易皓为中京官,皓不就职。又令皓校云中进士试,皓复以疾辞。未几,金主以生子大赦,许使人还乡,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中。已而金人惧为患,遣人追之,七骑及淮,而皓已登舟。十二年七月,见于内殿,力求郡养母。帝曰:“卿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岂可舍朕去耶?”请见慈宁宫,帟人设帘,太后曰:“吾故识尚书。”命撤之。皓自建炎己酉出使,至是得还,凡留北中十五年,同时使者十三人,惟皓、弁、邵生还,忠义之声闻于天下,以皓为最。皓既对退,见秦桧,语连日。皓曰:“张和公金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悦。八月,除徽猷阁直学士。金人来取赵彬等三十人家属,皆吴人仕于金者,诏归之,皓曰:「昔韩起求环于郑,郑小国也,能引义不与。今遽从之,谓秦无人,益轻我矣
译洪皓,字光弼,是番易人。他年轻时就有非凡的气节,慷慨激昂,有经营四方天下的志向。政和五年,他考中进士。王黼、朱勔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推辞。宣和年间,他担任秀州司录。当时发生大水灾,百姓大多失去生计,洪皓以赈济灾荒为己任,禀告郡守打开粮仓,降低价格卖粮。百姓纷纷聚集,洪皓担心他们争抢混乱,于是分别用青色和白色的旗帜标记在他们手上以作识别。法令严厉而恩惠遍及众人。浙东运粮的船队经过城下,洪皓禀告郡守请求留下粮食,郡守不答应。洪皓说:“我愿意用一个人的生命换取十万人的性命。”百姓感激他深入骨髓,称他为“洪佛子”。后来秀州军队叛乱,肆意掠夺,郡中的百姓没有一个能逃脱,唯独经过洪皓家门口时,叛军说:“这是洪佛子家,不敢侵犯。”当时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出使金国,张浚推荐洪皓入宫应对。皇帝告诉他国家局势艰难,两位太后被掳往远方。洪皓说:“天道循环往复,金人怎能长久欺凌中国?这正像春秋时期邲之战和郢之战,上天或许是在警示晋国、教训楚国吧。”皇帝很高兴,任命洪皓为通问使,龚璹作为副使。走到顺昌时,遇到强盗,洪皓晓以大义说:“自古以来没有白头发的强盗。”强盗悔悟,于是让他送信招降首领。两位首领听从命令,率领士兵入宫担任宿卫。到达太原后,停留了近一年。等到到达云中,尼玛哈强迫他出仕刘豫。洪皓说:“我万里之外奉命出使,没能护送两位太后南归,遗憾自己无力斩杀逆贼刘豫,怎么忍心侍奉他呢?留下也是死,不立即侍奉刘豫也是死,我不愿在猪狗之间苟且偷生,宁愿受汤镬之刑也无怨无悔。”尼玛哈大怒,要将他杀死。旁边一位将领赞叹说:“这真是忠臣啊。”用眼神制止刽子手,为他跪下求情,得以被流放到冷山。从云中得到冷山,走了六十天,距离金主所住的都城仅百里。那里气候苦寒,人们穴居,有百家之多,是陈王乌克绅的聚落。乌克绅让洪皓教导他的八个儿子,有时两年不给食物,盛夏只穿粗布衣服,曾经大雪纷飞,柴火用尽,就用马粪生火烤面吃。有人献计攻打蜀地,乌克绅拿这事问洪皓,洪皓极力驳斥,并且说:“战争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必定自焚。自古以来没有用兵四十年不停止的。”又多次说这次出使是为了两国的事,现在却让他深入敌境教小孩,这不是对待使者的礼节。乌克绅有时回答有时沉默,忽然发怒想杀他。洪皓说:“我自己料定该死,只是大国没有杀害使者的名声,愿意把我投入水中,以坠入深渊为借口就可以了。”乌克绅认为他有义气而作罢。和议即将达成,乌克绅询问所议的十件事,洪皓条理清晰地分析得很透彻,大略说封册是虚名,年号是本朝本来就有的,金国三千两银子的贡赋,景德年间所没有的,东南地区不宜养蚕,绢的数量不能增加。至于索取淮北的人,景德年间的盟书还可以查证。乌克绅醒悟说:“我和你一起去燕京,派你回去,和议就能实行。”因为意见不合,中途停止。不久,乌珠杀了乌克绅,株连数千人,只有洪皓得以幸免。洪皓于是留在燕京。当初两位皇帝迁居五国城,洪皓在云中,秘密派人上奏,用桃、梨、粟面献给两位皇帝,这才知道皇帝即位的消息。洪皓听到宋钦宗去世的消息,向北哭泣流血,早晚祭奠,写文章祭祀,言辞激烈,读者都挥泪。绍兴十年,他通过间谍赵德将数万字的机密事情藏在旧棉絮中,送回给皇帝。说顺昌之战,金人震惊恐惧,于是将燕山的珍宝全部北迁,意图抛弃燕以南的地区,王师如果迅速回师,就失去了机会,现在再次起兵还来得及。十一年,又求得太后书信,派李微持归,皇帝大喜说:“朕不知道太后是否安好,将近二十年,即使派遣上百批使者,也不如这一封信。”这年冬天,又秘密上奏说:“金国已经厌倦战争,形势不能持久。以前让妇女跟随车驾,现在不敢了。如果乘势进击,再造国家的功业在反掌之间。”又说胡铨的封事,这事或许有。金人知道中国有人,更加恐惧。张丞相的名声震动异域,可惜把他放在闲散之地。又问李纲、赵鼎是否安好,献出六朝皇帝画像、徽宗御书,后来梓宫及太后归来的消息,洪皓都先期报告。当初,洪皓刚到燕京,宇文虚中已经接受金国官职,于是推荐洪皓。金主听说他的名声,想任命他为翰林直学士,洪皓坚决推辞。洪皓有逃归的意图,请求参知政事韩昉,乞求在真定或大名自养,韩昉发怒,开始改任洪皓为中京官,洪皓不去就职。又命令洪皓校阅云中进士考试,洪皓又以生病推辞。不久,金主因为生子大赦,允许使者回乡,洪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返名单中。后来金人害怕他们成为祸患,派人追赶,七名骑兵追到淮河,而洪皓已经登船。十二年七月,在内殿觐见,极力请求外放做郡守以奉养母亲。皇帝说:“你的忠诚贯穿日月,志向不忘君主,即使是苏武也不能超过,怎么可以离开朕而去呢?”请求拜见慈宁宫,帘内人设下帘子,太后说:“我本来认识尚书。”命令撤去帘子。洪皓从建炎己酉年出使,到这时得以返回,总共在北地停留十五年,同时出使的十三人,只有洪皓、朱弁、张邵生还,忠义的名声传遍天下,以洪皓为最。洪皓应对退下后,拜见秦桧,连续谈论几天。洪皓说:“张和公是金人所忌惮的,却不能被任用。”暂时居住在钱塘,而景灵宫、太庙都极尽土木之华丽,难道不是显示没有收复中原的意思吗?秦桧不高兴。八月,任命为徽猷阁直学士。金国来索取赵彬等三十人的家属,都是吴地在金国做官的人,下诏归还他们,洪皓说:“从前韩起在郑国求玉环,郑国是小国,却能引经据义不给。现在立刻听从他们,认为秦国没有人,只会更加轻视我们。”
