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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四十八

史传三编卷四十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34–543 段

大略言:“东都未有廵幸之期,而预修宫室,疲人失望。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宏侈者,皆令毁之,曾未数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帝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帝顾房▯龄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后若必往,虽露坐亦无伤也。”卽诏罢役,赐防二百匹。魏徴闻之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令傅太子承干,寻迁右庻子。太子好游畋,不悦学,屡上书谏:“以茍违天道,人神弃之。古昔三驱,非以教杀,以除民害,不宜反玩为娱,有损盛德。”孔頴逹奉诏劝讲,宜数逮问。恶小必去,善小必为,祸福之来,皆根于初。防终若始,犹惧其替,始之不防,终将安归?太子不纳,复上书言:“心为万事主动,而无节则乱,须学古师训以表饰之。雕虫小技,止可间召以代博奕,岂宜屡亲骑射防戏酣歌悦耳目,移性灵以为常哉?”帝闻,擢银青光禄大夫。太子久不见賔友,▯素曰:“宫中所见止妇人,不知如樊姬等可益圣德者几何?若无之,即便诐艳嬖,何足顾哉?”太子惮其过严,夜遣人狙击,几死。又闻宫中击鼓声,▯素叩閤正言,面出其鼓破之,然卒不悛。最后不得已复上书曰:“周武帝平山东,卑宫陋食,以安海内。而太子赟有秽行,乌丸轨以闻。帝慈仁,不忍废狂暴,日炽,宗祀以亡。故隋文帝代之。至杨勇为太子,骄肆败度,自谓有泰山之安,讵知一旦致慈父之隙,遂使炀帝失国。今上以殿下父子至亲,故所资用不为限节,然诏未六旬,用逾七万。龙楼望苑,悉为工匠之肆;深宫禁门,无异阛阓之区。言孝敬则阙,视膳问安之礼;语恭顺则违,君父慈训之方。求风声,复无悦道好学之资;观举措,又有因缘戮辱之罪。外所瞻仰如此,内之隐密可知。右庻子赵▯智,经明行修,数宜召进,以广徽美。今反猜嫌,饰非拒谏,祸可旣乎?太子怒,遣刺客伺之。及废例,坐除名。顷之,授潮州刺史,徙邓州。髙宗时,以老致仕。

译张公大致说:“东都还没有巡幸的日期,却预先修缮宫室,使百姓疲惫失望。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朝那些宏大奢侈的宫室,都下令拆毁,没过几年,又加以营建修缮,为什么以前厌恶它,今天却效法它呢?况且以今天的财力,怎么比得上隋朝?陛下役使创伤未愈的百姓,沿袭亡隋的弊政,恐怕比炀帝还要严重了。”皇帝说:“你认为我不如炀帝,那与夏桀、商纣相比又如何呢?”张公回答说:“如果这项劳役不停止,最终也会同样陷入混乱。”皇帝回头对房玄龄说:“我考虑得不周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以后如果一定要去,即使露天而坐也没有妨害。”于是下诏停止劳役,赏赐张公绢二百匹。魏徵听说后感叹说:“张公议论政事,有挽回天意的力量,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啊。”

张公被任命为太子承干的侍读,不久升任右庶子。太子喜欢游猎,不喜欢学习,张公屡次上书劝谏说:“如果违背天道,人和神都会抛弃他。古代天子三次田猎,不是为了教人杀戮,而是为了消除百姓的祸害,不应该反而以此为娱乐,损害盛大的德行。”孔颖达奉诏为太子讲解经义,应当多次向他提问。微小的恶行一定要去除,微小的善行一定要去做,祸福的到来,都根源于起初。始终如一地防范,还担心其衰败,起初不加以防范,最终将归于何处?太子不采纳,张公又上书说:“心是万事的主宰,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混乱,必须学习古人的师训来修饰它。雕虫小技,只能偶尔召用来代替博弈,怎么能屡次亲近骑射、嬉戏、酣歌这些悦耳目的东西,改变性情并使之成为常态呢?”皇帝听说后,提拔他为银青光禄大夫。

太子长期不见宾客,张公说:“宫中见到的只有妇人,不知道像樊姬那样能增进圣德的人有多少?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即使是艳丽受宠的妃嫔,又值得顾惜什么呢?”太子忌惮他过于严厉,夜里派人狙击他,几乎致死。又听说宫中有击鼓声,张公敲开宫门正言直谏,当面拿出鼓将其打破,但太子最终没有悔改。最后不得已又上书说:“周武帝平定山东,居住简陋的宫室,吃粗劣的食物,以此安定天下。而太子杨赟有淫秽的行为,乌丸轨向皇帝报告。皇帝仁慈,不忍心废黜他,狂暴日益炽盛,宗庙祭祀因此灭亡。所以隋文帝取代了他。等到杨勇做太子,骄横放肆败坏法度,自以为有泰山般的安全,哪里知道一旦导致慈父的嫌隙,于是使炀帝失去国家。现在皇上因为殿下与他是至亲的父子,所以供给使用的财物没有限制节制,然而诏令下达不到六十天,用度已超过七万。龙楼望苑,全都成了工匠的作坊;深宫禁门,与集市街区没有区别。说到孝敬,就缺少侍奉饮食、问安请命的礼节;说到恭顺,就违背了君父慈爱的训导。寻求他的风范,又没有悦道好学的资质;观察他的举措,又有借机杀戮侮辱的罪过。外面所瞻仰的是这样,内部的隐秘情况可想而知。右庶子赵弘智,精通经义,品行修养好,应当多次召见引进,以弘扬美好的德行。现在反而猜忌嫌弃,掩饰过错拒绝劝谏,灾祸难道还能避免吗?太子愤怒,派遣刺客窥伺他。等到太子被废黜时,张公获罪被削去官籍。不久,授任潮州刺史,后调任邓州刺史。高宗时,因年老退休。”

论曰:魏徴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素谏诤至为徴所许,则其贤可知已。太宗英主,可以理夺承干不令,末如之何?今观其孤忠恳恳,正言谔谔,濵于死而不悔。虽承干之天终不可回,而▯素之心固已共谅于天下后世哉!

  苏颋

苏颋,字廷硕,武功人也。少敏悟,一览千言,辄覆诵。第进士,调乌程尉。举贤良异等,吏部侍郎马载曰:“古称一日千里,苏生是己。”再迁监察御史。长安中,诏覆来俊臣等寃狱,颋验发其诬,多所洗宥。神龙间,拜中书舍人。时颋父瓌同中书门下三品,父子同在禁苑,朝廷荣之。明皇平内难,独颋在太极后閤,口所占授功状,百绪轻重,无所差。书吏白曰:“丐公徐之,不然手腕脱矣。”中书令李峤曰:“舍人思若泉涌,吾所不及。”遭父丧,起为工部侍郎,辞不拜,终制乃就职。诏以为中书侍郎,加知制诰,给政事食给食,自此遂为例,由颋始也。时李乂对掌书命,帝曰:“前世李峤、苏味道,文擅当时,号蘓李;今朕得颋及乂,又何愧前人哉?”俄袭封许国公。吐蕃盗边,帝怒欲自将讨之,颋恳切极谏,不纳。因言:“愿稍迁延以须西音。”防薛讷大破吐蕃,俘获来献,帝乃止。诏立靖陵碑,命颋为之词,颋辞以前世帝后无之,审当可者,祖宗诸陵皆须营立。开元四年,进同平章事,修国史,与宋璟同当国。璟刚正,多所裁决,颋能推其长,在帝前敷奏,璟或未及,或少屈,颋辄助成之。有不防意,颋更申璟所执,故帝未尝不从。二人相得甚欢,璟尝曰:“吾与苏氏父子同为宰相,仆射长厚,自是国器。若献可替否,事至即断,尽公不顾私,则今丞相为过之。”八年,罢为礼部尚书。俄检校益州大都督长史,按察节度剑南诸州。时蜀方雕敝,诏颋收剑南山泽盐铁自赡,颋尚简静,重兴力役,卽募戍人输雇直,开井置罏,量入计出,分所赢市谷以广见粮。时使蜀者檄取库钱市锦半臂、琵琶杆拨、玲珑鞭,颋不予,奏罢之。或病其忤上意,颋曰:“不然,明主不以私爱夺至公,我岂以逺近废忠节耶?”嶲州蛮苴院与吐蕃共谋入冦,获其间谍,将吏请讨之,颋不听,移书还其谍曰:“毋得尔。”苴院愧悔,谋遂寝。从封泰山诏。撰《朝觐碑文》还,分主十铨事,卒,年五十八,谥文宪。颋性廉俭,俸廪悉散亲族,储无长赀。与张説文章称望,略等,故时号燕许大手笔。帝爱其文,诏令别录副本,署臣某撰,留中,遂为故事。其后李德裕著论曰:「近世诏诰,惟颋叙事外,自为文章。」云

