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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传三编四十四

史传三编卷四十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83–494 段

擒。由是东方羣盗屏息。任满辞去。大德三年,迁河北河南廉访使,以疾不起。六年,陞江南行台御史中。丞时行省右丞刘深建议征八百媳妇,内外骚动。天祥上章论之,以爲荒裔小邦,取之不足爲利。刘深欺上罔下,帅兵伐之,经过八番,虐害居民。中途变生,所在皆叛。深仓皇退走,以致大败,丧兵十八九,弃地千余里。朝廷发四省兵以图收复,又大起丁夫运送军粮,计二十余万。正当农时,兴此大役,驱愁苦之人往回数千里,军劳民扰,未见休期。宜上承天意,下顺人心,早正深罪。续下明诏,招彼一方,自有归顺之日。疏奏不报,遂谢病去。七年,召拜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八月地震,河东尤甚,诏问弭灾之道。天祥上章极言阴阳不和,天地不位,皆人事失宜所致。执政恶其切直,抑不闻。天祥被召一年,未尝得见。帝明年遂移疾去,追之不还。仁宗即位,召之又不起。延祐三年四月卒于家,年八十。追封赵国公,谥文忠。

译擒获。因此东方的群盗屏声敛息。任期届满,辞官离去。大德三年,升任河北河南廉访使,因病不起。六年,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当时行省右丞刘深建议征讨八百媳妇国,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天祥上奏章论述此事,认为那是荒远边陲的小国,夺取它不足以成为利益。刘深欺瞒上级、蒙蔽下级,率领军队讨伐它,经过八番地区,残害当地居民。中途发生变故,各地都叛乱。刘深仓皇撤退逃跑,导致大败,损失了十分之八九的士兵,丢弃了千余里的土地。朝廷调发四省的军队企图收复,又大规模征发民夫运送军粮,共计二十多万人。正值农忙时节,兴起这样大的劳役,驱使愁苦的人往返数千里,军队劳顿,百姓骚扰,没有休止的日期。应当向上顺应天意,向下顺从人心,尽早惩办刘深的罪责。接着下达明确的诏书,招抚那一方,自然会有归顺的日子。奏疏呈上后没有答复,于是称病辞职离去。七年,被召拜为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务。八月发生地震,河东地区尤其严重,皇帝下诏询问消除灾祸的方法。天祥上奏章极力陈述阴阳不和、天地失序,都是人事处理不当所导致的。执政者厌恶他言辞切直,压制不向上报告。天祥被召入朝一年,不曾得以面见皇帝。皇帝第二年,天祥便称病离去,派人追他也不回来。仁宗即位,召他他又不起用。延祐三年四月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岁。追封为赵国公,谥号文忠。

论曰:天祥居言路,掉三寸之舌,剪除大奸,言听功立,岂不伟哉!党与相倾,几防不测。虽然,当其抗疏殿陛之上,指事陈词,深切愤激,惟知国事爲重,岂自意其能褰旒缀披,云雾折虎狼之▯,以苏黎元之困哉?事变之流,非其所虑也。至于威制顽梗,泽洽孤鳏,军旅之事,动中机宜。古所谓有文武威风,知大体可畏信者,殆其人耶?

  哈喇哈逊

哈喇哈逊,乌拉鼐尔氏。自曾祖三世有大功。哈逊爲人威重,不妄言笑,善骑射,工国书,雅重儒术。至元九年,世祖录功臣后,命掌宿衞。二十二年,拜大宗正,用法平允,审录寃滞,所活以百计。二十八年,拜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时江湖间盗贼出没,剽掠商旅,哈逊至,发卒悉擒诛之,水陆无梗。初,枢密置行院于各省,分兵民爲二,奸人植党自蔽。后哈逊入觐,极陈其不便。帝因问曰:「风宪之职,人多言其挠吏治,信乎?」对曰:「朝廷设此以纠奸慝,贪吏疾之,妄爲谤耳。」帝然其言。三十年,从平章刘国杰征交趾,戒将吏无扰民。会有夺民鱼菜者,杖其千戸,军中肃然。俄有旨发湖湘富民万家屯田广西,以图交趾。哈逊密奏曰:「徃年逺征无功,疮痍未复,今又徙民瘴乡,必将怨叛。」吏莫知其奏,抱卷请署,弗答。再请则曰:「姑缓之。」未几报罢,民皆感恱。及广西元帅府请募南丹五千戸屯田事上行省,哈逊曰:「此土著之民,诚爲至便,内以实空地,外以制交趾,可不烦士卒而馈饷有余。」即命度地立爲五屯,统以屯长,给牛种农具。湖南宣慰张国纪建言欲按唐宋末征民间夏税,哈逊曰:「亡国弊政,失寛大之意,圣朝其可行耶?」奏止之。大德二年,拜中书左丞相,斥言利之徒以节用爱民爲务。有大政事,必引儒臣杂议。京师乆阙孔子庙,国学寓他署,乃奏建庙学,选名儒爲学官,采近臣子弟入学,又集羣议建南郊爲一代定制。五年,云南行省左丞刘深请征八百媳妇,朝议将从之。哈逊曰:「山峤小国,辽絶万里,可谕之使来,不足以烦中国。」不听,使深将以往,道出湖广,民疲于餽饷,蛇节因民不堪,举兵围深于穷谷。事闻,遣平章刘国杰往援,乃擒蛇节斩之。及至八百媳妇,讫无成功,士卒存者才十一二。帝深以爲悔。会赦,有司欲贷深罪,哈逊曰:「徼名首衅,丧师辱国,非常罪比。」不诛无以谢天下,深遂伏诛。七年,进中书右丞相。尝言治道必先守令,于是精加遴选,定官吏赃罪十二章,及丁忧、婚聘、盗贼等制禁。献户及山泽之利,每岁车驾幸上都,哈逊必留守。后帝弗豫,制出中宫,羣邪党附,哈逊以身匡之,天下晏然。十年冬,帝疾甚,入侍医药,出总宿衞。藩王欲入者不听,日理机务如故。十一年春,成宗崩。时武宗抚军北边,仁宗在怀庆,诸奸谋断北道,请成后垂▯听政,立安西王阿南达。哈逊密遣使北迎武宗,南迎仁宗,悉收京城百司符印,封府库,称疾卧阙下。内旨日数至,并不听,文书皆不署。众欲害之,未敢发。及仁宗至京师,有言安西王谋以三月三日僞贺仁宗千秋节,因以举事者,阿实克布哈言之。哈逊曰:“先人者胜,后人者败。后一垂▯听政,我等皆受制于人矣。不若先事而起。”哈逊乃二日白仁宗,诈称武宗遣使召安西王计事,至则执送上都,诛丞相阿固岱及诸同谋者。仁宗以太子监国,遣阿实克布哈北迎武宗。武宗大悦。夏五月,武宗即皇帝位,拜哈逊太傅,录军国重事,仍总百揆。初,仁宗之入也,阿固岱有勇力,人莫敢近。诸王图喇实手缚之,以功封越王。哈逊力争之曰:“祖宗之制,非亲王不得加一字封。图喇疎属,岂得以一日之功废万世之制哉!”不听。至是,图喇因谮于帝曰:“方安西王谋干大统,哈逊亦尝署文书。”由是罢相,出鎭北边。至鎭,斩爲盗者一人,分遣使者赈降戸,出钞帛易牛羊以给之。近水者敎取鱼鳖爲食。会大雪,命诸部置传车,相去各三百里,凡十传转米数万石以饷饥民,不足则益以牛羊

译评论说:天祥担任谏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铲除大奸臣,言论被采纳,功业得以建立,难道不伟大吗!党派相互倾轧,几乎遭遇不测。虽然如此,当他向皇帝呈递直言极谏的奏疏,在殿前陈述事实,言辞深切愤激,只知道国家大事为重,哪里会想到自己能够揭去遮蔽皇帝的帷幔,驱散云雾,折服虎狼般的奸邪,以解救百姓的困苦呢?事态的演变,不是他所考虑的。至于用威严制服顽固不化的人,恩泽普及孤寡老人,军事行动,都能符合时机和策略。古人所说的具有文武威严、懂得大体、令人敬畏信任的人,大概就是他吧?

