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五十一

译在庭院中。丞后又推荐他，陈续便拿出先前悬挂的财物，以杜绝他的念头。他的妻子带着儿子陈秘去拜访陈续，陈续闭门不接纳。他的妻子只好带着陈秘离去，他们的家产仅有布被破衣，以及几斛盐和麦子罢了。（陈续）看着陈秘告诫他说：“我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拿什么来资助你母亲呢？让你和母亲一起回去吧。”建宁六年，灵帝想任命他为太尉，当时拜授三公的人都要缴纳东园礼钱一千万，皇帝派中使监督此事，称为左驺。左驺所到之处，人们总是迎接致礼，并厚加赠送贿赂，唯独陈续坐在单薄的席子上，举起粗布袍子给他看说：“我所拥有的财产，只有这些罢了。”左驺向皇帝报告，皇帝不高兴，因此陈续没有登上三公之位，而被征召为太常。还没来得及上任，恰逢生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他留下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别人的赠赙。按照旧制，二千石官员在任上去世，朝廷会赠赙百万钱，府丞焦俭遵照陈续生前的意愿，一概不接受。皇帝下诏褒奖赞美，命令太山太守将府库的赠赙钱赐给陈续家属。

译论曰：续之清贫绝代，坚守原宪的节操，以此终其一生。洁白高尚啊，不可超越。至于他多次平定凶暴的贼寇，大都是宽恕那些依附贼寇的人，以仁德来辅助勇武，从而成就了功业。这难道只是地方官治理百姓的好方法吗？也是军政方面的好准则啊。

陈寔

陈寔字仲弓，颍川郡许县人，出身于单门寒族。从儿童时起，即使在嬉戏玩耍中，也已被同辈人所信服。他曾经担任县吏和都亭刺佐，有志向且喜爱学习，坐着站着都在诵读。县令邓邵试着与他交谈，认为他很奇特，允许他到太学求学。后来县令再次召他做吏，他便避世隐居在阳城山中。当时有杀人犯，县吏怀疑是陈寔，县里于是逮捕并拷打他，查无实据后才得以释放。等到陈寔担任督邮时，反而嘱咐许县县令以礼召见那位县吏，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服。陈寔家中贫困，又担任郡西门亭长。当时功曹钟皓被司徒府征召，太守问谁可以替代他，钟皓说：“明府如果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西门亭长陈寔可以。”陈寔听说后说：“钟君似乎不善于察人，不知为何唯独认识我。”于是陈寔代替钟皓担任功曹。中常侍侯览托付太守高伦任用官吏，高伦命令任命他为文学掾。陈寔怀揣命令请求拜见，说道：“此人不宜任用，但侯常侍不可违抗，我请求从外署任用他，不足以玷污您的明德。”高伦听从了他，于是乡里的舆论责怪他不按常规举荐，陈寔始终没有说什么。等到高伦被征召为尚书，郡中的士大夫送他到轮氏传舍，高伦才说出其中的缘故，并且说：“这过错是因为老朋友畏惧强权，陈君可以说是有善就称赞君主，有过就归咎于自己。”听到的人方才叹息，天下因此信服他的德行。