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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五

史传三编卷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3–53 段

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其徳,不贤者服其化。嘉祐中,富弼入相,将用之,乃因明堂祫享,诏举遗逸,意河南必以邵子应诏,而文彦博以使相判河南,用两府礼召见邵子,不能屈,遂舍邵子,举黄景弼。不乐诏再举,留守王拱辰始以邵子荐,而弼已忧去位矣。除将作监主簿,不起。熙寕二年,复举遗逸,用吕诲等荐,除秘书省校书。郎颍州团练推官,又不起。三年,王安石初行新法,天下骚然。富弼、司马光及吕公着等皆退居洛,雅重邵子,恒相从游,为市园宅。于是故旧门人仕宦者,多欲投劾去以访邵子。邵子曰:“新法虽严,正贤者尽力之时。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赐矣。投劾何益?”及安石罢相,吕惠卿参政,富弼有忧色。邵子谓曰:“公无忧,是二人者,本以势利合,势利相敌,将自为仇,不暇害他人也。”未几,惠卿果叛安石。十年夏,感微疾,谓司马光曰:“雍与观化一巡。”光曰:“何至此?”邵子笑曰:“死生常事耳。”张子来问疾,因曰:“先生盍一论命?”邵子曰:“若天命,则已知之。世俗所谓命,固不知也。”张子曰:“先生知天命矣。”及病革,二程子、张子、司马光晨夕视之,外庭议丧葬事,邵子皆能闻。召子伯温曰:“诸君欲葬我近城,地当从先茔耳。”卒,时年六十七。赠秘书省著作郎。明道程子志其墓。初,明道从父见邵子,退而叹曰:“尧夫内圣外王之学也。其心虚明,遇事能前知。学者用是,辄谓邵子能因声气之动以推其应,如管郭之术。其实邵子未必然也。”所著书曰《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诗》曰《撃壤集》。元祐中追諡康节。先是章惇尝事邵子,后执政欲用伯温,伯温不往,防赴部铨,先谒部而后见惇。惇论及康节之学曰:“嗟乎,吾于先生不能卒业也。”伯温曰:“先公先天之学,论天地万物未有不尽者。其信也,则人之仇怨反覆者可忘矣。”于是惇方兴党狱,故以是动之。惇悚然,犹荐诸朝,而伯温愿补外,惇不悦,遂监永兴军铸钱监。时元祐诸贤南迁,莫敢过访,独伯温见范祖禹于咸平,见范纯仁于颍昌。或为之恐,不顾也。秩满,以避惇故,义不至京师,从外辟。徽宗初,上书请复祖宗法度,辨宣仁诬谤,解元祐党锢,及戒劳民用兵。尝论元祐绍圣之政曰:“公卿当知国体,以蔡确奸邪死,何足惜?然旣为宰相,当以宰相待之。”其立论忠厚如此。初,邵子甞曰:「世行乱,蜀安可避?」及宣和末,伯温载家使蜀,卒免于乱。

译邵雍为人宽厚,待人以诚,所以贤者喜爱他的德行,不贤者信服他的教化。嘉祐年间,富弼入朝为相,打算任用邵雍,于是趁着明堂合祭祖先的机会,下诏举荐隐居的人才,心里认为河南必定会推举邵雍来应诏。当时文彦博以枢密使的身份兼任河南知府,用两府大臣的礼仪召见邵雍,但不能使他屈从,于是放弃邵雍,举荐了黄景弼。邵雍不愿接受诏书再次举荐,留守王拱辰才将邵雍推荐上去,但富弼已经因母丧离职了。朝廷授予邵雍将作监主簿的官职,他不赴任。熙宁二年,朝廷再次举荐隐居人才,凭借吕诲等人的推荐,授予邵雍秘书省校书郎、颍州团练推官的官职,他又不赴任。熙宁三年,王安石刚开始推行新法,天下动荡不安。富弼、司马光以及吕公著等人都退居洛阳,非常敬重邵雍,经常与他交往,为他购买了园宅。于是那些在朝做官的故旧门生,大多想辞职离去去拜访邵雍。邵雍说:“新法虽然严厉,正是贤者尽力效力的时候。能宽缓一分,百姓就能受到一分恩赐。辞职有什么益处呢?”等到王安石罢相,吕惠卿参知政事,富弼面露忧虑之色。邵雍对他说:“您不必忧虑,这两个人,本来是因为权势利益而结合,权势利益相互抗衡,他们将会自己成为仇敌,没空去害别人。”不久,吕惠卿果然背叛了王安石。熙宁十年夏天,邵雍感染轻微疾病,对司马光说:“我要去观察天地变化走一遭了。”司马光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邵雍笑着说:“生死是平常事罢了。”张载来探病,于是说:“先生何不谈谈命运?”邵雍说:“如果是天命,我已经知道了。世俗所说的命运,我本来就不懂。”张载说:“先生知道天命了。”等到病重时,二程、张载、司马光早晚都去探望他,外面庭院里讨论丧葬事宜,邵雍都能听到。他召来儿子邵伯温说:“各位想把我葬在近城的地方,墓地应当跟随先人的坟茔。”邵雍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秘书省著作郎。程颢为他撰写墓志铭。起初,程颢跟随父亲程珦去见邵雍,回来后赞叹说:“邵雍是内圣外王的学问。他的内心虚静明澈,遇事能预先知道。学者因此认为,邵雍能够根据声音气息的变化来推演其感应,像管辂、郭璞那样的方术。其实邵雍未必是这样。”他所著的书有《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诗集叫《击壤集》。元祐年间,追谥他为康节。在此之前,章惇曾经侍奉邵雍,后来章惇执政想任用邵伯温,邵伯温不去,恰逢赴吏部铨选,先拜见吏部尚书而后才去见章惇。章惇谈到邵雍的学问时说:“唉,我在先生那里没能完成学业。”邵伯温说:“先父先天之学,论述天地万物没有不详尽的。如果相信这一点,那么人与人之间的仇怨反复就可以忘记了。”当时章惇正兴起党争案件,所以用这些话触动他。章惇感到惊惧,仍然向朝廷推荐邵伯温,但邵伯温愿意补任外官,章惇不高兴,于是让他监永兴军铸钱监。当时元祐诸贤南迁,没人敢去拜访,只有邵伯温在咸平会见范祖禹,在颍昌会见范纯仁。有人替他担心,他不顾这些。任期届满,因为躲避章惇的缘故,按道义不到京师,接受外地的征召。徽宗初年,上书请求恢复祖宗法度,辩白宣仁皇后的诬谤,解除元祐党人的禁锢,以及告诫不要劳民伤财用兵。曾经评论元祐、绍圣时期的政治说:“公卿应当懂得国家体制,蔡确因奸邪而死,有什么可惜的?但既然做了宰相,就应当以宰相的礼节对待他。”他立论忠厚就像这样。起初,邵雍曾说:“世道混乱,蜀地安定可以躲避。”等到宣和末年,邵伯温携带家眷前往蜀地,最终免于战乱。

论曰:夫子传《説卦》,惟后天方位至明。汉儒用相付受,至先天八卦,以及圆横诸图,皆出邵子。邵子尝曰:「先天图,心法也。吾终日言,未尝离乎是。」然则图之义精矣。横图则明道程子所谓「加一倍法」者是也。《易》以道阴阳,故数起于两;范以叙三才,故数起于三。圣人之倚数立法,各有取尔。扬雄作《▯》,拟《易》,而数乃用三,其法固已舛矣。然邵子平生乐道,扬雄岂其倍累层生之致,有以发其妙悟耶?子朱子言《易》理则尊程,数惟宗邵,有以也。

  张子

张子名载,字子厚,世大梁人。父迪,知涪州,卒于官,子防不克归,侨于鳯翔郿县横渠镇之南,因徙家焉。张子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地。年二十一,以书谒范仲淹。仲淹知为逺器,谓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授以中庸。张子读之,犹以为未足,又求诸释老,累年究其説,知无所得,反而求诸六经。尝拥虎皮讲易京师,聼从者甚众。一夕,二程至,与论易,遂撤坐辍讲。语人曰:“是深明易道,吾所弗及。”因与二程论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乃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嘉祐二年,成进士,授祁州司法参军,迁云岩令。为政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高年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以训戒子弟之意。尝谓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舜之域者乎?”学者闻法语,多有从之者。渭帅蔡子正特加尊礼,军府之政大小咨之,所赞助尤多。神宗立方新百度,思得才哲士。吕公着言张子学有本原,召见问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茍道也。”上悦,以为崇文院校书。王安石问以新政,对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人琢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安石黙然,寖不悦。明州苗振狱起,命往治之。明道言载以经术徳义进,不宜使治狱。安石曰:“淑问如臯陶,犹谳囚,此何伤?”是时张子弟戬与明道同为御史里行,极论安石乱法,陈升之等依违徇从。章既上,又诣中书争之。安石举扇掩面而笑。戬曰:“戬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升之从旁解之。戬曰:“公亦不得为无罪。”升之有愧色,遂与明道同时补外。张子按狱还,明道等已出,遂移疾去,屏居终南山下,敝衣疏食,危坐一室,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尝须臾息也。尝以定性之学问于明道,明道荅之有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张子大悦,其后学成徳尊,每患学者虽复多闻,不务畜徳,徒善口耳而已。以故犹秘其学,不多为人言。讲明道谓之曰:“道之不明久矣,人善其所习,自谓至足,必如孔门不愤不啓,不悱不发,则师资势隔,而先王之道或几熄矣。”趣今之时,且当随其资而诱之,虽识有明暗,志有浅深,亦将各有得焉。张子用其言,每告学者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关中学士躬行之,多与洛人竝。张子气质刚毅,徳盛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其治家接物,正已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闻人之善,喜见顔色,荅问学者虽多不勌。其家冠昏丧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初治期功之服,行四时之荐,闻者或疑笑之,卒乃信从,一变而从古者甚众,皆自张子倡之。又尝病戍卒往来不可用,不如省数以募土人,以及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十年,吕大防荐之,诏知太常礼院,议不合,复以疾归。过洛见明道曰:“吾病已革,将不起,尚可及长安也。”其冬十一月至临潼,沐浴更衣而寝,比旦视之,则卒矣。贫无以敛,门人买棺奉其丧归,一用古礼,以终其志。既而门人欲諡为明诚,中子质诸明道,明道以问司马光,光曰:

译论曰:孔子传授《说卦》,只有后天方位最为明确。汉代儒者相互传授,至于先天八卦,以及圆图、横图等各种图式,都出自邵雍。邵雍曾说:“先天图,是心法。我整天讲学,未曾离开过这个。”那么图的义理精妙了。横图就是明道先生程颢所说的“加一倍法”。《易经》用以阐明阴阳,所以数字从二开始;规范用以排列天、地、人三才,所以数字从三开始。圣人依据数理确立法则,各有其取用之处。扬雄作《太玄》,模仿《易经》,而数理却用三,他的方法原本就已经错乱了。然而邵雍平生乐于讲道,扬雄难道不是那种层层累积、生生不息的推演方式,有所启发他的妙悟吗?朱熹谈论《易经》义理则尊崇程颐,数理只推崇邵雍,是有原因的。