哈喇哈逊

哈喇哈逊,是乌拉鼐尔氏。从曾祖起三代都有大功。哈逊为人威严庄重,不随意言笑,擅长骑射,精通本族文字,非常推崇儒学。至元九年,世祖皇帝记录功臣后代,任命他掌管禁卫军。二十二年,拜任大宗正,执法公平允当,审理冤案积滞,所救活的人数以百计。二十八年,拜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当时江湖一带盗贼出没,抢劫商旅,哈逊到任后,派遣士兵全部擒获并诛杀了他们,水路陆路不再受阻。起初,枢密院在各省设置行院,将兵民分为两类,奸人结党营私以自保。后来哈逊入朝觐见,极力陈述这种制度的不便。皇帝于是问道:“风宪官的职责,很多人说他们干扰吏治,是真的吗?”哈逊回答说:“朝廷设立这个职位是为了纠察奸恶,贪婪的官吏憎恨他们,所以胡乱诽谤罢了。”皇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三十年,跟随平章刘国杰征讨交趾,告诫将吏不要骚扰百姓。恰逢有人抢夺百姓的鱼菜,哈逊杖责了那个千户,军中肃然整饬。不久有诏令征发湖湘地区一万家富民到广西屯田,以图谋交趾。哈逊秘密上奏说:“往年远征没有功效,创伤尚未恢复,现在又迁徙百姓到瘴疠之地,必定会怨恨叛乱。”官吏不知道他上奏的内容,拿着文书请求他签署,他不回答。再次请求就说:“暂且缓一缓。”不久诏令被取消,百姓都感激高兴。等到广西元帅府请求招募南丹五千户屯田的事上报到行省,哈逊说:“这些是本地居民,确实最为便利,对内可以充实空旷之地,对外可以制约交趾,可以不烦劳士兵而军饷还有剩余。”立即命令勘测土地建立五个屯田点,由屯长统领,供给牛种和农具。湖南宣慰张国纪建议想要按照唐宋末年在民间征收夏税的办法,哈逊说:“这是亡国的弊政,失去了宽大的意旨,圣朝怎么能实行呢?”上奏制止了这件事。大德二年,拜任中书左丞相,斥退那些言利之徒,以节省用度、爱护百姓为要务。有重大政事,必定引荐儒臣共同商议。京城长期缺少孔子庙,国学校舍寄居在其他官署,于是上奏建立庙学,选拔著名儒者担任学官,选取近臣子弟入学,又汇集众人意见建立南郊祭坛,作为一代定制。五年,云南行省左丞刘深请求征讨八百媳妇国,朝廷商议将要听从。哈逊说:“那是山间小国,遥远隔绝万里,可以晓谕他们来朝,不值得烦劳中国军队。”皇帝不听,派刘深率领军队前往,道路经过湖广,百姓疲于供给军饷,蛇节因为百姓不堪忍受,起兵在穷谷包围刘深。事情上报,派遣平章刘国杰前往救援,于是擒获蛇节并斩首。等到到达八百媳妇国,最终没有成功,士兵存活的只有十分之一二。皇帝深深为此后悔。恰逢大赦,有关部门想要宽恕刘深的罪责,哈逊说:“追求名声而挑起衅端,丧失军队羞辱国家,不是普通罪过可以比拟的。”不诛杀他无法向天下谢罪,刘深于是被处死。七年,晋升为中书右丞相。曾经说治理之道必须先重视地方长官,于是精心选拔,制定官吏赃罪十二条,以及丁忧、婚聘、盗贼等制度禁令。献出户口及山泽的利益,每年皇帝车驾前往上都,哈逊必定留守京城。后来皇帝身体不好,诏令出自中宫,群小依附结党,哈逊以自身匡正他们,天下安宁。十年冬天,皇帝病重,哈逊入宫侍奉医药,出宫统领禁卫军。藩王想要入京的不允许,每天处理机要事务像往常一样。十一年春天,成宗去世。当时武宗在北边统军,仁宗在怀庆,众奸人谋划切断北道,请求太后垂帘听政,立安西王阿南达。哈逊秘密派遣使者向北迎接武宗,向南迎接仁宗,全部收缴京城各官署的符印,封存府库,称病卧在宫阙之下。内廷诏令每天多次下达,都不听从,文书都不签署。众人想要害他,不敢发作。等到仁宗到达京城,有人说安西王谋划在三月初三假借祝贺仁宗千秋节,趁机起事,阿实克布哈陈述此事。哈逊说:“先动手的人胜利,后动手的人失败。如果太后垂帘听政,我们就都受制于人了。不如先于他们起事。”哈逊于是在初二向仁宗禀报,诈称武宗派遣使者召安西王商议事情,安西王一到就被捉拿送往上都,诛杀丞相阿固岱及众同谋者。仁宗以太子身份监国,派遣阿实克布哈向北迎接武宗。武宗非常高兴。夏五月,武宗即皇帝位,拜任哈逊为太傅,掌管军国重事,仍然总领百官。起初,仁宗入京时,阿固岱有勇力,没人敢靠近。诸王图喇实亲手捆绑了他,因功被封为越王。哈逊极力争辩说:“祖宗的制度,非亲王不得加一字封号。图喇是疏远宗属,怎么能因为一日之功废除万世之制呢!”皇帝不听。到了这时,图喇趁机向皇帝进谗言说:“当安西王谋划夺取大统时,哈逊也曾签署文书。”因此罢免丞相职务,出京镇守北边。到达驻地后,斩杀了一个盗贼,分派使者赈济降户,拿出钞帛交换牛羊供给他们。靠近水边的人,教他们捕捞鱼鳖作为食物。恰逢大雪,命令各部设置传车,相距各三百里,共十传转运数万石米粮供给饥民,不足则增加牛羊供给。

。又度地置仓廪,积粟以待来者。求古渠浚之,漑田数千顷。治濵海屯田,敎部落杂耕其间,岁得米二十余万。北边大治。至大元年卒,年五十二。帝闻之惊悼曰:“丧我贤相。”赠太师顺德王,谥忠献。

译又勘测地形设置粮仓,积蓄粮食以等待后来的人。寻找古旧的渠道加以疏浚,灌溉田地数千顷。治理沿海的屯田,教导各部落在其中混合耕种,每年收获大米二十多万。北方边境得到大治。至大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地说:“失去了我的贤相。”追赠太师顺德王,谥号忠献。

论曰:哈喇哈逊深谋鎭静,以定内难,古所称社稷臣也。与阿实克布哈相时而动,不失机会,卒就大功。逮武宗、仁宗相继在位十数年之间,疆宇清宁,百度不扰,定策之功也。爲相,数献谠言,斥言利之臣,劝帝行寛大之政,重儒臣之选,一以恤民爲务,可谓知大体矣。

  李孟

李孟,字道复,潞州上党人。父唐,歴仕秦、蜀,因徙汉中。孟敏悟倜傥,有大志,博学强记,善论古今治乱,开门授徒,远近争从之。至元中,随父入蜀,行省屡辟不就。后以事至京师,中书右丞杨吉丁荐于裕宗,得召见。东宫成宗立,命访先朝圣政,以备史官纪述。陜西省使孟讨论编次,乘驿以进。时武宗、仁宗皆未出阁,徽仁裕圣皇后求名儒辅导,或荐孟有宰相才,因使爲师傅。大德元年,武宗抚军北方,仁宗独留。孟日陈善言,正道多所进益。仁宗侍昭献元皇后,降居怀州,又如官山,孟常单骑以从。在怀四年,诚节如一,左右化之,皆有儒雅风,由是益亲。每进言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今大兄在朔方,大母有居外之忧,殿下当迎奉意旨,以娯乐之,则孝悌之道皆得矣。”仁宗深纳其言,日问安侍膳,婉容愉色,天下称孝焉。有暇则就孟讲论古先帝王得失成败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孟特善论事,忠爱恳恻,深切明白。厥后仁宗入清内难,敬事武皇,笃孝母后,端拱以成太平之功,文物典章号爲极盛。尝握拳以示羣臣曰:“所重乎儒者,爲其握持纲常如此其固也。”其讲学之功如此,实孟啓之也。当成宗崩,安西王阿南达谋继大统,成后爲之主,丞相枢密同声附和。中书左丞相哈喇哈逊密使来告仁宗,疑而未行。孟曰:“支子不嗣,世祖典训也。今宫车晏驾,大太子远在万里,宗庙社稷危疑之秋,殿下当奉大母,急还宫庭,以折奸谋,固人心,不然国家安危未可保也。”仁宗犹未决,孟复进曰:“若邪谋得成,以一纸书召还,则殿下母子且不自保矣。”仁宗恱曰:“先生之言,宗庙社稷之福也。”乃奉太后还都。时哈喇哈逊称病,坚卧,仁宗遣孟往问之,适成后使人问疾,络绎不绝。孟入,长揖而坐,已而前诊其脉,众以爲医,乃不疑之。旣知安西王即位有日,还告曰:“事急。”矣,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不可不早图之。左右皆曰:“皇后深居九重,八玺在手,四衞之士,一呼而应者累万。安西王府中,从者如林。殿下侍衞寡弱,兵仗不备,奋赤手而往,事未必济。不如静守以俟阿海至,然后图之,未晚也。”阿海者,国语言兄也。孟曰:“羣邪违弃祖训,党附中宫,欲立庶子。天命人心,必皆弗与。殿下入造内庭,以大义责之,则知君臣之义者,无不舍彼爲殿下用。克淸宫禁,以迎大兄,不亦可乎?且安西王旣正位号,纵大太子至彼,安肯退就藩国?必将鬭于国中,生民涂炭,宗社危矣。夫危身以及其亲,非孝也;遗祸难于大兄,非悌也;得时弗爲,非智也;临机不断,无勇也。”仁宗曰:“当以卜决之。”命召卜人,卜者至。孟迎谓之曰:“大事待汝而决,但当言其吉耳。”及筮遇干,三五皆九,立而献卦曰:“是谓干之睽。干刚也,睽外也。以刚处外,乃定内也。君子干干行事也。飞龙在天上,治也。舆曳牛掣,其人耏且劓。内兑废也,厥宗噬肤。往必济也。大君外至,明相丽也。干而不干事,乃睽也。刚运善断,无惑疑也。”孟曰:“筮不违人,是谓大同。时不可以失。”仁宗喜,振袖而起,乃上马。孟及诸臣皆步从入,自延春门。哈喇哈逊自东掖来就之。至殿廊,收首谋及同恶者,悉送都狱。奉御玺,北迎武宗。中外遂定。仁宗监国,使孟参知政事。孟久在民间,备知闾阎幽隐,损益庶务,悉中利病,远近无不悦服。然以抑绝侥幸,羣小多不乐。孟不爲变,事定乃言于仁宗曰:“执政大臣,当自天子亲用。今銮舆在道,孟未见顔色,诚不敢冒当重任。”固辞弗许,遂逃去,不知所之。夏五月,武宗即位。有言于帝曰:“

译论曰:哈喇哈逊深谋远虑、沉着镇定,以此平定内乱,是古人所称的社稷之臣。他与阿实克布哈顺应时势行动,不丧失机会,最终成就了大功。等到武宗、仁宗相继在位十几年间,疆域清平安宁,各项政务不受干扰,这都是他们定策的功劳。哈喇哈逊担任宰相时,多次进献正直之言,斥责那些只谈利益的臣子,劝皇帝施行宽大的政治,重视儒臣的选拔,一切以体恤百姓为要务,可以说他懂得国家的大体了。

