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五十三

译明初，转任吏部尚书。等到任城王澄担任理定、冀州的统帅时，于是封他为武邑郡公。当时梁朝将领赵祖悦进逼寿春，各位将领意见不一、离心离德，进攻未能攻克。于是任命高平持节、镇军大将军、兼任尚书右仆射，作为行台，节制调度各路军队。高平严格整顿水陆军队，规定日期一齐发动进攻，各路军队畏惧他，没有敢违背命令的。于是击溃梁军，最终斩杀赵祖悦，将首级送往洛阳。因战功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散骑常侍。高平自从掌管度支，直到担任端副，日夜勤于公务，勤勉不懈怠。凡是处理机密事务，十多年间，有进谏和规劝的美誉。去世后，谥号为文烈。

译论曰：身处机密之地，便成为国家的腹心；统领军队，便成为时代的干城。难道仅仅是因为吏治政绩而被称道吗？在那个时候，南北局势纷乱，竞相崇尚西方的佛教，而平却能够修习儒学、设立师道，诱导教诲百姓。又懂得尊崇孔子以安定正统，于是使得原本用于绘画的丹青，最终变成了学宫；祭祀典礼所沿袭的，难道不是因为孝文帝考究古礼，风气日益端正，所以承袭其流风的人耳目逐渐受到熏陶，他们所崇尚喜爱的，也就随之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吗？

张华原

张华原，字国满，代郡人。担任骠骑府法曹参军，升任大丞相府属官，不久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奉命出使入关。宇文泰喜爱他，有拘留他的意思，对他说：“如果你能委屈高才，应当共享富贵；不然，性命就悬于今日。”华原说：“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宇文泰赞赏他的刚直，于是让他东归。高欢因为华原长久没有返回，常常叹息惋惜；等到听说他回来，喜悦之色表现在脸上。后来多次升迁，担任兖州刺史。华原有才干谋略，通晓政治体制，到任后，广泛布置耳目，境内的大盗以及邻州逃亡的三百多人，都到华原处自首，华原都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让他们回归乡里。于是人们心怀感激而依附，寇盗渐渐平息。州监狱里关押的囚犯有一千多人，华原审察罪行的轻重，根据情况判决遣送，到年底，只剩下几十个重罪犯。华原分别给他们五天的假期，说：“期限到了要迅速返回。”囚犯们都说：“有这样的长官，怎么忍心背叛他！”到期后全部返回。在此之前，州境内多次有猛兽作乱，到这时，甑山中忽然出现六只驳兽，捕食猛兽，大家都认为是教化感应的结果。华原在任上去世，州里百姓无论老少没有不哭号思慕的，为他建立祠堂，四季祭祀。

论曰：在东魏和西魏对峙的时候，战争日益兴起，百姓的处境，非常艰难了。于是百姓分散成为盗贼，难道是他们乐于生存，只是暂且以此来延缓死亡罢了？君子对他们哀怜都来不及，如果一概像割草一样铲除、像打猎一样捕杀，就伤害了仁德。华原怀柔安抚，使新投降的盗贼转化为百姓，保全了仁心，难道不是非常大吗？

北朝齐

崔伯谦

崔伯谦字士逊，博陵人。高欢召他补任相府功曹，称赞他说：“清廉正直奉行公事，真是好的辅佐啊。”升任瀛州别驾。高澄辅佐朝政，任命他为京畿司马。当时族弟崔暹正居宠信要职，伯谦以高雅正道自处，除非有吉凶大事，不曾去拜访崔暹。齐天保初年，被任命为济北太守，恩德信义大行。禁止富人的奢侈，劝勉周济贫困者。改用熟皮鞭，打人不忍心见血，只是表示羞耻罢了。朝廷权贵路过郡境，询问百姓太守的政绩，百姓说：“府君的恩德教化，古代也没有。”百姓传唱歌谣说：“崔府君善于治理政事，易鞭布威，威德使人不争。”客人问：“既然用德化，为什么还要用威严？”回答说：“长官畏惧他的威严，百姓防备他的恩惠。”等到被征召前往邺城，百姓号哭堵塞道路，几天不能前进。因为弟弟崔仲让在关中做官，不再担任京内职务，被任命为南钜鹿太守。上任后以礼让教导百姓，豪强家族都改变心意，整肃恭敬。事情无论大小，一定亲自审阅。百姓中有贫弱未得到处理的，都说：“我自己来禀告，只要您不担心不判决。”在郡七年，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每当有大吏巡察，总是评为上等。被征召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伯谦年轻时读经史，平生仪容举止庄重，不曾有怒色。亲朋好友到来，摆酒娱乐，清谈不涉及俗事。士大夫把他作为表率。去世谥号为懿。