。」既而复上疏曰:「恐以不与之故,或致渝盟,宜告之曰:俟渊圣及皇族归,乃遣。」又言:「王伦、郭元迈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使人?」桧大怒。又言:「锡纳寄声,锡纳者,桧留金密好也。」桧益怒,使言者劾皓,出知饶州,又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居母丧,终制,除饶州,又责濠州团练副使,安置英州。中官白锷从太后北归,素闻皓名,曾言:「洪尚书名闻天下,胡不用?」桧遂系锷大理狱,流岭表九年,始复皓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卒,年六十八。死后一日,桧亦死。帝闻皓卒,嗟惜之,复徽猷阁学士,諡忠宣。皓虽久在北庭,不堪其苦,然为金人所敬。所着诗文,争钞诵锓梓。既归,后使者至,必问皓何官,居何地。性急,义当艰危中不少变,懿节。后之戚赵伯璘、▯乌克绅戏下贫甚,皓每赒之。范镇之孙祖平为□奴,皓言于金人而释之。刘光世庶女为人豢豕,赎而嫁之。他贵族流落贱防者,皆力拔以出。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通要》《姓氏指南》《松漠记闻》《金国文具録》等书。
译。」不久又上疏说:「恐怕因为不归还的缘故,或许会导致违背盟约,应当告知他们说:等到渊圣皇帝及皇族归来,才遣返。」又说:「王伦、郭元迈为国尽忠,抛弃他们不予接纳,遇到紧急危难时拿什么来驱使众人?」秦桧大怒。又说:「锡纳托人传话,锡纳是秦桧留在金国暗中交好的人。」秦桧更加愤怒,指使言官弹劾洪皓,让他出任饶州知州,又罢免为提举江州太平观。守母丧,丧期结束,授任饶州知州,又贬责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英州。宦官白锷随太后北归,一向听闻洪皓的名声,曾说:「洪尚书名闻天下,为何不用?」秦桧于是将白锷关进大理寺狱,流放岭南九年,才恢复洪皓朝奉郎的官职,调任袁州知州。到南雄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死后一天,秦桧也死了。皇帝听闻洪皓去世,感叹惋惜,追复徽猷阁学士,谥号忠宣。洪皓虽然长期在北庭,不堪忍受那里的苦楚,但被金人所敬重。他所写的诗文,人们争相传抄诵读并刻版印刷。他回国后,后来的使者到来,必定询问洪皓担任什么官职,居住在何处。他性情急躁,但在艰难危急中坚守道义毫不改变,这是美好的节操。后来的戚里赵伯璘、〇乌克绅在戏下生活贫困,洪皓常常救济他们。范镇的孙子祖平沦为□奴,洪皓向金人求情而释放了他。刘光世的庶女被人豢养养猪,洪皓赎回她并让她出嫁。其他流落贱籍的贵族,他都尽力提拔解救。洪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以及《帝王通要》《姓氏指南》《松漠记聞》《金国文具録》等书。
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頴悟,读书日数千言。既冠,入太学,晁説之奇之,与归新郑,妻以兄女。新郑多故家遗俗,弁游其中,闻见日广。靖康之乱,家碎于贼,弁南归。建炎初,议遣使问安两宫,弁奋身自効,诏补修武郎,借吉州团练使,为通问副使,至云中。见尼玛哈,邀説甚切,尼玛哈不听,使就馆守之以兵。弁复与书,言用兵讲和利害甚悉。绍兴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来,言和议可成,当遣一人诣元帅府受书还。虚中欲弁与正使王伦探策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觊幸先归?愿正使受书归报天子,成两国之好,早申四海之养于两宫,则吾虽暴骨外国,犹生之年也。”伦将归,弁请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信也。愿留印,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解以授弁,弁受而怀之,卧起与俱。金人迫弁仕刘豫,且诱之曰:“此南归之渐。”弁曰:“豫国贼也,吾尝恨不食其肉,忍北面臣之乎?吾有死耳。”金人怒,絶其饩遗以困之,弁固拒驿门,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亦感动,致礼如初。久之,复欲易其官,弁曰:“自古兵交,使在其间,言可从从之,不可从则囚之杀之,何必易其官?吾官受之本朝,誓不易以辱吾君也。”移书耶律绍文等曰:“上国之威命,朝以至,则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则朝以死。”又以书诀后使洪皓曰:“杀行人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全义耳。”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饮半酣,语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其处,题其上曰‘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终不可屈,遂不复强。王伦还朝,言弁守节不屈,帝为官其子林,赐其家银帛。会尼玛哈等相继死灭,弁密疏其事及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等间行。归报,其后伦复归,又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为献,其词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赐吴兴田五顷。八年,金使来,称弁忠节,诏附黄金三十两以赐。十三年,和议成,弁得归,入见便殿,有所陈奏,帝嘉纳之,赐金帛甚厚。又以金国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书画为献。秦桧恶其言敌情,再转仅得奉议郎。十四年卒。弁为文慕陆宣公,援据精博,曲尽事理。金国名王贵人多遣子弟就学,弁因文字往来,説以和好之利。及归,述北方所见闻,忠臣义士朱昭、史玩、张忠辅、髙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丹、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死节事状,请加褒録以劝来者。有《骋游集》四十二卷,《书解》十卷,《曲洧旧闻》三卷,《新郑诗》、《南归诗文》各一卷。