李孟

李孟,字道复,潞州上党县人。父亲李唐,历任秦、蜀地区的官职,因此迁居到汉中。李孟聪敏悟性高,洒脱不拘,有大志向,学识广博且记忆力强,擅长论述古今治乱之道,开设私塾教授学生,远近的人都争相跟随他学习。至元年间,他跟随父亲入蜀,行省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就任。后来因事来到京城,中书右丞杨吉丁向裕宗推荐他,得以被召见。东宫成宗即位后,命令访求先朝圣明的政事,以备史官记录叙述。陕西省使李孟讨论编次,乘坐驿车进献。当时武宗、仁宗都还未出阁,徽仁裕圣皇后寻求名儒辅导,有人推荐李孟有宰相之才,于是让他担任师傅。大德元年,武宗在北方统军,仁宗独自留在京城。李孟每天陈述善言,匡正道理,多有进益。仁宗侍奉昭献元皇后,降居怀州,又迁往官山,李孟常常单人匹马跟随。在怀州四年,李孟忠诚节操始终如一,身边的人受他感化,都带有儒雅的风气,因此仁宗对他更加亲近。李孟每次进言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如今大兄在北方,大母有居外的忧虑,殿下应当迎奉大母的意旨,使她快乐,那么孝悌之道就都具备了。”仁宗深深采纳他的话,每天问安侍奉饮食,容貌温和、神色愉悦,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有空闲时,仁宗就向李孟请教古代帝王的得失成败以及君臣父子之道。李孟特别擅长论事,忠爱恳切,深刻明白。后来仁宗入宫平定内乱,恭敬侍奉武皇,笃行对母后的孝道,端坐无为而成就太平之功,礼乐制度号称极盛。他曾握拳向群臣展示说:“所重视儒者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像这样牢固地掌握纲常。”他讲学的功劳如此之大,实际上是李孟开启的。当成宗去世时,安西王阿南达谋划继承大统,成皇后作为主谋,丞相、枢密同声附和。中书左丞相哈喇哈逊秘密派人来告知仁宗,仁宗怀疑而未行动。李孟说:“支庶之子不继承皇位,这是世祖的典训。如今皇帝驾崩,大太子远在万里之外,正是宗庙社稷危疑的时刻,殿下应当奉迎大母,急忙返回宫廷,以挫败奸谋,稳固人心,不然国家的安危就难以保证了。”仁宗仍然没有决定,李孟再次进言说:“如果邪谋得逞,凭一纸诏书召还,那么殿下母子恐怕自身难保了。”仁宗高兴地说:“先生的话,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于是奉太后返回都城。当时哈喇哈逊称病,坚卧不起,仁宗派李孟去问候他,恰逢成皇后派人问疾,络绎不绝。李孟进入,长揖而坐,随后上前诊脉,众人以为他是医生,于是对他没有怀疑。既然知道安西王即位的日子已定,李孟回来报告说:“事情紧急了,先发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不可不早做打算。”左右的人都说:“皇后深居九重宫阙,八玺在手,四卫之士,一呼而应者数以万计。安西王府中,随从如林。殿下侍卫寡弱,兵器不备,赤手空拳前往,事情未必能成功。不如静守等待阿海到来,然后再做打算,也不晚。”阿海,是国语中对兄长的称呼。李孟说:“群邪违背祖训,党附中宫,想立庶子。天命人心,必定都不赞同。殿下进入内庭,以大义责备他们,那么懂得君臣大义的人,没有不抛弃他们而为殿下效力的。能够肃清宫禁,以迎接大兄,不也可以吗?况且安西王既然正式即位,即使大太子到那里,怎肯退居藩国?必定会在国内争斗,百姓遭殃,宗社危殆。危害自身而连累亲人,不是孝;把祸难留给大兄,不是悌;得到时机而不行动,不是智;面临机会而不断决,没有勇。”仁宗说:“应当用占卜来决定。”命令召来占卜的人,占卜者到了。李孟迎接他对他说:“大事等待你来决定,但只说吉利的话罢了。”等到占卜遇到乾卦,三爻五爻都是九,站立着献上卦象说:“这叫乾之睽。乾是刚健,睽是背离。以刚健处在外,就能安定内部。君子刚健行事。飞龙在天上,是治世。车被牛拖曳,那个人被割去鼻子。内部兑卦废弛,他的宗族噬咬皮肤。前往必定成功。大君从外来到,明相依附。刚健而不干事,就是背离。刚健运行善于决断,没有疑惑。”李孟说:“占卜不违背人意,这叫大同。时机不可失。”仁宗高兴,振袖而起,于是上马。李孟及各位大臣都步行跟随进入,从延春门进入。哈喇哈逊从东掖门来会合。到了殿廊,逮捕首谋及同恶的人,全部送往都狱。捧着御玺,向北迎接武宗。内外于是安定。仁宗监国,让李孟参知政事。李孟长期在民间,深知百姓的隐情,增减各项事务,都切中利弊,远近无不悦服。但因为抑制杜绝侥幸,小人大多不高兴。李孟不为所动,事情平定后对仁宗说:“执政大臣,应当由天子亲自任用。如今皇帝在路上,我没有见到天颜,实在不敢冒然承担重任。”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于是逃跑离去,不知去向。夏五月,武宗即位。有人对皇帝说:

内难之初定也,孟尝劝皇弟自取。”武宗虽察其诬,弗听。然仁宗亦自是不敢复言。孟至大德二年,仁宗爲皇太子,侍内宴饮。半,仁宗深思戚然改容。帝曰:“弟不乐,何所思耶?”仁宗从容起谢曰:“赖天地祖宗神灵神器有归,然成今日母子兄弟之欢者,李道复之功爲多。适有所思,不自知其变于色也。帝感其言,即命搜访得之,许昌陉山。三年春正月,入见武宗于玉德殿。帝谓大臣曰:“此皇祖妣命爲朕賔师者,宜速任之。”命入中书。仁宗嗣位,始眞拜平章政事,谕之曰:“卿,朕之旧学,其尽心以辅朕之不及。”孟感知遇,以国事爲已任,节赐与重名爵,覈太官之滥费,汰宿衞之冗员。贵戚近臣恶其不便于已,而心服其公,无间言焉。司空、司徒、太尉,古之三公,自大德以来,封拜繁多。释老二敎设官统治,权抗有司,挠乱政事。孟言:“人君之柄在赏与刑,赏一善而天下劝,罚一恶而天下惩。柄乃不失所施,失当不足劝惩,何以爲治?”乃奏雪寃死者,复其官荫;滥冒名爵者,悉夺之;罢僧道官,天下称快。仁宗居怀时,深见吏弊,至是欲痛刬除之。孟言曰:“吏亦有贤者,在乎变化激厉之而已。”帝曰:“卿儒者,宜与此曹气▯不合,而曲相防祐,眞长者之言也。”孟在政府,虽多所补益,而自视常若不及。尝因间请曰:“臣学圣人道,遭遇陛下,陛下尧舜之主也。臣不能使天下爲尧舜之民,上负陛下,下负所学,乞罢政权,避贤路。”帝曰:“朕与卿相与终始,自今其勿复言。”赐爵秦国公,入见必赐坐,语移时,称其字而不名,甚见尊礼。令将作爲治第,孟辞曰:“臣布衣际遇,所望于陛下者,非富贵之谓也。”悉辞不受。皇庆元年,请归▯其父母,帝饯之曰:“事讫速还,毋乆留,孤朕所望。”及入朝,帝大恱,慰劳甚至。每与孟论用人之方,孟曰:“人才所出,固非一途,然汉、唐、宋、金科举得人爲盛。今欲兴贤能,如以科举取之,犹胜于多门而进。惟先德行、经术,而后文词,斯可得眞材也。”帝决意行之。延祐二年春,遂命孟知贡举及廷策进士,又命爲监试官。七月,封韩国公。已而以衰病乞解政柄,归田里。帝不得已。改爲翰林学士承旨,入侍宴闲,礼遇尤厚。仁宗崩,英宗初立。太师特们徳尔以孟不附已尽收前后封拜制命,降授集贤侍讲学士,度其必辞,因中害之。孟欣然拜命,即日供职。帝闻之,愕然曰:“李道复乃俯就集贤耶?”顾谓特们徳尔之子巴尔济蘓曰:“尔辈谓彼不肯爲是官,今定何如?”由是谗不得行。至治九年卒,赠太保,进封魏国公,谥文忠。孟器宇闳廓,材畧过人,三入中书,民间利害,知无不言,引古证今,务归至当。士无贵贱,茍知其贤,不进不已。游其门者,后皆知名。爲文有竒气,论必主于理,所献纳多毁其稿。皇庆、延祐之世,每一政之谬,人必以爲特们徳尔所爲;一令之善,必归之于孟焉。

译内难刚刚平定之时,孟尝劝皇弟自行夺取皇位。武宗虽然察觉这是诬陷,却不加责罚。然而仁宗从此也不敢再说话。孟尝直到大德二年,仁宗成为皇太子,侍奉武宗在内廷宴饮。酒过一半,仁宗深思而神情忧伤,改变了脸色。武宗说:“弟弟不快乐,在想什么呢?”仁宗从容起身谢罪说:“仰赖天地祖宗神灵,神器有了归属,然而成就今日母子兄弟之欢的,李道复的功劳最多。刚才有所思考,不知不觉脸色就变了。”武宗被他的话感动,立即命令搜访,在许昌陉山找到了他。大德三年春正月,在玉德殿入见武宗。武宗对大臣说:“这是皇祖皇妣任命为我宾师的人,应该迅速任用他。”命令他进入中书省。仁宗继位后,才正式任命他为平章政事,告诫他说:“你是朕的旧日老师,要尽心辅佐朕的不足。”孟尝感念知遇之恩,把国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节制赏赐,重视名爵,核查太官的浪费,裁减宿卫的冗员。贵戚近臣厌恶他对自己不利,但内心佩服他的公正,没有非议的话。司空、司徒、太尉,是古代的三公,自大德以来,封拜繁多。佛教和道教设立官职统领,权力抗衡官府,扰乱政事。孟尝说:“君主的权柄在于赏赐和刑罚,奖赏一个善行天下就会勉励,惩罚一个恶行天下就会警戒。权柄不失去所施加的对象,失当不足以劝诫和惩罚,怎么治理国家呢?”于是上奏平反冤死的案件,恢复他们的官职和荫庇;冒领军爵的人,全部剥夺;罢免僧道官职,天下称快。仁宗在怀王时期,深知官吏的弊端,至此想要彻底铲除。孟尝说:“官吏中也有贤能的人,在于变化和激励罢了。”武宗说:“你是儒者,应该与这类人气质不合,却曲意保护,真是长者的话啊。”孟尝在政府中,虽然有很多补益,但自视常常好像不足。曾经趁空闲请求说:“臣学习圣人之道,遭遇陛下,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臣不能使天下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上辜负陛下,下辜负所学,请求罢免政权,避开贤路。”武宗说:“朕与你始终相伴,从此不要再说了。”赐爵秦国公,入见必定赐坐,谈话很久,称呼他的字而不叫名字,非常尊重礼遇。命令将作监为他修建府第,孟尝推辞说:“臣布衣际遇,对陛下的期望,不是富贵的意思。”全部推辞不接受。皇庆元年,请求回去侍奉父母,武宗饯行说:“事情办完赶快回来,不要久留,辜负朕的期望。”等到入朝,武宗非常高兴,慰劳甚至。每次与孟尝谈论用人方法,孟尝说:“人才所出,本来不是一条途径,然而汉、唐、宋、金科举得人为盛。现在想要兴起贤能,如果用科举选取,还胜过多门进入。只要先德行、经术,而后文词,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武宗决心实行。延祐二年春,于是命令孟尝主持贡举和廷策进士,又命令他担任监试官。七月,封韩国公。不久因为衰老生病请求解除政权,回归乡里。武宗不得已,改任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入侍宴闲,礼遇尤其优厚。仁宗去世,英宗初立。太师特们德尔因为孟尝不依附自己,全部收回前后封拜的制命,降授集贤侍讲学士,估计他必定推辞,因而中伤他。孟尝欣然接受任命,即日供职。英宗听说后,惊讶地说:“李道复竟然俯就集贤吗?”回头对特们德尔的儿子巴尔济苏说:“你们说他不肯担任这个官职,现在怎么样?”于是谗言不能施行。至治九年去世,赠太保,进封魏国公,谥号文忠。孟尝器宇宏大,材略过人,三次进入中书省,民间利害,知道没有不说的,引古证今,务求归于最恰当。士人无论贵贱,只要知道他的贤能,不举荐不止。游历他门下的,后来都知名。写文章有奇气,论说必定以理为主,所献纳的多毁掉草稿。皇庆、延祐之世,每一个政策的谬误,人们必定认为是特们德尔所为;每一个命令的善政,必定归之于孟尝。