张子

张子名载,字子厚,世代是大梁人。父亲张迪,任涪州知州,死在任上,儿子张载没能回去安葬,寄居在凤翔府郿县横渠镇的南边,于是把家迁到了那里。张子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甚至想要结交门客夺取洮西之地。二十一岁时,他写信去拜见范仲淹。范仲淹知道他是远大的人才,对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中可乐的事,何必去从事军事呢?”把《中庸》传授给他。张子读了《中庸》,还觉得不够,又向佛、道两家寻求,多年探究他们的学说,知道没有什么收获,于是反过来向六经寻求。曾经身披虎皮在京城讲解《易经》,跟随听讲的人很多。一天晚上,二程来到,和他讨论《易经》,于是撤去坐席停止讲解。对别人说:“他们深明《易经》之道,我比不上他们。”于是和二程讨论道学的要领,豁然开朗自信地说:“我的道已经自足,何必向外旁求?”于是完全抛弃异端学说,纯正专一。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予祁州司法参军,升任云岩县令。为政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优先,每月初一准备好酒食,召集高龄老人亲自劝酒酬答,使人们懂得养老敬长的义理。趁机询问百姓的疾苦,并告诫他们训诫子弟的意图。曾经对学者说:“谁能稍微放下科举的心思,跟我一起进入尧舜的境界呢?”学者听到这番正言,多有跟从的。渭州主帅蔡子正特别尊敬礼遇他,军府政事无论大小都咨询他,所赞助的尤其多。神宗确立新法,想得到有才德智慧的士人。吕公着说张子学问有本源,召见询问治国之道。回答说:“为政不效法夏、商、周三代的,终究是苟且之道。”皇上高兴,任命他为崇文院校书。王安石拿新政问他,回答说:“您与人为善,那么人们就会把善归于您。如果像教玉匠雕琢玉石一样,那么应该有不接受命令的人了。”王安石沉默,渐渐不高兴。明州苗振案件发生,命令他去处理。程颢说张载凭借经术德义进身,不应该让他处理案件。王安石说:“善于审问像皋陶,还要审讯囚犯,这有什么妨碍?”这时张子的弟弟张戬和程颢同为御史里行,极力议论王安石扰乱法度,陈升之等人模棱两可地顺从。奏章已经呈上,又到中书省争辩。王安石举起扇子掩面而笑。张戬说:“我狂妄直率,应该被您嘲笑。然而天下嘲笑您的人不少了。”陈升之从旁边解围。张戬说:“您也不能说没有罪过。”陈升之露出惭愧的神色,于是和程颢同时被外放。张子审案回来,程颢等人已经外调,于是称病离职,隐居在终南山下,穿着破旧衣服,吃着粗淡食物,端坐在一间屋里,低头读书,抬头思考,有心得就记录下来,有时半夜起来取蜡烛来书写。他立志求道、精思,未曾片刻停息。曾经就定性之学向程颢请教,程颢回答他说:天地的常规,以其心普遍万物而没有私心;圣人的常规,以其情感顺应万事而没有私情。所以君子的学习,不如开阔而大公,事物来了就顺应。张子非常高兴,后来学问成就、德行尊贵,常常担心学者虽然见闻广博,不致力于蓄养德行,只是擅长口耳之学罢了。因此还秘藏他的学问,不多对人说。讲明道对他说:“道不明久矣,人们擅长他们所习得的,自认为达到极致,一定像孔子门下那样不愤不启、不悱不发,那么师生之间势必有隔阂,而先王的道或许几乎熄灭了。”当今之时,应当随着他们的资质来诱导他们,虽然见识有明暗,志向有深浅,也将各有收获。张子采纳他的话,常告诉学者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的道理,认为知道人而不知道天,追求做贤人而不追求做圣人,这是秦汉以来学者的最大弊病。所以关中学者亲身践行,大多与洛学人士并列。张子气质刚毅,德行盛大、容貌严肃,然而和人相处久了就日渐亲近。他治家待人,端正自己来感动别人,别人不信任,就反省自身修养,不拿话来说别人。听到别人的善行,喜悦表现在脸上,回答学者的问题虽然多也不疲倦。他家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采用先王的意图,而附以今礼。起初处理期功之服,实行四时之荐,听到的人有的怀疑嘲笑,最终才相信跟从,改变而从古礼的很多,都从张子倡导开始。又曾经认为戍卒往来不可用,不如减少数量来招募本地人,以及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都想条理成书,使可以举而施行于事业。十年,吕大防推荐他,诏令任太常礼院知院,意见不合,又因病归家。路过洛阳见到程颢说:“我的病已经严重,将不起,还可以赶到长安。”那年冬天十一月到达临潼,沐浴更衣后躺下,等到天亮看他,就去世了。贫穷没有钱安葬,门人买棺材护送他的灵柩回去,全用古礼,以完成他的志向。后来门人想谥号为明诚,中子张质向程颢询问,程颢向司马光询问,司马光说:

“子厚用心欲复三代之礼,礼曰:‘生无爵,死无諡。’又曰:‘贱不诔贵,少不诔长。’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諡也。今欲諡子厚,恐不合于古,非子厚之意。”乃止。学者称为横渠先生。张子之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黜怪妄,辨鬼神。所着《正▯》行于世。尝谓门人曰:“此予歴年致思所得,其言殆。”与前圣合,大要发端示人,至触▯广之,则有待于学者。正如老木一株,枝榦自在,所少者润泽华叶耳。最后二篇,其两牖铭也。一曰砭愚,一曰订顽。砭愚者,东铭;订顽则西铭也。伊川尝言,西铭吾得其意,但无子厚笔力。又曰,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葢未之见。孝宗时追封郿伯,宁宗时赐諡曰明。

译子厚用心想要恢复三代的礼制,礼制上说:“活着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又说:“卑贱者不为尊贵者作诔文,年少者不为年长者作诔文。”诸侯之间互相作诔文尚且被认为不合礼制,何况弟子为老师作诔文呢?孔子去世后,鲁哀公为他作诔文,没听说弟子再为他定谥号。现在想要给子厚定谥号,恐怕不符合古制,也不是子厚的本意。”于是作罢。学者称他为横渠先生。张子的学问,以《易经》为宗旨,以《中庸》为根本,摒弃怪异虚妄之说,辨析鬼神之事。所著《正蒙》流传于世。他曾对门人说:“这是我多年深思所得,其言论几乎与前代圣人相合,大旨在于启发引导世人,至于广泛推演扩充,则有赖于学者。正像一株老树,枝干自然存在,所缺少的只是润泽的枝叶罢了。最后两篇,是两扇窗户上的铭文。一篇叫《砭愚》,一篇叫《订顽》。《砭愚》就是《东铭》;《订顽》就是《西铭》。伊川曾言,《西铭》我领悟了它的意旨,只是没有子厚的笔力。又说,《西铭》阐明了理一而分殊的道理,发扬了前代圣人所未曾阐发的内容,与性善养气的论述功效相同。自孟子之后,大概未曾见过这样的论述。孝宗时追封他为郿伯,宁宗时赐谥号为明。

论曰:井田之法,非独授恒产也。有封畛以别公私,而上下之分定;有沟浍以资潴泄,而旱潦之患消。以之成赋,而赋治;以之起役,而役均;以之寓兵,而兵强。井法旣废,歴代之议田制者,纷如即使兼采众防,限民名田,而禁其卖买,又兴水利以苴之,犹不如井法之善也。故虽三十税一,而豪家收大半之租;一有事役,则差役、雇役,利病相半。伍有常设之兵,而兵骄;国有常糜之饷,而财匮。其▯皆起于井法不行故也。然井法与封建实相表里,自郡县置而民无定主,吏无定民,徒以朝廷之神明,疆理方内,而欲为之分田、易田、授田、归田,一切如周召时立法之密,势将不行。惟师其意,权其变,随其风土民俗而经界之,庻几渐以复古。张子之所论定,自期不刑一人,而数年可复条理,未及成书,可胜惜哉!

  程伯子

程伯子名颢字伯淳世居中山后从开封徙河南太宗朝高祖羽为三司使仁宗録旧臣后以父珦为黄陂尉歴知龚磁汉等州致仕累转大中大夫珦为人慈恕而刚断平居与防贱处惟恐有伤至犯义理不少假左右臧获无日不察其饥饱寒燠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之子孙所得禄分赡亲戚之贫者从女兄寡迎以归抚教其子均于诸子伯子以明道元年生年十二三居庠序如老成人比十五以父命偕弟颐禀学于濓溪周子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嘉祐二年举进士除鄠主簿多异政府境被水仓卒兴役诸邑皆狼狈独伯子所部不劳而事集已谓人曰吾之董役乃军法也当路将荐之问所欲伯子曰荐士当问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调江宁上元主簿値令缺摄邑事画法均税富人初多不便爲浮言旣而莫敢不服盛夏隄决法由府禀漕乃后调役伯子曰必需命则苖稿矣辄发民塞之岁则大熟邑当水运之冲旧为小营以处漕卒之病者然必请府始给食以故多死伯子白漕司预贮米以饲病卒全者大半尝言曰一命之士茍存心爱物于人必有所济迁晋城令民以事造县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村乡逺近为伍保使患难相防而奸伪无所容孤茕残废者责之亲党使无失所行旅疾病皆有所养乡必有校暇则亲至召父老与语儿童所读书为正句读教者不善为易置乡民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辨诉者或不持牍径至庭陈状从容告语率感服去河东义勇农隙演武多应文伯子至晋城之民遂为精兵常书视民如伤于座右曰吾常媿此熙宁二年八月吕公着荐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神宗素知其名屡召见每退必曰频求对欲常相见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趋出。中官曰:「御史不知上未食耶?所进説甚多,不饰词辨,务以诚意感悟上心。」时王安石益向用,伯子每见必言君道,以至诚仁爱爲本,未尝及功利。尝极陈治道,上曰:「此尧舜事,朕何敢当?」伯子愀然曰:「陛下此言,非苍生之福也。」上使推择人才,荐数十人,以父表弟张载及弟颐为首。尝劝上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士。上俯躬曰:「当为卿戒之。」章疏屡上,皆系教化之本。论君道畧曰:「君道之大,在于稽古正学。君志先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一心诚意,择善而固执之。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患常生于忽微,志亦惑乎渐习。愿陛下礼命老成贤儒,不必劳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论道义。又择贤俊使陪侍朝夕,开陈善道,则王猷允塞矣。」论修学校尊师儒取士畧曰:「古者一道徳以同俗,方今人执私见,家为异説,支离经训,无复统一。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及方岳之吏,悉心推访,凡有明先王之道徳业充备者,其次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皆以名闻。高蹈之士,厚礼延聘,余命州县敦遣,萃于京师,馆之寛闲之宇,丰其廪饩,防其家之有无,以大臣之贤典领其事,俾羣儒朝夕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