论曰:以洪皓、朱弁之忠,处十死一生之地,十数年间闗得归,中外之人莫不叹息。而皆沮于秦桧,功不见録,又皆先桧以卒,使坎▯以终其身,何其厄哉!皓之在北,能知金人情形,又能因间使以达于宋,其才智有过人者。使其用于朝廷,或秉节钺以镇方隅,其勲业将不可量。而仅使之羁系困苦于敌人之邦,以节着而不得以功显,其可为婉惜也夫!其所成就,亦已多也夫。
胡铨
胡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髙宗策士,淮海,铨对策万余言,髙宗见而异之,将以冠多士,有忌其直者,移置第五,授抚州军事判官,未上,会隆祐太后避兵贑州,金人蹑之,铨以漕檄摄本州幕,募乡丁助官军捍御,第赏转承直郎,丁父忧,从乡先生萧楚学春秋。绍兴五年,张浚开督府,辟湖北仓属,不赴,有诏赴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赐对,除枢密院编修官。八年,宰臣秦桧决策主和,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中外汹汹,铨抗疏言曰:「臣谨案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縁宰相无识,举以专使,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金使,以诏谕
译朱弁字少章,是徽州婺源人。年少时聪慧,每天读书数千字。成年后,进入太学,晁説之对他感到惊奇,将他带回新郑,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新郑有很多世家大族遗留的风俗,朱弁在其中游历,见闻日益广博。靖康之乱时,家破人亡,朱弁向南回归。建炎初年,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向两宫问安,朱弁挺身而出,请求效力,皇帝下诏补任他为修武郎,借授吉州团练使,担任通问副使,到达云中。见到尼玛哈,极力劝说,尼玛哈不听,让他住在馆舍,用士兵看守他。朱弁又写信,详细陈述用兵与讲和的利害关系。绍兴二年,金人忽然派遣宇文虚中来,说和议可以成功,应当派遣一人到元帅府接受文书后返回。宇文虚中想让朱弁与正使王伦商量决定去留,朱弁说:“我本来就已抱定必死的决心,难道应该今天侥幸先回去吗?希望正使接受文书回去向天子报告,成就两国的友好,早日让两宫得到天下的奉养,那么我即使暴尸异国,也如同活着一样。”王伦将要回去,朱弁请求说:“古代的使者,有符节作为信物,现在没有符节,有印信,印信也是信物。希望留下印信,让朱弁能够抱着它死去,死后尸体也不会腐烂。”王伦解下印信交给朱弁,朱弁接受并怀揣着它,睡觉起床都带着它。金人逼迫朱弁在刘豫手下做官,并且引诱他说:“这是南归的开端。”朱弁说:“刘豫是国家的叛贼,我曾经恨不能食其肉,怎么忍心面向北方臣服他呢?我只有死罢了。”金人愤怒,断绝供给来困迫他,朱弁坚决拒绝驿门,忍饥挨饿等待死亡,发誓不屈服。金人也因此感动,像以前一样以礼相待。过了很久,又想改变他的官职,朱弁说:“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使者身处其中,说的话可以听从就听从,不可以听从就囚禁或杀害他,何必改变他的官职?我的官职是受命于本朝,发誓不改变它来侮辱我的君主。”写信给耶律绍文等人说:“上国的威严命令,早上到达,那么使者晚上就死;晚上到达,那么使者早上就死。”又写信诀别后任使者洪皓说:“杀害使者不是小事,我们遭遇这种情况,命运如此,也应当舍生以保全大义。”于是准备酒食,召集被掳掠的士大夫,喝到半醉时,对他们说:“我已经得到近郊某寺的土地,一旦为国尽忠而死,各位有幸将我埋葬在那里,在上面题写‘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对我来说是幸运的了。”众人都流泪,不敢抬头看,朱弁谈笑自若地说:“这是臣子的本分,各位何必悲伤?”金人知道朱弁终究不可屈服,于是不再强迫。王伦回到朝廷,说朱弁坚守节操不屈服,皇帝让他的儿子朱林做官,赐给他家银帛。恰逢尼玛哈等人相继死灭,朱弁秘密上疏陈述此事以及金国的虚实,说:“这是不可错失的时机。”派遣李发等人秘密出行。回去报告后,后来王伦又回来,又把朱弁奉送徽宗大行的文章献上,其中词句有:“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洒冰天。”皇帝读了感动哭泣,让他的五位亲属做官,赐给吴兴田地五顷。绍兴八年,金使前来,称赞朱弁的忠节,皇帝下诏附带黄金三十两赐给他。绍兴十三年,和议成功,朱弁得以回归,进入便殿觐见,有所陈述奏报,皇帝嘉奖采纳,赐给金帛非常丰厚。又把在金国得到的六朝御容以及宣和御书画献上。秦桧厌恶他谈论敌情,再次转任仅仅得到奉议郎。绍兴十四年去世。朱弁写文章仰慕陆宣公,引证精详广博,详尽地阐述事理。金国著名的王公贵人大多派遣子弟来向他求学,朱弁通过文字往来,用和好的利益劝说他们。等到回归,叙述在北方所见的忠臣义士朱昭、史玩、张忠辅髙景平、孙益、孙谷、傅偉文、李丹、五台僧宝真、妇女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等死节的事迹,请求加以褒奖记录以劝勉后来者。有《骋游集》四十二卷,《書解》十卷,《曲洧旧聞》三卷,《新郑诗》、《南歸诗文》各一卷。
评论说:凭借洪皓、朱弁的忠诚,身处十死一生的境地,十几年间终于得以回归,朝廷内外的人没有不叹息的。然而都受到秦桧的阻挠,功劳不被记录,又都在秦桧之前去世,使得他们坎坷困顿直到终老,是多么艰难啊!洪皓在北方,能够了解金人的情况,又能通过秘密使者传达给宋朝,他的才智超过常人。如果他在朝廷被任用,或者持符节持斧钺镇守一方,他的功勋业绩将不可估量。然而仅仅让他在敌国被羁留困苦,以节操著称而不能以功业显扬,真是令人惋惜啊!他所成就的,也已经很多了。