论曰:元朝称治,惟世祖与仁宗,而世祖有廉希宪,仁宗有李孟。二人之出处亦同,皆决策定谋于未即位之前,而相与图治于旣有天下之后。孟之在位,屡让而不居,岂其有所畏避欤?抑其自期者大,而所规画不以自慊于心欤?虽然,元百年之中,语治效者,当以孟爲首。

  余阙

余阙字廷心,一字天心,唐古氏,世家河西武威,父实喇藏布,官庐州,遂爲庐州人。少丧父,授徒以养母,与吴澄弟子张恒游,文学日进。元统元年,赐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爲政严明,宿吏皆惮之。修宋辽金三史,召入翰林爲修撰,拜监察御史,改中书吏部员外郎,出爲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会莫猺蛮反,右丞舒巴勒当帅师,坚不往,阙让之曰:「右丞受天子命,爲方岳重臣,不思执弓矢讨贼,乃欲自逸耶?」舒巴勒曰:「如刍饷不足何?」阙曰:「右丞第往,此不难致也。」阙下令趣之,三日皆集。舒巴勒行,迁翰林待制,佥浙东廉访司事。盗起河南,陷郡县。至正十三年,授阙副使,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安庆。于是南北音问隔絶,兵食俱乏。扺官十日而防至,拒却之,乃集有司与诸将议屯田战守计,环境筑堡砦,选精甲外扞,而耕稼于中。属县灊山八社,土壤沃饶,悉以爲屯。明年春夏大饥,人相食,乃捐俸爲粥以食之,所活甚众。民失业者数万,咸安集之。请于中书得钞三万锭以赈民,陞同知副元帅。又明年秋大旱,爲文祭灊山神,三日雨,歳以不饥。盗方据石荡湖,出兵平之。令民取湖鱼而收鱼租。十五年夏大雨,江涨,屯田禾半没,城下水涌,有物吼声如雷,阙祠以少牢,水辄缩。秋稼登,得粮三万斛。阙度军有余力,乃浚隍增埤,隍外环以大防深堑三重,南引江水注之,环植木爲栅,城上四面起飞楼,表里完固。俄陞都元帅,时羣盗环布四面,阙居其中,左提右挈,屹爲江淮保障。论功拜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仍守安庆,通道于江右,商旅四集。池州赵普胜帅众攻城,连战三日,败去。未几又至,相拒二旬始退。十七年,赵普胜同青军两道来攻,拒战一月余,竟败而走。秋拜淮南行省右丞,安庆倚小孤山爲藩蔽,命义兵元帅胡巴延统水军戍焉。十月沔阳陈友谅乘上游。直捣小孤山,巴延与战四日夜,不胜,急趣安庆。贼追至山口鎭明日癸亥,遂薄城下。阙遣兵扼于观音桥,俄饶州祝冦攻西门,阙击却之。乙巳,贼乘东门红旗登城,阙简死士力击贼,复败去。戊申,贼并军攻东西二门,又却之。贼恚甚,乃树栅起飞楼。庚戍,复来攻,金鼔震地。阙分诸将各以兵扞贼,昼夜不得息。癸卯,贼益生兵攻东门。丙午,普胜军东门,友谅军西门,祝冦军南门,羣盗四面蚁集,外无一甲之援,西门势尤急。阙身当之,徒歩提戈爲士卒先,士皆号哭止之,挥戈愈力,仍分麾下将督三门之兵,自以孤军血战,斩首无算。阙亦被十余创,日中城防,城中火起,阙知不可爲,引刀自刭,堕清水塘中。阙妻耶布氏及子德生、女福童皆赴井死。同时死者守臣韩建一家,城中官民相率登城楼,自捐其梯,曰:“宁俱死此,誓不从贼。”焚死者以千计。时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也。阙号令严信,与下同甘苦,尝疾不视事,将士皆吁天求以身代当出战。矢石下如雨,士以盾蔽阙,阙却之曰:“汝辈亦有命,何蔽我爲?”故人争用命。暇时帅诸生谒郡学会讲,立军士门外以听,使知尊君亲上之义,有古良将风烈。卒时年五十六。事闻,赠荣禄大夫柱国,追封豳国公,谥忠宣。阙留意经术,五经皆有传注,爲文有气魄,能达所欲言,亦工于诗,篆▯皆可传。初阙旣死,贼义之,求尸塘中,具棺敛葬于西门外。

论曰:「以阙之忠勇,上之不得战胜却敌,收地扩土,立不世之功;次之不得阻扼江淮,障蔽一面,使贼不能咋其尺寸,以固守疆宇,歴时经年,外救不至,至于身没,塘水满城,涂炭其时,使之然也。虽然,阙之养民治兵,皆有法度,抚集流散,因弱爲强,向非友谅之

译评论说:元朝号称治理得好,只有世祖和仁宗两位皇帝,而世祖有廉希宪,仁宗有李�。这两人的出仕与退隐也相同,都是在皇帝即位之前参与决策定谋,而在拥有天下之后共同谋划治理。李孟在位期间,屡次辞让而不居其位,难道是他有所畏惧回避吗?还是他自我期许很高,而所规划的政事不能让自己内心满意呢?虽然如此,在元朝百年之中,谈论治理成效的,应当以李孟为首。

余阙

余阙字廷心,又字天心,是唐古氏人,世代居住在河西武威,父亲实喇藏布在庐州做官,于是成为庐州人。他年少时丧父,靠教书来供养母亲,与吴澄的弟子张恒交往,文学修养日益精进。元统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予同知泗州事的官职,执政严明,老吏都畏惧他。修撰宋、辽、金三史,被召入翰林院担任修撰,拜为监察御史,改任中书吏部员外郎,外放为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恰逢莫猺蛮族反叛,右丞舒巴勒应当率军出征,坚决不肯前往,余阙责备他说:“右丞接受天子命令,作为一方重臣,不想着拿起弓箭讨伐贼寇,难道是想自己安逸吗?”舒巴勒说:“如果粮草军饷不足怎么办?”余阙说:“右丞只管前往,这不难办到。”余阙下令催促,三天内都集结完毕。舒巴勒出发后,余阙升任翰林待制,兼任浙东廉访司事。盗贼在河南起事,攻陷郡县。至正十三年,授予余阙副使,兼任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卫安庆。这时南北音信隔绝,兵力和粮食都缺乏。到任十天防御部队就到,击退了他们,于是召集有关部门和众将领商议屯田战守的策略,环绕城池修筑堡寨,挑选精锐甲士在外抵御,而在其中耕种。所属县份灊山八社,土地肥沃,全部用来作为屯田。第二年春夏发生大饥荒,人吃人,余阙于是拿出俸禄煮粥来赈济,救活的人很多。失去生计的民众数万,都安抚安置了他们。向中书省请求得到三万锭钞来赈济百姓,升任同知副元帅。又过了一年秋天大旱,余阙写文章祭祀灊山神,三天后下雨,当年因此没有饥荒。盗贼正占据石荡湖,出兵平定了他们。命令百姓取湖中的鱼并征收鱼税。十五年夏天大雨,江水上涨,屯田的禾苗一半被淹没,城下洪水涌起,有物体吼声如雷,余阙用少牢祭祀,水就退去。秋天庄稼丰收,得到粮食三万斛。余阙估计军队有余力,于是疏通护城河加高城墙,护城河外环绕着三重深堑,从南边引江水注入,环绕种植树木作为栅栏,城上四面建造起楼,内外坚固。不久升任都元帅,当时群盗四面环布,余阙身处其中,左右牵制,屹立成为江淮的保障。论功拜为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仍然守卫安庆,打通通往江右的道路,商旅四方聚集。池州赵普胜率领众军攻城,连战三天,败退离去。不久又来到,相持二十天才退去。十七年,赵普胜同青军从两道来攻,抵抗战斗一个多月,最终败走。秋天拜为淮南行省右丞,安庆倚靠小孤山作为屏障,命令义兵元帅胡巴延统领水军戍守那里。十月沔阳陈友谅乘上游之势,直捣小孤山,胡巴延与他战斗四个日夜,不胜,急忙赶赴安庆。贼军追到山口镇,第二天癸亥日,逼近城下。余阙派兵扼守观音桥,不久饶州祝寇攻打西门,余阙击退他们。乙巳日,贼军趁着东门红旗登城,余阙挑选死士奋力攻击贼军,再次败退他们。戊申日,贼军合并军队攻打东西二门,又被击退。贼军非常愤怒,于是树立栅栏建造起楼。庚戌日,又来攻打,金鼓震天。余阙分派众将领各自率兵抵御贼军,昼夜不得休息。癸卯日,贼军增加兵力攻打东门。丙午日,赵普胜军攻打东门,陈友谅军攻打西门,祝寇军攻打南门,群盗四面像蚂蚁一样聚集,外面没有一个甲士的援军,西门形势尤其危急。余阙亲自抵挡,徒步提着戈走在士卒前面,士兵都号哭阻止他,他挥戈更加用力,仍然分派麾下将领督率三门的士兵,自己率领孤军血战,斩首无数。余阙也受了十余处伤,中午时分城防失守,城中起火,余阙知道不可为,拔刀自刎,落入清水塘中。余阙的妻子耶布氏以及儿子德生、女儿福童都投井而死。同时死去的有守臣韩建一家,城中官民相继登上城楼,自己撤去梯子,说:“宁愿一起死在这里,誓不从贼。”烧死的人以千计。这时是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日。余阙号令严明信实,与下属同甘共苦,曾经生病不能处理事务,将士都呼天求以身代他出战。箭石如雨落下,士兵用盾牌遮蔽余阙,余阙推辞说:“你们也有性命,为什么要遮蔽我?”所以人们争着效命。闲暇时率领诸生拜访郡学讲学,让军士在门外聆听,使他们知道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道理,有古代良将的风范气节。去世时五十六岁。事情上报,追赠荣禄大夫柱国,追封豳国公,赐谥号忠宣。余阙留心经术,五经都有传注,写文章有气魄,能表达所想说的,也擅长诗歌,篆书和隶书都可以传世。起初余阙死后,贼军认为他忠义,在塘中寻找尸体,备棺收敛葬在西门外。

评论说:“凭借余阙的忠勇,向上不能战胜击退敌人,收复土地扩大疆域,建立不朽的功勋;其次不能阻挡扼守江淮,屏障一方,使贼寇不能侵犯其尺寸之地,以巩固守卫疆域,历时经年,外援不到,直到身死,塘水满城,涂炭当时,是形势使他这样的。虽然如此,余阙养民治兵,都有法度,安抚聚集流散,因弱为强,如果不是友谅之

