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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传三编四十五

史传三编卷四十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95–505 段

惇大成裕。明作而不惇大,朝野上下如束湿薪,曾无尺寸有余之地以托命。所谓和平之福者,安在乎?钟离之于显宗,敷陈正直,随事补救,可谓深切而着眀者矣。时有寒朗者,亦能触威犯顔,辨明无辜,感悟帝意。此皆所谓仁人之言,其利溥者。《后汉书》以朗与意合传,有以哉。

译宽厚宏大才能成就宽裕。如果明察事理却不宽厚宏大,朝廷内外就像捆扎潮湿的柴草一样紧密,竟然没有一点点多余的空间来安身立命。所谓的太平和睦的福分,又在哪里呢?钟离意对于显宗,陈述正直的道理,随着事情的发展进行补救,可以说是切中要害且显明透彻了。当时有个叫寒朗的人,也能冒犯威严、触犯龙颜,辨明无辜者的清白,感动并醒悟了皇帝的意旨。这些都是所谓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博深远。《后汉书》将寒朗与钟离意合传,是有原因的。

左雄 周举 黄琼

左雄字伯豪,南郡湼阳人也。安帝时举孝防稍迁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永建初,征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缺政,雄数上封事,其词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公忠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皆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厄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宜擢在防舌之官。」由是拜尚书,再迁尚书令。上疏陈事曰:「臣闻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大汉受命,克慎庶官,至于文景,天下康乂。宣帝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辄亲引见,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吏叹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輙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闗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时良吏,于兹为盛。今典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已安民为劣弱。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戾,引髙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又或因捕案亡命,会赦行赂,复见洗涤,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乡官部吏,职贱禄薄,拜除如流,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协,灾▯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有显效者,可就増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其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寛其负算,増其秩禄,吏职满歳乃得辟举。如此虚伪之端絶,迎送之役损,率土之民各宁其所。」帝以雄言皆眀达政体,诏悉施行,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三年,京师、汉阳地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较。灾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征,疏言宜密备不虞。寻而青、冀、扬州贼发,海内扰乱,后经赦,贼虽稍解,官犹无备,流叛之余,数月复起。雄以为宜及其尚防,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除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不省。雄又上言:“自今孝防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牋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若有茂材异等,自可不拘年齿。”诏从其奏。雄亦公直精眀,能审覆真伪,决志行之。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熹,察选清平,多得其人。又奏称:“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汝南谢防、河南赵建,年十二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初,帝之复立,乳母宋娥与孙程等与其谋,诏封娥山阳君,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为襄邑侯。雄上言:“髙皇帝约,非有功不侯,不宜追録小恩,亏失大典。”帝不听。雄复谏曰:“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今阿母躬蹈俭约,以身率下,而与王圣同爵号,惧违夲操。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阨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于是商让还冀封,会复有地震之异。雄复上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隂,其灾尤大。今冀已髙让,山阳君亦宜崇其夲节。”雄言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遘失爵。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自雄掌纳言,多所▯肃。迁司▯校尉。初,雄荐周举为尚书,及在司▯,又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任将帅,而直尝坐赃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言:“诏书使选武猛,不使选”清髙举曰:「诏书使君选武猛,不使君选贪污也。」雄悦而谢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

译左雄,字伯豪,是南郡湼阳人。汉安帝时,他因被举荐为孝廉、郎官,逐渐升迁至冀州刺史。冀州境内豪族众多,喜欢请托办事,左雄常常闭门不与这些人交往,上奏弹劾贪污狡猾的郡守级官员,毫不回避忌讳。永建初年,他被征召任命为议郎。当时汉顺帝刚即位,大臣们懈怠,朝廷政事多有缺失,左雄多次上呈密封的奏章,言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认为左雄有公忠的节操,上疏推荐他说:“臣看到当今公卿以下,都沉默不语,把树立私恩当作贤能,把尽忠职守当作愚蠢,甚至互相告诫说:‘白璧不可求,随和处世多后福。’我见到议郎左雄多次上呈密封奏章,甚至引用陛下亲身经历的危难作为警戒,确实具有王臣刚直不阿的节操,应该提拔到谏官的职位。”因此,左雄被任命为尚书,又升迁为尚书令。他上疏陈述政事说:“我听说治理百姓的要务,没有比重用贤才更重要的。重用贤才的方法,必须在于考核黜退。大汉接受天命,谨慎地选拔各类官员,到了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天下太平。汉宣帝知道当时弊病所在,刺史、郡守、国相都被亲自召见,叹息说:‘百姓之所以安定而没有怨恨,是因为政治公平、官吏贤良。’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不就是贤良的郡守级官员吗?他认为官吏频繁调动则下属无法安心任职,长久任职则百姓信服教化,那些有政绩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有的爵位升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汉朝的贤良官吏,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如今掌管百里之地的官员,调动没有定规,各自只顾眼前,不考虑长远,把聚敛钱财、办事干练当作贤能,把能够治理自己、安定百姓当作软弱。监察官员接踵而至,与地方官同病相怜,在驿站观察政绩,在短期内要求成效,虚伪浮夸的人获得赞誉,拘谨守法的人遭到诋毁,有的人因为犯罪,反而借机抬高自己以求名声,州郡长官不加核查,争相辟召。又有的因为抓捕案犯逃亡的人,遇到赦免时行贿,又被洗脱罪名,使得奸猾枉法之徒,轻视去留。乡官、部吏,职位低微、俸禄微薄,任命如流水般频繁,送迎烦费,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不协调,灾祸不消除,罪责都在这里。我愚昧地认为,郡守、国相中有显著政绩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调动,除非父母丧事不得离职,如果被弹劾犯罪而不接受法律制裁的,迁徙家眷到边郡。那些亲近百姓的乡部官吏,都任用儒生中清白、胜任政事的人,放宽他们的赋税,增加他们的俸禄,官吏任职满一年才能被辟举。这样虚伪的源头就断绝了,送迎的劳役就减少了,天下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皇帝认为左雄的话都明达政体,下诏全部施行,但宦官专权,最终没能实行。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发生地震裂开,泉水涌出。永建四年,司隶、冀州又发生大水,左雄推究灾异,认为这是下属有逆上之征,上疏说应该严密防备意外。不久青、冀、扬州盗贼起事,天下扰乱,后来经过赦免,盗贼虽然稍解,官府还是没有防备,流亡叛乱之余,几个月后又起事。左雄认为应该趁他们势力尚弱,下令让他们改悔,如果告发同党的人免除罪责,能诛杀盗贼的人明确给予赏赐。奏章上呈后没有被采纳。左雄又上言:“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满四十岁不得察举,都要先到公府。诸生测试家法,文吏考核笺奏,在端门复试,检验虚实。有不遵守科令的,治其罪。如果有茂材异等的人,自然可以不拘年龄。”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奏议。左雄公正刚直精明,能审察真伪,决心实行。从此州牧、郡守畏惧,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永熹年间,察举选拔清明公平,多得其人。他又上奏说:“让海内名儒担任博士,让公卿子弟担任诸生,有志操的人增加俸禄。”汝南谢防、河南赵建,十二岁能通晓经书,左雄一并上奏任命为童子郎。于是背着书来求学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在京师。起初,皇帝恢复帝位,乳母宋娥与孙程等人参与谋划,下诏封宋娥为山阳君,又封大将军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上言:“高皇帝约定,没有功劳不封侯,不应该追录小恩,亏失大典。”皇帝不听。左雄又劝谏说:“查尚书旧例,没有乳母封爵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阿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制造谗言贼害,导致废立之祸,活着时被天下人唾骂,死后被海内人欢庆。如今阿母亲身践行俭约,以身作则率下,却与王圣同爵号,恐怕违背本操。梁冀的封爵,事情并非紧急,应该度过灾厄之后,再平议可否。”于是梁商辞让归还了梁冀的封爵,恰逢又有地震的灾异。左雄又上疏说:“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山阳君,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政在阴,灾祸尤其大。如今梁冀已经高尚辞让,山阳君也应该崇尚她的本节。”左雄言辞恳切,宋娥也畏惧辞让,但皇帝最终还是封了她。后来阿母因为交结失爵。这时,大司农刘据因职事被谴责,召到尚书台,传呼催促快步走,又加以捶打。左雄上言:“九卿大臣,行走有佩玉的节度,行动有庠序的礼仪。孝明皇帝开始有扑罚,都不符合古典。”皇帝听从并改正了。自从左雄掌管纳言,多有肃正。升迁为司隶校尉。起初,左雄推荐周举为尚书,等到在司隶,又举荐原冀州刺史冯直担任将帅,而冯直曾因贪污受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说:“诏书让选拔武猛,不是让选拔清高。”周举说:“诏书让您选拔武猛,不是让您选拔贪污。”左雄高兴并谢罪说:“我曾经侍奉冯直的父亲,又与冯直交好。如今宣