译论曰:井田制度,不仅仅是授予百姓固定的产业。它有田界来区分公田与私田,从而确定上下尊卑的等级;它有沟渠来蓄积和排泄雨水,从而消除旱灾和水涝的祸患。用它来征收赋税,赋税就治理得当;用它来征发徭役,徭役就公平合理;用它来寓兵于农,军队就强大。井田制既然已经废除,历代议论田制的人,议论纷纭。即使兼采各种防范措施,限制百姓占有田地的数量,禁止买卖土地,又兴修水利来补救,仍然不如井田制完善。所以虽然实行三十税一的轻税,豪强之家却收取大半的租税;一旦有事征发徭役,无论是差役还是雇役,利弊各半。军队有常设的编制,士兵就骄横;国家有常年消耗的军饷,财政就匮乏。这些弊端都起因于井田制不能实行的缘故。然而井田制与分封制实际上是互为表里的,自从郡县制设立以来,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官吏没有固定的治民对象,仅仅依靠朝廷的英明神武,来治理疆土,想要实行分田、换田、授田、归田,一切都像周朝召公那样立法严密,形势上已经行不通了。只有效法其精神,权衡变通,根据各地的风土民俗来划定田界,或许可以逐渐恢复古制。张载所论述确定的方案,自期不刑罚一人,几年内就可以恢复条理,还没来得及写成书,真是可惜啊!

程伯子

程伯子名颢,字伯淳,世代居住在中山,后来从开封迁徙到河南。太宗朝时,他的高祖程羽担任三司使。仁宗朝录用旧臣的后代,因为他的父亲程珦担任黄陂尉,历任龚、磁、汉等州的知州,退休时累迁至大中大夫。程珦为人慈爱宽恕而刚毅果断,平时与地位低下的人相处,唯恐伤害他们,但到了触犯义理的原则问题上,一点也不宽容。身边的仆役,没有一天不考察他们的饥饱冷暖。前后五次获得恩荫任子的机会,都用来分给叔伯父的子孙。所得的俸禄,分给赡养贫困的亲戚。跟随出嫁的姐姐守寡,接回家中,抚养教育她的儿子,与自己的儿子同等对待。伯子在明道元年出生,十二三岁在乡学读书,就像成年人一样稳重。十五岁时,奉父亲之命,跟随弟弟程颐在濂溪向周敦颐求学,感慨地立下求道的志向。广泛涉猎各家学说,出入于老庄、佛释之间几十年,后来反过来从六经中寻求真理,然后才有所得。嘉祐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鄠县主簿。多有不同于常人的政绩。境内遭遇水灾,仓促间兴发徭役,其他各县都狼狈不堪,只有伯子管辖的地区不劳民伤财就办成了事。他告诉别人说:“我督率徭役用的是军法。”当权者将要推荐他,问他想要什么,伯子说:“推荐人才应当问才能是否胜任,不应当问想要什么。”调任江宁上元县主簿,正值县令空缺,代理县政。制定法律平均赋税,富人起初大多不习惯,散布谣言,后来没有人敢不服从。盛夏堤坝决口,按规定应当由府衙禀报漕司,然后征发徭役。伯子说:“如果一定要等命令,庄稼就枯死了。”于是立即发动百姓堵塞决口。这一年获得大丰收。该县是水运的枢纽,旧时设有小营房安置生病的漕运士兵,但必须请示府衙才开始供给食物,因此很多人病死。伯子禀告漕司预先储存米粮来喂养生病的士兵,保全了大半。他曾经说:“一个受命任职的士人,如果心存爱护万物之心,对人一定有所救助。”调任晋城县令,百姓因事到县衙,一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的道理。根据村乡的远近设立伍保组织,使患难时相互救助,奸诈虚伪无处容身。孤寡残疾的人,责成亲属照顾,使他们不失所。行旅之人患病,都有人供养。乡里必须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交谈,纠正儿童读书的句读,教导者不好就更换。乡民聚会,为他们制定科条,表彰善恶,使人们有劝勉有羞耻。诉讼的人有时不拿状纸直接到庭陈述,从容告知劝解,大多感动信服离去。河东义勇在农闲时演习武艺,多应合文辞,伯子到晋城后,百姓于是成为精兵。常在座右书写“视民如伤”四字,说:“我常为此感到惭愧。”熙宁二年八月,吕公着推荐他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每次退朝后一定说:“频繁请求对答,想要常常相见。”一天从容咨询访问,直到正午才快步走出。宦官说:“御史不知道皇上还没吃饭吗?所进献的言论很多,不修饰辞令辩解,务求以诚意感悟皇上之心。”当时王安石更加受到重用,伯子每次进见一定谈论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根本,未曾谈及功利。曾经极力陈说治国之道,皇上说:“这是尧舜的事业,我怎敢当?”伯子脸色严肃地说:“陛下这句话,不是百姓的福气。”皇上让推举选拔人才,他推荐了几十人,以父亲表兄弟张载和弟弟程颐为首。曾经劝皇上防范未萌发的欲望,以及不要轻视天下的士人。皇上俯身说:“应当为你警戒。”章疏屡次上呈,都关系到教化的根本。论述君道的大略说:“君道的大要,在于考察古史、端正学问。君主的志向先确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所谓确定志向,就是专一诚意,选择善道而坚定执着。把圣人的训诫作为必须遵从的,先王的治理作为必须效法的,不被后世驳杂的政治所牵制,不被流俗因循的言论所迷惑。一定期望使世道达到三代的兴盛,然后才停止。然而祸患常产生于细微之处,志向也迷惑于逐渐的习惯。希望陛下礼聘老成贤能的儒者,不必用职事劳累他们,使他们每天亲近御座讲论道义。又选拔贤才使他们在早晚陪侍,开陈善道,那么王道的道理就充实了。”论述修学校、尊师儒、取士的大略说:“古代用统一的道德来使风俗相同,如今人们固执私见,每家都有不同的学说,支离破碎地解释经训,不再有统一。应当先礼聘近侍贤儒以及地方长官,悉心推举访求,凡是明白先王道德、学业充实完备的人,其次志向笃实好学、材能良好品行修养的人,都上报姓名。高蹈隐逸之士,厚礼延聘,其余命令州县敦促派遣,聚集在京城,安置在宽敞空闲的屋宇,丰厚他们的俸禄供给,防备他们家中的有无,由贤能的大臣统领此事,使群儒早晚讲明正学。其道必须本于人伦,明白物理,其教化从洒扫应对开始,修养孝悌忠信,周旋礼乐,所以诱导激励、逐渐磨砺成就的方法,都有节次顺序。其关键在于选择善道修养自身。”

,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稍久则择其学业大明徳义可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始自藩府至于列郡,择民之俊秀者入学,皆优其廪给而蠲其身役,大不率教者斥之。渐又择其道业之成者,使教于县之学,异日则十室之乡皆当修其庠序,为之立师,县令歳与。学之师推经明行修、材能可任之士,升于州学。郡守又歳与学之师宾兴其士于太学。太学岁论其贤者、能者于朝,朝廷问之经以考其言,试之职以观其材,然后辨其等差而命之秩。旣一以仁义道徳教养之,又专以行实材学升进,去其声律小碎、糊名誊录,一切无义理之弊。不数年间,靡然丕变。岂惟得士寖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论十事畧曰:古者自天子达于庶人,必须师友。今师傅之职不修,友臣之义未着,所以尊徳乐道之风未成于天下。天地四时之职歴二帝三王,未之或改。今官秩淆乱,职业废弛,太平之治所以未至。天生蒸民,立之司牧,必制其恒产。今富者跨州县,贫者流离饿殍,生齿益繁而不为之制,则衣食日蹙。古者政教起于比闾族党州县酂遂以相聫属统治,故民用亲睦,刑法鲜犯,此人情之自然,行之则效者也。庠序之教所以化成天下,今师学废而道徳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本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而人材多废。古者府史胥徒受禄公上,而兵民未始判也。今骄兵耗匮,禁衞之外不渐归之农,则将贻深虑。府史胥徒之役毒遍天下,不更其制则未免大患。古者民有九年之食,今耕者少食者众,地力不尽,人功不勤,虽富室强宗鲜有余积,宜渐从古制,均田务农,公私交为储粟以为之备。古者四民各有常职,而农十居八九。今京师浮民百万,穷蹙辛苦,日益歳滋,久将若何?此在酌古变今,均多防寡,渐为之业以救之。山虞泽衡,古有常禁,今用之无节,取之不时,惟修虞衡之职,则有变通长久之势。古者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僭逾。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既无定分,则奸诈攘夺,求厌而后已,此争乱之道也。是时王安石执政,纷更法令,中外莫以为便。伯子旣屡言不用,遂丐去,被旨赴中书议,安石厉色待之。伯子徐曰:“天下事,非一家私,愿平气以聼。”安石为之媿屈。先是,安石改法,言者多肆诋,伯子独以至诚开纳,故安石虽数逐不附已而心服伯子。至是,犹敬其忠信,但出提▯京西刑狱。伯子疏辞,有曰:“臣每论列,惟知以忧国爱君为心,不敢以扬已矜众为事。知人主不当自圣,则未尝为谄防之言;知人臣义无私交,则不忍为阿党之计。明则陛下,幽则鬼神,臣之微诚实仰临照。然徒有捧日之心,曾微回天之力,投诸荒陬,实所甘分。”乃改佥书镇宁军节度判官,入辞,上问所欲言,伯子曰:“愿陛下勿轻用兵而已。”时鎭宁守疑伯子自台出,必轻已不任事,而伯子礼之,恭事无大小,罔敢不勤,守乃大懽。屡平反重狱,赖以脱死者甚众。于是河决澶州曹村,伯子驰告州帅刘涣曰:“曹村决,京师可虞,臣子之分,身可塞亦为之。盍尽以厢兵见付?”涣付之立走,决所激谕士卒,命善泅者衔细防渡决口,因引大索以济,众两岸竝进,数日而合。五年,父珦以抗议新法非便,致仕归。又値郊祀霈恩,伯子曰:“吾罪涤矣。”遂求监局以养亲,得监西京竹木务,与弟颐从容趋庭,读书讲学,士大夫多从游者。旋改太常丞。六年,置经义局,修诗书周礼,上欲召伯子,安石不可。八年冬十月乙未,彗出轸,伯子应诏论时政极切,差知扶沟县事。民之滨居蔡河者,多不逞,颛胁取行舟赀货,歳必焚舟十数。伯子捕一人,使引其类,皆贳宿恶不治,分地处之,令以挽繂为业,且察为奸者,自是焚剽遂絶。常权谷价,不使甚贵甚贱,会旱,教民掘井,每一井可漑数亩,邑人頼焉。尝捕一盗,聼自新,已复为盗,事发,盗语妻曰:“吾与令约不复盗,今何靣目见之?”遂自缢也。元丰二年,召