凶锋,余盗且折棰而笞之矣。」

译凶恶的锋芒,我连盗贼都要折断木棍来鞭打他们了。」

察罕特穆尔

察罕特穆尔,字廷瑞,系出北庭。元初,曾祖库克岱随大军收河南。至祖柰曼岱,父阿哩衮,因家河南,遂爲颍川沈丘人。察罕幼笃学,尝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脩眉覆目,左颊有三毫,怒则毫皆直指。居常慨然有当世之志。至正十一年,盗发汝颍,不数月,江淮诸郡皆陷。朝廷致讨,卒无成功。十二年,察罕乃奋义起兵,沈丘之子弟从者数百人。与信阳人李思齐同设竒计,袭破罗山。事闻,授察罕中顺大夫。于是所在义士俱以兵来会,得万人,自成一军,屯沈丘。数与贼战,辄克捷。十五年,贼势滋蔓,由汴以南陷邓、许、嵩、洛。察罕兵日益盛,转战而北,遂戍虎牢,以遏贼锋。贼乃北渡盟津,焚掠至覃怀,河北震动。察罕进战,大败之余党,栅河洲,歼之无遗。河北遂定。朝廷竒其功,除中书刑部侍郎。苗军以荥阳叛,察罕夜袭之,获其众几尽。乃结营屯中牟。已而淮右贼众三十万,掠汴以西来捣中牟营。察罕结陈待之,士卒贾勇决死战,无不一当百。会大风扬沙,自率猛士鼔噪从中起,奋击贼中坚,贼遂披靡不能支,弃旗鼔遁走。军声大振。十六年,陞中书兵部尚书。未几,贼西陷陜州,断殽函,将趋秦、晋。知枢密院达实巴图尔方节制河南军,调察罕攻之。察罕即鼔行而西,夜防殽陵,立栅爲城,阻山带河,险且固。而贼转南山,粟给食,以坚守。攻之猝不可防。察罕乃焚马矢营中如炊烟状,以疑贼。而夜提兵防灵宝,城守旣备,贼始觉,不敢动。卽渡河防平陆,掠安邑,蹂晋南鄙。察罕追袭之,防之以铁骑。贼囘扼下阳津,赴水死者甚众。相持数月,贼势穷,皆溃。以功加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十七年,贼出襄樊,陷商州,攻武闗,遂直趋长安,至灞上,分掠同、华诸州。三辅震恐,陜西省台来告急。察罕卽领大众入潼闗,长驱而前,与贼遇战辄胜,杀获以万计。贼余党皆散溃走南山,入兴元。朝廷嘉其复闗陇有大功,授陜西行省左丞。未几,贼出自巴蜀,陷秦陇,据巩昌,以窥凤翔。察罕先分兵入守凤翔城,乃遣谍者诱贼围凤翔。贼果来围之,数十重。察罕自将铁骑驰赴,昼夜行二百里,去城里。所分军张左右翼掩击之。城中军亦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动天地。贼大溃,自相蹂践,斩首数万级,伏尸百余里,余冦皆遁,闗中悉定。十八年,山东贼分道犯京畿,朝廷征四方兵入衞,诏察罕以兵屯涿州。察罕即留兵戍清湫义谷,屯潼闗塞南山口,以备他盗,而自将锐卒赴召。时曹濮贼方逾太行,焚上党,掠晋冀,陷云中雁门代郡,烽火数千里,复大掠且南还。察罕先遣兵伏南山阻隘,而自勒重兵屯闻喜绛阳。贼果走南山,纵伏兵横击之,贼皆弃辎重走山谷,其得南还者无几。乃分兵屯泽州塞碗子城,屯上党塞吾儿谷,屯并州塞井陉口,以杜太行诸道。贼屡至,守将数血战击却之,河东悉定。于是帝乃诏察罕守御闗陜晋冀,抚镇汉沔荆襄,便宜行事。察罕益务练兵训农,以平定四方爲己责。是年,安丰贼刘福通等陷汴梁,造宫阙,易正朔,号召羣盗。巴蜀荆楚江淮齐鲁辽海甘肃,所在兵起,势相联结。察罕乃北塞太行,南守巩洛,而自将中军军沔池。会叛将周全弃覃怀入汴城,合兵攻洛阳。察罕下令严守备,别以竒兵出宜阳,而自将精骑发新安来援。贼至城下,见坚壁不可犯,引去。因追至虎牢,塞成臯之险而还。拜陜西行省平章政事,仍兼同知枢密院事。十九年,察罕图复汴梁。五月,以大军次虎牢,先发游骑南出汴南畧归亳陈蔡,北出汴东战船浮于河,水陆并下畧曹南,据黄陵渡。乃大发秦兵出函闗过虎牢,晋兵出太行逾黄河,俱会汴城下,首夺其外城。察罕自将铁骑屯杏花营,诸将环城而垒。贼出战辄败遂。婴城以守,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军略城而东,贼倾城出追,伏兵鼓噪起邀,击败之。又令弱卒立栅外城以饵贼,贼出争之,弱卒佯走,薄城西,因突骑纵击,悉擒其众。贼

译察罕特穆尔

察罕特穆尔,字廷瑞,出身于北庭。元朝初年,他的曾祖库克岱跟随大军收复河南。到了祖父柰曼岱、父亲阿哩衮这一代,便在河南定居,于是成为颍川沈丘人。察罕自幼勤奋好学,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当时就享有名声。他身高七尺,长眉覆盖眼睛,左脸颊上有三根毫毛,发怒时这三根毫毛都笔直竖起。他平时慷慨激昂,有治理当世的志向。至正十一年,盗贼在汝水、颍水一带起事,不到几个月,江淮各郡县都被攻陷。朝廷派兵征讨,最终没有取得成功。至正十二年,察罕于是奋起仗义举兵,沈丘的子弟跟随他的有几百人。他与信阳人李思齐共同设下奇计,袭击并攻破罗山。这件事被朝廷得知,授予察罕中顺大夫的官职。于是各地的义士都率领军队前来会合,得到一万人,自成一支军队,驻扎在沈丘。多次与盗贼作战,总是取得胜利。至正十五年,盗贼势力日益蔓延,从汴梁以南攻陷邓、许、嵩、洛等地。察罕的军队日益强盛,转而向北作战,于是戍守虎牢关,以遏制盗贼的锋芒。盗贼于是向北渡过盟津,焚烧掠夺直到覃怀,河北地区震动。察罕进军作战,大败盗贼的余党,在河洲设栅,将他们全部歼灭。河北于是平定。朝廷对他的功劳感到惊奇,任命他为中书刑部侍郎。苗军在荥阳叛乱,察罕夜间袭击他们,几乎俘获了全部叛军。于是结营驻扎在中牟。不久,淮右的盗贼三十万人,从汴梁以西掠夺而来,攻打中牟军营。察罕布阵等待他们,士兵们鼓起勇气决死作战,没有不以一当百的。恰逢大风扬起沙尘,察罕亲自率领猛士鼓噪从中军突起,奋力攻击盗贼的中坚力量,盗贼于是溃败不能支撑,丢弃旗帜鼓角逃跑。军威大振。至正十六年,升任中书兵部尚书。不久,盗贼向西攻陷陕州,切断崤山和函谷关,将要趋向秦、晋地区。知枢密院达实巴图尔正节制河南军队,调遣察罕攻打他们。察罕于是击鼓行军向西,夜间防备崤陵,建立栅栏作为城墙,依山傍河,险要且坚固。而盗贼转而占据南山,依靠粟米供给食物,以此坚守。突然攻打他们无法防备。察罕于是焚烧马粪在军营中,做出炊烟的样子,来迷惑盗贼。而夜间率领军队防备灵宝,城防既已完备,盗贼才发觉,不敢行动。随即渡过黄河防备平陆,掠夺安邑,蹂躏晋南边境。察罕追击袭击他们,用铁骑防备他们。盗贼回师扼守下阳津,跳入水中死亡的很多。相持几个月,盗贼势力穷尽,全部溃散。因功劳加封中奉大夫,兼任河北行枢密院事。至正十七年,盗贼从襄樊出动,攻陷商州,攻打武关,于是直趋长安,到达灞上,分兵掠夺同、华各州。三辅地区震恐,陕西省台来告急。察罕于是率领大军进入潼关,长驱直前,与盗贼遭遇作战总是胜利,杀敌俘获数以万计。盗贼的余党都溃散逃往南山,进入兴元。朝廷嘉奖他收复关陇的大功,授予陕西行省左丞。不久,盗贼从巴蜀出动,攻陷秦陇,占据巩昌,以窥视凤翔。察罕先分兵进入凤翔城防守,于是派遣间谍引诱盗贼包围凤翔。盗贼果然来包围,围了数十层。察罕亲自率领铁骑驰援,昼夜行军二百里,距离城池一里。所分的军队张开左右翼掩击他们。城中的军队也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震动天地。盗贼大败,自相践踏,斩首数万级,尸体躺卧百余里,剩余的寇贼都逃遁,关中全部平定。至正十八年,山东盗贼分道侵犯京畿,朝廷征调四方军队入卫,诏令察罕率兵驻扎涿州。察罕于是留兵戍守清湫义谷,驻扎潼关堵塞南山口,以防备其他盗贼,而亲自率领精锐士卒赴召。当时曹濮盗贼正越过太行山,焚烧上党,掠夺晋冀,攻陷云中、雁门、代郡,烽火绵延数千里,又大肆掠夺且向南返回。察罕先派遣军队埋伏在南山险要处,而亲自率领重兵驻扎闻喜绛阳。盗贼果然走向南山,放开伏兵横击他们,盗贼都丢弃辎重逃往山谷,能够南归的很少。于是分兵驻扎泽州堵塞碗子城,驻扎上党堵塞吾儿谷,驻扎并州堵塞井陉口,以杜绝太行山各条道路。盗贼屡次到来,守将多次血战击退他们,河东全部平定。于是皇帝于是诏令察罕守御关陕晋冀,安抚镇守汉沔荆襄,可以便宜行事。察罕更加致力于练兵训农,以平定四方为己任。这一年,安丰盗贼刘福通等攻陷汴梁,建造宫阙,更改正朔,号召群盗。巴蜀、荆楚、江淮、齐鲁、辽海、甘肃,各地兵起,势力相互联结。察罕于是向北堵塞太行山,向南守卫巩洛,而亲自率领中军驻扎沔池。恰逢叛将周全放弃覃怀进入汴城,合兵攻打洛阳。察罕下令严守防备,另外派奇兵出宜阳,而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新安出发来援。盗贼到达城下,看见坚壁不可侵犯,引兵离去。于是追击到虎牢,堵塞成皋的险要而返回。拜授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仍然兼任同知枢密院事。至正十九年,察罕图谋收复汴梁。五月,率领大军驻扎虎牢,先派遣游骑向南出汴梁南面略取归、亳、陈、蔡,向北出汴梁东面战船浮于黄河,水陆并进略取曹南,占据黄陵渡。于是大举发动秦兵出函谷关经过虎牢,晋兵出太行山越过黄河,都会在汴城下,首先夺取其外城。察罕亲自率领铁骑驻扎杏花营,诸将环城而垒。盗贼出战总是失败,于是环城坚守,于是夜间在城南埋伏军队,天亮派遣苗军略取城东,盗贼倾巢出追,伏兵鼓噪起来拦截,击败他们。又命令弱卒在外城立栅来引诱盗贼,盗贼出来争夺,弱卒假装逃跑,逼近城西,于是突击骑兵纵击,全部擒获他们的军队。盗贼