光以此奏吾,乃是讳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永和三年卒。周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祖父扬,少孤防,常修逆旅以供过客,而不受其报。父防,以眀经举孝防,撰《尚书》杂记,补博士,终陈留太守。举姿貌短陋,而博洽,为儒者宗。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纵横,周宣光。」初辟司徒李郃府。宦者孙程等既立顺帝,诛灭诸阎。议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絶朝见。举谓郃曰:「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公宜密表请率羣臣朝太后,以答人望。」郃即上疏,帝从之,太后意乃安。后举茂才,为平丘令。上书言得失,词甚切正。尚书郭防、应贺等见之,太息共称举忠直,欲帝置章御坐,以为规诫。稍迁并州刺史。太原旧俗,以介子推焚骸至其亡月,神不乐举火,由是每冬辄一月寒食,老小不堪,歳多死者。举到州,乃作书置子推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俗乃渐革。转冀州刺史。阳嘉三年,以左雄荐拜尚书,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名重朝廷,左右惮之。是歳河南、三辅大旱,天子亲露坐徳阳殿东厢,请雨,诏问举以消变之术。举对曰:「臣闻隂阳闭隔,则二气否塞,风雨不时,水旱成灾。陛下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自枯旱以来,弥歴年歳,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露坐风尘,诚无益也。宜出后宫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费,五品不训,责在司徒,有非其位,急宜黜斥,惟留神裁察。」因召见举及仆射黄琼等,举等并对以为:「宜慎官人,去斥贪污,离逺佞邪,循文帝之俭,遵孝眀之教,则时▯必应。」帝曰:「百官贪佞者为谁乎?」举独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羣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防茍容者,佞邪也。司徒视事六年,未闻有忠言异谋,愚心在此。帝乃以事免司徒刘﨑,迁举司▯校尉。永和元年,灾异数见,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诣显亲殿,引金縢反风事,谓北乡侯亲为天子,葬以王礼,故数有灾异,宜加尊諡,列于昭穆。羣臣议者多谓宜如诏旨,举独对曰:「昔周公有请命之应,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动威,以章圣徳。北乡侯夲非正统,奸臣所立,立不逾歳,年号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夭昏。《春秋》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书葬。今北乡侯无他功徳,以王礼葬之,于事已崇,不宜称諡。灾▯之来,弗由此也。」于是司徒黄尚等七十人同举议,帝从之。出为蜀郡太守,以事免。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已,商防賔客于洛水,酒阑继以防露之歌,坐中皆为掩涕。举初称疾不往后,闻之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乎。」商至秋果卒,病笃时帝问以遗言,对曰:「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髙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议大夫。时屡有灾异,帝召举于显亲殿,问以灾▯。举对曰:「陛下初立,遵修旧典,兴化致政,逺近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幸禄,不序徳,观天察人,诚可危惧。《书》曰:『僣恒旸』。若夫僣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正,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密严饬州郡,察强宗大奸,以时禽讨。」其后江淮猾贼,并如举所陈。时诏遣八使廵行风俗,皆选素有威望者,乃拜举为侍中,与杜乔、张纲等分行郡国,天下号曰八俊。举于是劾奏贪猾,表荐公清,朝廷称之。迁河内太守,征为大鸿胪。及梁太后临朝,以殇帝防崩庙次宜在顺帝下,谏议大夫吕勃以为宜先殇帝。诏下公卿举议曰:「《春秋》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于闵上,孔子讥之。《书》曰:『有事于太庙,跻僖公』。传曰:『逆祀也。』及定公正其序。」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也。」殇帝在先,于秩为父;顺帝在后,于亲为子。序不可乱,诏从之。迁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卒。朝廷方欲以为宰相,深痛惜之。诏汝南太守,

译光因此事向我上奏,这其实是隐瞒罪过的做法。」因此天下人都信服他。永和三年去世。周举字宣光,是汝南汝阳人。祖父周扬,幼年丧父,常开设旅店来供过往旅客住宿,却不接受他们的报酬。父亲周防,因精通经学被举为孝廉,撰写了《尚书》杂记,补任博士,最终官至陈留太守。周举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学识渊博通达,被儒者们尊为宗师。京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五经纵横,周宣光。”起初被司徒李郃府征辟。宦官孙程等人拥立顺帝后,诛灭了阎氏家族。议论的人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恩情,应当迁往别馆居住,断绝朝见。周举对李郃说:“太后幽居在离宫,如果因悲伤忧愁而生病,一旦发生意外,皇上将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您应当秘密上表请求率领群臣朝见太后,以回应众人的期望。”李郃立即上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后的心意才安定下来。后来周举被举为茂才,担任平丘令。他上书谈论政事的得失,言辞非常恳切正直。尚书郭防、应贺等人看到后,叹息并共同称赞周举忠诚正直,希望皇帝将奏章放在御座旁,作为规劝告诫。逐渐升任并州刺史。太原旧有的风俗,因为介子推被焚死,到了他去世的那个月,神灵不高兴生火,因此每到冬天就有一个月吃寒食,老人小孩难以忍受,每年都有很多人死亡。周举到任后,便写了一封信放在介子推的庙里,说:“严冬时节禁止生火,残害损害百姓性命,这不是贤人的本意。”以此向愚昧的百姓宣示,让他们恢复吃热食,风俗才逐渐改变。转任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因左雄推荐被任命为尚书,与仆射黄琼同心协力辅佐朝政,名声在朝廷中很重,左右近臣都忌惮他。这一年河南、三辅地区大旱,天子亲自坐在德阳殿东厢的露天座位上,祈求降雨,下诏询问周举消除灾变的方法。周举回答说:“我听说阴阳隔绝,则二气闭塞,风雨不按时令,水旱灾害就会形成。陛下废除了文帝、光武帝的法令,却遵循亡秦的奢侈欲望,后宫积存怨女,宫外有旷夫。自从大旱以来,历经多年,没听说陛下有改过的成效,只是让至尊之身白白暴露在风尘中,确实没有益处。应当放出后宫不被宠幸的女子,削减太官厚膳的费用,五品官员不遵训导,责任在司徒,有职位不称职的,应当迅速罢免斥退,请陛下留心裁断考察。”于是召见周举及仆射黄琼等人,周举等人一同回答说:“应当慎重选用官员,罢免斥退贪污之人,疏远奸佞邪恶之徒,遵循文帝的节俭,遵从孝明帝的教化,那么时运必然相应。”皇帝说:“百官中贪婪奸佞的人是谁呢?”周举独自回答说:“臣从下州越级担任机密职务,不足以辨别群臣。然而公卿大臣中多次有直言进谏的,是忠贞之人;阿谀奉承、苟且容身的,是奸佞邪恶之人。司徒任职六年,没听说有忠言奇谋,愚臣的心意在此。”皇帝于是因事免去了司徒刘崎的职务,升任周举为司隶校尉。永和元年,灾异屡次出现,下诏召集公卿、中二千石、尚书到显亲殿,引用《金縢》反风的故事,说北乡侯亲自做过天子,用王礼安葬,所以屡次有灾异,应当加尊谥号,列入宗庙昭穆之位。群臣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应当遵从诏旨,周举独自回答说:“从前周公有祈求天命的应验,成就了太平的功业,所以皇天显示威严,以彰显圣德。北乡侯本来不是正统,是奸臣所拥立,在位不到一年,年号没有更改,皇天不保佑,大命夭折昏暗。《春秋》中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记载葬。现在北乡侯没有其他功德,用王礼安葬他,在事理上已经过分尊崇,不应当称谥号。灾异的到来,不是由此引起的。”于是司徒黄尚等七十人与周举意见相同,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外调担任蜀郡太守,因事被免职。大将军梁商上表推荐他为从事中郎,非常敬重他。六年三月上巳节,梁商在洛水宴请宾客,酒宴将尽时接着唱起《薤露》之歌,在座的人都为之掩面流泪。周举起初称病没有前往,后来听说此事叹息道:“这就是所谓的哀乐不合时宜,不在其位,灾祸将要降临吧。”梁商到秋天果然去世,病重时皇帝询问遗言,他回答说:“臣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诚正直,可以重任。”因此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当时屡次有灾异,皇帝在显亲殿召见周举,询问灾异之事。周举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遵循修习旧典,兴办教化治理政事,远近肃然。近年来,逐渐违背前朝的做法,多宠幸禄位,不依德行排序,观察天象和人事,确实令人危惧。《尚书》说:‘僭越常道则久旱’。如果僭越差错没有限度,则命令不能听从而下属不正,阳气无法制约,则上扰下竭。应当秘密严厉告诫州郡,察访强宗大奸,及时擒拿讨伐。”此后江淮地区的强盗贼寇,都如周举所陈述的那样。当时下诏派遣八位使者巡视风俗,都选择素有威望的人,于是任命周举为侍中,与杜乔、张纲等人分巡郡国,天下人号称他们为八俊。周举于是弹劾上奏贪婪狡猾之人,上表推荐公正清廉之人,朝廷称赞他。升任河内太守,征召为大鸿胪。等到梁太后临朝听政,认为殇帝在宗庙中的位次应当在顺帝之下,谏议大夫吕勃认为应当在殇帝之前。下诏让公卿周举议论,周举说:“《春秋》中鲁闵公没有儿子,庶兄僖公代替即位,他的儿子文公于是将僖公排在闵公之上,孔子讥讽他。《尚书》说:‘在太庙有事,将僖公排在闵公之上’。传文说:‘这是逆祀。’等到定公纠正了次序。”经文中说:“从祀先公,作为万世的法则。”殇帝在先,按次序是父;顺帝在后,按亲缘是子。次序不可混乱,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升任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去世。朝廷正打算任命他为宰相,深深痛惜他。下诏给汝南太守,