论曰：班固有话说，“刑罚不可在国家废除，鞭笞不可在家庭废除”，这是为顽固不化的人说的。伯谦使用熟皮鞭，与汉代刘宽使用蒲鞭，意思正相同。然而长官反而因此畏惧他的威严，所以威严施行而人们知道恩德，也是恩德施行而人们知道威严。刑罚鞭笞，暂且用来辅助威严罢了。至于不怒自威，当然不与此相关。

苏琼

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曾经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戏弄他说：“你想做官吗？”回答说：“设置官职是为了寻求人才，不是人才去寻求官职。”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任命他为府长流参军。高澄以仪同三司开府，引荐他为刑狱参军。府僚中有推究并州盗窃案的人，所怀疑的贼人已经拷打招供，只是没有获得赃物。高澄又交给苏琼，苏琼于是另外推究得到真贼，全部查获赃物验证。高澄大笑高兴。升任南清河太守。苏琼性情清廉谨慎，到任后，盗贼停止活动。如果有外境奸邪之人从边界经过，没有不被抓获的。零陵人魏双成丢失牛，怀疑是村人魏子宾偷窃，苏琼一问就知道魏子宾是被冤枉的，立即释放了他。双成哀求诉说：“如果释放魏子宾，百姓从哪里得到牛？”苏琼不回答，后来另外查访得到盗贼。郡里的人都信服，从此畜牧不再收拢。邻郡富人多把财物寄存在苏琼辖区以躲避盗贼。平原妖贼刘黑狗案发，党羽牵连，苏琼辖区与平原接壤，没有一个人被牵连供词的，当时尤其佩服他的德行政绩。郡民乙普明兄弟争夺田地，多年不能决断，所援引的证人多达百人。苏琼召来劝谕他们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容易求得的是田地。假如得到田地失去兄弟，心里怎么样？”于是流泪，各位证人没有不哭泣的。普明兄弟磕头认罪，两人分居已经十年，到这时感悟，又恢复同居。常在春天召集大儒卫觊、隆田元凤等在郡学讲学，各位官吏在文案闲暇时，就让他们读书。又禁止淫祀，婚姻丧祭，都教导以节俭而合乎礼制。

译他的军队赋税次序都确立了明确的制度，至于征调役使，事情必定事先办好。当时各州郡没有不派人到边境来探访他的政治方略的。北齐文宣帝天保年间，郡境发生大水灾，苏琼向富户借贷粮食来供给饥民，百姓都抚摸着他们的儿女说：“府君养育了你们，在郡任职六年，常常成为天下最优秀者。”苏琼因遭父母丧事解职，不久被起用为司直、廷尉正。当时宋世轨担任少卿，也很有名望，侍中为此说：“判定嫌疑案件，靠苏珍之；观察表象洞察内里，靠宋世轨。”号称是廷尉寺中的两位绝才。等到赵州、清河接连发生谋反案件，前后都交给苏琼处理，许多案件得以昭雪。尚书崔昻对他说：“想要建立功名，应当考虑其他道理。屡次昭雪谋反叛逆之罪，你的身家性命多么轻贱？”苏琼严肃地说：“我所昭雪的是冤屈，并没有放过谋反叛逆之人。”崔昻非常惭愧。京城为此流传着这样的话：“断案决狱没有疑虑，苏珍之。”北齐武成帝皇建年间，赐爵位安定县男，任徐州行台左丞，代理徐州事务。旧制规定淮河禁止商贩往来，不允许擅自渡河。当时淮南地区连年歉收，苏琼请求允许从淮北买粮，等到淮北发生饥荒，又请求允许通商买粮到淮南，从此商贩往来不断，彼此都兼顾了水陆贸易的利益，并通达河北地区。后来担任大理卿，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任博陵太守。隋朝开皇初年去世。

译论曰：李琼救济饥荒，所具备的两种方法，应当是在清河时，向富户借贷，以此来调节物资的盈缺。等到在徐州时，向邻境购粮，以此来促进物资的流通。朱熹赈济南康，荒政的大端无不具备，也不过是通商和劝分罢了。通商，所以邻境不禁止购粮，而外地米粮云集；劝分，所以境内没有囤积居奇，而旧存粮食纷纷拿出。这大概是以李琼的方法为开端并加以推行的吧？