司空黄琼征召他，选拔他治理繁剧之地，补任闻喜县长，不久因守丧离职，后来又升迁担任太丘长，修养德行，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定，邻县归附的人户，陈寔就训导开解，遣返回原县。本司官员巡视辖区，官吏担心有诉讼的人，禀报想要禁止。陈寔说：“诉讼是为了求得公正，禁止的话道理将如何伸张？”不要有所拘束。司官听说后叹息说：“陈君所说的如果是这样，难道会有怨恨他的人吗？”最终也没有诉讼的人。因为沛相赋敛违法，陈寔解下印绶离职，吏民追思他。在此之前，荀淑、韩韶以及钟皓都是颍川人。荀淑字季和，有高洁的品行，善于识人，曾经担任当涂长。韩韶字仲黄，担任赢县长，贼寇听说他贤德，告诫不要进入他的辖区，邻县百姓流入他的辖区，韩韶打开粮仓赈济，所救济的有一万多户，主管官员争辩反对。韩韶说：“我救活了濒临死亡的人，以此获罪，含笑入地了。”钟皓字季明，既然被司徒府征召，不久自己弹劾离职，后来连续九次被征召，又被征召为廷尉正、博士、林虑长，都不就任。各位儒生歌颂他说：“林虑美德，非礼不处，喜爱诗书，弹琴乐古。五次接受州郡招揽，九次回应朝廷征召，谦让王命，终年从容。”这三个人以及陈寔，都因名望德行被当时所尊崇，号称颍川四长。等到党锢之祸兴起，许多人多逃避。陈寔说：“我不去监狱，众人无所依靠。”于是请求入狱，遇赦得以出来。汉灵帝初年，太将军窦武征召他担任掾属。当时中常侍张让权倾天下，张让父亲去世，回到颍川，全郡的人都到了，而名士没有去的，张让很以此为耻，只有陈寔独自去吊唁。等到后来再次诛杀党人，张让感念陈寔，所以多所保全宽恕。陈寔在乡间，公平率直地处理事物，有争讼就请求他判断是非，晓谕明白曲直，退下没有怨恨的人，以至于感叹说：“宁愿受刑罚的加害，不愿被陈君所指责。”有盗贼夜间进入陈寔的房间，停在屋梁上，陈寔暗中看见他，于是起身自己整理衣冠，呼唤子孙训导他们说：“人不可不自勉，不善的人未必本性邪恶，习惯成自然，于是到了这一步。梁上君子就是这样。”盗贼大惊，自己跳下地，叩头认罪。陈寔慢慢开导他说：“看你的相貌不像恶人，应该深刻克制自己改过向善，但这应当是由于贫困。”让他赠送两匹绢，从此全县不再有盗窃。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次拜任公卿，常感叹陈寔没有登上高位，自己先于他感到惭愧。等到党禁解除，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想要上表推荐陈寔担任破格的高位，派人劝陈寔，陈寔推辞说：“我长久断绝人事，修饰巾带等待终老罢了。”于是没有出仕。中平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余人，制作丧服的数以百计，共同刻石立碑，谥号为文范先生。有六个儿子，纪、谌最贤能。纪字元方，谌字季方，德行相同，父子都享有高名，当时号称三君。每次宰府征召，常同时任命，羔雁成群，当世无不以此为荣。纪官至大鸿胪，纪的儿子陈群在魏国官至司空。然而天下认为三公惭愧于九卿，九卿惭愧于县长。