译至于教化成就天下,从乡里之人也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稍过一段时间,就选择那些学业高深、道德仁义值得尊敬的人担任太学的老师,其次让他们分别到天下的学校任教,从藩王府邸一直到各郡,选拔百姓中的俊秀之才入学,都优厚地供给他们的衣食并免除他们的徭役,那些非常不听从教导的人就斥退他们。渐渐地又选择那些道业有成的人,让他们在县学任教,日后就连十户人家的小乡邑也都应当设立学校,为他们聘请老师,县令每年与。学校的老师推举那些精通经义、品行端正、才能可以任用的人,升入州学。郡守又每年与学校的老师一起推荐人才到太学。太学每年向朝廷评定那些贤能的人,朝廷通过询问经义来考察他们的言论,通过试用职务来观察他们的才能,然后辨别他们的等级差别而授予官职。既然统一用仁义道德来教养他们,又专门依据品行、实绩、才能、学问来提拔晋升,废除声律小碎、糊名誊录等一切没有义理的弊端。不出几年,风气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难道只是使得获得的人才日益广泛吗,天下的风俗也将日渐变得醇厚纯正,这是王道教化的根本。论述十件事的大略说:古代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必须有老师和朋友。如今老师的职责不修明,朋友辅佐臣子的道义不明显,所以尊崇道德、乐于道义的风气没有在天下形成。天地四时的职责历经二帝三王,未曾有所改变。如今官阶混乱,职责废弛,太平盛世之所以没有到来。上天生育百姓,设立官吏来管理他们,一定要制定他们恒定的产业。如今富人跨越州县占有土地,穷人流离失所、饿死街头,人口日益增多却不为他们制定制度,那么衣食就会日益困窘。古代政教从比、闾、族、党、州、县、酂、遂层层相连隶属统治,所以百姓相亲相爱,很少触犯刑法,这是人情自然的道理,实行它就能见效。学校的教化用来成就天下的教化,如今学校废弃而道德不统一,乡射礼消亡而礼义不兴盛,推荐人才不本于乡里而品行不修,优秀的人才不在学校培养而人才多被废弃。古代府史胥徒从国家领取俸禄,而士兵和百姓未曾分离。如今骄兵耗费匮乏,禁卫军之外如果不逐渐让他们回归农业,将会留下深远的忧虑。府史胥徒的徭役毒害遍及天下,不改革制度就难免大患。古代百姓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如今耕种的人少而吃饭的人多,土地的力量没有充分发挥,人的劳力不够勤勉,即使是富户强宗也很少有剩余的积蓄,应该逐渐遵循古制,平均田产、致力于农业,公私共同储备粮食作为防备。古代士农工商各有固定的职业,而农民占十之八九。如今京城流动人口百万,穷困辛苦,日益增多,长久下去将如何?这在于斟酌古法变通今制,平均多寡,逐渐为他们安排职业来救济他们。山林川泽的管理,古代有固定的禁令,如今使用没有节制,索取不合时宜,只有修明虞衡的职事,才有变通长久之势。古代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的等级差别分明,没有人敢僭越。如今礼制没有修明,奢侈靡费互相攀比,既然没有固定的名分,那么奸诈抢夺,求得满足后才停止,这是争夺混乱的途径。当时王安石执政,频繁更改法令,朝廷内外都认为不便。伯子既然多次进言不被采纳,于是请求离职,接到旨意到中书省商议,王安石严厉地对待他。伯子缓缓地说:“天下大事,不是一家私事,希望平心静气地听我陈述。”王安石为此感到惭愧屈服。在此之前,王安石变法,进言的人大多肆意诋毁,伯子唯独以至诚之心开导接纳,所以王安石虽然多次驱逐不依附自己的人,但内心佩服伯子。至此,仍然敬重他的忠信,只是将他外放担任提点京西刑狱。伯子上疏辞谢,其中有说:“臣每次议论陈述,只知道以忧国爱君为心,不敢以宣扬自己、矜夸众人作为事。知道君主不应当自以为是,就不曾说过谄媚逢迎的话;知道臣子道义上不能有私交,就不忍心做结党营私的打算。明则有陛下,幽则有鬼神,臣的微小诚实实在仰赖您的监察。然而徒有捧日之心,曾无回天之力,被投放到荒远之地,实在甘心接受。”于是改任佥书镇宁军节度判官,入朝辞行,皇上问他想说什么,伯子说:“希望陛下不要轻易用兵罢了。”当时镇宁军守臣怀疑伯子从御史台出来,必定轻视自己、不尽职事,而伯子对他以礼相待,恭敬地处理无论大小事务,不敢不勤勉,守臣于是非常高兴。多次平反重案,依靠他而免于死刑的人很多。这时黄河在澶州曹村决口,伯子快马加鞭告诉州帅刘涣说:“曹村决口,京师值得担忧,作为臣子的本分,即使牺牲身体也去做。何不把厢兵全部交给我?”刘涣把兵权交给他,他立刻跑去,在决口处激励告诫士卒,命令善于游泳的人含着细绳渡过决口,然后牵引大绳来渡河,众人两岸并进,几天后合拢。五年,父亲王珦因为抗议新法不便,退休回家。又恰逢郊祀大赦,伯子说:“我的罪过洗清了。”于是请求担任监局官职以奉养双亲,得到西京竹木务监的职位,与弟弟王颐从容地在庭院中往来,读书讲学,士大夫多跟随他学习。不久改任太常丞。六年,设置经义局,修撰《诗》《书》《周礼》,皇上想召见伯子,王安石不同意。八年冬十月乙未日,彗星出现在轸宿,伯子应诏论述时政极其切直,被差遣担任扶沟县知县。居住在蔡河边的百姓,多有不逞之徒,专门胁迫夺取行船上的财物,每年必定焚烧船只十几艘。伯子抓捕一人,让他带领同伙,都赦免他们过去的罪恶不予追究,分别安置他们,命令他们以拉纤为业,并且监察作奸犯科的人,从此焚烧抢劫就绝迹了。常常权宜谷物价格,不让它太贵或太贱,适逢旱灾,教导百姓挖井,每一口井可以灌溉几亩地,邑人依靠他。曾经抓捕一个盗贼,听任他改过自新,后来他又做盗贼,事情败露,盗贼对妻子说:“我与县令约定不再做盗贼,如今有什么面目见他?”于是自缢身亡。元丰二年,召

判武学,为李定、何正臣所劾,犹以新法之初,首为异议故也。寻除奉议郎,仍宰扶沟,扶沟。地卑方经画沟洫之法,未及兴工,坐盗逸狱罢。伯子叹曰:「以扶沟之地尽为沟洫,必数年乃成。吾为经画,十里之间,开其端,后人知其利,必有继之者矣。夫为令,必使境内之民,凶年饥歳免于死亡,饱食逸居,有礼义之训,然后为尽。故吾于扶沟兴设学校,聚子弟教之,亦几成而废,岂非命哉!」去之日,老稚攀号,遣之不去,遇赦以亲老复求监局,得监汝州酒税,改承议郎。平居菽粟仅足,而老防各尽其懽。中外孤弱无托者,皆收养之。嫁娶则先遗孤而后及己子。当是时,四方学者不逺千里而至。八年,神宗崩,伯子赴府成服。韩宗师问朝廷事将如何,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宗师曰:「作相当如何?」曰:「当与元丰大臣同之。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宗师曰:「何忧?」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使自变其害民已甚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祸未艾也。」司马光、吕公着果竝相召,伯子为宗正寺丞,以疾不行。其年六月丁丑卒,年五十四。伯子徳性充完,外和内刚,胷懐洞然,终日乐易,见善如出诸已,不欲勿施于人。接物辨而不间,感而能通。教人而人易从,怒人而人不怨。贤愚善恶,咸得其心。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闻风者诚服,觌徳者心醉。为政治恶,以寛处烦而裕。当法令繁密之际,人皆病于拘碍,而处之绰然,虽在仓卒不动声色。比葬,文彦博题其墓曰:「明道先生,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宁宗时追諡曰「纯」,理宗时封河南伯。

译判武学,被李定、何正臣弹劾,还是因为在新法初行时,首先提出异议的缘故。不久授奉议郎,仍任扶沟县令。扶沟地势低洼,正规划沟渠排水的方法,还没来得及动工,因盗贼逃脱的案子被罢免。伯子感叹说:“如果把扶沟的土地全部用来修筑沟渠,必定要几年才能完成。我进行规划,在十里范围内,开创其端绪,后人知道它的好处,一定会有继承的人。做县令,一定要使境内的百姓,在灾荒年岁免于死亡,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有礼义道德的教诲,然后才算尽职。所以我在扶沟兴办学校,聚集子弟教育他们,也几乎成功却废弃了,难道不是命运吗!”离任那天,老人小孩攀着车马哭号,打发他们也不肯离去,遇到赦令,因父母年老又请求担任监司属官,得以监管汝州酒税,改任承议郎。平时粗茶淡饭仅够温饱,而父母各自得到尽孝的欢愉。内外孤弱无依的人,都收养他们。嫁娶时先安排孤儿的婚事,然后才轮到自己的子女。当时,各地的学者不远千里而来。元祐八年,神宗去世,伯子到府城穿丧服。韩宗师问朝廷事务将会怎样,伯子说:“司马君实、吕晦叔将担任宰相了。”宗师说:“担任宰相将会怎样?”伯子说:“应当与元丰年间的大臣同等对待。如果先划分党派,日后令人担忧。”宗师说:“担忧什么?”伯子说:“元丰年间的大臣都是贪图利益的人,让他们自己改变那些害民已极的法令就好了,不然的话,士大夫的祸患不会停止。”司马光、吕公着果然同时被召为宰相,伯子任宗正寺丞,因病没有赴任。那年六月丁丑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伯子道德品性充实完美,外表温和内心刚强,胸怀坦荡,整天和乐平易,见到善行就像出于自己一样,自己不愿承受的就不强加给别人。待人接物明辨而不疏远,感应而能通达。教导别人而别人容易听从,发怒别人却不怨恨。贤者愚者善人恶人,都能得到他们的真心。狡诈虚伪的人献出真诚,粗暴傲慢的人表现出恭敬。听到风声的人诚心信服,见到德行的人心醉神迷。治理政务厌恶苛刻,以宽厚处理繁杂事务而从容有余。当法令繁密的时候,人们都苦于受拘束限制,而他处理起来宽绰有余,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动声色。等到下葬时,文彦博题写他的墓碑说:“明道先生,大概是自孟子之后一人罢了。”宁宗时追谥为“纯”,理宗时封为河南伯。

吕大临曰:「先生负特立之才,知大学之要,躬行力究,察伦明物,涣然心释,洞见道体。遇事优为,诚心恳恻。其自任之重,寜学圣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寜以一物不被泽为己病,不欲以一时之利为己功。其自信之笃也,吾志可行,不茍洁其去就;吾义可安,虽小官有所不屑也。」

论曰:昔厐士元、蒋公琰临县不治,论者谓非百里才。逮观周、程二子,大用则可大效,小用之辄亦小效。以知委吏、乘田,莫非经济,而厐、蒋之学为已疏矣。伯子居谏垣仅九阅月,所上章疏,引义陈善,酌古变今,天徳王道,灿然明偹。有能举而措之者,则周公其人也。神庙既不行其道,而纂经之命亦卒沮于安石,遂使赞述之功不施于后。然声教遗言,粹然与六籍相表里,其禆助道术亦孔彰已。范祖禹云:「不迁怒,不贰过,惟伯淳能之。」岂不信哉!