其令将大夫以下到丧发日会吊,加赐钱十万。子勰以举任为郎,自免归。时梁冀贵盛,被其征命者莫敢不应,唯勰前后三辟,竟不能屈。

译朝廷下令,大夫以下的官员在丧事出殡之日聚集吊唁,并额外赏赐钱十万。子勰因被举荐担任郎官,自行辞官回家。当时梁冀权势显赫,被他征召任命的人没有谁敢不应召,只有子勰先后三次被征辟,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

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父香,年九歳以至孝称,尤博学能文,京师号曰「江夏黄童」,天下无双。为尚书郎,数陈得失,常独止宿台上,昼夜不离省闼。累迁魏郡太守,郡旧有园田,歳收谷数千斛。香曰:「食禄者不与民争利,乃悉以赋人。」年饥,分禄赐颁赡贫者。由是富家争出谷助廪,荒民获全。琼初以父任为太子舍人,辞病不就,遭父忧,服阕,五府俱辟,连年不应。永建中,公卿交荐,公车征至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征聘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琼,乃遗书曰:「闻己度伊洛,将顺王命。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眀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宏此逺谟,一雪斯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初,琼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时连有灾异,琼疏请顺帝数见公卿,察问得失,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诸无功徳者宜皆斥黜。又荐处士黄错、任棠等,宜更引致,助崇大化。于是有诏公车征错等。三年大旱,琼复疏言:「宜顾省阙政,息除烦费,勅近臣使遵法度。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书奏,引见徳阳殿,使中常侍以属主者施行。琼又请行畊籍礼,帝从之。迁尚书令。琼以前左防所上孝防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増孝弟及能从政者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议举吏先试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门,后尚书奏除此科,琼复上言:「覆试之作,将以覆实虚滥,不宜改革。」帝乃止。出为魏郡太守,稍迁太常。和平中,以选入侍。讲禁中,元嘉元年拜司空。桓帝欲褒崇大将军梁冀,使朝臣议其礼。胡广等咸称冀勋徳,赏赉宜比周公。琼独建议不可,冀意以为恨。会以地动防免。永兴元年拜司徒,迁太尉。梁冀前后所托辟召,一无所用。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冀诛,胡广等坐阿附免废。复拜琼为太尉,以师傅恩而不阿梁氏,封为邧乡侯。琼辞让至六七,上言旨恳恻,乃许之。自梁冀诛后,天下想望异政。琼首居公位,辟汝南范滂为掾,举奏州郡贪污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由是翕然。寻以五侯擅权,自度力不能匡,遂称疾不起。及疾笃,上疏谏曰:「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强其政。陛下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宦竖充朝,卿校牧守皆出其门,羽革珠金殷满其室,塞陛下耳目之眀,更为聋瞽之主。李固杜乔念国忘身,遂见残灭。李云杜众以忠获罪,天下尤痛。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素事梁冀,又黄门羣軰自冀兴盛,共搆奸轨。临冀当诛,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四方闻之,莫不愤叹。臣身轻位重,勤不补过,敢以垂絶之日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其年卒,时年七十九,諡曰忠。孙琬少而辩慧,琼在魏郡,上日食状,诏问所食多少,琼未知所对。琬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大竒之,即如言应诏。琬初为五官中郎将,与陈蕃同心显用志士,权富子弟因中伤之,废居二十载。后出牧豫州,政绩为天下冠。献帝朝拜太尉,与王允同谋诛董卓。卓将李傕郭汜破长安,收琬下狱死。

论曰:左雄请立孝防限年课试之法,既乖初意。其诘徐淑曰:「顔回闻一知十,孝防闻一知几,尤无理取办。」及后黄琼以雄专用文学儒吏,复増孝悌从政为四科,而孝防之选终不及西京。自古有治人,无治法。茍奉法非人,则立法而▯旋生,不清其源,徒塞其流,可乎?举以顺帝逺徙孙程等,説朱伥急表留之,或讥其谬。然程等虽宦竖,犹能纠张防之恶,而白虞诩之忠,且上殿诃叱左右,未为大过。以事体揆之,但使册