论曰:颋与父瓌相继称贤相,可谓盛矣。颋任职公忠实,有过乃父者,故能与宋璟同心辅政,翼成开元之治,则其贤非浅尠也。在蜀能扶雕敝,寝蛮谋,秉道敷奏,不以逺近废忠节。文词敏赡,与张説齐名。然説多权谲,而颋终守正。説与姚崇不免有猜,颋与宋璟相得甚欢,故削説而录颋云。

  王忠嗣

王忠嗣,华州郑人也。父海濵,与吐番战没。忠嗣时方九岁,始名训。入见明皇,伏地号泣。帝抚之曰:“此去病孤也,须壮而将之。”更赐今名,养禁中。天宝元年,为河东节度使。忠嗣本负勇敢,及为将,乃能持重不生事。尝曰:“太平之将,但当抚循训练士卒,不可疲中国之力以幸功名。”有漆弓百五十觔,每▯之,示无所用。军中士气盛,日夜思战。忠嗣纵诡间伺敌隙,时出竒兵袭克之。军每出,召属长付以兵,使授士卒,虽一弓一矢,亦志姓名其上。军还,遗▯亡镞,皆按名第罪。以是部下人人自劝,器甲充牣。自朔方至云中,边陲数千里要害之地,悉置城堡,斥地甚逺。俄为河西、陇右节度使,权朔方、河东节度,佩四将印,劲兵重地,控制万里。后数出战青海、积石,辄大破之。又讨吐谷浑于墨离,平其国。帝方图石堡地,诏问攻取计。忠嗣上言:“石堡险固,吐蕃举国守之,非杀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厉兵秣马,待衅取之。”帝意不决,而李林甫忌其功,日钩摭过咎。防董延光建言

译论曰:魏徵称赞张公议论政事有挽回天意的力量,〇素进谏争辩到极点被魏徵所赞许,那么他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太宗是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难道对承干不听从命令,最终无可奈何吗?现在看他孤忠恳切,正言刚直,濒临死亡而不后悔。虽然承干的天意终究不可挽回,但〇素的心意本来就已经被天下后世所谅解了!

苏颋

苏颋,字廷硕,是武功人。年少时敏捷聪慧,看一遍千言的文章,就能背诵。考中进士,调任乌程县尉。被举荐为贤良异等,吏部侍郎马载说:“古人说一日千里,苏生就是这样的人。”又升任监察御史。长安年间,皇帝下诏复查来俊臣等人的冤狱,苏颋查验揭发他们的诬陷,多所洗雪宽恕。神龙年间,拜为中书舍人。当时苏颋的父亲苏瓌同中书门下三品,父子同在宫中,朝廷认为这是荣耀。明皇平定内乱,只有苏颋在太极后阁,口头占授功劳状,百绪轻重,没有差错。书吏禀告说:“请求您慢一点,不然手腕要脱臼了。”中书令李峤说:“舍人思如泉涌,我比不上。”遭遇父亲丧事,起用为工部侍郎,推辞不接受,守孝期满才就职。皇帝下诏让他担任中书侍郎,加知制诰,供给政事食,从此成为惯例,从苏颋开始。当时李乂对掌书命,皇帝说:“前世李峤、苏味道,文章擅名当时,号称苏李;现在朕得到苏颋和李乂,又何必愧对前人呢?”不久袭封许国公。吐蕃侵犯边境,皇帝愤怒想亲自率领军队讨伐,苏颋恳切极力劝谏,不被采纳。于是说:“希望稍微拖延以等待西边的消息。”后来薛讷大破吐蕃,俘虏获献,皇帝才停止。下诏建立靖陵碑,命令苏颋写碑文,苏颋推辞说前世帝后没有这样做的,如果确实应当可以,祖宗各陵都需要营建设立。开元四年,晋升同平章事,修撰国史,与宋璟共同当国。宋璟刚正,多所裁决,苏颋能推崇他的长处,在皇帝面前敷陈奏对,宋璟有时来不及,或稍受委屈,苏颋就帮助成全。有不合意的,苏颋更申述宋璟所坚持的,所以皇帝未曾不听从。两人相处非常愉快,宋璟曾说:“我与苏氏父子同为宰相,仆射长厚,自然是国器。如果献可替否,事到即断,尽公不顾私,那么现在的丞相超过了他。”八年,罢免为礼部尚书。不久检校益州大都督长史,按察节制剑南诸州。当时蜀地凋敝,下诏让苏颋收取剑南山泽盐铁自给,苏颋崇尚简静,重视兴发力役,就招募戍卒输雇直,开井置炉,量入计出,分所赢市谷以扩充现粮。当时出使蜀地的人檄取库钱买锦半臂、琵琶杆拨、玲珑鞭,苏颋不给,上奏罢免。有人批评他违背圣意,苏颋说:“不是这样,明主不以私爱夺取至公,我岂能以远近废弃忠节呢?”嶲州蛮苴院与吐蕃共同谋划入侵,抓获他们的间谍,将吏请求讨伐,苏颋不听,移书归还他们的间谍说:“不要这样。”苴院愧悔,谋划于是停止。随从封泰山诏。撰《朝觐碑文》,回来,分主十铨事,去世,年五十八,谥号文宪。苏颋性格廉洁节俭,俸禄全部散给亲族,积蓄没有长资。与张说文章称望,大致相等,所以当时号称燕许大手笔。皇帝喜爱他的文章,下诏命令另录副本,署臣某撰,留在宫中,于是成为故事。后来李德裕著论说:“近世诏诰,只有苏颋叙事外,自为文章。”云

论曰:苏颋与父亲苏瓌相继称为贤相,可谓兴盛了。苏颋任职公忠实,有超过他父亲的地方,所以能与宋璟同心辅政,辅助成就开元之治,那么他的贤德不是浅少的。在蜀地能扶持凋敝,平息蛮谋,秉道敷奏,不以远近废弃忠节。文词敏赡,与张说齐名。然而张说多权谲,而苏颋终守正。张说与姚崇不免有猜忌,苏颋与宋璟相得甚欢,所以削张说而录苏颋云。

王忠嗣

王忠嗣,华州郑县人。父亲王海滨,与吐蕃战死。王忠嗣当时才九岁,起初名叫训。入见明皇,伏地号哭。皇帝抚摸他说:“这是去病孤啊,须壮年而将之。”更赐现在的名字,养在禁中。天宝元年,任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本负勇敢,及为将,就能持重不生事。曾说:“太平之将,只当抚循训练士卒,不可疲中国之力以幸功名。”有一张漆弓百五十斤,每〇之,示无所用。军中士气旺盛,日夜思战。王忠嗣纵诡间伺敌隙,时出奇兵袭克之。军每出,召属长付兵,使授士卒,虽一弓一矢,也志姓名其上。军还,遗〇亡镞皆按名第罪。因此部下人人自劝,器甲充牣。从朔方到云中,边陲数千里要害之地,都置城堡,斥地甚远。不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权朔方、河东节制,佩四将印,劲兵重地,控制万里后数出战青海、积石,辄大破之又讨吐谷浑于墨离,平其国皇帝正图谋石堡地,下诏问攻取计。王忠嗣上言:“石堡险固,吐蕃倾国守之,非杀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厉兵秣马待衅取之。”皇帝心意不决,而李林甫忌其功,日钩摙过咎。后来董延光建言

下石堡,诏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付兵,而士无赏格。兵马使李光弼曰:“大夫爱惜士卒,有拒延光心,然已付万众而不立重赏,何以皷士勇?彼无功必归罪于大夫,大夫何爱数万段帛,不以杜谗口乎?”忠嗣曰:“吾固审得一城不足制敌,不得亦无害于国。”故忠嗣不欲为之。忠嗣受责,天子不过以羽林将军归宿衞,不者黔中上佐耳。忠嗣岂忍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哉?光弼曰:“大夫乃行古人事。”光弼复何言?延光过期不克,果诉忠嗣沮兵。帝怒,又安禄山城雄武,请忠嗣助役,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至,不见禄山而还。数上言禄山必反。林甫益恶之,阴使人诬告忠嗣尝养禁中,云“吾欲奉太子”。帝怒,召入付三司讯騐,罪应死。哥舒翰力陈其寃,请以官爵赎忠嗣罪。帝意乃解,贬汉阳。太守乆之徙汉东郡,卒年四十五。后翰引兵攻石堡,拔之,死亡略尽,卒如忠嗣言。初,忠嗣在朔方,每互市,辄髙偿马值,故诸蕃争来市,而蕃马渐少。及镇河陇,又请徙朔方、河东九千骑以实军,故边兵益壮,马以滋息。