《后汉书》论曰：汉朝自中期以后，宦官专权放纵，所以世俗便以隐遁、矫饰高洁、放言高论为高士。有不谈论这些的，那么农夫牧童已经呼喊指责他了。所以时政更加昏暗，而那种风气更加盛行。只有陈先生进退的节操，必定可以效法。依据于德行，所以外物不侵犯；安于仁德，所以不脱离群体。德行成就于自身，而道义训导天下。所以凶恶邪僻的人不能以权势夺取，王公不能以尊贵骄横。因此声教废弛于上，而风俗清朗于下。

论曰：四长的名望，在当时艳丽夺目，流传于世代。从此以后担任循吏的人，没有敢与他并列的。至于考察他的行事，则是以慈良的风气，熏陶衰败的习俗，不曾自命清高而脱离百姓。

译兴办有利之事而消除有害之事。赵广汉、张敞的治理，比卓茂、鲁恭更为繁琐，但卓茂、鲁恭却更为优秀，这是因为他们用道德来补救法律。何况那四位长官的德行，是成就于上位者的呢？所以知道声色之欲的重大，是教化百姓的末节。孔子的话真是美好啊。

译贾琮，字孟坚，是东郡聊城人。被推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担任京兆令，有政绩。中平元年，交阯的驻军反叛，抓获了刺史和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汉灵帝下令选拔有能力的官吏，有关部门推举贾琮担任刺史。起初，交阯当地盛产珍宝，明珠、翠鸟羽毛、犀角、象牙、玳瑁，以及奇异的香料、美好的木材之类，没有不从这里产出的。前后的刺史大多没有清廉的品行，对上迎合权贵，对下积聚私人的贿赂，赋税徭役过重，百姓贫困空虚，所以最终导致怨恨叛乱。贾琮到任后，招抚流散荒废的百姓，免除恢复徭役，诛杀为首作恶的大害之人，选拔优秀的官吏，让他们代理各县职务，一年之间平定了局势，街巷道路的人们为此歌唱道：“贾父来得晚，让我先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吃饭。”在任三年，位列十三州第一。被征召任命为议郎。当时黄巾军刚被击败，战乱之后，郡县加重征收，借机产生奸邪，皇帝下诏淘汰刺史、二千石高官，重新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吏，于是任命贾琮为冀州刺史。旧制规定刺史乘坐传车，配有骖马，垂挂红色帷帐，在州界迎接。等到贾琮到任，登上车说：“刺史应当远视广听，纠察善恶，哪有反而垂下帷帐来遮蔽自己的呢？”命令掀开帷帐，各郡听说后震惊恐惧。所有有贪污过错的人，都解下印绶离职。只有瘿陶县长济阴人董昭、观津县长梁国人黄就留在官署等待贾琮。于是州界内人心归服。汉灵帝去世，大将军何进上表推荐贾琮担任度辽将军，在任上去世。

论曰：郑子、太叔彻底杀尽了萑苻的盗贼，百姓因此安定。如果像张纲镇守广陵，贾琮治理交阯，他们的方法不同，但最终都归于平定动乱。至于那些在潢池玩弄兵器的，本来就是百姓，谁造成了祸乱的根源？就在于明珠、翠羽、犀角、象牙、玳瑁这些珍宝啊。唉！

陆康，字季宁，是吴郡吴县人。年轻时在郡府任职，以义气刚烈著称。被推举为茂才，任命为高成县令。该县地处边境，旧制规定每户出一人配备弓弩，以防备意外，不得随意往来于长官处。新来的长官往往征发百姓修缮城墙，陆康全部罢免遣散，以恩德信义治理，百姓非常高兴，寇盗也平息了。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转任桂阳、乐安两郡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当时汉灵帝想铸造铜人，而国家费用不足，于是下诏按民田每亩征收十钱。而接连发生水旱灾害损害庄稼，百姓贫苦，陆康上疏劝谏，大略说：“鲁宣公按亩征税而蝝灾自然发生，哀公增加赋税而孔子非议他。哪有掠夺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蹈入亡国之法的？”奏书呈上，宫内宠臣谗言陆康引用亡国事例，来比喻圣明的皇帝，是大不敬。用囚车征召到廷尉，侍御史刘岱上表陈述解释，陆康被免官回家乡。再次被征召任命为议郎。恰逢庐江贼人黄穰等与江夏蛮族勾结，十余万人，攻占吞并了四个县。任命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申明赏罚，击破黄穰等人，余党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汉献帝即位，天下大乱，陆康防守险要，派遣孝廉、计吏奉送贡品。诏书策命慰劳，加封忠义将军，俸禄中二千石。当时袁术屯兵寿春，部下饥饿，派使者请求输送兵甲。陆康认为袁术叛逆，闭门不与他往来，而在内部修备战备，以抵御他。袁术大怒，派他的将领孙策攻打陆康，重重包围城池。陆康坚守，官吏士兵中有先前请假回家的，都潜回奔赴，夜晚攀附城墙而入，接受敌袭。二年，城池陷落，一个多月后发病去世，享年七十岁。宗族一百多人，遭遇战乱饥荒死去的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携为郎中。小儿子陆绩在吴国做官，担任郁林太守，博学且善于政事。幼年曾拜见袁术，怀里藏橘掉在地上的就是陆绩，有名声。

论曰：读李贺的《金铜仙人歌》，就知道汉朝的德行将要衰落了。何况在桓帝、灵帝的时代，想要聚敛财富来做这件事呢？陆康却有纠正非议的言论，宽宏大节，难道要等到殉城那天才彰显吗？忠于君主的人，爱护百姓，所以陆康的政绩也有很多值得称赞的。