  程叔子

程叔子名颐,字正叔,少伯子一歳,年十八,诣阙上书,劝仁宗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黜世俗之论,期非常之功,且乞召对,不报,因游太学,见胡瑗,瑗试诸生以顔子所好何学,得叔子论大奇之处,以学职。嘉祐四年试进士,报罢,遂归,不复试。英宗朝,尝代父珦上书,陈治道,一曰立志,二曰责任,三曰求贤,恳切敷畅,可举而行。性疏通简易而庄重有体,衣虽防素,冠襟必整,食虽疏俭,蔬饭必洁。父珦年老,左右致养无违,家事悉力营办,细务必亲赡给,内外亲族八十余口。吕公着判太学,雅知叔子,延为太学正,不至。近臣屡荐,自以学不足,不愿仕也。及哲宗立,司马光及公着等荐之,叔子曰:“将累人矣。”使韩富当国,吾犹可以有行也。有防授西京国子监教授,辞。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又辞。论经筵三事,且曰:“若言可行,敢不就职;如不可用,愿聼其辞。”于是除通直郎,充崇政殿説书,再辞乃受。既拜命,即上言:“习与智长,化与心成。陛下春秋方富,愿选名儒入侍讲,讲罢入分直,以备访问。或有小失,随事献规。”又言:“辅养主徳,非徒涉书史,览古今已,也要使跬步不离正人,乃可涵育薰陶,成就圣徳。”今间日一讲,解释数行为益,既少,又自四月罢讲,直至中秋,非古人旦夕承弼之意。又言:“立讲之仪,始于明肃太后。昔王昭素讲易,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皆于殿上坐讲,此祖宗尊徳重道之美,万世所当法也。”方是时,潞公文彦博年几九十矣,每侍立终日,上命之休,不敢退。或以谓叔子曰:“潞公甚恭,而君至严,何也?”叔子曰:“潞公三朝元老,事防主不可不恭。颐起布衣为师傅,敢不自重。”然彦博每叹叔子以为眞侍讲也。叔子尝言:“天下重任,惟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徳成就责经筵。”每当进讲,必宿斋豫戒,潜思存诚,冀以感动上意。所为説常于文义之外。反覆推陈,归于人主。一日讲顔子,不改其乐。讲毕复言曰:「陋巷之士,仁义在躬。人主崇高,茍不知学,安能不为富贵所移?且顔子,王佐之才也,而箪食瓢饮;季氏,鲁国之蠧也,而富于周公。鲁君用舍如此,非后世之监乎?」闻者叹服。五月,差看详国子监条制,请改试为课,不复考定高下,以销争竞,成礼让。建尊贤堂,以延道徳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凡十数事。司马光大变熙丰之法,叔子谓曰:「役法当讨论,未可轻改也。」光不聼。旣而数年,纷纷不能定。先是讲官以禄薄,例兼他职。八月,差判登闻鼓院。叔子曰:「古以蒲芦喻教,谓当以诚化也。若营营于职事,则临时进讲,徒善词説而已。」辞不受。在职累月,不请俸。诸公知之,乃使户曹持给。及冬至郊祀霈恩,不为妻求封。或问之曰:「颐起草莱,被召再辞不获命,顾为妻求封耶?」于是百官将表贺,叔子以亮阴未除,节序迁流,思慕弥切,请改贺为慰,从之。比除丧,有司请张乐置宴。叔子谓:「通丧虽阕,犹当因事用乐。今特置

译吕大临说:“先生具有特立独行的才能,深知《大学》的要旨,亲身践行,极力探究,明察人伦,通晓万物,心中豁然开朗,透彻地见到了道的本体。遇事从容应对,诚心恳切。他对自己责任看得很重,宁愿学习圣人而未能达到,也不愿凭借一件善事来成名;宁愿因为有一物未蒙受恩泽而自责,也不愿将一时的利益当作自己的功劳。他自信非常坚定,认为自己的志向可以实行,就不苟且地保持清高而决定去留;认为自己的道义可以心安,即使是小官职也有所不屑。”

评论说:从前庞士元、蒋公琰治理县邑不得法,评论的人说他们不是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等到观察周敦颐、程颢二人,大用就能有大成效,小用也能有小成效。由此知道即使是管理仓库、放牧牲畜,无不是经世济民的事业,而庞、蒋的学问就显得疏浅了。程伯子在谏院任职仅九个月,所上的奏章,引经据义,陈述善政,斟酌古法以变革今制,天德王道,灿烂鲜明,完备无缺。有能将这些主张付诸实施的人,那就是周公那样的人了。神宗皇帝既然不实行他的道,而编纂经书的命令也最终被王安石阻止,于是使赞颂阐述的功业不能施加于后世。然而他的声教遗言,纯粹地与六经相互表里,对道术的辅助作用也非常显著。范祖禹说:“不迁怒,不贰过,只有程伯淳能做到。”难道不确实吗!

程叔子

程叔子名颐,字正叔,比程伯子小一岁,十八岁时,到朝廷上书,劝仁宗以王道为心念,以百姓为挂念,摒弃世俗的议论,期望建立非凡的功业,并且请求召见应对,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游学太学,见到胡瑗,胡瑗用“颜回所喜好的是什么学问”来测试诸生,叔子的论述中有很多奇特之处,胡瑗让他担任学职。嘉祐四年参加进士考试,落榜,于是回家,不再参加考试。英宗朝,曾代替父亲程珦上书,陈述治国之道,一是立志,二是承担责任,三是求取贤才,恳切详尽,可以立即施行。他性格通达简易而庄重有法度,衣服虽然破旧素净,但帽子和衣襟必定整齐,饮食虽然粗简,但蔬菜和米饭必定洁净。父亲程珦年老,左右侍奉供养没有违背礼法,家事尽力操办,细微的事务必定亲自供给,内外亲族八十多口人。吕公着掌管太学,很了解叔子,聘请他担任太学正,他没有去。近臣屡次推荐,他自认为学问不足,不愿做官。等到哲宗即位,司马光和吕公着等人推荐他,叔子说:“这会连累别人的。”如果让韩富当权,我还能够有所作为。有诏书授予西京国子监教授,他推辞。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又推辞。论述经筵三件事,并且说:“如果言论可行,怎敢不就职;如果不可用,希望允许我推辞。”于是任命为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再次推辞才接受。接受任命后,立即上书说:“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教化随着心意形成。陛下正值壮年,希望选拔名儒入宫侍讲,讲学结束后入宫分直,以备咨询。如果有小的过失,随时进献规劝。”又说:“辅助培养君主的德行,不仅仅是涉猎书史,阅览古今而已,也要使每一步都不离开正人,才能涵育熏陶,成就圣德。”现在每隔一天讲一次,解释几行文字,益处既少,又从四月停止讲学,直到中秋,不符合古人早晚辅佐的意思。又说:“设立讲学的礼仪,始于明肃太后。从前王昭素讲《易经》,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都在殿上坐着讲学,这是祖宗尊重德行、重视道义的美德,万世都应当效法。”当时,潞公文彦博年纪将近九十岁了,每次侍立整天,皇上让他休息,他不敢退下。有人对叔子说:“潞公非常恭敬,而您却太严厉,为什么呢?”叔子说:“潞公是三朝元老,侍奉君主不能不恭敬。我出身布衣成为师傅,怎敢不自重。”然而彦博每次感叹叔子才是真正的侍讲。叔子曾说:“天下重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天下的治乱系于宰相,君主德行的成就责成于经筵。”每当进讲,必定提前斋戒,暗中思考,保持诚心,希望感动皇上。所说的话常常在文义之外。反复推演陈述,归结到人主身上。一天讲颜回,不改其乐。讲完后又说:“住在陋巷的士人,仁义在身。人主地位崇高,如果不知道学习,怎么能不被富贵所动摇?况且颜回,是辅佐王者的才能,却箪食瓢饮;季氏,是鲁国的蛀虫,却富有超过周公。鲁君任用舍弃如此,不是后世的鉴戒吗?”听到的人赞叹佩服。五月,差遣审察国子监条制,请求将考试改为考核,不再评定高低,以消除争竞,成就礼让。建立尊贤堂,以延请道德之士。削减录取名额,以去除利诱。省去繁文缛节,以专一委任。激励行为检点,以厚植风化。共十数件事。司马光大变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叔子对他说:“役法应当讨论,不可轻易更改。”司马光不听。后来几年,纷纷扰扰不能确定。先前讲官因为俸禄微薄,惯例兼任其他职务。八月,差遣判登闻鼓院。叔子说:“古代用蒲芦比喻教化,是说应当以诚心感化。如果忙于职事,那么临时进讲,只是善于辞令罢了。”推辞不接受。在职数月,不领取俸禄。各位公卿知道了,于是让户曹持给。等到冬至郊祀大赦,不为妻子请求封号。有人问他:“您出身草野,被召见两次推辞不得命令,难道为妻子请求封号吗?”于是百官将要上表祝贺,叔子认为居丧未满,节令变迁,思慕更加深切,请求将祝贺改为慰问,皇上听从了。等到丧期结束,有关部门请求张乐设宴。叔子说:“通丧虽然结束,还应当因事用乐。现在特意设置