胡铨字邦衡,是庐陵人。建炎二年,高宗策试士人,胡铨对策万余字,高宗看了觉得他很奇异,打算让他位居众多士人之上,有嫉妒他正直的人,把他移到第五等,授予抚州军事判官,还没有上任,恰逢隆祐太后避兵到贑州,金人追赶她,胡铨凭漕司的檄文代理本州幕职,招募乡兵协助官军抵御,按等级赏赐转任承直郎,遭遇父亲丧事,跟随乡先生萧楚学习《春秋》。绍兴五年,张浚开设督府,征召他为湖北仓属,他没有赴任,有诏令让他到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如推荐他,赐对,授予枢密院编修官。绍兴八年,宰相秦桧决策主张议和,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胡铨上疏直言说:“臣谨查王伦本来是一个轻浮邪恶的小人,市井无赖,近来因为宰相没有见识,举荐他担任专使,突然得到美官,天下人对他切齿唾骂。现在无故引诱金使,以诏谕
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敌国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异时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今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啗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含耻忍垢,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敌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敌情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今内而百官,外而万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葢畏天下议已,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孙近傅会秦桧,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敌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悬竿藁街,然后羁留金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诏除名编管昭州。给舍台谏及朝臣多救之者。桧迫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改签书威武军判官。十二年除名编管新州。十八年移谪吉阳军。二十六年桧死,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宜兴进士吴师古锓木传之。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啓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廷珪以诗赠行。皆为人所讦。师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刚中谪知防州安逺县,遂死焉。三十一年,铨得自便。孝宗即位,复奉议郎,召对言修徳结民、练兵观衅。上曰:“久闻卿直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起居郎。又进言乞都建康。谓汉髙入闗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鬭,不搤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吭与背也。建康则搤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髙光兴王之计也。诏议行幸,遂以张浚视师江淮,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其金帛,且与邵宏渊忿争,军大溃。十朋自劾,帝怒甚。铨上疏愿毋以小衂自沮。时旱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春秋书灾异之法,言政事之阙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逐客,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今焘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耳。以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时以边事全▯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主和,排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人。十一月,诏以和金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主和者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铨一人而已。乃独上一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播迁,自何▯主和;维扬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顔亮之变,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战乎?除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先是,金将富察图们、大周仁以泗州降,