裴延儁

裴延儁字平子，河东闻喜人。广泛涉猎古代典籍，被举荐为秀才，授职著作佐郎，多次升迁至太子洗马。北齐宣武帝即位，任中书侍郎，恰逢皇帝专心研习佛经，裴延儁上疏劝谏。等到下诏建立明堂，群臣广泛议论，只有裴延儁提出建立一座明堂的主张。明帝时，任命为幽州刺史。范阳郡原有督亢渠，渔阳、燕郡有戾陵等堤坝，长久废弃无人修缮，当时水旱灾害频发。裴延儁于是上表请求营造，于是亲自巡视，考察地形，根据人力分工督造，不久便完工，灌溉田地一百多万亩，获利十倍，百姓依赖它。又命令主簿郦恽兴办学校，礼教大行，百姓歌颂他。在州任职五年，考核政绩为天下最差。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他的儿子裴元直、裴敬猷，都有学问崇尚节义，与他一同死去。

论曰：从前曹操军队出无终，受阻于泥泞积水。田畴说：“这条路秋夏季节常有水，水浅不能通车马，水深不能行舟船。”可知幽州地区水涝之多，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当周朝召公封国于此地时，也是如此。那时沟渠堤防大概很详细，后世缺失而不加修治，于是推托说北方土地高燥，水不足以使用。看裴延儁所修复的工程，获利十倍，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北朝周

裴侠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县人。初仕为奉朝请，多次升迁至东郡太守。等到孝武帝怀疑高欢在河南征兵，裴侠率领部下赶赴洛阳，授职左中郎将。不久孝武帝西迁，裴侠将跟随前往，而妻子儿女还在东郡。郑伟对他说：“天下正乱，不知道最终会聚集在哪里，不如向东去和妻子儿女团聚，慢慢选择依附的对象呢？”裴侠说：“我既然吃了别人的俸禄，怎么能为了妻子儿女而改变忠义之道，怎么能忽视呢？”进入关中后，授职丞相府士曹参军，跟随作战于沙苑，有功授职行台郎中。王思政镇守玉壁，任用他为长史。后来任命为河北郡守，裴侠亲身践行节俭朴素，爱民如子，所吃的只有豆麦盐菜，官吏百姓怀念他。旧制有三十名渔猎夫供太守使用，裴侠说：“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役使人，我不做这样的事。”全部罢免了他们，于是连同罢免供役的丁夫也三十人，只酌情收取他们的工钱用来买马。年岁积累，马匹于是成群。离任时，一无所取。百姓歌颂他说：“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忠贞廉洁，是世人的楷模。”裴侠曾与其他牧守一起拜见宇文泰，宇文泰命令裴侠单独站立，对其他牧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是天下最好的。现在众人中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都沉默不敢应答，于是厚赏裴侠，朝野叹服，称他为独立君。裴侠又撰写九世伯祖贞侯的传记，认为裴氏的清正从此开始，希望后辈奉行并实践它。堂弟裴伯凤、裴世彦当时都担任丞相府佐，笑着说：“人生做官进取，应当身名双收，清苦到这种地步，究竟想做什么？”裴侠说：“清廉是任职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石。何况我们大宗世代继承美德，所以能在世时受到朝廷称颂，死后流芳于史册。现在我侥幸以平庸之身蒙受特殊恩遇，固然困顿，不是为了追求名声，志向在于自我修养，害怕辱没祖先。”裴伯凤等人羞愧而退。武成九年，入朝任大行台郎中，居住数年，接连任命为郢、祏二州刺史，征召为雍州别驾。周孝闵帝即位，授职司邑下大夫，升任民部中大夫。主管仓库的官吏多年侵吞，多达千万，裴侠振奋精神查究，数十天内，奸盗几乎全部清除。转任工部司空，钱物所侵吞的费用也达到五百万。他的官吏李贵知道裴侠清廉严厉，害怕罪责，于是在府中悲泣。裴侠听说后，允许他自首。他肃清遏制奸邪伏藏，都是这样。裴侠所住的房屋，不能遮风挡雨。皇帝知道后，怜悯他的清苦，为他建造住宅，并赐予良田、奴隶、耕牛、粮食，无不充足。士大夫们都以此为荣。武成元年去世，谥号为贞。河北官吏百姓感念裴侠遗留的恩德，于是作颂文记载他的清廉德行。