译攻打下石堡城,皇帝下诏让王忠嗣分兵协助。王忠嗣不得已交出军队,但士兵没有奖赏的规格。兵马使李光弼说:“大夫爱惜士卒,有拒绝延光的心意,然而已经交付了上万军队却不设立重赏,凭什么鼓舞士兵的勇猛?他们如果没有战功,必定归罪于大夫,大夫何必吝惜数万段帛,不用来杜绝谗言呢?”王忠嗣说:“我本来就知道得到一座城池不足以制服敌人,得不到也无害于国家。”所以王忠嗣不想这样做。王忠嗣受到责备,天子不过是将他降为羽林将军归宿卫,不然就是黔中上佐罢了。王忠嗣怎忍心用数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官职呢?李光弼说:“大夫是在做古人做的事。”李光弼还能说什么呢?延光超过期限未能攻克,果然控告王忠嗣阻碍军事。皇帝发怒,又因安禄山在雄武城修筑工事,请求王忠嗣协助劳役,想扣留他的军队。王忠嗣提前到达,没有见安禄山就返回了。多次上书说安禄山必定造反。李林甫更加憎恶他,暗中派人诬告王忠嗣曾经在禁中养马,说“我想拥立太子”。皇帝发怒,召他入京交给三司审讯核实,罪行应处死刑。哥舒翰极力陈述他的冤屈,请求用官爵赎免王忠嗣的罪。皇帝的怒气才消解,将他贬到汉阳。很久之后,调任汉东郡太守,去世时四十五岁。后来哥舒翰率兵攻打石堡城,攻克了它,死亡损失几乎殆尽,最终正如王忠嗣所言。起初,王忠嗣在朔方时,每次互市,总是高价偿还马匹的价值,所以各蕃部争相来交易,而蕃马逐渐减少。等到镇守河陇时,又请求调迁朔方、河东九千骑兵来充实军队,所以边防军队更加强壮,马匹得以繁殖增多。

论曰:忠嗣负勇敢,善用兵,而能持重不生事,斯其所以为贤乎?不以所得易所亡,不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此仁人君子之言,不意于将帅中见之。从来为将,皆利立功;为相,乃思全民。忠嗣以名将之才,兼有相臣之度,虽不幸为林甫排挤,弗得尽展所长,然有唐大将控边镇重,不扰威爱并行者,必以忠嗣为称首。

  白居易

白居易字乐天,其先太原人,后徙韩城,又徙下邽。父季庚,为彭城令。李正已之叛,説刺史李洧自归,累擢襄州别驾。居易敏悟絶人,工文章,未冠,谒顾况,况甚重之。贞元中,擢进士,拔萃皆中,补校书郎。元和元年,对制策一等,调盩厔尉,为集贤校理。月中召入翰林,为学士,迁左拾遗。四年,天子以旱甚,下诏有所蠲贷振除灾沴,居易见诏节未详,建言乞尽免江淮两赋,以救流瘠,且多出宫人。宪宗颇采纳。于頔入朝,悉以歌舞人纳禁中,或言普寜公主取以献,居易以为不如归之,无令頔得归曲天子。李师道上私钱六百万,为魏徴孙赎故第,居易言征任宰相,太宗用殿材成其正寝,后嗣不能守,陛下宜以贤者子孙赎而赐之,师道人臣不宜掠美,帝从之。河东王锷献羡余,将加平章事,居易言锷求进奉不防雕瘵,若假以名器,恐诸道闻之,争裒割生人以求所欲,殃民坏法,不可复追。李绛亦谏曰:「锷在河东,虽颇著绩效,今因献家财而命之,若后世何?」乃止。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进银器千五百两,居易又与李绛上言:「均欲以此尝陛下,愿却之。」帝遽命出付度支。是时孙璹以禁卫劳,擢凤翔节度使,张奉国定徐州,平李锜有功,迁金吾将军,居易请罢璹进奉国,以竦天下忠臣心。度支有囚系閺乡狱,更三赦不得原,又奏言:「父死絷其子,夫久系妻嫁,债无偿期,请一切免之。」奏凡十余上,益知名。防王承宗叛,诏吐突承璀率师出讨,居易谏:「唐家制度,每征伐专委将帅,责成功,比年始以中人为都监。韩全义讨淮西,贾良国监之;髙崇文讨蜀,刘贞亮监之。且兴天下兵,未有以中人专统领者。神策旣不置行营节度,承璀为制将,又充诸军招讨处置使,是实都统,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后世且传中人为制将自陛下始,陛下忍受此名哉?又诸将耻受承璀节。」制心有不乐,无以立功。且陛下念承璀勤劳,富之可也。至于军国权柄,动关理乱,陛下宁忍徇彼之欲,而自坠法制,以损圣明乎?帝不听。旣而师老不决,居易又言:“亟宜罢兵,毋贻后患。”防承宗请罪,兵遂罢。元微之以使外召还,宿敷水驿。有内侍后至,破驿门入,击微之,伤面。帝引前事,贬江陵士曹。居易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问,而使臣先贬,恐自今中使益横,人无敢言者。且其为御史,举奏不避权贵,切齿者众,恐自今无复为陛下言者矣。”不听。后对殿中论执彊鲠,帝未谕,辄进曰:“陛下误矣!”帝变色,罢。谓李绛曰:“是子我自抜擢,乃敢尔,必斥之。”绛曰:“陛下启言者路,故羣臣敢论得失。若黜之,是箝其口,使自为谋,非所以发扬盛德也。”帝悟,待之如初。岁满当迁,帝以资浅,且家素贫,听自择官。居易请如姜公辅,以学士兼京兆户曹参军,以便养。诏可。明年以母丧解还,拜左赞善大夫。盗杀武元衡,京都震扰。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刷朝廷耻,以必得为期。宰相嫌其出位,不悦。俄为流言所中,出为蘓州刺史。中书舍人王涯上言不宜治郡,追贬江州司马。旣失志,能顺适所遇,若忘形骸者。久之,徙忠州刺史。入为司门员外郎,以主客郎中知制诰。穆宗好畋游,献续虞人箴以讽。俄转中书舍人。田布拜魏博节度使,命持节宣谕。布遗五百缣,诏使受之。辞曰:“布父雠国耻未雪,人当以以物助之,取其财,谊不忍。”方谕问,旁午若悉有所赠,则贼未殄,布赀竭矣。诏听辞饷。是时河朔复乱,合诸道兵出讨,迁延无功。贼取弓髙,絶粮道,深州围益急。居易上言:“兵多则难用,将众

译论曰:忠嗣凭借勇敢,善于用兵,却能持重而不生事端,这大概就是他贤能的原因吧?不拿所得交换所失,不拿数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官职,这是仁人君子的言论,没想到在将帅中见到。历来做将领的,都利于建立功勋;做宰相的,才想着保全百姓。忠嗣以名将的才能,兼具宰相的气度,虽然不幸被李林甫排挤,不能充分施展才能,然而唐代大将镇守边疆重镇,不扰民且威爱并行的,必定以忠嗣为首位。