译江南被称作“名”,这是想要让我做臣妾,就像对待刘豫那样。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所居的帝位,是祖宗的帝位,怎么能把祖宗的天下当作敌国的天下,把祖宗的帝位当作藩属之臣的位子呢?陛下一旦屈膝投降,朝廷的宰相和执政大臣就都成了陪臣,将来敌人贪得无厌的要求,怎么知道不会像对待刘豫那样对我无礼呢?现在王伦的议论却说:“我只要屈膝投降,就能迎回皇帝的灵柩,太后就能回来,钦宗就能回归,中原就能收复。”唉!自从发生变故以来,主张和议的人谁不是用这些话来引诱陛下呢?然而最终没有一句应验,陛下还不醒悟,耗尽百姓的血汗,忍受耻辱和污垢,把整个天下都臣服于敌,还甘心情愿。即使敌人真的可以讲和,完全如王伦所议,天下后世会认为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呢?况且敌人诡诈多变,而王伦又用奸邪之心来助长这种局面,皇帝的灵柩决不能迎回,太后决不能回来,钦宗决不能回归,中原决不能收复,而这膝盖一旦弯曲,就再也伸不直了,国家局势衰败再也无法振兴,这真是令人痛哭流涕、长声叹息啊。现在朝内百官,朝外万民,众口一词,都想吃王伦的肉,诽谤议论纷纷,陛下听不到,只怕一旦变故发生,祸患将不可预测。我私下认为不斩杀王伦,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虽然如此,王伦不值得多说,秦桧作为心腹大臣也这样做,陛下有尧舜的资质,秦桧不能辅佐陛下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反而想引导陛下成为石敬瑭那样的人。近来礼部侍郎曾开等人引用古义来驳斥他,秦桧却厉声说:“侍郎知道旧例,难道我不知道吗?”那么秦桧坚持错误、拒绝劝谏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却提出建议,让台谏和侍臣共同商议是否可行。这大概是因为害怕天下人议论自己,而让台谏和侍臣分担诽谤罢了。有识之士都认为朝廷无人,唉,可惜啊!孙近迎合秦桧,于是得以担任参知政事。天下盼望治理好国家如同饥渴一样,而孙近在宰相府中只是陪坐吃饭,随意不敢表态。秦桧说:“可以和”,孙近也说:“可以和”;秦桧说:“天子应当拜”,孙近也说:“应当拜”。我曾经到政事堂,三次发问孙近都不回答,只说:“已经让台谏和侍从商议了。”唉!参与重大政务,只是这样充数,还能抵御外敌吗?我私下认为秦桧、孙近也可以斩杀。我担任枢密院属官,道义上不能与秦桧等人共存于天下。我的一点心意,愿意斩下这三个人的头,悬挂在藁街,然后扣留金国使者,责备他们无礼,慢慢兴起问罪的军队,那么三军将士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不然的话,我宁愿赴东海而死,怎么能处在小朝廷中苟且偷生呢?奏书呈上后,秦桧认为胡铨狂妄凶悖,下诏削除官职,编管到昭州。给事中、舍人、台谏以及朝臣大多为他求情。秦桧迫于舆论,于是让胡铨监管广州盐仓。第二年改任签书威武军判官。绍兴十二年,再次削除官职,编管到新州。十八年,移谪到吉阳军。二十六年,秦桧死后,量移衡州。胡铨最初上书时,宜兴进士吴师古刻版印刷流传。金人悬赏千金购买他的书。他被贬到广州时,朝士陈刚中用启事祝贺他。他被贬到新州时,同郡的王廷珪写诗送行。都被别人揭发。吴师古被流放到袁州,王廷珪被流放到辰州,陈刚中被贬为防州安远县知县,于是死在那里。三十一年,胡铨得以自便。孝宗即位,恢复奉议郎,召见对答,谈论修德结民、练兵观衅。皇上说:“久闻你正直诚信。”任命为吏部郎官。隆兴元年,升任秘书少监,提拔为起居郎。又进言请求定都建康。说汉高祖进入关中,光武帝镇守信都,大抵与人争斗,不扼住咽喉、拍打后背,就不能全胜。今天的大势,淮河以北,是天下咽喉和后背。建康就是扼住咽喉、拍打后背的地方。如果进占建康,下临中原,这是高祖、光武帝兴王之计。下诏商议巡幸,于是让张浚视察江淮军队,侍御史王十朋赞同他。收复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吞金帛,并且与邵宏渊愤怒争执,军队大败。王十朋自我弹劾,皇帝非常愤怒。胡铨上疏希望不要因小挫而自我沮丧。当时旱灾、蝗灾、星象变异,下诏询问政事的缺失。胡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用《春秋》记载灾异的方法,说政事的缺失有十项,上下之情不合也有十项。并且说尧舜明察四方,通达四方,虽然有共工、鲧,也不能堵塞。陛下自从即位以来,召集被逐的臣子,与我一同被召的有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 ten朋。现在张焘离开了,辛次膺离开了,王十朋离开了,王大宝也将离开,只有我在罢了。以进言为忌讳,而想堵塞灾异的根源,我知道这一定不能成功。当时因为边事完全依靠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门主张和议,排挤张浚,胡铨在朝廷上责备他们,兼任中书舍人。十一月,下诏因为和金国和议派遣使者,在朝廷上广泛询问,侍从、台谏参与商议的共十四人,主张和议的占一半,犹豫不决的占一半,说不可和议的只有胡铨一人。于是独自上奏议说:京师失守,是从耿南仲主张和议开始;两位皇帝流亡,是从何㮚主张和议开始;扬州失守,是从汪伯彦、黄潜善主张和议开始;完颜亮之变,是从秦桧主张和议开始。议论的人说:“外面虽然和议,但内心不忘战争”,这是向来权臣误国的话。一旦沉溺于和议,不能自我振奋,还能作战吗?任命为宗正少卿,请求补任外官,不被允许。在此之前,金将富察图们、大周仁凭借泗州投降,
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铨言:“受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内附,髙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广,以絶后患。”二年,兼国子祭酒,寻权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急务。铨以振灾为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谓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言和者,是有三说焉:曰偷懦,曰茍安,曰附会。偷懦则不知立国,茍安则不戒酖毒,附会则觊得美官。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今日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则有可贺者亦十。