吴祐，字季英，是陈留长垣人。父亲吴恢担任南海太守，想要杀青竹简来抄写经书。当时吴祐十二岁，劝谏说：“大人越过五岭，远在海边，那里的风俗确实鄙陋，但旧时多珍奇怪异之物，对上被国家怀疑，对下被权贵亲戚觊觎。这本书如果写成，装载起来有好几石重。过去马援因为薏苡兴起诽谤，王阳因为衣囊求取名声，嫌疑之间，确实是先贤所谨慎的。”吴恢于是停止，抚摸他的头说：“吴家世代不缺乏季子这样的人了。”等到二十岁，父亲去世，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却不接受赡养馈赠。常在长垣泽中放猪，边走边吟诵经书。遇到父亲的老朋友，对他说：“你是二千石的儿子，却自己做卑贱的事，纵然你不知羞耻，怎么对得起先君呢？”吴祐只是辞谢而已，坚守志向如初。后来被推举为孝廉，将要出发，郡中为他饯行。吴祐越过祭坛，与小吏雍丘人黄真欢快地交谈结为朋友后告别。功曹认为吴祐傲慢，请求罢免他。太守说：“吴季英有知人之明，你暂且不要说。”黄真后来也被推举为孝廉，任命为新蔡县长，有清廉的节操。当时公沙穆来太学游学，没有资粮，改变服装做佣工，为吴祐雇人舂米。吴祐与他交谈大惊，于是共同在杵臼之间定交。吴祐凭借光禄四行升任胶东侯相。济北人戴宏的父亲担任县丞，戴宏十六岁，跟随在丞舍。吴祐每次巡视园圃，听到讽诵的声音，觉得奇特而厚待他，也与他结为朋友，最终成为儒学宗师，在东夏知名。官至酒泉太守。吴祐的政令只崇尚仁爱简约，以身作则率物。百姓有

译发生争讼的人，（吴祐）总是关闭府门自我责备，然后才审理诉讼，用道理开导他们，有时亲自到乡里，极力促成双方和解。从此以后，争端的间隙减少平息，官吏百姓怀念他而不欺骗他。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买衣服献给他的父亲，父亲生气地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欺骗他！赶快回去认罪。”孙性惭愧恐惧，到府门拿着衣服自首。吴祐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孙性详细陈述父亲的话。吴祐说：“属官因为亲情缘故，蒙受污秽的名声，这就是所说的‘观察过错就知道仁爱’了。让他回去向父亲道歉，把衣服送还给他。”安丘男子毋丘长跟随母亲去集市，遇到醉客侮辱他的母亲，毋丘长杀了醉客后逃亡。在胶东追踪抓获了他。吴祐叫来毋丘长对他说：“儿子母亲受辱，是人情所羞耻的，但是孝子愤怒时必定考虑困难，不连累亲人。如今你背离亲人逞怒，大白天杀人，赦免你不合乎道义，惩罚你又不忍心，将怎么办呢？”毋丘长用刑具将自己绑住说：“国家制定法律，我亲身触犯。明府虽然施加哀怜，恩惠无处施展。”吴祐问毋丘长有妻子儿女吗？回答说：“有妻子，没有儿子。”随即发公文到安丘，逮捕毋丘长的妻子。妻子到后，解开她的刑具，让她在狱中与毋丘长同宿。妻子于是怀孕。到了冬天执行刑罚，毋丘长哭着对母亲说：“辜负母亲应当死，当用什么报答吴君呢？”于是咬下手指吞下，含着血说：“妻子如果生儿子，取名叫吴生。说我临死吞指作为誓言，嘱托儿子报答吴君。”于是上吊而死。吴祐在胶东九年，升任齐相。大将军梁冀上表推荐他为长史。等到梁冀诬告太尉李固，吴祐听说后请求进见，争辩不被听从。扶风人马融在座，为梁冀起草奏章。吴祐责备马融说：“李公的罪状由你手写成，李公如果被杀，你何面目见天下人呢？”梁冀愤怒而起，进入内室。吴祐也径直离去。梁冀于是外调吴祐为河间相，吴祐因此自己免官回家，不再做官，亲自浇灌园中蔬菜，用经书教授学生。九十八岁去世。长子吴凤，官至乐浪太守。小儿子吴恺，任新息令。吴凤的儿子吴冯，任鲖阳侯相，都在世上有名声。