白居易

白居易字乐天,他的祖先原是太原人,后来迁到韩城,又迁到下邽。父亲季庚,担任彭城县令。李正己叛乱时,他劝说刺史李洧归顺朝廷,多次升迁至襄州别驾。居易聪明过人,擅长写文章,未满二十岁时,拜见顾况,顾况非常看重他。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又通过拔萃科考试,补任校书郎。元和元年,对策成绩为第一等,调任盩厔县尉,担任集贤院校理。一个月后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升任左拾遗。元和四年,皇帝因旱灾严重,下诏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居易见诏书规定不够详尽,建议请求全部免除江淮两地的赋税,以救济流离失所、饥病交加的人,并且多放出宫女。宪宗大多采纳。于頔入朝,把歌舞艺人全部送入禁中,有人说普宁公主取来进献,居易认为不如归还给于頔,不要让于頔把过错推给天子。李师道拿出私钱六百万,为魏徵的孙子赎回旧宅,居易说魏徵曾任宰相,太宗用宫殿的木材建成他的正寝,后代不能守住,陛下应当以贤者子孙赎回并赐还,李师道作为臣子不宜掠美,皇帝听从了。河东节度使王锷进献羡余,将加授平章事,居易说王锷求进奉不顾百姓凋敝,如果给他名位,恐怕各道听说后,争相搜刮百姓以求所欲,祸害百姓败坏法纪,不可挽回。李绛也劝谏说:“王锷在河东,虽然颇有绩效,现在因进献家财而任命他,如何面对后世?”于是停止。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进献银器一千五百两,居易又与李绛上言:“裴均想以此试探陛下,希望退回。”皇帝立刻命令拿出交给度支。这时孙璹因禁卫功劳,升任凤翔节度使,张奉国平定徐州,平定李锜有功,升任金吾将军,居易请求罢免孙璹进奉国,以激励天下忠臣的心。度支有囚犯关押在閺乡狱,经过三次赦免不得原谅,又上奏说:“父亲死了拘禁其子,丈夫久系妻子改嫁,债务没有偿还期限,请求全部免除。”奏章共上十余次,更加知名。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叛乱,诏令吐突承璀率军讨伐,居易劝谏:“唐家制度,每次征伐专委将帅,责成成功,近年才开始以宦官为都监。韩全义讨伐淮西,贾良国监之;高崇文讨伐蜀地,刘贞亮监之。况且兴天下兵,没有以宦官专统领的。神策军既然不设行营节度,承璀为制将,又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这实际上是都统,恐怕四方听说后,必定轻视朝廷,后世且传宦官为制将从陛下开始,陛下能忍受这个名声吗?又诸将耻受承璀节制。”皇帝心中不悦,无以立功。况且陛下念承璀勤劳,使他富贵即可。至于军国权柄,关系治乱,陛下能忍心顺从他欲望,而自坏法制,以损害圣明吗?皇帝不听。后来军队久战不决,居易又说:“赶快罢兵,不要留下后患。”王承宗请罪,军队于是罢休。元稹因出使外地被召回,宿在敷水驿。有宦官后到,打破驿门进入,殴打元稹,伤及面部。皇帝引用前事,贬为江陵士曹。居易说:“宦官凌辱朝士,宦官不问,而使臣先贬,恐怕从此宦官更加横行,无人敢言。况且他作为御史,举奏不避权贵,恨他的人众多,恐怕从此没有人为陛下说话了。”皇帝不听。后来在殿中论事强硬刚直,皇帝未明白,辄进言说:“陛下错了!”皇帝变色,罢免。对李绛说:“这人我亲自提拔,竟敢如此,必定斥退。”李绛说:“陛下开启言路,所以群臣敢论得失。如果贬黜他,是钳制其口,使自谋,不是发扬盛德的做法。”皇帝醒悟,待他如初。任期届满当升迁,皇帝因资历浅,且家素贫,听任自选官职。居易请求如姜公辅,以学士兼京兆户曹参军以便奉养。诏书许可。第二年因母丧解职回家,拜左赞善大夫。盗贼杀害武元衡,京都震扰。居易首先上疏,请求赶快捕贼,洗刷朝廷耻辱,以必得为期限。宰相嫌他越职,不悦。不久被流言中伤,出为苏州刺史。中书舍人王涯上言不宜治理郡县,追贬江州司马。既失意,能顺适所遇,若忘形骸。久之,徙忠州刺史。入为司门员外朗,以主客郎中知制诰。穆宗喜好畋游,献续虞人箴以讽谏。不久转中书舍人。田布拜魏博节度史,命持节宣谕。田布赠送五百缣,诏使受之。辞说:“田布父仇国耻未雪,人当以物助之,取其财,谊不忍。”正谕问,旁午若悉有所赠,则贼未尽,田布资竭矣。诏听辞饷。这时河朔复乱,合诸道兵讨伐,迁延无功。贼取弓高,断粮道,深州围益急。居易上言:兵多则难用,将众

则不一。宜诏魏博、泽潞、定、沧四节度,令各守境,以省度支赀饷。每道各出鋭兵三千,使李光顔将。光顔故有凤翔、徐滑、河阳、陈许军,无虑四万,可径薄贼,开弓髙粮路,合下博解深州之围,与牛元翼合还。”裴度招讨使,使悉太原兵西压境,见利乘隙,夹攻之间,令招谕以动其心,未及诛夷,必自生变。且光颜久将,有威名,度为人忠勇,可当一面,无若二人者。不听,居易乃匄外迁,为杭州刺史,始筑堤捍钱塘湖,钟泄其水,漑田千顷,复浚李泌六井,民赖其汲。久之,以太子左庻子分司东都,复拜苏州刺史。文宗立,迁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太和初二李党事兴,险利乘之,更相夺移,进退毁誉若旦暮然。杨虞卿与居易姻家,而善李宗闵,居易恶缘党人斥,乃移病还东都,除太子賔客分司。开成初,起为同州刺史,不拜,以太子少傅进冯翊县侯。防昌初,李德裕当国,素恶居易,以刑部尚书致仕。六年卒,年七十五,赠尚书右仆射。宣宗以诗吊之,遗命薄葬,毋请谥。居易被遇宪宗时,知无不言,多见听,可为当路者所忌,遂摈斥不获施,乃放意文酒,与弟行简、从祖弟敏中友爱。东都所居,疏沼种树,构石楼香山,凿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为之传。尝与胡杲、吉旼、郑据、刘真、卢真、张浑、狄兼谟、卢贞燕集,皆髙年不仕者,人慕之,绘为九老图。居易最工诗,颇以规讽得失,尤能谐俗,好至数千篇,士人争传。鸡林行贾售其国,相率篇易一金,其伪者相辄能辨之。初与元微之詶咏,故号元白。微之卒,又与刘禹锡齐名,号刘白。及敏中为相,请谥曰文,东都、江州人皆为立祠。

译(局势)就不一样了。应当下诏给魏博、泽潞、定州、沧州四个节度使,命令他们各自守卫边境,以节省度支的军饷支出。每个道各出精锐士兵三千人,让李光颜统领。李光颜原本就有凤翔、徐滑、河阳、陈许的军队,大约四万人,可以直接逼近贼军,打通弓高县的粮道,合力攻打下博县,解除深州的围困,与牛元翼会合后撤回。”裴度担任招讨使,让他率领全部太原军队向西逼近边境,见到有利时机就乘虚而入,在两军夹攻之间,用招抚晓谕来动摇贼军军心,还没等到诛杀平定,贼军内部必定自己发生变故。况且李光颜长期带兵,有威望名声,裴度为人忠勇,可以独当一面,没有比这两个人更合适的人选了。(皇帝)不听从,白居易于是请求外放,担任杭州刺史,开始修筑堤坝来捍卫钱塘湖,蓄积并疏导湖水,灌溉田地一千顷,又疏浚李泌开凿的六口井,百姓依赖它取水。过了很久,以太子左庶子身份在东都分司,又拜授苏州刺史。唐文宗即位,升任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太和初年,牛李党争兴起,险恶之人趁机牟利,互相争夺更替,进退毁誉如同早晚变化那样迅速。杨虞卿与白居易是姻亲,却与李宗闵交好,白居易厌恶因牵连党人而被排斥,于是称病回到东都,被任命为太子宾客分司。开成初年,起用为同州刺史,没有赴任,以太子少傅身份进封冯翊县侯。会昌初年,李德裕掌权,向来厌恶白居易,让他以刑部尚书身份退休。会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尚书右仆射。唐宣宗写诗吊唁他,他遗命薄葬,不要请求谥号。白居易在唐宪宗时受到赏识,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大多被采纳,因此被当权者忌恨,于是被排斥无法施展抱负,于是放纵心意于诗文酒宴,与弟弟白行简、堂弟白敏中友爱。在东都的住所,开凿水池种植树木,在香山构筑石楼,开凿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并为此作传。曾经与胡杲、吉旼、郑据、刘贞、卢真、张浑、狄兼谟、卢宴宴饮聚会,都是高龄而不做官的人,人们羡慕他们,画成《九老图》。白居易最擅长写诗,很用来规劝讽喻得失,尤其能迎合世俗,作品多达数千篇,士人争相传抄。鸡林国的商人把诗卖到他们的国家,互相约定用一篇诗换一金,如果是伪作,他们就能辨别出来。起初与元稹唱和,所以号称元白。元稹去世后,又与刘禹锡齐名,号称刘白。等到白敏中担任宰相,请求谥号为文,东都、江州的人都为他立祠祭祀。

新唐书》赞曰:「居易与元微之以诗齐名,然居易用直道,奋在天子前,争安危以立功,虽被斥而志不衰。当宗闵权势震赫,终不附离,为进取计,完节自髙而微之中道徼险,得宰相名望,漼然。呜呼,居易其贤哉!」

论曰:宪宗未平蔡以前,孳孳为治,朝多直臣。时裴垍为相,居易及李绛为翰林学士,屡进谠言,天子改容听纳。及绛为相,直臣之气益张,居易其可谓乘时而奋者矣。宋苏轼每作诗,辄以居易自比,葢平生遭遇有相似者。由今观之,二人之忠节直气,不相上下,而雄迈之才,轼固不可及。至于冲逺和粹,居易又自有以过人者。雄峙二代,振耀今古,未知其孰先后也。然皆弗获展布其能,岂所谓以文章掩其政事者欤?