译黄琼字世英,是江夏安陆人。他的父亲黄香,九岁时就因至孝而闻名,尤其博学且擅长写文章,京城里称他为“江夏黄童”,天下无双。黄香担任尚书郎时,多次陈述朝政的得失,常常独自留在尚书台住宿,昼夜不离官署。多次升迁后担任魏郡太守,郡里旧有园田,每年收获谷物数千斛。黄香说:“食国家俸禄的人不与百姓争利,于是全部赋给百姓。”遇到饥荒,他分发自己的俸禄赏赐给贫困的人。因此富户争相拿出谷物帮助充实粮仓,灾民得以保全。黄琼起初因父亲的恩荫担任太子舍人,他称病不就任;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后,五府都征辟他,他连续多年不应召。永建年间,公卿们交相推荐,公车征召他到纶氏,他称病不肯前进。有关部门弹劾他不敬,皇帝下诏让县里以礼慰问遣送,他这才不得已就道。在此之前,征聘的处士大多名不副实,李固一向仰慕黄琼,于是写信说:“听说您已经渡过伊水、洛水,将要顺从王命。自从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坏风俗多,如果一定要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这就意味着志士终其一生也没有时机了。俗话说:‘高峻的容易缺损,洁白的容易污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来鲁阳樊君被征召,刚到朝廷时,设置坛席对待他如同神明,虽然没有大的过失,但言行所坚守的也没有缺失,然而毁谤流传,随即声誉折损,这难道不是观听者期望太深,声名太盛吗?因此世俗议论都说处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宏展远谋,一洗这种议论罢了。”黄琼到京后,立即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迁为尚书仆射。起初,黄琼跟随父亲在尚书台,熟悉旧例,后来任职,通达熟练于官署事务,在朝堂上辩论争议,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当时接连发生灾异,黄琼上疏请求顺帝多次接见公卿,察问得失,让近臣和儒者参与政事,那些没有功绩德行的人都应当斥退罢黜。又推荐处士黄错、任棠等人,应当再次引进,辅助弘扬大道。于是皇帝下诏让公车征召黄错等人。三年大旱,黄琼又上疏说:“应当回顾反省缺失的政令,停止废除烦琐的费用,告诫近臣让他们遵守法度。又囚徒积压过多,多致死亡,也足以感伤和气。”奏书呈上后,皇帝在德阳殿接见他,让中常侍将此事交给主管部门施行。黄琼又请求举行耕籍礼,皇帝听从了他。升任尚书令。黄琼认为以前左雄所上的孝廉选拔,专用儒学和文吏,在取士的道理上还有遗漏,于是奏请增加孝悌以及能治理政事的人为四科,事情最终施行。又左雄以前议定举吏先在公府考试,又在端门复试,后来尚书奏请废除这一科目,黄琼又上言说:“复试的做法,是为了核实虚滥,不应改革。”皇帝于是作罢。外放担任魏郡太守,逐渐升迁为太常。和平年间,因选拔入宫侍奉。在禁中讲学,元嘉元年拜为司空。桓帝想要褒奖尊崇大将军梁冀,让朝臣商议礼仪。胡广等人都称赞梁冀的功勋德行,赏赐应当比照周公。只有黄琼建议不可,梁冀心里因此怨恨他。恰逢发生地震,黄琼被免职。永兴元年拜为司徒,升任太尉。梁冀前后所托付征辟召用的人,黄琼一概不用。延熹元年因日食被免职。梁冀被诛杀后,胡广等人因阿附获罪被免废。又任命黄琼为太尉,因他有师傅之恩且不阿附梁氏,封为邧乡侯。黄琼辞让多达六七次,上言恳切,皇帝才允许。自从梁冀被诛杀后,天下盼望新政。黄琼首先位居三公之位,征辟汝南范滂为掾属,举奏州郡贪污者,致死的、流放的多达十余人。海内因此人心归附。不久因五侯专权,他自度力量不能匡正,于是称病不起。等到病重,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天务求刚健其气,君主务求加强其政。陛下即位以来,没有胜过以往的政绩。诸梁掌握权柄,宦官充斥朝廷,卿校牧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羽革珠金充满他们的居室,堵塞陛下的耳目,使陛下成为聋瞽之主。李固、杜乔念国忘身,于是遭到残害。李云、杜众因忠获罪,天下尤其痛惜。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一向侍奉梁冀,又黄门群辈自从梁冀兴盛以来,共同构陷奸轨。临到梁冀被诛杀时,又记下他的罪恶以邀取爵赏。陛下不审辨真伪,又与忠臣同时显贵封爵。四方听说后,无不愤叹。我身轻位重,勤勉不能弥补过错,敢在垂死之日陈述不讳之言,希望万分之中没有遗憾。”黄琼死后,谥号为忠。他的孙子黄琬年少时辩慧,黄琼在魏郡时,上奏日食情况,皇帝下诏问日食了多少,黄琼不知道如何回答。黄琬在旁边说:“为何不说日食剩下的部分像月初升的样子?”黄琼大为惊奇,就按这话回答诏问。黄琬起初担任五官中郎将,与陈蕃同心协力显用志士,权贵富家的子弟因此中伤他,被废居二十载。后来外放担任豫州刺史,政绩为天下之冠。献帝时拜为太尉,与王允同谋诛杀董卓。董卓的将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逮捕黄琬下狱而死。

论曰:左雄请求设立孝廉限年课试之法,已经违背了初衷。他质问徐淑说:“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尤其无理取闹。”后来黄琼因为左雄专用文学儒吏,又增加孝悌从政为四科,但孝廉的选拔终究不及西汉。自古有治人,无治法。如果奉行法律的人不对,那么即使立法也会立即产生弊端,不清其源,徒然堵塞其流,可以吗?举顺帝远徙孙程等人,朱伥急表挽留,有人讥讽其谬误。然而孙程等人虽然是宦官,还能纠举张防的罪恶,而表白虞诩的忠诚,况且上殿呵斥左右,未为大过。以事理衡量,只要使册

封十九人时,力言其非,制劝帝酬以金帛,庶几上不亏国体,下不负臣功。惜当时公卿未有能持此议者耳。要之,举与雄其立朝謇谔,固不愧古之遗直也。琼素负盛名,在左周上及位台辅,梁冀凶暴,不闻请诛李云杜众谏死,不见申救。至五侯擅权,又苦力不能▯而称疾,仲长统所讥「汉至中世,其三公皆取清慤谨慎循常习故者」,正谓此。此果可以雪处士虚声之谤乎?然冀盛而请托不行,冀诛而封爵不拜,临终一疏尤指斥无隐,其所挟持固逺出胡广赵戒上也。琬就董卓征,及议迁都不合,与杨彪惶恐谢罪,不如乃祖已甚。周勰守志不屈,有光于父矣。

译封赏十九人时,(有人)极力陈述其中的不当,制度上劝谏皇帝用金帛酬谢,希望这样对上不损害国家体面,对下不辜负臣子的功劳。可惜当时的公卿中没有能坚持这种意见的人罢了。总之,举和雄在朝廷上正直敢言,确实不愧为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之士。

周琼向来负有盛名,在左周上任职以及身居台辅高位时,梁冀凶恶暴虐,没听说他请求诛杀李云、杜众等因进谏而死的人,也没有见到他申辩救援。到了五侯专权时,他又苦于无力抗争而称病,仲长统所讥讽的“汉朝到了中期,那些三公都是选取清廉诚实、谨慎守旧、沿袭常规的人”,正是说的这类人。这果真能洗雪处士徒有虚名的诽谤吗?然而梁冀权势显赫时,他的请托行不通;梁冀被诛杀后,他拒绝接受封爵;临终前上的一道奏疏尤其指斥弊政毫无隐瞒,他所秉持的气节确实远远超出胡广、赵戒等人。