译《后汉书》评论说：刚烈显扬本性，很少能宽厚；仁柔运用情感，大多缺乏坚贞正直。吴季英看人时唯恐伤害对方，说话温和，看似懦弱的人，却怀抱愤激昂扬之气，驳斥权贵的不公，又是多么壮烈啊！以仁爱怜悯万物，以道义退让自身，真是君子啊！评论说：吴祐辅佐父亲以廉洁，选择朋友以智慧，安抚百姓以仁爱，接纳争辩以勇敢，确实是东汉的完人。孙性，是胶东的啬夫；毋丘长安，是丘县的男子。感念吴祐的教诲，尚且能伏法认罪，甘愿受死。马融作为当代的经学大师，党锢之祸时冀州诛杀刚直之士，他既已受到责备却竟然不知悔改，厚颜无耻，这是诗人所厌恶的。

童恢

童恢字汉宗，是琅邪姑幕人。年轻时做小吏，执法公平。司徒杨赐听说后征召他。等到杨赐被弹劾应当免职，属官们都投下名片离去，只有童恢独自到宫阙争辩。等到事情得以辩白，属官们回到官署，童恢拄着拐杖离开了。因此评论者归美于他，得以被公府征召，任命为不其县令。官吏百姓有犯错的，就根据情况晓谕告诫。如果官吏称职，百姓行善，就立刻用酒肉礼遇他们来鼓励。耕织种牧，都有条理规章。全境清静，监狱多年没有囚犯。邻近县归附教化的人有两万多户。百姓曾经被老虎伤害，设置陷阱捕获了两只老虎。童恢听说后出来，对老虎说：“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王法规定杀人者死，伤人则论罪。法律如果让你杀人，应当低头服罪。自知有罪的，就号哭喊冤。”一只老虎低头震惧，立刻被杀。另一只看着童恢鸣吼，于是下令放掉。官吏百姓为他歌颂，因政绩优异被举荐，升任丹阳太守。突发急病去世。他的弟弟童翊字汉文，名声高于童恢。宰相府先前征召他，童翊假装哑巴不肯做官。等到童恢受命，他才去接受孝廉的推荐，任命为须昌县令。有特殊的政绩，听说被举荐将遭丧事，弃官回家。被举荐为茂才，不去就职，死在家中。

评论说：孔子有言，苛政比老虎还凶猛。然而老虎杀人，尚且知道甘愿认罪；苛政杀人，却有人安然自若不觉得奇怪。这难道是说用棍棒和刀刃杀人真的有什么不同吗？那确实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啊。童恢与刘昆，都是德行感化奇异，真是奇异啊！