  柳公绰 公权

柳公绰,字寛,京兆华原人。幼孝友,性质严重,起居皆有礼法。属文典正,不读非圣书。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补校书郎。累迁开州刺史。边冦常廹城,吏白兵力不能制,愿以右职署渠帅。公绰曰:“若同恶耶?何可挠法!立诛之。”冦亦引去。迁侍御史,吏部员外郎。时武元衡节度剑南,与裴度俱为判官,尤相引重。召为吏部郎中。宪宗喜武功,数出游畋,公绰奏《太医箴》以讽天子,高其才,且谓公绰爱朕深,置之坐隅。逾月,拜御史中丞。李吉甫复当国,坐与裴垍厚,出为湖南观察使。乞便养,求分司东都不听。俄徙鄂岳,时方讨元济,诏发鄂岳卒,▯安州刺史李听。公绰曰:“朝廷谓吾儒生不知兵耶?”即自请行,引兵渡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悉以兵务属之。戒诸校曰:“行营事一决都将。”听感励尽力,当时服其知。权军出,公绰数省问其家疾病生死,厚给之。军中感服曰:“中丞为我知家事,敢不死战!”故鄂军每战辄克。元和十一年,除给事中。李师道平,遣宣谕郓州,复命拜京兆尹。以母丧去官。长庆元年,复为京兆尹。时幽镇用兵,补置诸将,使驿旁午。公绰奏馆逓匮乏,驿置多缺,敇使衣绯紫者所乘至三四十骑,黄绿者不下十数,吏不得视劵,随口辄供,驿马尽乃掠夺民马,怨嗟惊扰,行李殆絶。请着定限以息其弊,诏中书条检定数,由是吏得纾罪。宦官共恶疾之,改吏部侍郎,又改礼部尚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狱,县令以公绰素持法,必杀贪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诛舞文者。”牛僧孺罢政事,持节武昌,公绰具军容伏谒,左右谏止之,答曰:“竒章始去台宰,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入为刑部尚书,俄拜邠宁节度使。先是神策诸镇列屯部中,不听本道节制,故冦得窥间。公绰论所宜,因诏屯营缓急悉受节。度复为刑部尚书。太和四年,为河东节度。遭嵗恶,撙节用度,辍宴饮衣食,与士卒钧。北使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所过皆厚劳。至太原,公绰独使牙将单骑劳问,待以至意。辟牙门令译官引谒,宴不加常。畅徳之,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陉北有沙陁部,为九姓六州所畏。公绰抚之以恩,沙陁悉力保障。以病乞代,授兵部尚书。一日召故吏韦长至,谓曰:「为我白宰相,徐州专杀李听亲吏,非用高瑀不能安。」因瞑目不复语。后二日卒,年六十八,谥元。公绰所取士多知名。性仁厚,尝曰:「吾涖官未尝以私喜怒加于人,子孙其昌乎?」在公卿间最有家法。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事后母薛谨甚,虽姻属不知非薛所生。中门东有小斋,自非朝谒之日,每平旦辄出至小斋。诸子皆束带省于中门之北。公绰决私事,接賔客,与羣弟再防食,自旦至暮不离小斋。烛至则命子弟执经史躬读一过,讫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或论文,或听琴,至人定然后归寝。诸子复昏定于中门之北。凡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变易。遇饥歳,每饭不过一器,曰:「四方病饥,独能饱乎?」令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姑姊妺侄有孤嫠者,虽疏逺必为择壻

译《新唐书》赞曰:“白居易与元稹以诗歌齐名,然而白居易秉持正直之道,在天子面前奋起直言,为国家的安危争辩以建立功业,虽然遭受贬斥但志向不衰。当李训、郑注等权臣权势显赫时,他始终不依附背离,为了进取的计谋,保全节操而自我高尚;而元稹中途投机取巧,获得了宰相的名望,却令人失望。唉,白居易真是贤德啊!”

评论说:唐宪宗平定淮西之前,勤勉致力于治理,朝廷中多有直谏之臣。当时裴垍担任宰相,白居易和李绛担任翰林学士,屡次进献正直的言论,天子改变脸色倾听采纳。等到李绛担任宰相,直臣的气势更加高涨,白居易可以说是顺应时势而奋起的人。宋代苏轼每次作诗,往往拿白居易来自比,大概是因为平生遭遇有相似之处。从今看来,两人的忠贞节操和正直气概不相上下,但雄健豪迈的才华,苏轼固然比不上白居易。至于冲淡深远、温和纯粹,白居易又有过人之处。两人雄踞两个时代,照耀古今,不知道谁先谁后。然而两人都未能施展他们的才能,难道就是所谓用文章掩盖了政事吗?

柳公绰、柳公权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年幼时孝顺友爱,性格庄重严肃,日常起居都有礼法。写文章典雅端正,不读非圣贤之书。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补任校书郎。多次升迁至开州刺史。边境寇贼常常逼近城池,官吏报告说兵力不能制服,希望用高官职位任命他们的首领。柳公绰说:“如果与他们同流合污?怎么可以屈从于法律!立即诛杀他们。”寇贼也退去了。升任侍御史、吏部员外郎。当时武元衡节制剑南,与裴度都担任判官,尤其互相推重。召入朝任吏部郎中。宪宗喜好武功,多次出游打猎,柳公绰上奏《太医箴》来讽谏天子,宪宗认为他才华高超,并且说柳公绰爱我深厚,把他放在座位旁边。过了一个月,任命为御史中丞。李吉甫再次掌权,因为柳公绰与裴垍关系深厚,被外放为湖南观察使。请求方便奉养父母,请求在东都分司任职不被允许。不久调任鄂岳观察使,当时正讨伐吴元济,诏令征发鄂岳士兵,安州刺史李听。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们儒生不懂军事吗?”立即亲自请求前往,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抵达安州,李听以军礼迎接拜见,把军事事务全部托付给他。告诫各位校尉说:“行营事务一概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激勉励尽力,当时人们佩服他的见识。权军出征,柳公绰多次探问他们家中的疾病生死,厚加供给。军中感动信服说:“中丞为我们关心家事,怎敢不拼死作战!”所以鄂军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元和十一年,任命为给事中。李师道平定,派遣宣谕郓州,回来复命任命为京兆尹。因为母亲丧事离职。长庆元年,再次担任京兆尹。当时幽州、镇州用兵,补充设置各位将领,使者往来频繁。柳公绰上奏馆驿匮乏,驿站设置多有缺失,敕使穿绯紫色官服的人乘坐的随从多达三四十骑,穿黄绿色官服的人不少于十数骑,官吏不得查看凭证,随口就供应,驿马用尽就掠夺民马,怨恨惊扰,行旅几乎断绝。请求制定限额以消除弊端,诏令中书省条陈检定数目,从此官吏得以免除罪责。宦官共同憎恶他,改任吏部侍郎,又改任礼部尚书,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巡视辖区到邓县,官吏中有受贿舞弊的两人同被关押在监狱,县令因为柳公绰一向执法严明,必定杀死贪婪的人。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犯法,法律还在;舞弊的官吏败坏法律,法律就灭亡了。诛杀舞弊的人。”牛僧孺罢免政事,持节前往武昌,柳公绰备齐军容伏地拜见,左右劝止他,回答说:“奇章公刚离开台宰之位,方镇尊重宰相,是为了尊崇朝廷。”入朝担任刑部尚书,不久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先前神策军各镇在辖区内列屯,不听本道节制,所以寇贼得以窥探间隙。柳公绰论述应当如何,于是诏令屯营在紧急情况下全部接受节制。再次担任刑部尚书。太和四年,担任河东节度使。遭遇荒年,节省用度,停止宴饮衣食,与士兵同等对待。北使李畅用一万匹马前来交易,所经过的地方都厚加慰劳。到达太原,柳公绰只派牙将单人匹马慰劳问候,以最真诚的态度对待。打开牙门让译官引导拜见,宴请不加常规。李畅感激他,流出眼泪。慢慢驱驰在路上,不胡乱驰骋打猎。陉北有沙陀部,被九姓六州所畏惧。柳公绰用恩惠安抚他们,沙陀全力保障。因病请求替代,授任兵部尚书。一天召来旧吏韦长,对他说:“替我告诉宰相,徐州专擅杀害李听的亲吏,不用高瑀不能安定。”于是闭眼不再说话。两天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元。柳公绰所选拔的士人多有名望。性格仁厚,曾说:“我任职从未因私人的喜怒加于人,子孙会昌盛吧?”在公卿中最有家法。居丧哀毁思慕,三年不洗澡洗头。侍奉后母薛氏非常谨慎,即使是姻亲也不知道不是薛氏所生。中门东边有小斋,如果不是朝见之日,每天清晨就出来到小斋。众儿子都在中门北边束带省视。柳公绰决断私事,接待宾客,与众弟弟再次进食,从早到晚不离小斋。蜡烛点燃就命令子弟拿着经史亲自诵读一遍,完毕就讲议居官治家的方法,或者论文,或者听琴,直到人定才回去睡觉。众儿子又在黄昏时在中门北边省视。总共二十多年未曾一天改变。遇到饥荒年,每顿饭不超过一器,说:“四方遭受饥荒,唯独我能吃饱吗?”命令众儿子都吃素,说:“从前我们兄弟侍奉先君担任丹州刺史,因为学业未成不允许吃肉,我不敢忘记。”姑母、姐姐、妹妹、侄女中有孤寡的,即使疏远也一定为他们选择女婿。