论曰：裴侠跟随魏帝西迁，不顾妻子儿女，这是忠。等到担任牧守，又能以清廉自律。于是苏绰曾撰写六条诏书，奏请施行。其中论述吏治说：“自身不能治理好，却希望治理百姓，这是弄弯了表却要求影子直。行为不能自我修养，却希望百姓修行，这是没有靶子却要求射中。所以必须心如清水，行如白玉，像裴侠这样的操守，大概能符合这些话吧？”

薛慎

薛慎字伯防，河东汾阴人，好学能写文章，擅长草书，初仕为丞相府墨曹参军。宇文泰在行台省设立学校，选取丞郎及府佐中德行明敏的人充任，命令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就学讲习，先学六经，后学子史。又在诸生中选拔德行淳厚的人侍读，薛慎与李灿等十二人确实符合选拔。又让薛慎担任学师，以了解诸生的课业，多次升迁至礼部郎中。六官建立，任命为膳部下大夫。这时，薛慎的哥哥薛善

译他也担任过工部官职，并且身处清贵显要之位，当时的人都以他为荣。周孝闵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御正下大夫，封为淮南县子，历任师氏、御伯中大夫。保定初年，外放担任湖州刺史，该地混杂着各种蛮族，常苦于被劫掠。慎于是召集蛮族豪强，宣示朝廷的法令，规定首领每月来拜见一次，如果有事需要陈述而不便等待定期拜见，就随时接见，接见时必定殷勤劝诫，并赐给酒食。满一年，蛮族纷纷顺从教化，各蛮族互相说：“今天才知道刺史真是百姓的父母。”无不欢欣喜悦，从此背着婴儿、挑着包袱前来定居的有一千多户。蛮族的风俗，儿子娶妻后，即使父母在世也另立门户居住。慎对太守和县令说：“地方长官是教化百姓的人，这不仅是百姓风俗的过失，也是地方长官的罪过。”于是亲自引导劝化，向他们展示孝道和慈爱，并派遣太守和县令各自晓谕所管辖的地区。有几户蛮族回去侍奉赡养父母，以及外出劳作得到食物后回家奉养父母的，慎因为他们向善的速度很快，详细地将情况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于是教化风气大为流行，彻底革除了旧有的习俗。不久担任蕃部中大夫，因病离职，在家中去世。

译论曰：俗话说“用言语去感动人，其感化效果很浅”，梁彦光慎重地劝诫那些蛮族，而蛮族们像影子一样跟从，是因为有诚心作为根本。父子之间的爱，是人最先获得的，即使是虎狼也不会泯灭，何况是蛮族呢？梁彦光先用诱导的方法，再加上激励劝勉，蛮族们顺服地向往教化，改变旧俗而顺从教化，是多么容易啊！

隋

梁彦光

梁彦光字修芝，是安定乌氏人，通晓经史，有法度检点，仓促之间必定依礼行事。在周朝做官至柱国、青州刺史，等到隋朝受禅代周，担任岐州刺史，兼任宫监，后来转任相州。梁彦光治理岐州时，岐州风俗淳朴敦厚，因为以静镇治理所辖地区，大安、嘉禾、连理等祥瑞出现在州境，考核政绩连续最优，位居天下第一。等到他担任相州刺史，像以前治理岐州那样施政，但政事并不顺利，因此获罪免官。一年多后，起用为赵州刺史。梁彦光说：“臣以前在相州待罪，百姓称我为戴帽饧（意指软弱无能），臣自认为被废黜，不再有做官的希望，没想到天恩再次垂爱收录，请求再次担任相州刺史，改变方法调和，希望能改变那里的风俗。”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再次任命他为相州刺史。豪强恶霸听说梁彦光自己请求前来，没有不嗤笑的。梁彦光到任后，揭发搜捕奸邪隐秘之事，如同神明一般，豪强恶霸都暗中逃窜，全境大为惊骇。起初，北齐灭亡后，士大夫多迁居关内，只有工匠商贩及乐户人家迁徙充实州城，因此人情险恶乖张，随意兴起谣言，诉讼官员，千变万化。梁彦光想要革除这些弊病，于是用俸禄招致大儒，每乡设立学校，不是圣贤的书不得教授，常在季月召集学生临场考试，有勤学优异、聪明有闻名的升堂设宴，其余的都坐在廊下。如果喜好争讼、懒惰学业无成的，则让他们坐在庭院中，供应粗劣饮食。等到成年，又为他们举行宾贡之礼，在郊外为他们饯行，资助财物，于是人们都克制勉励，风俗大为改变。滏阳人焦通，生性酗酒，侍奉父母礼节缺失，梁彦光不惩罚他，只把他带到州学，让他观看韩伯瑜的画像，讲述韩伯瑜母亲打他不痛，哀叹母亲年老体衰，对着母亲悲泣的故事，焦通感悟悲愧，无地自容，改正过错勉励品行，最终成为善士，官吏百姓感悦，几乎没有争讼。死在任上，谥号为襄。论曰：孔子论政说：“齐国一变达到鲁国，鲁国一变达到大道。”以至圣治理齐国，必定等待两次变化，是因为习染深固，不先革除其风俗，就不能推行教化。好比治疗疾病遇到烈性传染病，不投以猛烈祛邪的药方，而急忙用中和的方法调养，必定治不好。《洪范》说：“强横不友善，刚强能克制。”这是三代的治法。