刘宠

刘宠字祖荣，是东莱牟平人。父亲刘丕，博学，号称通儒。刘宠年轻时继承父亲学业，因精通经学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东平陵县令，因仁爱惠泽被官吏百姓所爱戴。母亲生病，弃官离去。百姓送行的人堵塞道路，车子不能前进，于是换穿轻装偷偷回家。后来四次升迁任豫章太守，又三次升迁任会稽太守。山民质朴，有白头老翁从未进入市井的，颇受官吏骚扰。刘宠简化废除烦苛，禁止督察非法之事，郡中大为教化。被征召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翁，眉毛头发花白，从若邪山谷间出来，每人携带百钱来送别刘宠。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为何自苦？”回答说：“山谷鄙陋之人，未曾见识郡府朝廷，其他太守时官吏向民间搜求，直到夜里不停，有时狗叫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明府上任以来，狗不在夜里叫，百姓不见官吏。年老遇到贤明，现在听说将被弃去，所以自己扶着拐杖来送别。”刘宠说：“我的政绩怎能达到公所说的呢？”辛苦父老，替他们挑选一个大钱收下。转任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代替黄琼任司空，因阴雾阳气失调被免职。不久，拜为将作大匠，又任宗正。建宁元年代替王畅任司空，接连升迁为司徒、太尉。二年，因日食被策免，回到乡里。刘宠前后治理两郡，屡次登上卿相之位，却廉洁简约，家中没有积蓄。曾经出京城，想在亭舍休息，亭吏阻止他说：“整顿洒扫，以等待刘公，是不可得的。”刘宠无言而去。当时人称他为长者。因老病死在家中。评论说：萧何洗涤秦朝的烦苛，让百姓休养生息，于是画一的歌谣兴起。刘宠遵循此道治理会稽，也使犬鸡鸣吠，各得其所。然而刘宠既已登上台辅之位，却不能振兴衰败、解除禁锢，为什么呢？因为继承了秦朝的余酷，而刘宠正值汉朝积久的懈怠啊？《易经》需卦说：“君子以饮食宴乐。”蛊卦则说：“先甲后甲。”在高祖时，正值拨乱反正，其道适宜等待，直到延熹、建宁之间，上下习惯于安逸享乐，也已经很久了，形势不可以没有变故，所以说：“蛊者事也。”后来诸葛亮与法正讨论治理蜀地，深知汉初可以以此济世而已，不能如此的原因，就在于此。

仇览

仇览字季智，一名香，是陈留考城人。年轻时是书生，淳朴沉默，乡里无人知晓。四十岁时，县里征召补任小吏，选拔为蒲亭长。劝勉百姓从事生产，制定科条法令，至于瓜果蔬菜有限额，鸡猪有数量。农事完毕，就命令子弟群居，回到学校学习。那些轻浮游荡的人，都役使他们从事田桑，严格设立科条惩罚，亲自帮助丧事，赈济抚恤穷困寡弱。一年大为教化。百姓中有陈元的人，独自与母亲居住，而母亲控告陈元不孝。仇览惊讶地说：“我近日经过他家，房舍整理，耕耘按时，这不是坏人，应当是教化未至罢了。”母亲守寡养孤，苦身到老，为何一时发泄愤怒，想要使儿子陷入不义呢？母亲感动悔恨，哭泣离去。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与其母子饮酒，陈述人伦孝行，以祸福比喻。陈元最终成为孝子，乡邑为此谚语说：“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枭，哺育所生。”考城县令河内人王涣，政事崇尚严猛，听说仇览以德化人，

译任命为主簿。对陈览说：“听说陈元的过错，不加以惩罚而是感化他，难道没有一点鹰鹯那样的志向吗？”陈览说：“我认为鹰鹯不如鸾凤。”陈涣道歉并送他离去，说：“枳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百里之地难道是大贤人的道路？如今在太学拖着长衣襟，扬名显誉，都是主簿之后的事了。”用一月的俸禄作为资助，勉励他完成高尚的德行。陈览进入太学，当时同郡的诸生符融有很高的名声，与陈览相邻而居，宾客挤满了屋子。陈览常常坚守本分，不与符融交谈。符融观察他的仪容举止，心里独自认为他很奇特，于是对他说：“与先生同处一郡的土地，相邻的门窗。如今京城英才四方聚集，是志士结交的时节，虽然致力于经学，为何坚守得如此固执？”陈览严肃地说：“天子设立太学，难道只是让人在其中清谈吗？”高拱作揖后离去。符融后来把这事告诉郭泰，郭泰于是和符融带着名帖去拜访他，便留宿下来。郭泰赞叹不已，下床向他行礼。陈览学业完成后回到家乡，州郡都来聘请，他都称病推辞。即使在闲居时，也一定以礼法约束自己。妻子儿女有过错，就摘下帽子自责，妻子儿女在庭院中谢罪，陈览戴上帽子后才敢上堂。家人没有见过他喜怒声色的不同。后来被征召为方正，遭遇疾病去世。