嫁之,皆用刻木妆奁缬文绢为资装。常言:「必待资装丰备,何如嫁不失时?」居外藩,其子每入境郡邑未尝知。旣至,每出入必于戟门外下马,呼幕賔为丈,皆许纳拜。妻韩氏,相国休曾孙臯之女也。家法严肃,俭约为缙绅家模范。归柳氏,三年无少长未尝见其启齿。常衣绢素,不用绫罗锦绣。每归觐不乘金碧舆,祗乘竹兠子,二青衣歩屣以随。常命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诸子每永夜习学,含之以资勤苦。及公绰卒,子仲郢一遵其法,事公权如事公绰。非甚病见公权未尝不束带。为京兆尹盐铁使出。遇公权于通街,必下马,端笏立,▯公权过,乃上马。公权暮归,必束带迎▯于马首。公权屡止之,终不小改。律身以礼,居家无事,亦端坐拱手。出内斋,未尝不束带。三为大镇,廐无良马,衣不薰香。公退必读书,手不释卷。家法在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贷赃吏。法凡理藩府,急于济贫,防孤有水旱,必先期假贷。廪军实必精丰,逋租必贳免,馆传必增饰,犒军必华盛。交代之际,食储帑藏必盈溢于始。至境内有孤贫,衣缨家女及笄者,皆为选壻,出俸金为资装嫁之。官至天平节度使,以廉直称。仲郢子玭亦贤,为御史大夫。

译嫁女儿,都用刻花木制的妆奁和缬纹绢作为嫁妆。常说:“一定要等到嫁妆丰厚齐备,哪里比得上不失时机地出嫁呢?”居住在外藩时,他的儿子每次进入境内郡县,他都不曾知晓。等到到达后,每次出入必定在戟门外下马,称呼幕僚宾客为“丈”,都允许他们接受拜礼。妻子韩氏,是相国韩休的曾孙韩皋的女儿。家法严肃,节俭朴素,成为士大夫家庭的模范。嫁入柳家后,三年间无论老少都未曾见她开口说话。经常穿着素色绢衣,不使用绫罗锦绣。每次回娘家省亲,不乘坐金碧辉煌的轿子,只乘坐竹兜子,由两个青衣婢女步行跟随。常命人将粉、苦参、黄连、熊胆混合制成丸药,赐给各位儿子,每当深夜苦读时,含在口中以助勤奋刻苦。等到柳公绰去世,儿子柳仲郢完全遵循他的家法,侍奉柳公权如同侍奉柳公绰一样。除非病得很重,见到柳公权时未曾不束好衣带。担任京兆尹、盐铁使出任时,在通衢大街遇到柳公权,必定下马,端正笏板站立,等柳公权经过后,才上马。柳公权傍晚回家,必定束好衣带在马前迎接他。柳公权多次劝阻他,他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以礼法约束自身,居家无事时,也端正坐着拱手行礼。走出内室,未曾不束好衣带。三次担任大镇长官,马厩中没有良马,衣服不熏香。退朝后必定读书,手不离开书卷。家法规定在任期间,不上奏祥瑞,不度僧道,不宽贷贪赃的官吏。凡是治理藩府,急于救济贫民,防备孤儿,若遇水旱灾害,必定提前借贷。军粮务必精良充足,拖欠的租税务必赦免,馆驿传舍务必增修装饰,犒劳军队务必丰盛华丽。交接职务时,储备的粮食和国库必定比开始时更加充盈。境内若有孤苦贫寒之人,以及士族女子已到及笄之年,都为他们挑选女婿,拿出俸禄作为嫁妆嫁给他们。官至天平节度使,以廉洁正直著称。柳仲郢的儿子柳玭也很贤能,担任御史大夫。

公权字诚悬,公绰弟也。年十二,工词赋。元和初,擢进士第。李听镇夏州,表为掌书记,因入奏。穆宗曰:“朕尝见卿笔迹,思之久矣。”卽拜右拾遗侍书学士,再迁司封员外郎。帝问公权用笔法,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帝改容悟其以笔谏也,改右司郎中,▯文馆学士。文宗朝,迁中书舍人,充翰林书诏学士,常与同僚六人对便殿。帝称汉文帝恭俭,因举袂曰:“此三澣矣。”学士皆贺,独公权无言。帝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澣濯之衣,此小节耳。”异日与周墀同对,论事不阿,墀为惴恐,公权益不夺。帝徐曰:“卿有诤臣风,可屈居谏议大夫。”乃自舎人下迁,仍为学士知制诰。开成三年,转工部侍郎,召问得失。因言郭▯领邠宁,议者颇有臧否。帝曰:“▯尚父从子,太皇太后季父,居官无玷,自大金吾位方镇,何所更议?”对曰:“▯诚勲旧,然人谓献二女乃有是除,信乎?”帝曰:“女自参承太后,岂献哉?”公权曰:“疑嫌间不可戸晓,因引王珪谏庐江王妃事。”是日,帝命中官送女还▯家,其忠益多▯此。武宗时,累封河东郡公。咸通初,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八。公权博贯经术,通音律而不喜奏乐,曰:“闻之令人骄怠。”其书法劲媚,自成一家。文宗尝与联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属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帝爱其情词,皆足命题于殿壁曰:“钟王无以尚也。”

论曰:公绰侃侃以忠智自将,负文武之才;公权诤而不阿,亦其次也。遭牛李相倾覆,以好恶为盛衰,公权中废,其亦有不尽其才者乎?自汉以来,家法最著者,东汉杨氏,唐桞氏,宋吕氏,为首称。杨氏世笃忠贞,自震至秉及赐,皆为名臣。吕氏防、正、公着、希哲、祖谦,俱以事功学术显。柳氏虽不及杨、吕,然风节自持,律身无过,而孝友传家,严整有法,尤士大夫所宜矜式者。以此立朝,必能不负吾君;以此传世,庶其克昌。乃后君子所以重门内之修也。

  李藩

李藩字叔翰,赵州人也。少沉静有检,局姿仪闲美,敏于学问。家本饶,父卒,务施与,不数年所积略尽。年四十余,困广陵间,不自振,妻子追咎,晏如也。杜亚守东都,署为从事。张建封辟为徐州从事。建封卒,濠州刺史杜兼阴图代之,疾驱至藩曰:“丧难之秋,君宜谨守土,来欲何为?须疾归,否则以法劾君矣。”兼错愕而去,恨之,因诬奏藩摇动军情有非望。德宗怒,密诏杜佑杀之。佑素重藩,得诏不忍发,召藩示之,藩神色不变。佑曰:“吾已以百口保君矣。”帝未信,亟追藩入见,望其仪度曰:“此岂作乱人耶?”释之,授秘书郎。朝臣慕其名,争欲见之。时尚书王绍得幸,邀藩一造,当即用,终不往。王仲舒、韦成季、吕洞强致之,藩恶其朋党,烜赫日,防聚饮酒,好为俳语相狎昵,一见即谢絶。后仲舒等果败。累迁吏部郎中。元和初,左授著作郎,再迁给事中。制敇有不可者,即于黄纸后批之。吏惊,请更连素纸。藩曰:“如此乃文状也,何名批敇?”裴垍荐藩有宰相器,防郑絪罢,因拜藩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藩忠谨,知无不言,帝以为无隐,甚重之。问以前世帝王理天下,或家给人足,或国贫下困,其故何也?藩对曰:“古人云俭以足用,人君不贵珠玉,惟务耕桑,则人无淫巧,风俗敦本,自然帑藏充羡,稼穑丰登。若务竭民力,好致异物,上行下效,风俗日奢,去本务末,衣食益乏,自然国家贫困,盗贼乘隙而作。”帝悦曰:“当与公等上下相朂,以保此言。”又问祈祷之説。藩对曰:“自古圣逹不为妄祷。昔楚昭王有疾,卜者谓河为祟,昭王以河不在楚,非所获罪。汉文帝每祭祀,敕有司敬而不祈,是皆逹识逺览,超然盛徳。祸福之来,感应行事,茍为非道,何福可求?若使神明无知,安能降福?如其有知,则私己求媚之事,君子尚不取,况神明乎?”后复问神仙长年事。藩对曰