刘旷

刘旷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生性谨慎忠厚，每次用真诚宽恕应对事物。开皇初年，担任平乡令，单人单骑赴任。有争讼的人，就反复晓以义理，不加绳劾，各自引咎离去。所得俸禄，用来赈济穷困。百姓感念他的德行，互相劝勉说：“有如此好的长官，怎么能做坏事？”在职七年，风化教化合洽，争讼衰息，监狱没有囚犯，牢房都长草，庭院可以张网。等到离任，官吏百姓无论老少，号哭送行，数百里不断绝。升任临颍令，清明善政，位居天下第一。高颎陈述情况，皇上召见慰劳他说：“天下县令很多，你唯独能与众人不同。”回头对侍臣说：“如果不特别奖赏，怎么劝勉别人？”于是下优诏任命为莒州刺史。

论曰：真诚是本体，宽恕是作用。谨慎运用这种方法，即使以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尚且应当对所行不怀疑，何况郡县呢？刘旷的里居，史书尚且不详细，所以治绩也多缺失。总之做官吏的，效法他的真诚宽恕，这就是刘旷了。

王伽

王伽，是河间章武人。开皇末年，担任齐州参军。州里派他押送流囚李参等七十多人到京师。流人法规定，加枷锁，由兵卒传送。王伽行至荥阳，怜悯他们辛苦，叫住囚犯说：“你们既然犯国刑，亏损名教，身戴枷锁，这是应当的。现在又劳累兵卒，难道心中不惭愧吗？”李参等辞谢。王伽又说：“你们虽然犯法，枷锁也非常苦辛。我为你们脱去，各自前往京师，能不违期吗？”囚犯都拜谢说：“一定不敢违期。”王伽于是全部脱去枷锁，停止兵卒押送，与他们约定说：“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导致前后延误，我就替你们受死。”释放他们离去。流人感悦，依期全部到达，没有一人离叛。皇上听说后惊异，召见并与他谈话，称赞他好。很久之后，全部召见流人，并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进入宴殿庭院而赦免他们。于是下诏说：“凡是有生命的，含灵禀性，都知道好恶，都识别是非。如果用至诚对待，明确加以劝导，那么盗贼必定顺从教化，人们都迁善。过去因为海内乱离，德教废绝，官员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息，浇薄难以治理。朕安养万姓，思导圣法，以德行化人。王伽深知朕意，诚心宣导，李参等感悟自行赴宪司。明白率土之人，并非难以教化，实在是官员不加示晓，导致他们陷罪，无法自新。如果使官员都是王伽一类，人们都是李参之辈，刑罚搁置不用，那还远吗！”于是提拔王伽为雍令，有能干的名声。