如以臣言为不然,乞赐窜殛,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是时朝议急于求和,已弃唐。邓海泗四州矣,而金又欲得商、秦地,拘留使者,分兵攻淮。乃命铨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时金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闗濠、滁皆陷,惟髙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求密诏,为自安计,拥兵不救。铨劾奏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寳备江,缓急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宝惧,始出师。时大雪,河冰皆合。铨先持铁锤锤冰,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对言:「少康以一旅复禹绩,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复禹之効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旋乞致仕。七年,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陛辞,犹以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曰:「朕志也,且问今何归?」铨曰:「归庐陵。」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欲成此书,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铨归,上所着《易春秋周礼礼记解》,诏藏秘书省。寻复原官,累进端明殿学士,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諡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
译萧琦率领一百名士兵投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胡铨进言说:“接受投降,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六朝时期七次得到河南的土地,但很快又都失去了。梁武帝时,侯景从河南来投奔,不久就攻陷了台城。宣政年间,郭药师从燕云地区来投降,不久就成了中原的祸患。如今金国的三位大将归附,提高他们的爵位俸禄,优待他们的部下,以此来维系中原人心,这是好的。然而让他们驻扎在靠近京城的地方,万一他们包藏祸心,或者成为内应,将来就会后悔莫及。希望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把他们的部众迁移到湖广地区,以杜绝后患。”
绍兴二年,胡铨兼任国子祭酒,不久代理兵部侍郎。八月,皇上因为灾异现象避居偏殿、减少膳食,下诏让朝廷大臣陈述缺失的政事和紧急事务。胡铨认为赈济灾荒是紧急事务,议和是缺失的政事。他关于议和的奏疏中说,自从靖康之变到现在,总共四十年,经历了三次大变故,都发生在议和的时候。那些身居高位却目光短浅的人,众口一词,观点牢固不可动摇。他们不是不知道议和的危害,却争相主张议和,这是因为有三种说法:一是怯懦,二是苟且求安,三是附会迎合。怯懦就不知道如何立国,苟且求安就不警惕像毒酒一样的危害,附会迎合就企图得到美官。小人的情状,都在这里了。今天的议和,如果成功,就有十件值得哀悼的事;如果不成功,也有十件值得庆贺的事。如果认为臣的话不对,请求赐我流放或处死,作为臣子越职犯分的警戒。
当时朝廷急于求和,已经放弃了唐、邓、海、泗四州,而金国又想得到商、秦两地,扣留使者,分兵攻打淮河地区。于是任命胡铨以本职身份负责浙西、淮东、海道的军事部署。当时金兵号称八十万,刘宝放弃楚州,王彦放弃昭关,濠州、滁州都陷落了,只有高邮守臣陈敏抵抗敌军,射阳湖方面大将李宝预先请求密诏,为自己打算,拥兵不救。胡铨弹劾奏报说:“臣受诏令范荣防备淮河,李宝防备长江,紧急时互相救援。现在李宝看着陈敏不救,如果射阳失守,大事就完了。”李宝害怕,才出兵。当时大雪纷飞,河冰都冻结了。胡铨先拿着铁锤砸冰,士兵们都效命,金人于是退兵。
过了很久,胡铨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年,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任漳州知州,改任泉州知州,催促他入朝奏事,留任为工部侍郎。入朝对答时说:“少康凭借一支军队恢复了禹的功业,现在陛下富有四海,不仅仅是一支军队,而即位九年,恢复禹的功业还没有显著成就。”又说:“各地多有水旱灾害,身边的人不报告,这是谋划国事者的过错。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迅速做准备。”不久请求退休。
乾道七年,以敷文阁直学士的身份出任外祠官。辞别皇帝时,仍然以归还陵寝、恢复故疆为言。皇上说:“这是朕的志向,且问现在回去哪里?”胡铨说:“回庐陵。”臣以前在岭海地区,曾经训释传授各种经典,想要完成这本书,特地赐给通天犀带以宠幸他。胡铨回去,献上所著的《易春秋周礼礼记解》,下诏收藏在秘书省。不久恢复原官,多次升迁至端明殿学士,召归经筵。胡铨称病极力推辞,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退休。去世,谥号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
萧琦率领一百名士兵投降,朝廷下诏让他担任节度使。胡铨进言说:“接受降将,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六朝时期七次获得河南的土地,但很快又都失去了。梁武帝时侯景从河南来投奔,不久就攻陷台城。宣政年间郭药师从燕云来投降,不久就成了中原的祸患。现在金国的三位大将归附,提高他们的爵禄,优待他们的部众,以维系中原人心,这是好的。然而让他们驻在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者成为内应,后将后悔莫及。希望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迁移他们的部众到湖广,以杜绝后患。”