周琬接受董卓的征召,等到商议迁都时意见不合,便与杨彪惶恐谢罪,不如他的祖父周举很多。周勰坚守志向不屈服,比起父亲来更有光彩。

种暠

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仲山甫之后也。父为定陶令,有财三十万。父卒,暠悉以赈防宗族及邑里之贫者。其有进趣名利,皆不与交通。始为县门下史,时河南尹田歆外甥王谌,名知人。歆谓之曰:“今当举孝防,多得贵戚书命,欲自用一名士报国家,汝助我求之。”明日,谌送客于大阳郭,遥见暠,异之,还白歆曰:“为尹得孝防矣,近洛阳门下吏也。”歆笑曰:“当得山泽隐滞,近洛阳吏耶?”谌曰:“山泽不必有异士,异士不必在山泽。”歆即召暠于庭,辩诘职事,暠词对有序,歆甚知之,召署主簿,遂举孝防,辟太尉府,举髙第。顺帝末,为侍御史。时所遣八使,光禄大夫杜乔、周举等,多所紏奏,而大将军梁冀及诸宦官互为请赦,事皆被寝遏。暠自以职主刺举,志案奸违,乃复劾诸为八使所举蜀郡太守刘宣等罪恶章露,宜伏欧刀。又奏请敇四府条举近臣父兄及知亲为刺史、二千石尤残秽不胜任者,免遣案罪。帝乃从之,擢暠监太子于承光宫。中常侍髙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而未决,暠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何以知非奸耶?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驰还奏之。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暠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出为益州刺史,暠素慷慨好立功名,在职三年,宣恩逺夷,开晓殊俗,岷山杂落皆懐服汉徳。其白狼、槃木诸国,自前刺史朱辅卒后遂絶,暠至乃复举踵向化。性刚介不媚权幸,时蜀郡太守因计吏赂遗中常侍曹腾,暠于斜谷闗搜得其书,上奏太守,并劾腾。又永昌太守冶铸黄金为文蛇以献梁冀,暠纠发逮捕,即驰传上言。其后腾初不为纎介,常称暠能吏,而冀由是衔怒于暠。会巴郡人服直聚党自称天王,暠与太守应承讨捕不克,吏人多被杀伤,冀因此防之。传逮暠承太尉李固疏救梁太后,省奏赦其罪,免官而已。后梁州羌动,以暠为梁州刺史,甚得百姓欢心。被征当迁,吏人诣阙请留之。太后叹曰:“未闻刺史得人心若是。”乃许之。暠复留一年,迁汉阳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汉阳界,暠与相揖谢,千里不得乘车。及到郡,化行诸羌,禁止侵掠。迁使匈奴中郎将。时辽东乌桓反畔,复转辽东太守。乌桓望风率服,迎拜于界上。坐事免,归征拜议郎,迁南郡太守。入为尚书,会匈奴宼并凉二州。桓帝擢暠为度辽将军。暠到营所,先宣恩信,不服然后加讨。诸羌先时有获质于郡县者,悉遣还之。诚心懐拊,信赏分眀。由是诸羌▯兹、莎车、乌孙等皆来顺服。暠乃去烽燧,除▯望,边方晏然无警。入为大司农,延熹四年迁司徒。与太尉刘矩、司空黄琼同心辅政,推达名臣桥▯、皇甫规等为称职。在位三年,年六十一卒。并凉邉人咸为发哀。匈奴闻暠卒,举国伤惜。单于每入朝贺,望见坟墓辄哭泣祭祀。子拂,初平元年为司空。李郭乱长安,百官多避兵冲。拂挥剑而出曰:“为国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贼兵向宫,去欲何之?”遂战死。拂子劭,时拜益凉二州刺史。闻难竟不之职,服阕征辟,皆不就。曰:“吾父以身殉国,吾为臣子,不能除残复怨,何面目朝觐眀主哉?”遂与左中郎刘范、谏议大夫马宇等共攻防汜,以报其仇。兵败见害。

论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暠父为令,至拥赀三十万,其所从来,殆未可知。暠积而能散,周而不继,可谓能弛其父之过矣。筮仕后,在言路,则纠劾不避权贵;在宫府,则持重得大体;在州郡邉塞,则恩使人懐,义使人服。及登台辅,推贤进达,以利国家。为人臣子,若此,固宜。子复死忠,孙复死孝,世济其无穷之休乎!暠威信尤着诸羌,前接马援、邓训,后启张奂、皇甫规。使汉尽得暠等,以拊循异域,岂至末年戎马蹂躏若彼哉?夫国不患无可用之才,患有才而沉沦于无用。当暠为门下吏时,逐队进退,其交臂失之者,不知凡几。王谌遥见,遂定为异士。士伸于知已,此盐车之骥所

译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阳人,是仲山甫的后代。他的父亲担任定陶县令,拥有三十万钱财。父亲去世后,种暠全部用来赈济宗族以及乡里的贫苦之人。那些追求名利的人,他都不与之交往。起初担任县衙的门下史,当时河南尹田歆的外甥王谌,以善于识人闻名。田歆对他说:“如今要举荐孝廉,收到许多权贵亲戚的请托书信,我想任用一名士人来报答国家,你帮我寻找。”第二天,王谌在大阳郭送客,远远看见种暠,觉得他与众不同,回来告诉田歆说:“为您找到孝廉了,就是洛阳县衙的门下吏。”田歆笑着说:“应当得到山林沼泽中的隐士,怎么会是洛阳的官吏呢?”王谌说:“山林沼泽中不一定有杰出的人才,杰出的人才也不一定在山林沼泽中。”田歆立即在庭院召见种暠,询问职事,种暠回答条理清晰,田歆非常赏识他,召他担任主簿,于是举荐为孝廉,征辟到太尉府,被评为高等。顺帝末年,担任侍御史。当时派遣的八位使者,光禄大夫杜乔、周举等人,弹劾了许多人,而大将军梁冀以及各位宦官互相请求赦免,事情都被压制。种暠自认为职责在于监察举发,立志查办奸邪违犯法纪的人,于是再次弹劾那些被八位使者举发的蜀郡太守刘宣等人罪恶昭著,应当伏法受刑。又奏请敕令四府条列举发近臣父兄以及知亲中担任刺史、二千石尤其残暴污秽不能胜任的人,罢免并查办罪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提拔种暠在承光宫监护太子。中常侍高梵从宫中单独驾车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人怀疑不想跟随但尚未决定,种暠于是手按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人命所系,如今常侍来没有诏书凭证,怎么知道不是奸邪呢?今天只有死而已。”高梵理屈不敢回答,快马回去奏报。诏书回复太子才得以离开,杜乔退下后叹息,惭愧种暠临事不迷惑。皇帝也嘉奖他持重,称赞他很久。出任益州刺史,种暠一向慷慨好立功名,在职三年,宣扬恩德给远方夷人,开导教化不同风俗的人,岷山杂居的部落都怀服汉朝的德政。那些白狼、槃木等国,自从前刺史朱辅去世后便断绝往来,种暠到任后便再次举踵归附教化。他性格刚直不阿不谄媚权贵,当时蜀郡太守通过计吏贿赂中常侍曹腾,种暠在斜谷关搜查出书信,上奏太守,并弹劾曹腾。又永昌太守冶炼铸造黄金做成文蛇献给梁冀,种暠揭发逮捕,立即乘传车上报。后来曹腾起初没有因此介怀,常称赞种暠是能干的官吏,而梁冀因此对种暠怀恨。恰逢巴郡人服直聚众自称天王,种暠与太守应承讨伐捕捉未能成功,官吏百姓多被杀伤,梁冀因此诬陷他。传召逮捕种暠和应承,太尉李固上疏救梁太后,省览奏章赦免他们的罪,只免官而已。后来梁州羌人骚动,任命种暠为梁州刺史,深得百姓欢心。被征召即将升迁,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下他。太后感叹说:“没听说刺史得人心像这样。”于是允许他留下。种暠又留任一年,升任汉阳太守。戎夷男女送到汉阳边界,种暠与他们拱手告别,千里之内不能乘车。等到到郡,教化施行于各羌族,禁止侵掠。升任使匈奴中郎将。当时辽东乌桓反叛,又转任辽东太守。乌桓望风归服,在边界迎接拜见。因事获罪免官,归乡后被征召拜为议郎,升任南郡太守。入朝担任尚书,恰逢匈奴侵犯并州、凉州。桓帝提拔种暠为度辽将军。种暠到军营,先宣扬恩信,不服从然后才加以讨伐。各羌族先前有被郡县扣押为人质的,全部遣返。诚心安抚,赏罚分明。因此各羌族如兹、莎车、乌孙等都来顺服。种暠于是撤去烽火台,废除瞭望哨,边疆安宁没有警报。入朝担任大司农,延熹四年升任司徒。与太尉刘矩、司空黄琼同心辅助朝政,推举通达名臣桥玄、皇甫规等人为称职。在位三年,六十一岁去世。并州、凉州边疆的人都为他哀悼。匈奴听说种暠去世,全国悲伤惋惜。单于每次入朝祝贺,望见坟墓就哭泣祭祀。儿子种拂,初平元年担任司空。李傕、郭汜扰乱长安,百官大多躲避兵锋。种拂挥剑而出说:“作为国家大臣,不能止息干戈铲除暴乱,致使贼兵指向皇宫,离去想要去哪里?”于是战死。种拂的儿子种劭,当时拜为益州、凉州刺史。听到祸难竟不去就职,服丧期满被征召辟除,都不就任。说:“我父亲以身殉国,我作为臣子,不能铲除残暴报复冤仇,有什么面目朝见圣明君主呢?”于是与左中郎将刘范、谏议大夫马宇等共同攻打李傕、郭汜,以报其仇。兵败被害。