自是益不敢出。八月,贼计穷,食且尽,乃与诸将分门而攻,至夜将士鼔勇登城,斩闗而入,遂防之。刘福通奉其僞主遁去,获僞后及贼妻子数万,僞官五千,符玺印章宝货无算,全居民二十万,军不敢私市,不易肆。不旬日,河南悉定,献防京师,欢声动中外。以功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知河南行枢密院事,陜西行台御史中丞。先是中原乱,江南海漕不复通,京师苦饥,至是河南旣定,檄书达江浙,海漕复至。察罕于是以兵分鎭闗陜、荆襄、河洛、江淮,而重兵屯太行,营垒旌旗相望,数千里。乃日修车船,缮兵甲,务农积谷,训练士卒,谋大举以复山东。二十一年,谍知山东羣贼自相攻杀,而济南田丰降于贼。六月,察罕遂舆疾自陜抵洛,大会诸将与议师期,发并州军出井陉,辽沁军出邯郸,泽潞军出磁州,怀衞军出白马及汴洛军水陆俱下,分道并进,而自率铁骑,建大将旗鼔,渡孟津,逾覃怀,鼓行而东,复冠州、东昌。八月,师至盐河,遣其子库库特穆尔及诸将等以精卒五万捣东平,与贼兵遇,两战皆败之,直抵其城下。察罕以田丰据山东久,军民服之,乃遣书谕以逆顺丰及王士诚皆降,遂复东平、济宁。时大军犹未渡,羣贼皆聚于济南,出兵齐河、禹城以相抗。察罕分遣竒兵取间道出贼后,南畧泰安,廹益都,北徇济阳、章丘,中循濒海郡邑,乃自将大军渡河,与贼战于分齐,大败之,进逼济南,而齐河、禹城俱降,南道诸将亦报捷,再败益都兵于好石桥,东至海濵郡邑闻风皆送款。攻围济南三月,城乃下。诏拜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陜西行台中丞如故。察罕遂移兵围益。都环城列营,凡数十大,治攻具,百道并进。贼悉力拒守,复掘重堑,筑长围,遏南洋河以灌城中,仍分守要害,收辑流亡,郡县户口再归职方,号令焕然。二十二年六月,田丰、王士诚阴结贼,复图叛。田丰之降也,察罕推诚待之不疑,数独入帐中。及谋变,乃请察罕行观营垒,众止之。察罕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请以力士从,又不许,乃从轻骑行王信营。及至丰营,遂爲士诚所刺。讣闻,帝震悼,朝廷公卿及四方之人,不问男女老幼,无不恸哭者。先是有白气如索,长五百余丈,起危宿,扫太微垣,太史奏山东当大水。帝曰:“不然,山东必失一良将。”即驰诏戒察罕勿轻举,未至已及于难。诏赠左丞相,封颍川王,谥忠襄,食邑沈丘县,所在立祠,嵗时致祭。封其父阿哩衮梁王。于是复起库库特穆尔,拜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袭总其父兵。库库旣领兵柄,啣哀以讨贼,攻城益急,乃穴地通道以入。十一月,防其城,执其渠魁陈猱头等二百余人献阙下,而取丰士诚之心以祭其父,余党皆就诛。即遣闗保以取莒州,于是山东悉平。库库本察罕之甥,自幼养以爲子。当是时,东至淄沂,西逾闗陜,晏然无事,察罕之力也。

译从此更加不敢外出。八月,贼军计穷,粮食将尽,于是与各将领分门进攻,到了夜里将士们鼓足勇气登上城墙,斩断关门而入,于是平定了该地。刘福通奉着他的伪主逃跑,抓获了伪后及贼军妻儿数万,伪官五千,符节、玺印、宝货无数,保全居民二十万,军队不敢私下买卖,不扰乱市场。不到十天,河南全部平定,献捷京师,欢呼声震动内外。因功被任命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任河南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先前中原战乱,江南海漕不再畅通,京师苦于饥荒,至此河南既已平定,檄文传达到江浙,海漕恢复抵达。察罕于是分兵镇守关陕、荆襄、河洛、江淮,而重兵驻扎太行山,营垒旌旗相望,绵延数千里。于是每天修造车船,整治兵器甲胄,务农积谷,训练士卒,谋划大举收复山东。二十一年,间谍得知山东群贼自相攻杀,而济南的田丰投降了贼军。六月,察罕于是抱病从陕西抵达洛阳,大会诸将商议出兵日期,发并州军出井陉,辽沁军(应为“辽沁”或特定地名,此处依原文)出邯郸,泽潞军出磁州,怀卫军出白马,汴洛军水陆并进,分道同时进军,而他自己率领铁骑,树立大将旗鼓,渡过孟津,越过覃怀,鼓行向东,收复冠州、东昌。八月,军队到达盐河,派遣其子库库特穆尔及诸将以五万精兵直捣东平,与贼军遭遇,两战都击败了贼军,直抵其城下。察罕认为田丰占据山东已久,军民信服他,于是派人送信晓谕他,说逆贼顺丰及王士诚都已投降,于是收复东平、济宁。当时大军尚未渡河,群贼都聚集在济南,出兵齐河、禹城来抵抗。察罕分遣奇兵走小路从贼军背后出击,向南略取泰安,逼近益都,向北攻取济阳、章丘,中间沿滨海郡县推进,于是亲自率领大军渡河,在分齐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进逼济南,而齐河、禹城都投降了,南道诸将也报告胜利,在好石桥再次击败益都军队,东到海滨郡邑闻风都归顺。围攻济南三个月,城池才攻下。诏书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务,陕西行台中丞如故。察罕于是移兵包围益都。环城列营,共数十座,整治攻城器具,百道并进。贼军全力拒守,又挖掘深壕,筑起长围,拦截南洋河以灌入城中,仍然分守要害,收容流亡百姓,郡县户口再次归入职方(户籍管理),号令焕然一新。二十二年六月,田丰、王士诚暗中勾结贼军,又图谋叛乱。田丰投降时,察罕推心置腹地对待他而不怀疑,多次独自进入他的帐中。等到他们谋变,便请察罕出行巡视营垒,众人阻止他。察罕说:“我推心待人,怎么能防备每一个人?”请求让力士跟随,又不允许,于是轻骑前往王信的军营。等到到达田丰的军营,于是被王士诚刺杀。死讯传来,皇帝震惊哀悼,朝廷公卿及四方之人,不论男女老幼,无不痛哭流涕。先前有白色气状如绳索,长五百多丈,从危宿升起,扫过太微垣,太史奏报山东应当发大水。皇帝说:“不是这样,山东必定失去一位良将。”立即驰诏告诫察罕不要轻举妄动,诏书未到,察罕已遭难。诏书追赠左丞相,封为颍川王,谥号忠襄,食邑沈丘县,所在地立祠,岁时祭祀。封其父阿哩衮为梁王。于是又起用库库特穆尔,拜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继承统领其父的军队。库库既领兵权,衔哀讨贼,攻城更加紧急,于是挖地道通道以入城。十一月,平定其城,抓获其首领陈猱头等二百余人献于阙下,而取出田丰、王士诚的心来祭奠其父,余党都被诛杀。随即派遣关保去攻取莒州,于是山东全部平定。库库本是察罕的外甥,自幼被察罕收养为子。当此时,东到淄沂,西越关陕,安然无事,这是察罕的功劳。

论曰:是时元之疆宇,西自川蜀,南至交广,东尽江淮,羣雄争据,无尺土矣。独察罕特穆尔起于徒歩提羸散之卒,驱逐羣防,数年之间,剪除殆尽,举中原万里之地,还之国家,功岂有比哉!夫非常盖世之材,患不得用;用矣,患不得尽其才;尽其才矣,患不得久安以成其大功。惟察罕异于是,祸起于不疑,身歼于竖子,岂非天乎?故曰: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当顺帝时,元之本实拨矣,察罕之所治者末也,如其本何哉?

  董抟霄

董抟霄字孟起,磁州人。由国子生辟陜西行台掾。会大旱,从侍御史郭贞谳华阴狱。有李谋儿者,累杀商贾至百余,事狱已具,有司以贿故,五年不决。抟霄言于贞,即以尸诸市,天乃大雨。授四川肃政亷访司知事,累官浙东宣慰副使。所至理寃狱,革弊政,才誉懋着。至正十一年,除济寕路总管。从江浙平章嘉珲征安丰,至合肥遇贼大破之。时朱臯、固始之贼复猖獗,军少不足以分讨。有大山民砦及芍陂屯田军,抟霄皆奬劳而约束之,遂得障蔽朱臯官军,屯朱家寺。贼至,追杀之,乃遣谕贼中佋徕者千二百家,因悉知其虚实。夜缚浮桥于淝水,旣渡,贼始觉。贼众数万,据磵南,官军渡者辄爲所败。抟霄麾骑士别渡浅滩,袭贼后。贼囘东南向迎敌,抟霄忽跃马渡磵,扬言曰:「贼已败矣。」诸军皆渡,一鼓而击之,贼大败,遂复安丰。十二年,命抟霄援江南,遂渡江至德淸县。徽饶贼已防杭州,诸将问计,抟霄曰:「贼见杭州子女玉帛,必纵恣不暇爲备,宜急攻之。若退保湖州,贼乘锐直趋京口,则江南不可爲矣。」诸将难之,抟霄正色曰:「江浙旣陷于贼,今可取而不可取,谁任其咎?」因按剑曰:「诸君荷国厚恩,敢有慢令者斩!」遂进兵,贼迎敌至盐桥,抟霄麾壮士突前,诸军相继夹击之,凡七战,追至清河坊,贼奔接待寺,塞其门而焚之,遂复杭州、余杭诸县,次第皆平。徽饶贼复自昱岭关冦于潜,行省乃假抟霄参知政事,俾讨之。抟霄曰:「必欲除残去暴,所不敢辞。若假以重爵,则不敢受。」即日引兵至临安新溪,是爲入杭要路,旣分兵守之,始进至呌口及虎槛,遇贼皆大破之,追至于潜,复其县治,又复昌化县及昱岭闗,遂进兵复千秋闗,乘胜复安吉,七战克之。贼徒降者数百人。旣数日,贼帅梅元亦降,复有别帅十一人者欲降,抟霄使偏将余思忠谕之,贼入暗室潜议,思忠以火投室内,防剑叱曰:“元帅命我来活汝,汝复何议?”已而火起,焚其砦,叱贼党散去,而引贼帅来降。明日进兵广德,克之。蕲贼与饶、池诸贼复犯徽州,贼中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雾,抟霄以兵击之。已而妖雾开豁,伏兵起袭贼后,贼大乱,斩首数万,擒千余人,获道士,焚其妖书而斩之,遂平徽州。十四年,除水军都万戸俄陞枢密院判官,从丞相托克托征高邮,分戍盐城,平兴化贼巢十有二处,即其地筑芙蓉砦,贼入辄迷故道,爲官军所杀,自是不敢复犯。贼恃习水渡淮北,据安东州,抟霄招善水者五百人,与贼战于太湖,大败之,遂复安东。十六年,勦平北沙、庙湾、沙浦等砦,朝廷嘉其功,陞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抟霄建议于朝曰:“淮安爲南北襟喉,江淮要冲,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复,则救援淮安诚爲今日急务。莫若于黄河上下并濒淮海之地,南自沭阳,北抵沂、莒、赣榆诸州县,布连珠营,每三十里设一总砦,就三十里中又设一小砦,使斥堠烽燧相望而巡逻往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则屯种而食,然后进有援,退有守,此善战者所以常爲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又海宁一境不通舟楫,军粮惟可陆运,凡濒淮海之地,人民屡经盗贼,宜加存抚,权令军人搬运。其陆运之方,每人行十歩,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百里,每人负米四斗,以夹布囊盛之,用印封识,人不息肩,米不着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囘,计路二十八里,轻行一十四里,重行一十四里,日可运米