绍兴二年,胡铨兼任国子祭酒,很快代理兵部侍郎。八月,皇上因为灾异避殿减膳,下诏让朝廷大臣陈述缺失的政事和急务。胡铨认为赈灾是急务,议和是缺失的政事。他议和的奏疏说,自从靖康到现在,总共四十年,三次遭遇大变故,都发生在议和的时候。身居高位却目光短浅的人,众口一词,牢固不可动摇。不是不知道议和的危害,却争相主张议和的,有三种说法:说是怯懦,说是苟安,说是附会。怯懦就不知道立国,苟安就不警惕毒酒,附会就企图得到美官。小人的情状,都在此了。今天的议和,如果成功就有十件可哀悼的事,如果不成功就有十件可庆贺的事。如果认为臣的话不对,请求赐予流放或处死,作为臣子越职犯分的告诫。
当时朝廷急于求和,已经放弃唐、邓、海、泗四州,而金又想得到商、秦之地,扣留使者,分兵攻打淮河。于是任命胡铨以本职负责浙西、淮东、海道的军事。当时金兵号称八十万,刘宝放弃楚州王彦放弃昭关,濠、滁都陷落,只有高邮守臣陈敏抵抗敌军在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先请求密诏,为自安打算,拥兵不救。胡铨弹劾说:“臣受诏令范荣防备淮河,李寳防备长江,紧急时互相救援。现在李寳看着陈敏不救,如果射阳失守,大局就完了。”李寳害怕,才出兵。当时大雪,河冰都冻结。胡铨先拿着铁锤砸冰,士兵都效命,金人于是退兵。
过了很久,胡铨提举太平兴国宫。乾初年,以集英殿修撰任漳州知州,改任泉州,催促入朝奏事,留任为工部侍郎。上朝对答说:“少康凭借一支军队恢复禹的功业,现在陛下富有四海,不仅仅一支军队,而即位九年,恢复禹的功业尚未显著。”又说:“各地多有水旱,身边的人不报告,这是谋国者的过错。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迅速做准备。”很快请求退休。
七年,以敷文阁直学士出任外祠官。辞别时,仍以归还陵寝、恢复故疆为言。皇上说:"这是朕的志向,且问现在回哪里?”胡铨说:“回庐陵。”以前在岭海,曾经训释传授各种经典,想要完成此书,特地赐给通天犀带以宠幸。胡铨回去,献上所著《易春秋周礼礼记解》,下诏藏于秘书省。很快恢复原官,多次升迁至端明殿学士,召回经筵。胡铨称病极力推辞,以太子少保致仕。去世,谥号忠简,有《澉庵集》一百卷。
论曰:铨之论议,横厉振发,若决江河而下,若引星辰而上,近古以来不多见也。固其忠义之所奋发,亦其涵千古之心,葢一世之气,有以大过人者欤?铨非徒慷慨尚气者,观其早募乡勇以助军,晚锤河冰而退敌,临事坚决,动即有功。使用其言,安知不庙胜而算乎?才与时违,动即摧挫,然志则与日月争光矣。
史传三编卷三十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八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三十
宋
虞允文 陈康伯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六嵗诵九经,七歳能属文。以父任入官,丁母忧,哀毁骨立。既葬,朝夕哭墓侧。墓有枯桑,两乌来巢。念父鳏且疾,跬歩不忍离左右。父没,始登绍兴二十三年进士,通判彭州,权知黎州、渠州。秦桧当国,蜀士多屛弃。桧死,以中书舍人赵逹荐,召对,谓人君必畏天,必安民,必法祖宗。又论士风之弊,以文章进,必抑其轻浮;以言语进,必黜其巧伪;以政事进,必去其苛刻,庶可任重致逺。且极言四川财赋科纳之弊,帝嘉纳之,除秘书丞,累迁礼部郎官。金主亮修汴,已有南侵意,而朝廷置边备不问。及金使施宜生颇泄敌情,允文乃疏言金必败盟,兵出有五道,愿豫备御。未几,借工部尚书充贺正使,还言金人方运粮造舟,而亮又有看花洛阳之语,请修淮海之备。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时三衙管军以宦寺充承受,允文言自古人主大权不移于奸臣,则落于近幸。秦桧盗权十有八年,桧死,权归陛下。迩来三衙交结中官宣,和明受厥鉴未逺,帝大悟,立罢之。金使来贺生辰,口传亮悖慢语,欲得淮南地,索将相大臣议事。于是闻金人当窥襄汉,朝议遣成闵为京湖制置使,将禁衞五万以御上流。允文曰:兵来不除道,敌为虚声,以分我兵,成其出淮奸谋耳。不听。三十一年七月,金主亮徙汴,允文复语宰臣陈康伯:闵军约程在江池,宜令到池者驻池,到江者驻江。若敌出上流,则荆湖之军捍于前,江池之军援于后;若出淮西,则池之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可为淮西援,是一军而两用之。康伯然其説,然闵军竟屯武昌。九月,金命李通为大都督,造浮梁于淮水上。金主自将兵号百万,氊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絶。十月,自涡口渡淮。先是刘锜措置淮东,王权措置淮西,至是权首弃庐州,锜亦囘扬州,中外震恐。帝欲航海,惟康伯力赞亲征。已而权又自和州遁归,锜回镇江,遂尽失两淮。十一月壬申,金主率大军临采石,别以兵争▯洲。时枢臣叶义问督江淮军,以允文参军事。适朝命成闵代锜,李显忠代权,义问乃使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权军于采石。丙子,允文至采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官军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权败兵也。允文立招诸将,勉以忠义曰:“金帛告命皆在此,待有功。”众皆曰:“愿死。”或曰:“公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他人坏之,公任其咎乎?”允文叱之曰:“坐待显忠,必悮国事,危及社稷,吾将安避?”至江滨,见江北已筑高台,中建黄屋,侦知金人以明日济江。时敌人实四十万,马倍之,宋军才一万八千。允文乃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藏精兵代战,其二藏小港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操小红旗,麾数百艘絶江而来,瞬息抵南岸者七十艘,直薄宋军,军少却。允文入阵中,抚时俊背曰:“汝胆畧闻四方,立阵后则儿女子耳。”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亦以海防船冲敌舟,皆平沉,敌半死半战。日暮未退,会有溃军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从山后转出,敌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劲弓尾击,大败之。允文乃犒将士谓曰:“敌今败,明日必复来。”夜半部分诸将,分海舟缒上流,别遣兵截杨林口。丁丑,敌果至,因夹击之,复大战,焚其舟三百。既而敌遣诏来谕王权,似有宿约者。▯文曰:“此反间