宴,是喜之也。」乃辍乐。叔子进讲,色甚庄,继以讽教。闻上宫中潄而避蚁,问有是乎?上曰:「然,诚恐伤之耳。」叔子曰:「此恻隠之心也,推之可以及四海。」尝讲罢,上起折桞,进曰:「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折。」所讲书有「容」字,上藩邸嫌名也。中人以黄覆之。讲毕因曰:「人主之势,不患不尊,惟患臣下尊之过甚,而骄心生耳。请自今旧名、嫌名勿复避。」其随事献益多此类。于时人士从学者益众,而苏轼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党、蜀党之论。吕公着既相遇,叔子厚,多所咨访。轼及弟辙疑叔子于人材有所进退,益忌之。会朝议以游酢为右正言,辙乃沮之,毁及叔子。值上病疹,累日不御迩英,而宰相未之知也。叔子身诣省,质责之,且曰:「上不御殿,太后不当独坐。」于是大臣入问疾而。心亦不悦。轼既恶叔子,贾易、朱光庭不能平,合攻轼,而胡宗愈、顾临亦弹叔子。谏议孔文仲素有伉直称,然蠢不晓事,为轼所绐,上疏极诋叔子。叔子遂罢説书,差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再辞以父忧归,终丧。三省奏除馆职,辙又沮之,乃除直秘阁,仍判西监。又再辞。董敦逸摭其有怨望语,改左通直郎,管勾嵩山崇福宫。未拜,绍圣元年申秘阁、西监之命,又再辞。四年党祸起,放归。顷之,哲宗为辅臣言,颐在经筵多不逊,言者承风论之,遂削籍窜涪州。河南尹李清臣即日迫遣,欲入别叔母,不聼。既行,谢良佐曰:“是行也,良佐知之,乃族子公孙与邢恕之为耳。”叔子曰:“族子至愚不足责,邢恕故人情厚,不敢疑。”孟氏既知,天安用尤。臧氏道出汉江,中流遭▯,船几覆,同舟尽惊号。叔子正襟危坐,无怖色。有父老问曰:“独无怖何也?”叔子曰:“心存诚敬耳。”父老曰:“心存诚敬,曷若无心?”叔子欲与语,不顾而去。徽宗即位,移峡州,被赦复宣徳郎,任便居住。叔子在涪州讲学不辍,至归,气貎髭髪皆胜平昔。门人问之,叔子曰:“学之力也。夫学者,学处患难耳,富贵荣达不须学也。”复以通直郎权判西监,受命即谒告。既而供职,尹焞疑之。叔子曰:“上初即位,首被大恩,不可以虚徳意。吾之不能仕,亦已决矣。受俸一月乃行吾志耳。”建中靖国二年追所复官,依旧致仕。崇宁二年,蔡京执政,诏追出身以来文字及所著书。范致虚又请逐其学徒,叔子乃迁居龙门之南,止四方学者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叔子受气甚薄,三十寖盛,四十五十而后完。至是年七十余,筋骨无损。尝自述以告张绎,绎曰:“先生岂以受气薄而厚为保生耶?”叔子曰:“吾以忘生徇欲为深耻。”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太白昼见,始弛党禁,复宣议郎致仕。大观元年九月卒,年七十五。叔子之学要本于诚,以四子为标的,而达于六经,动止语黙,一以圣人为师,卒得孔孟不传之统,为诸儒宗,出其门者最多。归自涪时,《易传》已成,犹逐旋修改,未尝以示人。或以为请曰:“自揣精力未衰,尚觊有少进耳。”有问难及之,则取箧身自发示。又着《春秋》未成,《中庸》成而失传。初偕兄伯子禀学于周子,周子手《太极图》授之二程。子之讲学论道,渊源盖出于此。伯子尝言:“正叔平生不读庄列,非礼弗动弗视,出于天与。”又曰:“异日能使人尊严师道者,吾弟也。”至接引后学,随才而成就之,则予不得而让焉。学者称为伊川先生,理宗朝赐諡曰正,追封伊阳伯。

译宴,是喜之也。」于是停止音乐。程颐进讲,神色非常庄重,接着进行讽喻教导。听说皇上在宫中漱口以避开蚂蚁,问是否有这回事?皇上说:「是的,确实害怕伤害它们。」程颐说:「这是恻隐之心,推广开来可以遍及天下。」曾经讲完书,皇上起身折断柳枝,程颐进言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不能无故摧折。」所讲的书中若有「容」字,是皇上藩邸时的嫌名。宦官用黄纸遮盖它。讲完后程颐于是说:「君主的权势,不担心不尊贵,只担心臣下尊崇过度,从而产生骄傲之心。请从今以后,旧名、嫌名不再避讳。」他随事进献有益之言大多像这样。当时跟随他学习的人士越来越多,而苏轼在翰林院,也多有依附他的人,于是有了洛党、蜀党的议论。吕公著既然受到重用,程颐受到厚待,吕公著向他咨询访问很多。苏轼及弟弟苏辙怀疑程颐在人才任免上有进退之权,更加忌恨他。恰逢朝廷商议任命游酢为右正言,苏辙于是阻挠他,诋毁波及程颐。正值皇上患疹病,多日不上迩英阁讲读,而宰相不知道这件事。程颐亲自到宰相府,质问责备宰相,并且说:「皇上不上朝,太后不应当独自临朝。」于是大臣入宫问安,皇上心里也不高兴。苏轼既然厌恶程颐,贾易、朱光庭不能平心,合力攻击苏轼,而胡宗愈、顾临也弹劾程颐。谏议大夫孔文仲向来有刚直的名声,然而愚钝不懂事,被苏轼欺骗,上疏极力诋毁程颐。程颐于是罢免讲书之职,改任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再次以父亲去世为由辞官回家,守丧完毕。三省上奏授予馆职,苏辙又阻挠,于是授予直秘阁,仍然判西京国子监。又再次辞官。董敦逸搜集他有怨恨不满的话语,改任左通直郎,管勾嵩山崇福宫。尚未就任,绍圣元年重申秘阁、西京国子监的命令,又再次辞官。四年党祸兴起,放归田里。不久,哲宗因为辅臣的话,说程颐在经筵多有不恭,言官顺承风向议论他,于是削去官籍流放涪州。河南尹李清臣当天逼迫他离开,他想入内告别叔母,不被允许。既已出发,谢良佐说:“这次出行,我知道,是族子公孙与邢恕所为。”程颐说:“族子极其愚蠢不值得责备,邢恕是故交情谊深厚,不敢怀疑。”孟氏既然知道,天安用尤。臧氏路过汉江,江心遭遇风浪,船几乎翻覆,同船的人都惊恐呼号。程颐正襟危坐,没有恐惧的神色。有父老问说:“唯独你不害怕为什么呢?”程颐说:“心存诚敬罢了。”父老说:“心存诚敬,何不无心?”程颐想与他交谈,他不顾而去。徽宗即位,改移峡州,被赦免恢复宣德郎,任便居住。程颐在涪州讲学不停,等到归来,气色胡须头发都比平时更好。门人问他,程颐说:“是学习的力量。所谓学习,是学习身处患难,富贵荣达不需要学习。”又以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接受任命就请假。不久供职,尹焞怀疑他。程颐说:“皇上刚即位,首先受到大恩,不能以虚情假意对待。我不能做官,也已经决定了。领一个月俸禄就实行我的志向罢了。”建中靖国二年追回所复官职,依旧致仕。崇宁二年,蔡京掌权,诏令追回出身以来的文字及所著书。范致虚又请求驱逐他的学徒,程颐于是迁居龙门之南,告诉四方学者说:“尊重所听到的,实行所知道的,就可以了,不必到我门下。”程颐受气甚薄,三十岁逐渐旺盛,四十五十岁而后完备。到这一年七十多岁,筋骨无损。曾经自述以告张绎,张绎说:“先生难道因为受气薄而厚为保生吗?”程颐说:“我以忘生徇欲为深耻。”五年正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太白昼见,开始放松党禁,恢复宣议郎致仕。大观元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程颐的学问根本在于诚,以四子为标的,而通达六经,动静语默,一以圣人为师,最终得到孔孟不传的统绪,为诸儒宗师,出自他门下的最多。从涪州归来时,《易传》已经完成,还逐旋修改,未曾示人。有人请求说:“自揣精力未衰,尚希望有少许进步。”有问难及之,则取箧亲自开发示。又著《春秋》未完成,《中庸》成而失传。起初与兄长伯子向周子求学,周子手授《太极图》给二程。程颐的讲学论道,渊源大概出于此。伯子曾说:“正叔平生不读庄列,非礼不动不视,出于天与。”又说:“日后能使人尊严师道的,是我的弟弟。”至于接引后学,随才而成就之,则是我不能推让的。学者称为伊川先生,理宗朝赐谥曰正,追封伊阳伯。

胡安国曰:「程氏之文,于易则因理以明象,而知体用之一源;于春秋则见诸行事,而知圣人之大用;于诸经语孟则发其微指,而知求仁之方,入徳之序。其行已接物则忠诚动于州里,事亲从兄则孝弟显于家庭,辞受取舍非其道义,则一介不以取与。诸人虽禄之千钟,不顾也。」

论曰:二程之道,中正明粹,若合符节。使及孔氏之门,则顔、孟之侣,冉、闵而下,殆不及也。父珦知汉州时,二子同入僧寺。伯子入而右,羣从皆右;叔子入而左,返顾无后从者。至堂曰:“此某不及家兄处也。”故朱子曰:“明道徳性寛大规模广濶;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密察。其道虽同,而造徳各异。”呜呼!先哲深微之致,非知徳者孰能识之?昔顔、孟潜见不同,横渠论之至当。当元丰以前,叔子不仕,岂以伯子在朝,有顔潜之意耶?