译公权字诚悬,是公绰的弟弟。十二岁时,擅长写词赋。元和初年,考中进士。李听镇守夏州,上表推荐他担任掌书记,于是入朝奏事。穆宗说:“我曾经见过你的笔迹,思念很久了。”当即任命他为右拾遗、侍书学士,又升任司封员外郎。皇帝问公权用笔的方法,他回答说:“用笔的关键在于心,心正了笔就正。”皇帝改变神色,领悟到他是以笔法进谏,改任他为右司郎中、文馆学士。文宗朝,升任中书舍人,充任翰林书诏学士,常与同僚六人在便殿应对。皇帝称赞汉文帝恭敬节俭,于是举起衣袖说:“这件衣服洗了三次了。”学士们都祝贺,唯独公权不说话。皇帝问他,他回答说:“君主应当举荐贤能、斥退不肖,采纳谏言,严明赏罚,穿洗过的衣服,这只是小节罢了。”另一天与周墀一同应对,议论政事不阿谀,周墀感到恐惧,公权更加不妥协。皇帝缓缓地说:“你有诤臣的风范,可以委屈担任谏议大夫。”于是从中书舍人降职,但仍担任学士知制诰。开成三年,转任工部侍郎,皇帝召问政事得失。公权趁机说郭〇统领邠宁,议论者颇有褒贬。皇帝说:“〇是尚父的侄子,太皇太后的叔父,为官没有瑕疵,从大金吾之位出任方镇,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公权回答说:“〇确实是功臣旧臣,但人们说献了两个女儿才得到这个任命,是真的吗?”皇帝说:“女儿是自行参拜承奉太后,哪里是献呢?”公权说:“嫌疑之间不能户晓,于是引用王珪劝谏庐江王妃的事。”这一天,皇帝命令宦官送女儿回〇家,他的忠诚因此更加显著。武宗时,多次封爵为河东郡公。咸通初年,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公权精通经术,通晓音律但不喜欢演奏音乐,说:“听音乐让人骄傲懈怠。”他的书法刚劲柔美,自成一家。文宗曾与他联句,皇帝说:“人都苦于炎热,我爱夏日漫长。”公权接着说:“南风从南边吹来,殿阁生出微凉。”皇帝喜爱他的情词,都足以题写在殿壁上,说:“钟繇、王羲之也不能超过。”

论曰:公绰正直以忠智自持,负有文武之才;公权直言不阿谀,也是次一等。遭遇牛李党争倾覆,以好恶决定盛衰,公权中途被废,大概也有不能尽其才的地方吧?自汉代以来,家法最显著的,是东汉杨氏、唐代柳氏、宋代吕氏,为首称。杨氏世代笃守忠贞,从杨震到杨秉及杨赐,都是名臣。吕氏的吕防、吕正、吕公着、吕希哲、吕祖谦,都以事功学术显赫。柳氏虽然不及杨、吕,但风节自持,修身无过,而孝友传家,严整有法، 尤其是士大夫应当效法的。以此立朝,必能不负君主;以此传世,大概能够昌盛。这是后世君子重视门内修行的原因。

李藩字叔翰,是赵州人。年少时沉静有检点,仪态闲雅美好,敏于学问。家原本富裕,父亲去世,致力于施舍,没几年积蓄几乎耗尽。四十多岁时,困顿在广陵,不能自振,妻子儿女追悔责怪,他安然自若。杜亚镇守东都,任命他为从事。张建封征召他为徐州从事。张建封去世,濠州刺史杜兼暗中图谋取代他,快马加鞭到李藩处说:“丧事艰难的时候,你应当谨慎守土,来想干什么?必须赶快回去,否则依法弹劾你。”杜兼错愕而去,恨他,于是诬奏李藩动摇军情,有非分之想。德宗愤怒,密诏杜佑杀他。杜佑一向看重李藩,得到诏书不忍执行,召李藩给他看,李藩神色不变。杜佑说:“我已经用一百条性命保你。”皇帝不信,急忙追李藩入见,望他的仪态说:“这哪里是作乱的人?”释放他,授秘书郎。朝臣仰慕他的名声,争着想见他。当时尚书王绍得宠,邀请李藩一次拜访,当即任用,李藩始终不去。王仲舒、韦成季、吕洞强行招致他,李藩厌恶他们的朋党,烜赫时,聚集饮酒,喜欢说戏谑的话相狎昵,一见就谢绝。后来王仲舒等果然败亡。多次升迁为吏部郎中。元和初年,左迁著作郎,再升给事中。制敕有不可行的,就在黄纸后批注。官吏惊慌,请求另连素纸。李藩说:“这样就成了文书,叫什么批敕?”裴垍推荐李藩有宰相器量,恰逢郑絪罢免,于是任命李藩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藩忠谨,知无不言,皇帝认为他没有隐瞒,很看重他。问以前帝王治理天下,有的家给人足,有的国贫下困,原因是什么?李藩回答说:“古人说节俭以足用,君主不贵珠玉,只务耕桑,那么人没有淫巧,风俗敦本,自然仓库充实,庄稼丰收。如果务竭民力,好致异物,上行下效، 风俗日奢,去本务末,衣食益乏، 自然国家贫困,盗贼乘隙而作。”皇帝高兴地说:“应当与公等上下相勉,以保此言。”又问祈祷之说。李藩回答说:“自古圣达不为妄祷。昔楚昭王有病,卜者说河为祟,昭王以河不在楚، 非所获罪。汉文帝每次祭祀,敕有司敬而不祈، 是皆达识远览، 超然盛德。祸福之来، 感应行事، 苟为非道، 何福可求?若使神明无知، 安能降福?如其有知، 则私己求媚之事، 君子尚不取، 况神明乎?”后复问神仙长年事。李藩回答说

:“秦始皇、汉武帝学仙之效,具载前史太宗服天竺僧长年药致疾,此古今之明戒也。陛下春秋鼎盛,励志太平,宜拒絶方士之説。茍道盛徳充,人安国理,何忧无尧舜之寿乎?河东节度使王锷赂权近,求兼宰相,有诏下中书门下。藩遽取笔灭宰相字,署其左曰:“不可。”还奏之,权徳舆失色曰:“不可应别作奏,可以笔涂诏耶?”藩曰:“日暮势廹,出今日便不可止,何暇作别奏耶?”事竟得寝。李吉甫复相,藩颇沮之。后数日,吉甫中藩以事罢,为太子詹事。明年为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未行卒,年五十八,赠戸部尚书,谥贞简。

译秦始皇、汉武帝求仙的成效,都记载在先前的史书中;唐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延年药而致病,这是古今显而易见的警戒。陛下正值壮年,立志实现天下太平,应当拒绝方士的言论。如果道德昌盛、德行充足,百姓安居、国家治理有序,何必担忧没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河东节度使王锷贿赂权贵近臣,谋求兼任宰相,皇帝下诏给中书门下。李藩立刻拿笔涂掉了“宰相”二字,在左边批注道:“不可。”然后上奏回复。权德舆大惊失色说:“‘不可’应当另外写奏章,怎么可以用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天色已晚,形势紧迫,过了今天就阻止不了,哪有空另写奏章呢?”这件事最终得以停止。李吉甫再次担任宰相,李藩极力阻挠他。几天后,李吉甫借故弹劾李藩,李藩被罢免,改任太子詹事。第二年,李藩出任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尚未赴任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贞简。

论曰:藩当时推为鲠挺,观其挫杜兼絶朝贵请谒,气槩固已凛然矣。给事批敕,宜为宰相所忌,而裴垍以此荐之,取笔涂诏,亦太躁率。宪宗听而不罪,然则藩之鲠挺,固亦其君与相共成之者乎?祈禳之説,神仙之对,非闻道守正之君子,其孰能与于斯?