译论曰:虞允文的议论,刚劲激烈,振奋人心,如同江河决堤般奔涌而下,又似牵引星辰般昂扬而上,近古以来很少见到。这固然源于他忠义之气的激发,也是因为他涵养了千古之心,笼罩了一世之气,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吧?虞允文不只是个慷慨尚气的人,看他早年招募乡勇以助军务,晚年凿开河冰以退敌兵,遇事坚决果断,行动便能建功。如果采纳他的言论,怎知不能像庙堂之上运筹帷幄那样取得胜利呢?他的才能与时代相悖,动辄遭受挫折,但他的志向却可以与日月争辉。
史传三编卷三十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编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八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三十
宋
虞允文 陈康伯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六岁能背诵九经,七岁能写文章。凭借父亲的恩荫入仕,遭逢母亲丧事,悲痛得形销骨立。安葬后,早晚在墓旁哭泣。墓旁有一棵枯桑,两只乌鸦飞来筑巢。他想到父亲鳏居且患病,半步也不忍离开父亲身边。父亲去世后,他才参加科举,登绍兴二十三年进士第,任彭州通判,代理黎州、渠州知州。秦桧当权时,蜀地士人多被排斥弃用。秦桧死后,因中书舍人赵逹推荐,被召见应对,他说君主必须敬畏上天,必须安抚百姓,必须效法祖宗。又论述士风的弊端,认为凭文章进身的人,必须抑制其轻浮;凭言语进身的人,必须罢黜其巧伪;凭政事进身的人,必须去除其苛刻,这样或许可以承担重任并达到远大目标。并且极力陈述四川财赋征收的弊端,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秘书丞,多次升迁至礼部郎官。金主完颜亮修缮汴京,已有南侵之意,而朝廷对边防事务置之不理。等到金使施宜生泄露了敌方情报,虞允文于是上疏说金人必定背弃盟约,出兵有五条道路,希望预先防备抵御。不久,借工部尚书之职充任贺正使,回国后说金人正在运粮造船,而完颜亮又有去洛阳看花的话,请求修筑淮海地区的防备。被任命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当时三衙管军由宦官担任承受,虞允文说自古人主大权不转移到奸臣手中,就会落到宠幸的近臣手里。秦桧窃取权柄十八年,秦桧死后,权柄归于陛下。近来三衙交结中官宣,和明接受其鉴戒的时间还不远,皇帝大为醒悟,立即罢免了他们。金使来祝贺生辰,口头传达完颜亮悖逆傲慢的话,想要得到淮南土地,索取将相大臣议事。于是听说金人将窥探襄汉,朝廷商议派遣成闵为京湖制置使,率领禁军五万以抵御上游。虞允文说:敌军来犯却不修路,是虚张声势,以分散我军兵力,成就其出兵淮南的奸谋罢了。朝廷不听。三十一年七月,金主完颜亮迁都汴京,虞允文又对宰相陈康伯说:成闵的军队约定行程在江州、池州,应当命令到达池州的驻守池州,到达江州的驻守江州。如果敌军从上游出兵,那么荆湖的军队在前面抵御,江池的军队在后面支援;如果从淮西出兵,那么池州的军队出巢县,江州的军队出无为,可以作为淮西的援军,这样一支军队就有两种用途。陈康伯认为他说得对,但成闵的军队最终屯驻在武昌。九月,金朝任命李通为大都督,在淮水上建造浮桥。金主亲自率领号称百万的军队,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十月,从涡口渡过淮河。在此之前,刘锜负责淮东防务,王权负责淮西防务,到这时王权首先放弃庐州,刘锜也退回扬州,朝廷内外震恐。皇帝想要乘船出海,只有陈康伯极力赞成亲自征讨。不久王权又从和州逃回,刘锜退回镇江,于是两淮全部失守。十一月壬申日,金主率领大军到达采石,另派军队争夺横江洲。当时枢密使叶义问督视江淮军务,让虞允文参与军事。恰逢朝廷命令成闵代替刘锜,李显忠代替王权,叶义问于是派虞允文前往芜湖催促李显忠接替王权的军队,并在采石犒劳王权的军队。丙子日,虞允文到达采石,王权已经离去,李显忠尚未到来,敌骑充斥,官军三三两两分散,解下马鞍捆好铠甲,坐在道旁,都是王权战败的士兵。虞允文立即召集各位将领,用忠义勉励他们说:“金帛告命都在这里,等待有功的人。”众人都说:“愿效死力。”有人说:“您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别人破坏了局面,您承担罪责吗?”虞允文斥责他说:“坐等李显忠,必定误国事,危及社稷,我将如何逃避?”到达江边,看见江北已筑起高台,中间搭建黄色帐篷,侦察得知金人将于明日渡江。当时敌军实际有四十万,马匹是步兵的两倍,宋军才一万八千人。虞允文于是命令各位将领排列大阵不动,将戈船分为五队,其中两队沿东西岸而行,一队驻守中流,藏精兵代替作战,两队藏于小港以备不测。部署刚完毕,敌军已大声呼喝,完颜亮手持小红旗,指挥数百艘船横渡长江而来,瞬息间抵达南岸的有七十艘,直逼宋军,军队稍退。虞允文进入阵中,拍着时俊的背说:“你的胆略闻名四方,站在阵后就是儿女子了。”时俊立即挥舞双刀出战,士兵殊死战斗。中流的官军也用海防船冲击敌舟,都使其平沉,敌军半死半战。天晚未退,恰逢溃军从光州到达,虞允文授予他们旗鼓,从山后转出,敌军疑心援兵到达,才撤退。又命令劲弓尾随攻击,大败敌军。虞允文于是犒劳将士说:“敌军今天战败,明天必定再来。”半夜部署各位将领,分派海船缒绳而上游,另派军队截断杨林口。丁丑日,敌军果然到达,于是夹击他们,再次大战,焚烧敌船三百艘。不久敌军派遣使者来晓谕王权,似乎有旧约。虞允文说:“这是反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