论曰：“开皇之治，简核吏职，所以当时户口大增，百姓得以休息。东汉以来，在此为盛。王伽释放囚犯，固然

译不能把它作为固定的常例。但考察其诚心所感应的效果，是不可诬蔑的。皇帝因此颁布了情意深切的诏书，用来考核官吏并引导百姓。即使是汉文帝的训诫之辞，又怎能超过它呢！

译长孙平

长孙平字处均，是代地人，容貌仪表俊美，有才干，广泛阅读书籍，担任北周卫王的侍读。周武帝被宇文防逼迫，与卫王谋划诛杀宇文防，卫王常常派长孙平向武帝传达心意。宇文防被诛杀后，长孙平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宣帝时期，升任少司寇。长孙平与隋文帝交情深厚融洽，等到文帝担任丞相时，恩宠礼遇更加优厚。贺若弼镇守寿阳，文帝担心他怀有二心，派遣长孙平去替代他。贺若弼果然不服从，长孙平指挥壮士抓获贺若弼送往京城。隋开皇三年，征召任命为度支尚书。长孙平看到天下州县多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生活匮乏，上奏请求民间每年秋天每家拿出粟麦一石以下，各按贫富等级区分，储存在乡里，以备荒年，名叫义仓。皇帝非常赞赏并采纳，从此州县粮食丰足。后来转任工部尚书。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诽谤朝廷昏乱，皇上愤怒要杀他，长孙平劝谏才停止，于是敕令群臣诽谤的罪过不再上报。不久长孙平遭贬斥，以尚书身份检校汴州事务，不久被任命为汴州刺史，历任许州、员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邺都风俗浅薄，前后刺史多不称职，于是调任长孙平为相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名声。在州任职数年，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又晋升为大将军，任命为太常卿、吏部尚书，死在任上，谥号叫康。

论曰：历代建立粮仓以备荒年的，只有汉朝的常平仓、隋朝义仓最著名。常平仓由官府积蓄粮食，义仓由民间征收粮食，比较它们的利弊，各有长短。义仓则担心官吏强迫百姓出粮，或者借此多征敛；然而百姓储存粮食又返还给百姓，那么在散发粮食时方便。常平仓则担心官吏拘守公家法令，或者赈济后办事迟缓；然而官府有粮食又储存在官府，那么在储存粮食时方便。总之这两种方法，都是为国家养育百姓的好政令。得到好官吏来施行好政令，这就没有弊病了。长孙平怜悯百姓生活艰难，建立这种制度，他在各州郡有声誉，是理所当然的！

辛公义

辛公义，是陇西狄道人。在北周做官做到内史上士。开皇元年，任命为主客侍郎，后来转任驾部侍郎。稽查各马场，所获马匹十余万匹。跟随军队平定陈朝，因功被任命为岷州刺史。当地风俗害怕生病，一人有病，全家逃避，父子夫妻不相看望，孝义之道断绝。因此病人多死亡。辛公义想改变这种风俗，于是派人分别检查部内有病的人，全部安置在厅堂。暑月瘟疫流行时，病人有时多达数百人。辛公义亲自设置一张床，坐在其中整天整夜，对着病人处理事务。所得俸禄全部用来买药，请医生治疗，亲自劝他们饮食。病人都痊愈了。于是召集他们的亲戚，晓谕他们说：“生死有命，不互相传染。以前你们抛弃病人所以死。现在我聚集病人坐卧其中，如果说会传染，我怎么能活着呢？”各病家的子孙都惭愧谢罪。后来遇到有病的人，争着要去找刺史，亲属坚决留下养活他们，才开始互相慈爱。全境百姓称他为慈母。调任并州刺史，到任后先到监狱中，露天坐着审讯十多天，判决完毕，才回来受理新诉讼，都不立文案。只派当值的佐吏一人，在旁边坐着审讯。有时审讯未得实情，应当暂时关押的，辛公义就宿在厅堂不回家，说：“刺史没有德行引导人，还让百姓拘禁在牢狱，敢自己安逸吗？”罪人听到后，都自己坦白服罪。有互相诉讼的，乡里父老急忙互相劝解说：“这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累使君？”诉讼的人往往双方让步而停止。当时山东地区大雨，从陈州、汝州到海边，都苦于水灾，境内犬牙交错的地方唯独没有损失。仁寿元年，充任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杨暕担心他的官吏犯法，派人迎接嘱托辛公义，辛公义只说：“不敢有私情。”等到到达，都不宽纵舍弃。杨暕怀恨在心。炀帝即位，扬州长史王某入朝担任黄门郎，趁机说辛公义的短处，最终被罢官。官吏百姓守阙申诉冤屈，相继不断。后来皇帝醒悟，任命为内史侍郎。遭母丧，不久起用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跟随征讨到柳城郡去世。