  吕大临

吕大临字与叔,其先汲郡人,自祖以下葬蓝田,故为京兆人。始与兄大钧同事横渠张子,大钧字和叔,为横渠同年友,心悦其学,遂宾宾执弟子礼。横渠之学,以诚明为本,以礼乐为行,他弟子徒诵其言,独大钧若蹈大路,日用朝夕依以为轨辙。治父丧,自始死至葬祭,一仿古仪,所得为者,已复推之。冠昏饮酒,相见庆吊之事,节文彬彬,关中化之。又尝讲井田兵制,撰为图籍,若可施行,其尊信横渠如此。大临亦宗横渠之学,横渠卒,乃东见二程。其学博涉羣书,妙达义理,而如不出诸口。其行以圣贤为法,爱民利物,而若无能者。其文如万马千兵,饱满伉壮,几于古人,而薄而不为。虽盛暑燕闲,必俨然危坐,每欲掇拾三代遗文旧制,令可行,不为空言。以门廕入仕,不应举,或问其故,曰:“不敢掩祖宗之徳。”元祐中除太学博士、袐书省正字,尝论选举曰:“古之育才以多为乐,今之选举以多为患。古以礼聘士,常恐其不至;今以法待士,常恐其竞进。夫为国之要,不过得人以治事。如为治必欲得人,惟恐才之不足,何患于多?如治事皆任其责,惟恐士之不至,何患于竞?今取人而用,不择所任;任人以事,不问所堪,故入流之路不胜其多,而为官择士则常患乏才。待次之吏,歴歳不调,而考其职事则常患不治。惟立士规以养徳厉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定试法以甄贤别否,修辟法以兴能备用,严举法以核实得人,制考法以责任考功,庻几渐可复古。”及富弼致政居家,颇好佛学,大临与书曰:“古者三公无职事,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必将以斯道觉斯民,岂以爵位进退、体力盛衰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趋异学,此老成大人恻隠存心之时,若移精变气,务求长年,乃山谷避世者所好,非所望于公也。”弼谢之。其后范祖禹以大临修身力学,宜备讲官,荐。之未及用,卒初大钧为人刚正,于所灼信,身遂行之,不复疑畏。识者方之季路,而大临婿于张戬。戬喜曰:「吾得顔回为婿矣。」二人涵养之浅深,畧可想见。故伊川称曰:「和叔任道,风力甚劲;至深潜缜密,则不如与叔。」其见重如此。

论曰:铨法之弊,乆矣。旋用而旋退,当其用时,未甞为官择才,量才授官,则其退也,必有以用违其才,而横受其辜者已。昔臯陶安于理官,后稷自谓便人,彼皆圣贤之侣,用犹各有所宜,况中材乎?故知资格年劳之循,乃汉晋之弊法。爲政之道,育才要矣,审官急焉。若用大临之论,以与明道学校取士之制相备,庻几作人之化兴,而唐虞官人之盛可复覩矣。

  朱光庭

朱光庭字公掞,河南偃师人。嘉祐二年登进士第,调万年主簿,数假邑事,人称明镜。文彦博举应制科,会仁宗登遐,罢试。丁内外艰,服除,为修武令。邑有牧地,民乆侵冒为税籍,朝廷遣使按亩加程,总四万余石,光庭争之,得减万余石。改垣曲令,他邑敛青苗钱类以严取办,光庭不笞一人,而输以时足。枢臣荐对,神宗问中外何所闻,对曰:“陛下即位以来更张法度,臣下行之或非圣意,故有不便。诚能去其不便,则天

译胡安国说:“程氏的文章,在《周易》方面,依据义理来阐明卦象,从而知道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在《春秋》方面,通过具体的行事来体现,从而知道圣人的宏大作用;在《论语》《孟子》等经典方面,阐发其精微的旨意,从而知道追求仁德的方法、进入德行的次序。他修身待人,忠诚感动乡里;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孝悌显扬于家庭;对于辞让接受、取舍取舍,如果不合乎道义,那么即使是一根草也不去获取或给予。其他人即使给他千钟的俸禄,他也不会顾惜。”

评论说:二程的道,中正明净纯粹,如同符节相合。假使他们能进入孔子的门下,那么就是颜回、孟子的伴侣,而冉有、闵子骞以下的人,大概比不上他们了。他们的父亲程珦任汉州知州时,两个儿子一同进入僧寺。长子程颢进入后向右走,众位堂兄弟都跟着向右;幼子程颐进入后向左走,回头看看没有跟随的人。到了厅堂,他说:“这是我比不上家兄的地方。”所以朱熹说:“明道(程颢)德性宽厚,规模广阔;伊川(程颐)气质刚正,文理细密严谨。他们的道虽然相同,但修养德行的方式却不同。”唉!先哲深奥精微的境界,不是懂得德行的人谁能认识呢?从前颜回、孟子潜在的表现不同,张载论述得非常恰当。在元丰以前,程颐不做官,难道是因为程颢在朝廷,有颜回潜退的意思吗?

吕大临

吕大临字与叔,他的祖先原是汲郡人,从祖父以下葬在蓝田,所以他是京兆人。起初他和兄长吕大钧一同师从张载,吕大钧字和叔,是张载的同榜进士,内心信服张载的学问,于是恭敬地行弟子之礼。张载的学问,以诚明为根本,以礼乐为实践,其他弟子只是诵读他的话,只有吕大钧如同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日常早晚都依此作为准则。办理父亲的丧事,从刚死到安葬祭祀,完全仿效古礼,能够做到的,已经推而广之。冠礼、婚礼、饮酒、相见、庆贺、吊唁等事,礼节文饰彬彬有礼,关中地区受到感化。他又曾经讲解井田制和兵制,编写成图籍,好像可以施行,他尊崇信奉张载就是这样。吕大临也尊崇张载的学问,张载去世后,他才向东去拜见二程。他的学问博涉群书,精妙地通达义理,却好像不从口中说出。他的行为以圣贤为榜样,爱护百姓、利于万物,却好像无能的人。他的文章如同万马千兵,饱满刚健,几乎达到古人的水平,却轻视而不为。即使在盛夏闲暇时,也必定严肃端正地坐着,常常想要搜集三代遗留的文章和旧制,让它们可以施行,不做空谈。凭借门荫入仕,不参加科举,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不敢掩盖祖宗的恩德。”元祐年间,被任命为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曾经议论选举制度说:“古代培养人才以多为乐,现在的选举以多为患。古代用礼聘请士人,常常担心他们不来;现在用法律对待士人,常常担心他们争相进取。治理国家的要点,不过在于得到人来处理事务。如果治理国家一定要得到人才,只担心人才不足,何必担心人多?如果处理事务都承担责任,只担心士人不到,何必担心他们争相进取?现在选取人而任用,不选择所任用的职位;任用人才处理事务,不问其能力是否胜任,所以进入仕途的路多得不胜枚举,而为官职选择士人则常常担心缺乏人才。等待补缺的官吏,多年不调任,而考核他们的职务则常常担心治理不好。只有建立士人的规范来培养德行、砥砺行为,更改学制来衡量才能、增进技艺,确定考试方法来甄别贤才、区别劣才,修订征辟方法来兴起能人、以备任用,严格举荐方法来核实得到人才,制定考核方法来承担责任、考核功绩,或许逐渐可以恢复古制。”等到富弼退休居家,颇好佛学,吕大临写信给他:“古代三公没有具体职务,在内则在朝廷议论大道,在外则在乡里主持教化,必定要用这道来觉悟百姓,难道会因为爵位进退、体力盛衰而改变吗?现在大道未明,人们趋向异端之学,这是老成大人恻隐存心的时候,如果转移精神、改变气质,务求长寿,那是山谷避世者所喜欢的,不是对您的期望。”富弼向他谢罪。后来范祖禹因为吕大临修身力学,适宜担任讲官,推荐他。还未任用,他就去世了。起初吕大钧为人刚正,对于所确信的事,身体力行,不再怀疑畏惧。识者把他比作子路,而吕大临是张戬的女婿。张戬高兴地说:“我得到颜回做女婿了。”两人涵养的深浅,大概可以想见。所以程颐称赞说:“和叔(吕大钧)承担道义,风力很强劲;至于深潜缜密,则不如与叔(吕大临)。”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

评论说:铨选法律的弊端,很久了。刚任用就刚退下,当任用的时候,不曾为官职选择人才,衡量才能授予官职,那么他们退下时,必定有用才不当而横受罪责的人。从前皋陶安于理官,后稷自称善于用人,他们都是圣贤的伴侣,任用尚且各有适宜,何况中等才能的人呢?所以知道资历年劳的循例,是汉晋的弊法。为政之道,培养人才很重要,审慎选官很紧急。如果采用吕大临的议论,与明道(程颢)学校取士的制度相配合,或许教化兴起,而唐虞官人的盛况可以重新看到了。

朱光庭

朱光庭字公掞,河南偃师人嘉祐二年考中进士,调任万年县主簿,多次代理县政,人们称他为明镜。文彦博举荐他参加制科考试,恰逢仁宗去世,停止考试。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担任修武县令。县里有牧地,百姓长久侵占作为税籍,朝廷派遣使者按亩增加税额,总共四万余石,朱光庭争辩,得以减免万余石。改任垣曲县令,其他县征收青苗钱大多用严厉手段催办,朱光庭没有鞭打一个人,而按时足额缴纳。枢密院大臣推荐他应对,神宗问他在内外听到什么,回答说:“陛下即位以来更改法度,臣下执行或许不符合圣意,所以有不便利的地方。如果真的能去掉那些不便利的,那么天

下均被福矣。”吕大防守长安,辟佥书判官。朝廷伐西夏,五路出师,雍为都会,事多倚以办。调发有非朝廷意而急于期会者,光庭执不从。神宗崩,命勾当山陵事。洛人不知有大役,司马光荐召为左正言,首以辨大臣忠邪为言。又请天子燕闲与儒臣讲习,罢提举常平官,不散青苗钱,广储蓄备水旱。太学置明师以养人才,论奏无虚日,多所荐达,人无知者。迁左司谏,论急务十事。河北饥,遣往赈济,多所全活。拜右谏议大夫,请召讲官便殿,访以治道。是岁旱,论救灾十事。迁给事中,有诏幸后苑赏花燕羣臣,会春寒,请罢燕以秖天戒。其夏日食,上疏论修徳应变,乞戒诸州谳狱毋得为疑似之言。以论事求外补,除集贤殿修撰,知亳州。数月复召为给事中。刘挚罢相守郓,光庭封还麻制,坐落职,复知亳州,改知潞州。迁集贤院学士。绍圣元年以疾卒,年五十八。光庭天性纯孝,居父丧庐墓侧三年。修身治家,居官立朝,一以至诚。守亳及潞,赈饥恤灾,民懐其徳。尝从孙复授《春秋》,受学于胡瑗,告以忠信为学之本,光庭终身力行。之后又从二程子游,知大学为入徳之方,服膺践行,造次不忘。初见明道于汝州,逾月归,语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一月矣。”伊川称其笃学力行,至于没齿,志不渝于金石,行可质于神明,蹇蹇王臣之节,凛凛循吏之风着。见事为,皆可记述云。

译下等人也蒙受福泽了。”吕大防镇守长安,征召他担任佥书判官。朝廷讨伐西夏,五路出兵,雍州作为都会,许多事务都依赖他办理。征调发派中有不符合朝廷本意却急于按期完成的,光庭坚持不听从。神宗驾崩,任命他负责山陵事务。洛阳人不知道有重大的劳役,司马光推荐召他担任左正言,他首先以辨别大臣的忠奸邪正进言。又请求天子在闲暇时与儒臣讲习,罢免提举常平官,不发放青苗钱,广泛储备粮食以防备水旱灾害。在太学设置明师以培养人才,议论奏报没有虚耗时日,推荐提拔了许多人,人们却不知道是他做的。升任左司谏,论述紧急事务十件。河北发生饥荒,派遣他去赈济,保全活命的人很多。拜授右谏议大夫,请求召见讲官到便殿,咨询治国之道。这一年发生旱灾,论述救灾十件事。升任给事中,有诏令皇帝驾临后苑赏花宴饮群臣,恰逢春寒,请求罢免宴饮以顺应上天的警戒。那年夏天发生日食,上疏论述修养德行以应对变故,请求告诫各州审理案件不得使用模棱两可的言辞。因为议论政事请求外放补任,授集贤殿修撰,知亳州。几个月后再次召为给事中。刘挚罢相守郓州,光庭封还任命诏书,因此被免职,复任知亳州,改任知潞州。升任集贤院学士。绍圣元年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光庭天性纯孝,在父亲丧期于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修身治家,居官立朝,全都以真诚为本。镇守亳州及潞州时,赈济饥荒体恤灾民,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曾经跟随孙复学习《春秋》,师从胡瑗,胡瑗告诉他忠信是治学的根本,光庭终身努力践行。后来又跟随二程子游学,知道《大学》是入德的途径,铭记于心并付诸实践,仓促匆忙时也不忘记。初次在汝州拜见程明道,过了一个月回去,对人说:“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了。”程伊川称赞他笃志学习努力践行,直到年老,志向不改变如同金石,行为可以昭示神明,忠诚正直的大臣节操,令人敬畏的循吏风范显著。所见所闻,都可以记述。

论曰:程门称游、杨、谢、吕四先生,顾自绍圣以前,半采议论,炳着朝端者,则光庭为最着。方其坐春风中,恂恂然,粥粥然,涵养克治,惟恐有未遑也。及其立朝涖官,直节劲气,抚民育物,卓卓表见,如此非有得于学而能然乎?