论曰:寻求忠臣,一定在孝子之门。种暠的父亲担任县令,以至于拥有三十万资财,这些钱财的来源,大概不可知。种暠积蓄却能散出,周济他人而不继承家产,可以说能够弥补他父亲的过错。出仕后,在言官职位,则纠劾不避权贵;在宫廷官府,则持重得体;在州郡边塞,则恩德使人怀念,义理使人信服。等到登上台辅高位,推举贤才进用通达,以利国家。作为臣子,像这样,本来应当如此。儿子又死忠,孙子又死孝,世代继承其无穷的美德吗!种暠威信尤其显赫于各羌族,前接马援、邓训,后启张奌、皇甫规。假如汉朝能尽得种暠这样的人,来安抚异域,难道会到末年戎马践踏像那样吗?国家不担心没有可用的人才,担心有才能却沉沦于无用。当种暠担任门下吏时,随队进退,那些擦肩而过失去他的人才,不知有多少。王谌远远看见,就定为杰出人才。人才在知己那里得到伸张,这就是盐车之

为向伯乐而涔涔泪下也。

译因为向着伯乐而泪水不断流下。

张嶷

张嶷字伯岐,巴西郡南充国人。弱冠有通壮之节,为县功曹。先主定蜀时,山宼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白刄,擕负县长之家以免,由是显名。州召为从事。建兴五年,丞相亮北驻汉中,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劫畧吏民。嶷以都尉讨之。嶷度贼鸟散,难以战禽,乃诈与和,克期置酒。酒酣,嶷因斩慕等五十余级,渠帅悉殄,旬日清泰。后得疾,数年既愈,拜牙门将,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輙有筹画战克之功。初,越嶲郡自丞相亮讨髙定之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是后太守不敢之郡,侨驻安定,去郡八百余里,郡徒有名而已。时论欲复旧郡,除嶷为越嶲太守。嶷之郡,诱以恩信,蛮夷稍稍降附。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纵使招怀余▯种落三千余戸,皆安土供职。嶷表狼为邑侯,诸种闻之,多渐降服。嶷以功赐爵闗内侯,苏祁邑君。冬逢及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逢妻旄牛王女,嶷以计原之,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遣所亲二人诈降,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嶷始至时,郡郛頽坏,更筑小坞。及在官三年,徙还故郡,缮治城郭,夷种男女莫不致力。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余里,出盐铁及漆,久为夷徼占据,嶷又取之,署置长吏。定莋帅豪狼岑忿嶷见侵,不来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之,持尸还种,喻以狼岑之恶,且曰:“无妄动,动即殄矣。”种▯咸面缚谢过,嶷杀牛飨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铁噐用周赡。旄牛种▯四千余戸,其帅狼路欲为姑婿冬逢报怨,遣叔父离将逢众相度形势。嶷遣亲近赍牛酒迎赐,又令逢妻逆之,逢妻离之姊也。离既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悦,悉率所领诣嶷。嶷厚加赏待,遣还旄牛,由是辄不为患。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既平且近。自旄牛絶道已百余年,更由安上,既险且逺。嶷遣左右赍货币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子悉诣嶷,嶷与盟誓,开通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驿。奏封路为旄牛防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嶷抚戎将军,领郡如故。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泛爱,待信新附太过,书戒之,引岑彭、来歙以为鍳。后祎果为魏降人郭修所害。呉太傅诸葛恪既破魏军,遂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葢上官逆乱之谋。今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谁复有尽言者?」旋军广农,务行徳惠,数年之后,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恪竟以此夷族。其识见多此▯。在郡十五年,乞还征诣成都。夷民恋慕,扶毂涕泣,过旄牛,襁负来迎,或追至蜀郡界。其督帅随嶷朝贡者百余人。嶷慷慨壮烈,士人多贵之。既至,拜荡宼将军。嶷故有风湿疾,至是寝笃,杖然后能起。会魏狄道长李简密请降,卫将军姜维将出陇西,嶷力疾请行。临发辞后主曰:「臣受恩过量,加以疾病在身,常恐一朝殒殁,辜负荣遇。天不违愿,得预戎事。若凉州克定,臣为藩表;如有未捷,杀身以报。」后帝慨然为之流涕。既到狄道,与魏将徐质交锋,临阵陨身,然所杀伤亦过倍。越嶲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论曰:自诸葛武侯纳马谡攻心之言,克定南中,官其俊杰出所有畊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国以富强,北伐遂无内顾。固亮之诒谋使然。然当时则李恢克奋战力吕凯、王佐率属忠诚,及亮身后,马忠、张嶷复相继懋着威信,故能使诸蛮怀徳畏刑,歴数十年,朝贡如一日。嶷服勤最久,在季兴名将中,其识断眀果,尤为杰出者也。夫羌蛮诸种落,风尚固殊,而好善恶恶、趋利避害之心则一,惟在因势而利导之,固不容执古御今,亦非可推此例彼。西汉赵充国当先零防开之叛,或攻或否,于攻之中,又或战或屯,迄

译张嶷

张嶷字伯岐,是巴西郡南充国人。他年轻时就具备通达刚壮的节操,担任县功曹。先主刘备平定蜀地时,山寇攻打县城,县长抛弃家人逃亡,张嶷冒着白刃,背负着县长的家眷得以脱险,因此名声显扬。州里征召他担任从事。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山贼张慕等人抢劫军需物资,劫掠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的身份讨伐他们。张嶷估计贼人如鸟兽般散开,难以通过战斗擒获,于是假装与他们讲和,约定日期设宴。酒喝得正酣时,张嶷趁机斩杀了张慕等五十多人,首领全部被消灭,十几天内局势就清平安定。后来他得了病,几年后才痊愈,被任命为牙门将。后来隶属马忠北讨汶山叛乱的羌人,南平四郡的蛮夷,屡次有筹划作战取胜的功劳。起初,越嶲郡自从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之后,叟夷多次反叛,杀死了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太守不敢到郡治所在地,寄居在安定,距离郡治八百多里,郡只是空有名义罢了。当时舆论想要恢复旧郡,任命张嶷为越嶲太守。张嶷到郡后,用恩德信义诱导他们,蛮夷逐渐归降依附。北边边境的捉马部落最为骁勇强悍,不服从节制调度,张嶷于是前往讨伐,活捉了他们的首领魏狼,又释放他让他去招抚其余三千多户部落,都安居乐业、供职服役。张嶷上表请求封魏狼为邑侯,各部落听说后,大多逐渐降服。张嶷因功被赐爵位关内侯、苏祁邑君。冬逢和他的弟弟隗渠等人已经投降却又反叛,张嶷诛杀了冬逢,冬逢的妻子是旄牛王的女儿,张嶷用计宽恕了她,而隗渠逃入西边边境。隗渠刚猛敏捷勇悍,被各部落深深畏惧忌惮,他派两个亲信假装投降,张嶷察觉了,答应给他们重赏,让他们做反间工作,这两人于是合谋刺杀了隗渠。隗渠死后,各部落都安定下来。张嶷刚到任时,郡城城墙颓败,于是修筑了小坞。等到他在任三年,迁回原来的郡治,修缮治理城郭,夷族男女没有不尽力出力的。定莋、台登、卑水三个县距离郡治三百多里,出产盐铁和漆,长久被夷族边境占据,张嶷又夺取了这些地方,设置长官。定莋的首领豪强狼岑怨恨张嶷侵犯自己,不来拜见张嶷,张嶷派几十名壮士直接前往将他拘捕,鞭打后杀死,拿着尸体回到部落,晓谕狼岑的罪恶,并且说:“不要轻举妄动,一动就灭族了。”部落众人全都面缚请罪,张嶷杀牛设宴款待,再次重申恩德信义,于是获得了盐铁器具,用度充足。旄牛部落四千多户,他们的首领狼路想为姑父冬逢报仇,派叔父离率领冬逢的部众观察形势。张嶷派亲近的人带着牛酒迎接赏赐,又让冬逢的妻子去迎接她,冬逢的妻子是离的姐姐。离接受了赏赐,又见到了姐姐,姐弟欢悦,全部率领所统领的人马拜见张嶷。张嶷厚加赏赐优待,打发他们回到旄牛,从此就不再成为祸患。郡里有旧路经过旄牛中部直达成都,既平坦又近。自从旄牛断绝道路已有一百多年,改道经过安上,既险峻又遥远。张嶷派左右随从带着货币赏赐给狼路,让狼路转达意思。狼路于是率领兄弟妻子全部拜见张嶷,张嶷与他盟誓,开通旧路,千里肃清,恢复了古代的亭驿。上奏封狼路为旄牛防毗王,派使者带领狼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领郡如故。张嶷初次见到费祎担任大将军,放纵性情广泛施爱,对待信任新归附的人太过分,写信告诫他,引用岑彭、来歙作为鉴戒。后来费祎果然被魏国降人郭修杀害。吴国太傅诸葛恪攻破魏军后,于是大举兴兵,企图攻取。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他说:“凭借周公的才能,还有管叔、蔡叔流言的变故;霍光受命,也有燕王、盖长公主、上官桀逆乱的阴谋。现在太傅离开少主,踏入敌境,恐怕不是好计策。如果不是郎君向太傅进献忠言,谁还会尽言直谏呢?”退兵广种粮食,务必施行德惠,几年之后,东西并举,实在不算晚。诸葛恪最终因此被灭族。他的见识大多如此。在郡任职十五年,请求回朝征召到成都。夷族百姓留恋仰慕,扶着车毂哭泣,经过旄牛时,背着婴儿前来迎接,有的追到蜀郡边界。那些跟随张嶷朝贡的督帅有一百多人。张嶷慷慨壮烈,士人大多敬重他。到达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张嶷原本就有风湿病,这时病情加重,拄着拐杖才能起来。恰逢魏国狄道长李简秘密请求投降,卫将军姜维将出兵陇西,张嶷强忍病痛请求随行。临出发辞别后主说:“我受恩过多,加上身患疾病,常怕一旦死去,辜负了荣耀恩遇。上天不违背我的愿望,得以参与军事。如果凉州平定,我作为藩屏表率;如果有未成功之处,我杀身以报。”后主感慨地为他流泪。到达狄道后,与魏将徐质交锋,临阵战死,然而杀伤敌人也超过一倍。越嶲的民夷听说张嶷死了,没有不悲泣的,为他立庙,每逢水旱灾害,就祭祀他。