论曰：俗吏对于刑狱，即使是像雀角鼠牙那样微小的纠纷，也借词审慎，淹留在牢狱，久的甚至达到一年。一人淹留监狱，佐证的人都不得休息，便使耕种的人失去农时，做工经商的人失去职业，难道只是受拘禁的人在牢狱中忧愁吗？辛公义到任，百务未及，唯独急于断遣积压的狱案，以仁心为根本，可以教化风行了。

魏德深

魏德深，是某地农民，担任文帝挽郎，多次升迁为贵乡长。为政清静，不严厉而肃穆。炀帝兴起辽东战事，征收赋税名目繁多，责成郡县完成。当时法纪松弛混乱，官吏多贪赃受贿，到处征敛，百姓不堪忍受。只有魏德深这一县，有无相通，不竭尽民力，所求都能供给，而百姓不受骚扰。等到盗贼群起，武阳各城多陷落，只有贵乡独自保全。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贼，每次作战不利，就再次征发器械，动不动以军法从事，像这样多次。邻县营造，都聚集工役在厅堂，官吏督责，昼夜喧嚣，尚且不能分辨。魏德深各问群工想要什么，任其随便修营，官府寂静，常像没事一样。只约束长吏所修的，不必超过其他县，使百姓劳苦。然而百姓更加尽心，常为各县之最。不久转任馆陶长，贵乡官吏百姓听到后，叹息流泪，话不成声

译等到（魏德深）赴任馆陶时，全城百姓都来送行，哭号之声在道路上连绵不断。既然到达馆陶，全境的老少百姓都如同见到了自己的父母。有个狡猾的人叫赵君实，与元宝藏勾结很深，前后的县令长官没有不受他指使的。自从魏德深到任后，赵君实便躲藏起来，不敢轻易出门。那些逃亡躲藏的人，像赶集一样纷纷回来。贵乡的父老乡亲，冒着艰难险阻前往京城，请求让魏德深留下，皇帝下诏准许。馆陶的父老又前往郡府打官司，声称贵乡呈上的文书是伪造的，郡府无法决断。等到持节的使者到来，才判定听从贵乡的意见。贵乡的官吏百姓在道路上欢呼歌唱，馆陶的民众全境悲伤哭泣，于是跟随魏德深迁往贵乡的有数百家。元宝藏嫉妒他的才能，等到越王杨侗征兵时，元宝藏就让魏德深率领军队奔赴东都。不久元宝藏将武阳归附李密，魏德深所统领的都是武阳人，每当思念亲人，就走出都门向东痛哭。有人对他们说：“李密的兵马就在金墉附近，回去很容易，何必自讨苦吃？”那些人都流泪说：“我们跟随魏明府而来，怎么忍心抛弃他离去？难道是因为道路艰难险阻吗？”他深得人心就是这样。后来在与贼军作战时阵亡，贵乡、馆陶的百姓怀念他而不能忘记。

译评论说：政令严苛细密，百姓便显得粗疏缺漏。大抵是说，苛刻严切的政令施行，百姓就会更加懈怠，事务也多败坏。观察德深修造器械，不靠督促而功效显著，他的话更加可信。德深所居住的地方，百姓仰慕他；离开的地方，百姓思念他。甚至使得馆陶人轻视违背自己的乡土，武阳人忍心抛弃自己的亲人。《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德深有这种品德。

史传三编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四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六

唐

李素立

李素立，是赵州高邑人。在武德初年出仕，被提拔为监察御史。百姓犯法但罪不至死，高祖想要杀他们，素立劝谏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一旦动摇，人们就会手足无措。正当大业刚开始的时候，怎么能在京城先抛弃刑法呢？”皇上嘉许并采纳，因此对他恩宠眷顾特别优厚。因为亲人去世而解职，起用授予七品清要官职，有关部门拟定为雍州司户参军，皇上说：“重要但不清贵”，又拟定为秘书郎，皇上说：“清贵但不重要”，于是授予侍御史。贞观年间，转任扬州大都督府司马。起初，突厥铁勒部归附，就在其地设置瀚海都防府，诏令素立统领。当时阙泥熟别部屡次侵扰边境，素立认为不值得用兵，派遣使者晓谕招降，夷人感激他的恩惠，争相进献马牛。素立又不接受，于是开辟屯田，设立官署，边境百姓更加敬畏他的威严。历任太仆、鸿胪卿，多次封为高邑县侯。外放为绵州刺史，永徽初年，调任蒲州。将要出发时，把剩余的储备粮食留给州府，带着家书上路，在任上去世，谥号叫平。