  吕希哲

吕希哲字原明,申公公着之长子也。公着简重寡黙,而申国夫人性严有法度。希哲甫十歳,每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日必冠带以见长者,虽盛暑毋得辄去巾韈缚绔。市井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又延焦千之以教之。千之方正严毅,诸生少有过,辄端坐召与相对终日竟夕,不与语。既悔,乃畧降词色。以故希哲徳器成就逈絶恒流。希哲尝言:“人生内无贤父兄,外无贤师友,而能有成者寡矣。”比长,以恩补官,事胡瑗于太学,因遍从孙复、石介、王安石游。安石谓之曰:“士事科举者,为贫也。有官矣,而犹事科举,是侥幸利达,学者不由也。”希哲遽弃科举之业。及伊川至太学,与隣斋,希哲少伊川仅一二歳,然察伊川学问渊源非常人,比首以师礼事之。由是复得游于明道、横渠诸贤间,知见益广。希哲之学,大扺以知言为先,自得为本,躬行为实,不尚虚言,不为异行。其读书平直简要,不主一门。及安石纷更庶政,愎谏自信,动失众心。希哲虽与有旧,不为茍同。安石欲用子雩侍讲殿中,以希哲亦大臣子,欲先引之以为例,希哲固辞。至元祐中,乃除兵部员外郎,充崇政殿説书,日夕劝上以修身为本。乆之,迁谏官方,抗辞而苏轼戏谓曰:“法筵龙象,当观第一义。”希哲笑不荅。已谓范祖禹曰:“若辞不获命,必以杨畏为首。”时畏在言路,方以险诈厚于轼,故希哲及之。由是始听其辞。绍圣初,出知太平州,坐党谪居和州。徽宗立,复官知单州,召为光禄少卿,直秘阁,又出知曹州,寻夺职,又知相州、邢州,奉祠。希哲性至乐易,然未尝假人顔色,悦人以私。宦京师时,不谒台谏,遇迁转即一见执政,外此不见也。每述其从父舜徒事云:“从父守会稽,或咎以不求知者,荅云:‘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愼,乃所以求知也。’”晚居宿州眞。扬间十余年,静坐一室,不问家计,衣食不给,或至数日絶粮,而处之宴如。尝言:「孝子于父母事,必躬亲,不可委诸臧获。」《谷梁》云:「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如以已所自亲。」此説最尽事亲之道。又言:「初学当理会气象,词令容止,轻重疾徐之间,不惟君子小人于此分,亦贵贱寿夭所由定。」又言:「攻其恶,无攻人恶。日夜防检,丝毫不尽,即不慊于心矣。何暇防检他人耶?」日必读《易》一爻,遍考诸儒之説,黙坐沈思,随事解释。夜则与子孙评论古今,商确得失,乆之方罢。与仙源为夫妇六十年,未尝一日有靣赤。自少至老,虽袵席之上,未尝戏笑。政和中卒,年七十八。

论曰:自小学废,士之失其徳基也,乆矣。希哲平生不欺闇室,推厥成就,则自少小时徳性固已坚定,而复观摩于有道师友间,故所学所守一出于正。人亦孰不爱其子,而或狃于歳月之富,则教常不豫;或挠于姑息之私,则教复不严。其在贵胄,患又倍之。根之不培,枝于何达?人材衰息,职此之由。若公著者,岂独有家之法?为政者推此以誉髦斯士,可也。

  史传三编卷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儒传五

  宋

  谢良佐

谢良佐字显道,寿春上蔡人。始务记问,为该博。及见明道,举史书不遗一字。明道警之曰:“可谓玩物丧志。”良佐闻语,汗浃背靣,发赤。明道乃曰:“即此是恻隠之心。”一日复谓之曰:“君辈相从,祗学颢言语,故心口不相应,盍行诸?”请问焉曰:“且静坐。”良佐质虽少鲁,然志学极笃。事有未彻,其颡有泚,

译论曰:程门推崇游酢、杨时、谢良佐、吕大临四位先生,然而自绍圣以前,那些采纳议论、在朝廷上显赫著明的人,则以吕希哲最为著名。当他在程门受教时,恭敬谨慎、温良恭顺,涵养克制,唯恐有所疏漏。等到他入朝任职,正直刚毅,安抚百姓、培育万物,卓越的表现十分明显,像这样难道不是从学问中有所领悟才能做到的吗?

吕希哲

吕希哲字原明,是吕公著的长子。吕公著简朴庄重、沉默寡言,而申国夫人性格严厉、有法度。吕希哲刚满十岁,每次侍立一整天,不被命令坐下,就不敢坐。每天必定穿戴整齐去拜见长辈,即使是盛夏酷暑,也不允许随意脱去头巾、袜子和束裤。市井的粗俗言语,郑卫的淫靡音乐,从未进入他的耳朵。不正经的书籍,不合礼法的颜色,从未映入他的眼帘。又聘请焦千之来教导他。焦千之为人方正严肃,学生们稍有过错,他就端正地坐着召见他们,相对整日甚至整夜,不说话。等到学生悔悟,才略微缓和言辞脸色。因此吕希哲的品德器量成就,远远超过平常人。吕希哲曾说:“人如果内无贤良的父亲兄长,外无贤良的老师朋友,而能有所成就的很少了。”长大以后,凭借恩荫补授官职,在太学师从胡瑗,于是广泛跟随孙复、石介、王安石游学。王安石对他说:“士人从事科举考试,是因为贫穷。已经有官职了,还从事科举,这是侥幸求取显达,求学的人不这样做。”吕希哲立刻放弃了科举之业。等到程颐来到太学,与吕希哲同斋,吕希哲比程颐小仅一 two 岁,然而他察觉程颐的学问渊源非凡人可比,于是首先以师礼侍奉他。由此又得以在程颢、张载等贤者之间游学,见识更加广博。吕希哲的学问,大致以明辨言辞为先,以自得为本,以亲身实践为实,不崇尚空谈,不做奇异的行为。他读书平直简要,不专主一家。等到王安石纷纷更改各项政务,刚愎自用、自信不听劝谏,动不动就失去人心。吕希哲虽然与他有旧交,也不苟且附和。王安石想用王雩在殿中侍讲,因为吕希哲也是大臣之子,想先引荐他作为例子,吕希哲坚决推辞。到了元祐年间,才任命他为兵部员外郎,充任崇政殿说书,早晚劝谏皇上以修身为根本。很久以后,升任谏官,直言进谏,苏轼开玩笑对他说:“法筵龙象,当观第一义。”吕希哲笑着不回答。后来对范祖禹说:“如果推辞不掉任命,一定要以杨畏为首。”当时杨畏在言官职位上,正以险诈的手段厚待苏轼,所以吕希哲提及他。于是皇上才听从他的辞呈。绍圣初年,出任太平州知州,因党争被贬谪居住在和州。徽宗即位,恢复官职任单州知州,召为光禄少卿,直秘阁,后又出任曹州知州,不久被剥夺职务,又任相州、邢州知州,奉祠。吕希哲性情极其和乐平易,然而从未假借他人的脸色,用私情取悦他人。在京城做官时,不拜谒台谏,遇到升迁调任才见一次执政大臣,除此之外不见。每次讲述他堂兄吕舜徒的事情说:“堂兄守会稽,有人责怪他不求被人了解,回答说:‘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谨慎,这就是求被人了解的方法。’”晚年居住在宿州、真州、扬州之间十余年,静坐一室,不过问家计,衣食供给不足,有时甚至几天断粮,而处之泰然。曾说:“孝子对于父母的事,必须亲身去做,不可委托给仆役。”《谷梁传》说:“天子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以供给祭祀用的衣服。国家并非没有良农和工女,因为人们尽力侍奉祖先,不如用自己亲自做的。”这个说法最尽事亲之道。又说:“初学应当理会气象,言辞容貌举止,轻重疾徐之间,不仅君子小人在此区分,也是贵贱寿夭所由决定的。”又说:“攻其恶,无攻人恶。日夜防备检点,丝毫未尽,就不心安了。哪有空闲防备检点他人呢?”每天必读《易经》一爻,遍考诸儒的说法,默坐深思,随事解释。夜晚则与子孙评论古今,商讨得失,很久才停止。与仙源为夫妇六十年,从未有一天脸红。从少到老,即使在床席之上,也从未戏笑。政和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论曰:自小学废止以来,士人失去道德根基,已经很久了。吕希哲平生不欺暗室,推究他的成就,则从小时候德性就已坚定,又在有道师友间观摩学习,所以所学所守一出于正。谁不爱自己的儿子,但有的拘泥于岁月富裕,则教育常不预备;有的受姑息私情的干扰,则教育又不严格。在贵族子弟中,祸患又加倍。根基不培养,枝叶怎能通达?人才衰息,正是由此造成的。像吕公著这样,难道只有家法吗?执政者推广这种方法来选拔优秀人才,是可以的。

史传三编卷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谢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儒传五

宋

谢良佐

谢良佐字显道,寿春上蔡人。起初致力于记忆问答,以求广博。等到见到程颢,列举史书无一字遗漏。程颢警示他说:“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谢良佐听到这话,汗流浃背,头发发红。程颢于是说:“这就是恻隐之心。”一天又对他说:“你们互相跟随,只学我的言语,所以心口不相应,何不实行呢?”请问怎么做,回答说:“且静坐。”谢良佐资质虽然稍显迟钝,但立志求学极其笃定。事情有未透彻的,他的额头就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