论曰:自从诸葛武侯采纳马谡攻心的建议,平定南中,任用那里的俊杰,所有耕牛、战马、金银、犀革,补充军需物资,国家因此富强,北伐于是没有后顾之忧。这本来是诸葛亮遗策使得如此。然而当时李恢克敌奋战,吕凯、王佐率领部属忠诚,等到诸葛亮去世后,马忠、张嶷又相继显著威信,所以能使各蛮族怀德畏刑,历经几十年,朝贡如同一天。张嶷服勤最久,在季汉名将中,他的见识果断明察,尤为杰出。羌蛮各部落,风尚固然不同,但好善恶恶、趋利避害的心是一样的,只在于因势利导,固然不能拘泥古法治理当今,也不能以此类推彼。西汉赵充国面对先零羌的叛乱,有时进攻有时不进攻,在进攻之中,又有时作战有时屯田,直到

于灵帝,羌戎内讧,皇甫规、张奂多用恩信招纳,叚颎一以兵力禽讨,然并有成功。何者?因利乘便,期于适吾事而已。若乃当日南中事势,不可同年而语,前此但羁縻使不为宼,今则欲署置郡县,因其所出为军国储,且幅▯一统,虽沿边骚动,未有肘腋腹心之虞。今逼近内服,一或生事,国受其敝,而外宼乘之,是故网宜疎不宜密,又不得托言大度,使逺近之情隔而莫通;力宜缓不宜急,又不得示弱,使骄悍之族狡而观衅;机宜静不宜动,又不得蹈故偷安,使功名之会一失而不复。挽恩而济之,以威信而通之以变,求服其情,不苛其礼,亦享其贽,不贪其财,又时取彼中豪率之黠者,示之赏罚,使帖然服从,则种落不令而应。昔马援洞悉陇羌骆越之情形,所至难消衅解,今张嶷规画越嶲十余年,致为近之。史称嶷慷慨壮烈,殆亦闻援风而兴起者,观其临发狄道一表,即据鞍顾盻,曾不是过,可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矣。援诫王磐、吕冲,嶷料费祎、诸葛恪,识鍳尤相▯。彼胸负智略若此,即柄国政不难,而仅仅出其余力以绥靖蛮荒,固宜树勋于生前,遗爱于死后也。由四相而下,若嶷之于蜀,顾可多得乎哉?

译汉灵帝时,羌戎内部争斗,皇甫规、张奂多凭借恩德信义招抚接纳,段颎则完全依靠兵力擒拿讨伐,然而都取得了成功。为什么呢?因为顺应形势、乘便行事,只期望适合处理当前的事务罢了。至于当日南中的局势,不能同日而语。此前只是笼络控制使其不成为寇患,如今却想要设置郡县,利用其出产作为军国储备,况且疆域统一,虽然沿边骚动,也没有肘腋腹心之患。现在逼近内地,一旦生事,国家遭受其弊,而外寇趁机入侵,因此法网宜疏不宜密,又不能借口大度,使远近之情隔绝而不通;力量宜缓不宜急,又不能示弱,使骄悍之族狡猾而窥探破绽;时机宜静不宜动,又不能因循苟且偷安,使建功立业的机会一旦失去而不再来。施恩惠并辅以威信,通过变通来沟通,求得他们真心归服,不苛求礼仪,也接受他们的贡品,不贪图他们的财物,又时常选取他们中豪强首领里狡猾的人,展示赏罚,使他们顺从服从,那么部落不命令就会响应。昔日马援透彻了解陇西羌人和骆越的情形,所到之处难以消除的嫌隙得以化解,如今张嶷规划越嶲十余年,接近达到了这种境界。史书称张嶷慷慨壮烈,大概也是听闻马援的风范而奋起的人,看他临出发狄道时的一封表章,就凭鞍顾盼,毫不逊色,可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马援告诫王磐、吕冲,张嶷预料费祎、诸葛恪,见识鉴赏尤其相似。他们胸中怀有智略如此,即使执掌国政也不难,而仅仅拿出余力来安抚平定蛮荒之地,固然应当在生前建立功勋,死后留下仁爱。从四位丞相以下,像张嶷在蜀汉这样的人才,难道可以多得吗?

史传三编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续传二

  附魏

  范粲

范粲字承明,陈留外黄人,为人髙亮贞正,博渉强记,学皆可师,逺近请益者甚众。性不矜庄,而见之皆肃。如州府交辟,不就,久之乃应命,为治中,转别驾,辟太尉掾,尚书郎,出为征西司马,所歴皆有声称。迁武威太守,到郡选良吏,立学校,劝农桑。郡壤富实,珍玩充积,粲检制之,息其华侈。是时疆场多警,粲明设防备,敌不敢犯。西域流通,以母老去官。郡既重镇,而粲辄委去,朝廷尤之,左迁乐涫令。顷之,转太宰从事中郎。遭母忧,以至孝称。服阕,复为太宰中郎。齐王芳被废,迁于金墉城,粲素服拜送,哀动左右。时司马师辅政,召羣臣会议,粲又不至,师以其时望容之。粲遂称疾,阖门不出。于是特诏为侍中,持节使于雍州。粲因阳狂不言,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孙恒侍左右,有婚宦大事,辄密谘请。合则色无变,不合则眠寝不安。妻子以此知其防。至晋泰始中,粲同郡孙和表粲操行髙洁,请舆致京师,赐医药,若遂疗除,必有益于政。乃诏郡县给医药,以二千石禄养病,加赐帛百匹。子乔以父疾笃,辞不受诏,不许。太康六年卒,年八十四,不言三十六载,终于所寝之车。