评论说：“刑法的铸造，是道德衰微的表现。何况又抛弃不用，这是只凭一时的喜怒，来裁决万民的生死。”素立直言进谏的一句话，高祖既嘉许并认为他特异，又进而优厚提拔他。唐朝的兴起，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他治理边境收敛兵戈，用来招抚归附；开辟屯田以增加防备，威严与恩惠并立。使瀚海成为池沼，他的功绩真是伟大啊。

薛大鼎

薛大鼎字重臣，是蒲州汾阴人。隋朝时因为父亲薛粹牵连汉王杨谅的党羽被杀，大鼎也被流放到辰州。凭借战功得以返回。唐高祖进入函谷关，大鼎在龙门拜见高祖，于是劝说高祖驻军永丰仓，就地取食，传布檄文远近，占据天府之地向豪杰展示形势，作为背后支持、扼住咽喉的计策。高祖认为他奇特，授予大将军府察非掾。外放为山南道副大使，开辟屯田来充实仓库。赵郡王孝恭讨伐辅公祏，引荐他为饶州道军师，凭借功劳升任浩州刺史。贞观初年，调任沧州。无棣渠长久淤塞，大鼎疏浚治理，连接大海，商贾通行。沧州百姓歌唱说：“新沟开通舟船便利，连接沧海鱼盐到来。从前徒步行走，如今车马奔驰。美好啊薛公的恩德广布。”又疏浚长芦、漳、衡三条渠，排泄污浊积水，不再造成灾害。起初唐朝兴起，承继隋朝战乱，清除荒乱，开始选拔任用州刺史县令。等到太宗即位，下诏说：“我思考天下事务，深夜不能安枕，永远考虑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刺史更重要的。所以把姓名记录在屏风上，卧床起身对着它，得到才能与否的情况，就写在下方用来拟定罢免或任用。”又诏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举荐县令的人，因为旧官职使得百姓忧愁叹息。这时郑德本在瀛州，贾敦颐在冀州，以及大鼎都有治理的名声，河北号称“铛脚刺史”。永徽年间，升任行荆州大都督长史，去世，谥号叫恭。

评论说：“守令的官职，虽然是古代都邑下士的职责，然而所受的寄托实际上与国君一样重要。一个官吏用人不当，往往一方受害。所以愿意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一定以谨慎选择守令为兢兢业业。从前汉宣帝兴起，龚遂、黄霸辈出；唐太宗即位，薛大鼎、贾敦颐有名声。难道不是因为端正的表没有弯曲的影子，清澈的源头没有污浊的流水吗？官吏治理的清浊，难道不取决于君主的心吗？难道不取决于君主的心吗！”

贾敦颐

贾敦颐，是曹州冤句人，性格廉洁。贞观年间，多次历任州刺史，曾经全家入朝，车马瘦弱破旧，路上的人不知道他是刺史。很久以后，担任洛州司马，因为公务连累入狱。太宗说：“人谁没有过错，我除去太过分的。如果全都用法律约束，即使儿子也不能侍奉父亲，何况臣子能侍奉君主呢？”于是赦免他，调任瀛州刺史。瀛州濒临滹沱、滱两条水，每年泛滥，毁坏房屋，淹没数百里。敦颐建立堤堰，水不能暴发，百姓受益。当时弟弟贾敦实担任饶阳令，与瀛州接壤，政令清静，官吏百姓称颂赞美。旧制，大功之亲不连任官职，唯独敦颐兄弟治理政绩相高，因此没有调任。永徽年间，升任洛州。洛州多豪强，占田超过制度，敦颐没收三千多顷，赋给贫民，揭发奸邪，挖掘隐伏，下面没有人能欺骗他，在任上去世。咸亨初年，敦实又担任洛州长史，以宽厚恩惠得到人心。洛阳令杨德干崇尚残酷严厉，常常杖杀犯人，敦实开导他说：“政令在于养育百姓，伤害生命过多，即使有才能也不值得珍贵。”德干因此稍微收敛。起初洛人为敦颐在大市旁刻碑，等到敦实入朝担任太子右庶子，人们又在他旁边立碑，所以号称“棠棣碑”。历任怀州刺史，有美好的事迹。永淳初年，退休，病重，子孙迎接医生，敦实不肯见，说：“没听说良医能治老病。”去世，享年九十多岁。

评论说：富人田产连接阡陌，而穷人没有立锥之地，政令的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