  崔羣

崔羣字敦诗,贝州武城人。未冠举进士,梁肃荐其有公辅才,擢甲科,举贤良方正,授校书郎,迁右补阙。元和初,歴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常持谠言正论,宪宗嘉纳,因诏自今学士奏议,待羣署乃得上。羣以禁密之言,人当自陈,一为故事,后或有恶直丑正,则他学士不得上书矣,坚不奉诏,帝听之。惠昭太子薨,是时穆宗居嫡而澧王长,多内助,将建东宫,帝命羣为澧王作让表,羣不奉诏曰:“凡已当得,则让;不当得之,乌用让?今遂王嫡,宜为太子。”帝从其议。魏博田季安以五千缣助营开业佛寺,羣以为无名之献,不当受,诏却之。进戸部侍郎,十二年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师道既诛,师古妻子没入掖廷,帝疑以问羣,羣请释之,并还其奴婢赀产。帝又语羣以盐铁院官权长孺坐罪当死,其母耄丐子以养,羣曰:“陛下幸怜其老,宜即遣使谕旨,若待出敇,无及矣。”于是免死,其启奏平恕,多此▯。帝甞语以听受之难,比诏学士集前代事为《辨谤略》,以自警鉴,羣对:“无情曲直,辨之至易;有情欺伪,审之至难。故孔子有‘众好众恶,浸润肤受’之説,其要在于择贤而任,待之以诚,绳之以法,则人自归正而不敢有欺。”帝韪其言。处州刺史苗积进羡余钱七百万,羣以为受之失信天下,请还赐其州,以纾下戸之赋。时皇甫镈以言利得幸,隂结左右,求宰相,羣奏:“用人得失所系非小,明皇用姚崇、宋璟、苏颋、卢懐慎、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専任李林甫,理乱自此分矣。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宝末为戒,乃社稷无疆之福。”左右皆为感动,镈深恨之。防羣臣请上尊号,与镈议不合,镈奏之,帝不乐。镈给边军不时,又物多敝恶,军士怨怒,流言欲为变,李光顔忧惧至引。佩刀欲自决,中外皆恐,羣具以闻。镈密言:“边赐皆如旧制,而人情忽如此者,由羣鼓扇,将以卖直,归怨于上也。”于是罢羣为湖南观察使。穆宗立,徴拜吏部侍郎,劳曰:“朕升储,副卿力也。”羣曰:“先帝之意,久属圣明,臣何力之有焉?且陛下为淮西节度使,臣草制云:‘能辨南阳之牍,允符东海之贤。’若非知防,敢轻言哉!”俄拜御史中丞,浃旬授兵部尚书,武宁节度使副使王智兴得士心,讨幽镇还,借兵胁羣去。诏以智兴为节度使,左迁羣秘书监,分司东都,歴兵部尚书,荆南节度使,改检校吏部尚书,左右仆射,卒,年六十一,赠司空。

论曰:「崔羣言用人,得失所系匪轻,非特为皇甫镈言之也。范氏谓圣人复起,必不能易于戏信。夫羣公忠平恕,议论知大体,羽翼穆宗,归功先帝,其贤更可嘉也。武宁之逐,不足为贤者累,故纲目讳之。」

  史传三编卷四十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八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续传五

  宋

  曹彬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周太祖贵妃张氏,彬之从母也。从世宗镇澶渊,蒲帅王仁镐以彬帝戚,加礼遇。彬执礼益恭,公府燕集,端简终日,未尝旁视。仁镐谓从事曰:“老夫自谓夙夜匪懈,及见监军矜严,始觉已之散率也。”显德三年,迁西上閤门使。五年,使吴越,致命即还,私觌之礼,一无所受。吴越人以轻舟追遗之,彬犹不受。旣而曰:“吾终拒之,是近名也。”及归,悉上送官。世宗强还之,彬始拜赐,悉以分遗亲旧。初,太祖事世宗在澶州,以彬掌茶酒,尝从求酒,彬曰:“官酒不敢相饮,乃别沽以饮。”太祖及太祖典禁旅,彬中立不

译论曰:李藩当时被推举为刚直不阿之人,看他挫败杜兼、断绝朝廷权贵的请托,气概确实令人凛然敬畏。给事中批驳诏敕,理应被宰相所忌惮,而裴垍却因此推荐他,拿笔涂改诏书,也太急躁轻率了。宪宗听任而不加罪,那么李藩的刚直,难道也是他的君主和宰相共同成就的吗?关于祈禳的说法、神仙的对答,如果不是听闻正道、坚守正道的君子,谁能参与其中呢?

崔群

崔群字敦诗,贝州武城人。未满二十岁就考中进士,梁肃推荐他有辅佐宰相的才能,提拔为甲科,举荐为贤良方正,授予校书郎,升任右补阙。元和初年,历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常常坚持正直的言论,宪宗嘉奖采纳,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学士的奏议,等待崔群签署后才能呈上。崔群认为机密之言,人应当自己陈述,一旦成为惯例,后来如果有厌恶正直、丑化公正的人,那么其他学士就不能上书了,坚决不奉诏,皇帝听从了他。惠昭太子去世,当时穆宗居嫡长子之位而澧王年长,多有内廷助力,将要建立东宫,皇帝命令崔群为澧王写让位的表文,崔群不奉诏说:“凡是本来应当得到的,就推让;不应当得到的,哪里用得着推让?现在遂王是嫡子,应当做太子。”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魏博田季安用五千匹绢资助营建开业佛寺,崔群认为这是没有名目的献纳,不应当接受,下诏退回。升任户部侍郎,元和十二年拜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师道被诛杀后,李师古的妻子儿女没入掖廷,皇帝怀疑并询问崔群,崔群请求释放他们,并归还他们的奴婢和财产。皇帝又对崔群说盐铁院官员权长孺犯罪应当处死,他的母亲年老乞求儿子奉养,崔群说:“陛下幸好怜悯他年老,应当立即派遣使者传达旨意,如果等待发出诏敕,就来不及了。”于是免于一死,他启奏平允宽恕,大多如此。皇帝曾经对他说听信谗言的困难,于是诏令学士收集前代事迹编成《辨谤略》,用来自我警戒鉴戒,崔群对答:“没有情面的曲直,辨别它最容易;有情面的欺骗虚伪,审察它最困难。所以孔子有‘众人喜好众人厌恶,浸润肤受’的说法,其关键在于选择贤能而任用,用诚意对待他,用法律约束他,那么人自然归向正道而不敢欺骗。”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处州刺史苗积进献羡余钱七百万,崔群认为接受它会使天下失信,请求退还赐给该州,以减轻下户赋税。当时皇甫镈因谈论财利得到宠幸,暗中结交左右,谋求宰相之位,崔群上奏:“用人得失所关系的不小,明皇任用姚崇、宋璟、苏颋、卢怀慎、韩休、张九龄则治理得好,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混乱,所以人们都认为天宝十四年安禄山造反是混乱的开始,臣却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专任李林甫,治理与混乱从此分开了。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法则,以天宝末年为警戒,这才是国家无边的福分。”左右都被感动,皇甫镈深深怨恨他。恰逢群臣请求上尊号,与皇甫镈意见不合,皇甫镈上奏,皇帝不高兴。皇甫镈供给边军不及时,又物品多破旧恶劣,军士怨恨愤怒,流言说要作乱,李光颜忧虑恐惧到拔出佩刀想要自杀,朝廷内外都恐惧,崔群详细上报。皇甫镈密言:“边赐都按照旧制,而人心忽然像这样,是因为崔群鼓动煽惑,想要卖弄正直,把怨恨归于皇上。”于是罢免崔群为湖南观察使。穆宗即位,征召拜为吏部侍郎,慰劳说:“朕升为太子,全靠你的力量。”崔群说:“先帝的意思,早就归属圣明,臣有什么力量呢?况且陛下做淮西节度使时,臣起草制书说:‘能辨别南阳的文书,确实符合东海的贤人。’如果不是知道防备,敢轻率说话吗!”不久拜为御史中丞,满十天授兵部尚书,武宁节度使副使王智慧兴得到士兵人心,讨伐幽镇回来,借兵胁迫崔群离开。下诏以智慧兴为节度使,左迁崔群为秘书监,分司东都,历任兵部尚书、荆南节度使,改任检校吏部尚书、左右仆射,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司空。

论曰:“崔群谈论用人,得失所关系的不轻,不只是为皇甫镈说的。范氏说圣人再兴起,必定不能改变戏信。崔群公忠平恕,议论知道大体,辅佐穆宗,归功先帝,他的贤德更值得嘉奖。武宁的驱逐,不足以成为贤者的累赘,所以纲目避讳它。”

史传三编卷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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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曹彬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后周太祖贵妃张氏,是曹彬的姨母。跟随世宗镇守澶渊,蒲州主帅王仁镐因为曹彬是皇帝亲戚,加以礼遇。曹彬执礼更加恭敬,公府宴饮聚会,端庄简朴整天,不曾旁视。王仁镐对从事说:“老夫自认为日夜不懈怠,等到见到监军矜持严肃,才觉得自己散漫轻率。”显德三年,升任西上閤门使。五年,出使吴越,传达使命就返回,私下的馈赠,一无所受。吴越人用轻舟追赶赠送他,曹彬仍然不接受。随后说:“我最终拒绝他,是接近沽名钓誉。”等到回来,全部送上官府。世宗强行退还给他,曹彬才拜谢接受,全部分赠给亲戚故旧。起初,太祖侍奉世宗在澶州,让曹彬掌管茶酒,曾经向他求酒,曹彬说:“官酒不敢相饮,于是另外买酒来饮。”太祖以及太祖统领禁军,曹彬中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