译评论说:当时元朝的疆域,西边从四川、蜀地,南边到交州、广州,东边直到江淮一带,群雄争夺占据,没有一寸土地属于朝廷了。只有察罕特穆尔从徒步平民起家,率领疲惫散乱的士兵,驱逐各路叛军,在几年之间,几乎全部消灭,将中原万里土地,归还给国家,他的功劳难道有可比拟的吗!那非凡超世的人才,担心的是不能得到任用;任用了,担心的是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充分发挥了才能,担心的是不能长久安定以成就他的巨大功业。只有察罕不同于这种情况,祸患起于意想不到的地方,自身死于小人之手,难道不是天意吗?所以说:枝叶还没有受到损害,根本却先被拔除。在顺帝时期,元朝的根本已经动摇了,察罕所治理的是末节,那又能对根本怎么样呢?

董抟霄

董抟霄字孟起,是磁州人。由国子生被征召担任陕西行台掾史。恰逢大旱,他跟随侍御史郭贞审理华阴的冤狱。有个叫李谋儿的人,接连杀害商人多达一百多人,案件证据已经具备,有关官员因为受贿的缘故,五年都没有判决。董抟霄对郭贞说,于是就把李谋儿陈尸于市,天随即下了大雨。授任四川肃政廉访司知事,多次升迁担任浙东宣慰副使。他所到之处,审理冤狱,革除弊政,才能和声誉显著。至正十一年,任命为济宁路总管。跟随江浙平章嘉珲征讨安丰,到合肥遇到贼军,大败贼军。当时朱皋、固始的贼军又猖獗起来,军队少不足以分兵讨伐。有大山民寨和芍陂屯田军,董抟霄都奖劳并约束他们,于是得以屏障朱皋的官军,驻扎在朱家寺。贼军到来,追杀他们,于是派遣人晓谕贼军中投降的两千二百户人家,因此完全了解了贼军的虚实。夜晚在淝水上捆绑浮桥,已经渡过,贼军才发觉。贼军有数万人,占据涧南,官军渡河的总是被他们打败。董抟霄指挥骑兵另外渡过浅滩,袭击贼军后方。贼军转向东南迎敌,董抟霄忽然跃马渡过涧水,扬言说:“贼军已经败了。”各军都渡河,一鼓作气攻击他们,贼军大败,于是收复安丰。十二年,命令董抟霄救援江南,于是渡江到达德清县。徽州、饶州的贼军已经包围杭州,众将询问计策,董抟霄说:“贼军看到杭州的财富美女,必定放纵享乐来不及防备,应当急攻他们。如果退保湖州,贼军乘着锐气直趋京口,那么江南就不能保住了。”众将认为困难,董抟霄严肃地说:“江浙既然陷落于贼军,现在可以夺取却不去夺取,谁来承担罪责?”于是按剑说:“各位蒙受国家厚恩,敢有违抗命令的斩首!”于是进军,贼军迎战到盐桥,董抟霄指挥壮士突入阵前,各军相继夹击他们,共打了七次仗,追到清河坊,贼军逃到接待寺,堵塞门而焚烧它,于是收复杭州、余杭各县,依次都平定了。徽州、饶州的贼军又从昱岭关侵犯于潜,行省于是假授董抟霄参知政事,让他讨伐贼军。董抟霄说:“一定要铲除残暴,我不敢推辞。如果授予重爵,则不敢接受。”当天率兵到达临安新溪,这是进入杭州的要路,已经分兵守卫,才开始进军到叫口和虎槛,遇到贼军都大败他们,追到于潜,收复县治,又收复昌化县和昱岭关,于是进军收复千秋关,乘胜收复安吉,打了七次仗攻克了它。贼军投降的有数百人。过了几天,贼帅梅元也投降,又有十一位别帅想要投降,董抟霄派偏将余思忠晓谕他们,贼军进入暗室秘密商议,余思忠把火投进室内,拔剑叱喝道:“元帅派我来让你们活命,你们还商议什么?”不久火起,焚烧了他们的营寨,叱喝贼党散去,而带领贼帅来投降。第二天进军广德,攻克了它。蕲州贼军与饶州、池州各贼军再次侵犯徽州,贼军中有一个道士能制造十二里的雾,董抟霄率兵攻击他们。不久妖雾散开,伏兵起来袭击贼军后方,贼军大乱,斩首数万,擒获千余人,抓获道士,焚烧他的妖书而斩杀他,于是平定徽州。十四年,任命为水军都万户,不久升任枢密院判官,跟随丞相托克托征讨高邮,分兵戍守盐城,平定兴化贼巢十二处,就在那里修筑芙蓉寨,贼军进入就迷失故道,被官军所杀,从此不敢再侵犯。贼军依仗熟悉水战渡淮北,占据安东州,董抟霄招募善于水战的五百人,与贼军在太湖交战,大败贼军,于是收复安东。十六年,剿平北沙、庙湾、沙浦等寨,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升任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董抟霄向朝廷建议说:“淮安是南北的咽喉,江淮的要冲,这个地方一旦失守,两淮都不容易收复,那么救援淮安确实是今天的急务。不如在黄河上下以及濒临淮海的地方,南起沭阳,北到沂、莒、赣榆等州县,布置连珠营,每三十里设一个总寨,在三十里中又设一个小寨,使侦察烽火相望而巡逻往来,遇到贼军就合力野战,无事就屯田种粮自给,这样进军有援助,退守有依托,这是善于作战的人之所以常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可战胜的时机。”又说海宁一带不通舟船,军粮只能陆运,凡是濒临淮海的地方,人民屡次遭受盗贼,应当加以安抚,暂且让军人搬运。陆运的方法,每人走十步,三十六人可以走一里,三百六十人可以走十里,三千六百人可以走百里,每人背负米四斗,用夹布囊盛装,用印封识,人不歇肩,米不落地,排列成行,每天走五百趟,计算路程二十八里,轻行十四里,重行十四里,每天可以运米

二百石,每运给米一升,可供二万人,此百里一日运粮之术也。又江淮流移之民,并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俱废其民牡者,旣爲军,老弱无所依归者,宜设置军民防御司,择军官材堪牧守者,使居其职,而籍其民以屯故地,于是练兵积谷,且耕且战,内全山东完固之邦,外御淮海出没之冦,而后恢复可图也。十七年,毛贵陷益都、般阳等路,命抟霄从知枢密院事布朗吉达讨之,而济南又告急,抟霄乃提兵援济南。贼众自南山攻济南,望之两山皆赤。抟霄按兵城中,先以数十骑挑之,贼众悉来鬭,骑兵少却至磵上,伏兵起,遂合战,城中兵又大出,大破之。而般阳贼复约泰安之党,逾南山来袭济南,抟霄列兵城上,弗爲动。贼夜攻南门,独以矢石御之,黎明乃黙开东门,放兵出贼后。旣旦,城上兵皆下,大开南门,合击之,贼败走,复追杀之,贼几无遗。于是济南始宁,诏就陞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山东宣慰使都元帅。有疾其功者谮于总兵太尉努都尔噶,令抟霄依前诏从布朗吉达征益都。抟霄即出济南,请以弟昻霄代领其众,朝廷从之,授昻霄淮南行枢密院判官。未几,命抟霄守河间之长芦。十八年,抟霄以兵北行,乃曰:“我去济南,必不可保。”旣而济南果陷。抟霄方驻兵魏家庄,有诏拜抟霄河南行省右丞,甫拜命,毛贵兵至,而营垒犹未完。诸将曰:“贼至当如何?”抟霄曰:“我受命至此,当以死报国耳。”因防剑督兵以战,贼众突至,抟霄前刺杀之,无血,惟见白气冲天。是日,昻霄亦死。事闻,赠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忠定。昻霄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追封陇西郡侯,谥忠毅。抟霄早以儒生起家,辄爲能吏,会天下大乱,乃复以武功自奋,其才畧有大过人者。当时用之不尽其才,君子惜之。论曰:抟霄文足以修政养民,武足以诘兵御冦,而在朝者措置乖方,使之进退失据,不获有所施爲,此与宋孟珙之末年何异?是时元之臣子能保邦固圉者,在北惟察罕特穆尔,在南惟抟霄,而皆变起仓卒,没于非命,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者矣。是以古之有国家者,养材于无事之时,而调防剂酌以用之有事之日,不使有不虞之患,以误大事,其爲此也夫。