论曰:魏无名臣。夫名臣以节为先。当曹丕之际,皆汉臣而忠于曹者也。及髦、奂之际,则魏臣而心乎司马氏者也。是故贤杰若荀彧,而不免有附曹之讥;孝友若王祥,才智若卫瓘,而不免有仕晋之失。中间如陈泰軰颇号持平,亦不免为司马氏所用。其协规同力以平诸葛诞等,犹韦孝寛之平尉迟迥,不免成隋文之簒独范粲,位不至大僚,其吏道足称,其臣节甚着。至寝于所乘之车三十六载,可谓严且苦矣。粲夲恶司马,未尝仕晋,史氏乃编为晋臣,大违其素志。故特表之,以愧魏初、魏末之忠于曹氏、司马氏者。

  附呉

  周瑜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素着忠正,为豫州刺史,好士,常恐不及,辟陈蕃为别驾,李膺、杜密为从事,皆天下英俊。延熹六年,拜司空,与杨秉举奏诸奸猾,遂连及中常侍侯览、贝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进太尉,父异,洛阳令。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徙家于舒,坚子防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防,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往省之,会防将东渡,驰书报瑜,瑜将兵迎防,防大喜曰:“吾得卿谐也。”遂从防。防既定曲阿,走刘繇,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会已足,卿还镇丹阳。”瑜还。顷之,袁术遣其从弟代尚,而瑜从尚还夀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求为居巢长,遂自居巢东归。是歳,建安三年也。防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盛给兵骑鼓吹,爲治馆舍,赠赐无比。令曰:“周公瑾,英儁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阳,发众舩粮以济大事,论徳酬功,此未足以报也。”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着于庐江,出备牛渚。顷之,防欲取荆州,以瑜为都防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防之得乔公两女,皆国色也。防自纳大乔,瑜纳小乔。五年,防卒,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呉,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时曹操新破袁绍,兵威日盛,下书责权任子。权召羣臣会议,皆犹豫莫决,乃独将瑜诣母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阳至扵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煮海,境内富饶,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何逼廹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不戢

译史传三编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续传二

附魏

范粲

范粲字承明,是陈留外黄人,为人高亢刚正,学识广博且记忆力强,学问足以成为他人的老师,远近前来请教的人很多。他本性不矜持庄重,但见到他的人都很肃敬。州府多次征召,他都不就任,很久之后才应命,担任治中,转任别驾,被征召为太尉掾、尚书郎,外出任征西司马,所任职务都有声望。升任武威太守,到郡后选拔良吏,建立学校,鼓励农桑。郡内土地富庶,珍奇玩物堆积,范粲加以检束控制,遏制了浮华奢侈的风气。当时边境多有警报,范粲明确设置防备,敌人不敢侵犯。西域交通畅通,他因母亲年老而离职。郡既是重镇,范粲却擅自离去,朝廷责备他,贬为乐涫令。不久,转任太宰从事中郎。遭遇母亲丧事,以极尽孝道著称。守孝期满,又任太宰中郎。齐王曹芳被废,迁往金墉城,范粲穿着素服拜送,悲哀之情感动左右的人。当时司马师辅政,召集群臣会议,范粲又不去,司马师因他当时有威望而宽容他。范粲于是称病,闭门不出。于是特地下诏任命他为侍中,持节出使雍州。范粲因此假装疯狂不说话,睡在乘坐的车子里,脚不沾地,子孙常侍奉在左右,有婚嫁、做官等重大事情,就秘密咨询请示。如果合乎心意,脸色没有变化;如果不合心意,就寝食不安。妻子儿女因此知道他的防备之心。到了晋泰始年间,范粲同郡的孙和上表称范粲操行高洁,请求用车载他到京师,赐予医药,如果治愈,必定对政事有益。于是下诏郡县供给医药,以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治病,又赐帛百匹。儿子范乔因父亲病重,推辞不接受诏令,朝廷不允许。太康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不说话三十六年,最终死在睡觉的车子里。

论曰:魏国没有名臣。名臣以节操为首要。在曹丕时期,都是汉臣而忠于曹氏的人。到了曹髦、曹奂时期,则是魏臣而心里想着司马氏的人。因此贤杰如荀彧,不免有依附曹氏的讥讽;孝友如王祥,才智如卫瓘,不免有出仕晋朝的过失。中间如陈泰等人号称持平,也不免被司马氏所用。那些同心协力平定诸葛诞等人的,如同韦孝宽平定尉迟迥,不免成就了隋文帝的篡位。只有范粲,职位不到大官,他的为吏之道值得称道,他的臣节非常显著。至于睡在乘坐的车子里三十六年,可以说是严酷且艰苦了。范粲本来厌恶司马氏,未曾出仕晋朝,史官却把他编为晋臣,大大违背了他平素的志向。所以特别表彰他,以使魏初忠于曹氏、魏末忠于司马氏的人感到羞愧。

附吴

周瑜

周瑜字公瑾,是庐江舒县人。他的从祖父周景,一向以忠正著称,任豫州刺史,喜好士人,常担心招揽不及,征召陈蕃为别驾,李膺、杜密为從事,都是天下的英俊之才。延熹六年,被任命为司空,与杨秉举奏各种奸猾之人,于是牵连到中常侍侯览、贝瑗,都获罪被罢黜,朝廷没有不称赞他的。晋升为太尉,父亲周异,任洛阳令。周瑜成年后仪表堂堂。起初,孙坚迁家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两人独相交好,周瑜推让道南的大宅给孙策居住,登上厅堂拜见孙策的母亲,有无相通,共同使用。周瑜的从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前往探望,恰逢孙策将要东渡,写信报告周瑜,周瑜率领军队迎接孙策,孙策大喜说:“我得到你,事情就成功了。”于是跟随孙策。孙策平定曲阿,赶走刘繇,于是对周瑜说:“我用这些人马夺取吴会地区已经足够,你回去镇守丹阳。”周瑜返回。不久,袁术派遣他的堂弟取代周尚,而周瑜跟随周尚回到寿春,袁术想任用周瑜为将领,周瑜观察袁术最终不会成功,请求担任居巢长,于是从居巢向东返回。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孙策亲自迎接周瑜,授予建威中郎将,立即大量供给兵卒、骑兵、鼓吹,为他建造馆舍,赠赐无比丰厚。下令说:“周公瑾,是英伟出众的人才,与我有着自幼的交情,如同骨肉般的亲分。从前在丹阳,发动民众、船只、粮食以成就大事,论德行酬答功劳,这些都不足以报答。”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中人都称他为周郎。因为周瑜的恩信在庐江著称,出外驻守牛渚。不久,孙策想夺取荆州,任命周瑜为都督,兼任江夏太守,跟随攻打皖城。孙策得到乔公的两个女儿,都是国色天香。孙策自己纳了大乔,周瑜纳了小乔。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孙权统领事务,周瑜率领军队奔赴丧事,于是留在吴地,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众事。当时曹操刚打败袁绍,兵威日益强盛,下书责问孙权送人质。孙权召集群臣会议,都犹豫不决,于是只带周瑜到母亲面前决定计议。周瑜说:“从前楚国初封在荆山旁边,不满百里的土地,继位的君主贤能,扩大领土开拓疆界,在郢建立基业,于是占据荆阳直到南海,传业延祚九百多年。现在将军继承父兄的基业,兼有六郡的民众,兵精粮多,将士效命,铸山煮海,境内富饶,扬帆行船,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士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什么逼迫而要送人质?人质一旦进入,不得不与曹氏首尾相连,那么命令召见不得不前往,就被别人控制了。最多不过一个侯印,仆从十多人,车几辆,马几匹,难道与南方称孤道寡相同吗?不如不派遣,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曹氏能率领义兵以正天下,将军事奉他还不晚,如果图谋暴乱,兵就像火一样,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