译每运输二百石粮食,给米一升,可供二万人食用,这是百里之地一日运粮的方法。又江淮一带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及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的县,都废弃了那些民壮,既然已经编入军队,老弱无所依靠,应当设置军民防御司,选择才能胜任牧守的军官,让他们担任此职,并登记百姓在原地屯田,于是练兵积谷,边耕边战,对内保全山东稳固的邦国,对外抵御淮海出没的寇贼,然后恢复失地才可图谋。十七年,毛贵攻陷益都、般阳等路,命令抟霄跟随知枢密院事布朗吉达讨伐他们,而济南又告急,抟霄于是提兵救援济南。贼众从南山攻打济南,望去两山都红了。抟霄按兵不动在城中,先用几十骑兵挑战,贼众全部来战,骑兵稍微退却到山涧上,伏兵起,于是合战,城中士兵又大举出击,大破贼军。而般阳贼又约同泰安的党羽,越过南山来袭击济南,抟霄列兵在城上,不为所动。贼众夜间攻打南门,只用箭石抵御,黎明时悄悄打开东门,放兵出贼后。天亮后,城上士兵都下来,大开南门,合击贼军,贼败走,又追杀他们,贼几乎无遗。于是济南才安宁,诏令就地升任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任山东宣慰使都元帅。有嫉妒他功劳的人向总兵太尉努都尔噶进谗言,令抟霄依照前诏跟随布朗吉达征讨益都。抟霄即出济南,请求让弟弟昻霄代领其众,朝廷听从,授昻霄淮南行枢密院判官。不久,命令抟霄守河间的长芦。十八年,抟霄率兵北行,于是说:“我离开济南,必定不能保全。”不久济南果然陷落。抟霄正驻兵在魏家庄,有诏拜抟霄为河南行省右丞,刚受命,毛贵兵至,而营垒尚未完工。诸将说:“贼至当如何?”抟霄说:“我受命至此,应当以死报国罢了。”于是拔剑督兵作战,贼众突至,抟霄上前刺杀他们,无血,只见白气冲天。是日,昻霄也死了。事闻,赠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事,追封魏国公,谥号忠定。昻霄赠嘉议大夫礼部尚,追封陇西郡侯,谥号忠毅。抟霄早年以儒生起家,就为能吏,恰逢天下大乱,于是又以武功自奋,其才略有大过人者。当时未能尽其才,君子惜之。论曰:抟霄的文才足以修政养民,武略足以治军御寇,而在朝者措置乖方,使他进退失据,不能有所作为,这与宋孟珙的末年有何不同?是时元之臣子能保邦固圉的,在北只有察罕特穆尔,在南只有抟霄,而都变起仓卒,死于非命,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者矣。所以古之有国家者,养材于无事之时,而在有事之日调防剂酌以用之,不使有不虞之患,以误大事,就是为了这个啊。

史传三编卷四十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四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续传一

  汉

  钟离意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隂人也。少为部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政化由近及逺,宜先清府内,且濶略逺县细防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建武十四年,会稽大疫,死者万数,意独身自隐亲,经给毉药,所部多防全济。举孝防,再迁,辟大司徒侯霸府。诏部送徒诣河内,时冬寒,徒病不能行,路过▯农,意辄移属县,使作徒衣,县不得已与之,而上书言状。意亦具以闻。光武得奏,以见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吏也。」意遂于道解徒桎梏,恣所欲过,与尅期俱至,无或违者。还以病免,后除瑕丘令。吏有檀建者,盗窃县内,意屏人问状,建叩头服罪,不忍加刑,遣令长休。建父闻之,为建设酒,谓曰:「吾闻无道之君则以刃残人,有道之君以义行诛,子罪命也。」遂令建进药而死。二十五年,迁堂邑令,轻刑慎罚,拊循百姓如赤子。初到县,市无屋,意出俸钱帅人作屋,人赍茅竹,或持材木,争起趋作,决日而成。工作既毕,为解土祝曰:「兴工役者,令百姓无事,如有祸祟,令自当之。」人皆悦服。时县人防广为父报仇,击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食,意怜伤之,乃听广归家,使得殡殓。丞掾皆争意曰:「罪自我归,义不累下。」广敛母讫,果还入狱。意宻以状闻,广竟得以减死论。显宗即位,征为尚书。时交趾太守张恢坐赃千金,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羣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问,对曰:「臣闻孔子忍渇于盗泉,曾参廻车于胜母,恶其名也。此赃秽之寳,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赐库钱三十万,转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天子即时还宫。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诣阙免冠上疏曰:「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祟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雨焉。时青州刺史琅邪王望行部,见饥者裸行草食,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赈之。事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为罪,公卿皆言望专命,法有常条。意独曰:「望怀义忘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夲情,将乖圣朝爱育之意。」帝嘉意,议望得不罪。望与楚国刘旷、东莱王扶,皆意前所荐诸朝者也。时有诏赐降人缣,尚书案事误以十为百。帝见司农上簿,大怒,召郎将笞之。意因入叩头曰:「过误人所时有,若以懈慢为愆,则臣位大罪重,当先坐。」乃解衣就格,帝使复冠而贳郎。会连有变异,意复上疏曰:「陛下畏敬鬼神,忧恤黎元,而天气不和,咎在羣臣不能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俗。吏百官无相亲之心,吏人无雍雍之志。至于骨肉相残,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徳胜,难以力服。《鹿鸣》之诗,必言燕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垂圣徳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隂阳。」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亦以此故不得久留,出为鲁相。后徳阳殿成,百官大会,帝思意言,谓公卿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意视事五年,以爱利为化,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遣言上书,陈「升平之世难以急化,宜少寛假」。帝感伤其意,下诏嗟叹,赐钱三十万。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眀公卿数被诋毁,尚书以下至见提拽,常以事怒郎药崧,自以杖撞之,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禀性峭直,居心寛厚,故为东京名臣云。

论曰:语有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昔周公教成王,明作有功,而即继之以

译史传三编卷四十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四十四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续传一

汉

钟离意

钟离意字子阿,是会稽郡山阴县人。年轻时担任部督邮,当时部下的县亭长有接受他人酒礼馈赠的,官府下发文书立案审查,钟离意将文书封存退还,进见太守说:“政教风化应由近及远,应当先澄清府内,暂且宽略远处小县的细微过失。”太守认为他很有贤德,于是将县里的事务委任给他。建武十四年,会稽发生大瘟疫,死者数以万计,钟离意独自亲身探视慰问,供给医药,他所管辖的地区大多得以保全救治。被举荐为孝廉,两次升迁,被大司徒侯霸征辟入府。朝廷诏令他押送囚徒前往河内,当时正值寒冬,囚徒生病无法行走,路过宛县,钟离意就移文属县,让属县制作囚徒的衣服,属县不得已给了他们,但上书陈述情况。钟离意也详细上报。光武帝看到奏章,对侯霸说:“你所任用的属官,为何如此用心仁厚?确实是良吏。”钟离意于是在路上解除囚徒的桎梏,任由他们随意经过,约定日期一同到达,没有违期的。回来后因病免职,后来被任命为瑕丘令。官吏中有个叫檀建的,在县城内盗窃,钟离意屏退旁人询问情况,檀建叩头认罪,钟离意不忍心施加刑罚,让他长假休息。檀建的父亲听说后,为檀建备酒,对他说:“我听说无道的君主用刀杀人,有道的君主以义行诛,你的罪是命该如此。”于是让檀建进药而死。二十五年,钟离意升任堂邑令,刑罚轻微谨慎,安抚百姓如同婴儿。刚到达县里时,市场没有房屋,钟离意拿出俸禄钱率领人们建造房屋,人们带着茅草竹子,有的拿着木材,争相起来赶工,一天就建成了。工程完工后,为解土祭祀祝祷说:“兴修工程劳役,让百姓没有事端,如果有祸祟,让我自己承担。”人们都心悦诚服。当时县里有个叫防广的人为父报仇,击打狱吏,他的母亲病死,防广哭泣不进食,钟离意怜悯他,就允许防广回家,让他能够殡葬母亲。丞掾都争辩说:“罪责自我归咎,道义不连累下属。”防广安葬母亲完毕,果然回来入狱。钟离意秘密将情况上报,防广最终得以减死论处。显宗即位,征召钟离意为尚书。当时交趾太守张恢因贪污千金获罪,被征召回京伏法,将赃物登记入大司农,诏令分赐群臣。钟离意得到珠玉,全部放在地上而不拜谢赏赐。皇帝奇怪地询问,他回答说:“臣听说孔子在盗泉忍受口渴,曾参在胜母地名回车,是厌恶它们的名称。这些赃秽之宝,实在不敢拜谢。”皇帝赞叹说:“尚书的话真清廉啊!”于是改赐库钱三十万,转任尚书仆射。皇帝多次幸临广成苑,钟离意认为追逐禽兽荒废政事,常常挡在车前陈谏,天子立即返回宫中。永平三年夏天大旱,却大兴土木建造北宫,钟离意到宫门免冠上疏说:“从前成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责,私下看见北宫大兴土木,百姓失去农时,这就是所说的宫室祸祟,自古不是苦于宫室狭小,只是担忧百姓不安宁,应当暂且停止,以顺应天心。”皇帝下诏回复说:“成汤引六事自责,罪责在一人,你戴上帽子穿上鞋子不要谢罪。”又敕令大匠停止建造各宫,减省不急之务。诏令因此向公卿百官致歉,于是适时降下大雨。当时青州刺史琅邪人王望巡视辖区,看见饥饿的人裸露身体在草中觅食,就因权宜之计拿出当地的布粟赈济他们。事情完毕后上报,皇帝认为王望没有先上表请示为罪,公卿都说王望专断命令,法律有常条。钟离意独自说:“王望怀有义气忘记罪责,面对仁义不让步。如果用法律约束他,忽视他的本意,将违背圣朝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皇帝嘉许钟离意,议论王望得以无罪。王望与楚国刘旷、东莱王扶,都是钟离意先前向朝廷推荐的人。当时有诏令赐给投降的人缣帛,尚书核查事务误将十当作百。皇帝看见大司农上报的簿册,大怒,召郎官将鞭打他们。钟离意于是入宫叩头说:“过失错误是人常有的,如果以懈怠轻慢为罪,那么臣职位高罪责重,应当先受罚。”于是解衣就刑,皇帝让他戴上帽子并赦免郎官。恰逢接连出现灾异,钟离意又上疏说:“陛下敬畏鬼神,忧恤百姓,而天气不和,罪责在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而以苛刻为习俗。官吏百官没有相亲之心,吏民没有和乐之志。以至于骨肉相残,感伤逆乱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取胜,难以用武力征服。《鹿鸣》这首诗,必定说宴饮快乐,是因为人神之心融洽,然后天气和顺。希望垂示圣德缓减刑罚,顺应时气以调和阴阳。”皇帝虽然不能采用,但知道他的至诚,也因此缘故不能久留,出任鲁相。后来德阳殿建成,百官大会,皇帝思念钟离意的话,对公卿说:“钟离尚书如果在这里,殿不会建。”钟离意任职五年,以仁爱利民为教化,人多殷实富裕,因久病死于官任。遗言上书,陈述“太平盛世难以急迫教化,应当稍微宽缓假借”。皇帝感伤他的心意,下诏赞叹,赐钱三十万。皇帝性情褊狭明察,喜欢用耳目暗中揭发作为明察,公卿多次被诋毁,尚书以下甚至被提拽,常因事怒骂郎官药崧,亲自用杖击打他,朝廷无不恐惧,争着严酷急切以避诛责。只有钟离意敢于谏争,多次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加救解。禀性峭直,居心宽厚,所以成为东京名臣。

论曰:俗话说,“水太清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同伴”。从前周公教导成王,明察有功,而随即继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