译论曰：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天生的本性。考察陈元的教化，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只是以纯真的天性来感动人罢了。鸾凤这样的祥瑞，世人尚且不如这个人，他对世道教化的功劳很大。何况是鹰鹯这样的猛禽呢？等到陈元游学太学，穷究经义而坚守节操，比起范滂等人喜好褒贬议论的行为，更加高出一层。美好的德行所关联的，不仅仅是保全自身、远离祸患而已。

刘矩

刘矩字叔方，是沛国萧县人。他年轻时就有高尚的节操，因为叔父刘辽没有获得官职，于是拒绝接受州郡的征召。各位公卿赞赏他的志向和义气，征辟刘辽拜为议郎，刘矩这才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为雍丘县令。他用礼让来感化那些没有孝义的人，他们都感悟而自我改正。在路上捡到遗失的物品，总是推求寻找失主。百姓有争讼，刘矩常常把他们带到面前，提着耳朵训告说：“愤怒怨恨可以忍耐，县官不可轻易介入，让你们回去再仔细想想。”争讼的人被他的话感动，往往自行散去。他在县令任上六年，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后来太尉胡广举荐刘矩为贤良方正，四次升迁后担任尚书令。他性格刚亮正直，不能迎合依附权贵，因此失去了大将军梁冀的欢心，被外调为常山相，因病离职。恰逢梁冀妻兄孙祉担任沛相，刘矩害怕被他杀害，不敢回到家乡，于是投奔彭城的朋友家。一年多后，梁冀的态度稍微醒悟，于是补任刘矩为从事中郎，再次担任尚书令，升迁为宗正、太常。延熹四年，太尉黃琼再次担任司空，让刘矩代替黃琼担任太尉。刘矩与黃琼以及司徒种暠同心协力辅佐朝政，号称贤相。当时接连发生灾异，司隶校尉以此弹劾三公，尚书朱穆上言说刘矩等人是良辅，并引用商汤、高宗不怪罪臣下的道理，皇帝没有采纳，最终因为蛮夷反叛而免职。后来再次被任命为太中大夫。灵帝初年，代替周景担任太尉。刘矩两次被上公征召，都是名儒宿德，不与各郡交往。他顺从言辞、沉默进谏，很多建议被采纳任用。又因日食被免职，于是请求退休，死在家中。

论曰：吴祐以身作则来感化事物，而刘矩以礼来教化人。德行和礼制，是引导人们整齐规范的根本。只有吴祐和刘矩，大概还有三代的风范吧？吴祐违逆梁冀，于是不再做官；刘矩离职后，又被重新任用。那么吴祐的节操更为高尚，然而刘矩顺从言辞、沉默进谏以成就时事，估量他用来拯救弊病、维系衰世的做法，益处应当不少。

刘宽

刘宽字文饶，是弘农华阴人。有丢失牛的人，误认刘宽的牛，刘宽没有说什么，下车把牛给了他。不久那人另外找到了自己丢失的牛，于是归还刘宽的牛，道歉说：“惭愧辜负了长者。”刘宽说：“事物有相似的情况，容许出现差错，为什么要道歉呢？”州里的人佩服他不计较。桓帝时，大将军征辟他，多次升迁担任南阳太守，历任三个郡的长官。他温和仁爱多宽容，即使在仓促之间，也未曾疾言厉色。他常认为用刑罚来约束百姓，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心。官吏有过错，只用蒲草做的鞭子惩罚，表示羞辱而已，最终不施加痛苦。事情有功绩善行，推让给下属。发生灾异就引咎自责。每次巡视县邑，在驿站休息，总是邀请学官祭酒以及处士诸生，拿着经书相对讲论。见到父老，用关心农事的话安慰他们；见到少年，用孝顺友爱的训诫勉励他们。人们感念他的德行而兴起善行，每天都有教化。灵帝初年，征召拜为太中大夫。后来两次拜为太尉，都因日食变化被免职。再次拜为永乐少府，升迁为光禄勋，封为逵乡侯。中平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谥号昭烈。刘宽曾经坐着接待客人，派仆人去买酒，仆人绕路很久大醉而归。客人愤怒，骂道：“畜生！”不一会儿，刘宽让人去看仆人，怀疑他必定自杀，回头对左右说：“这是人，骂他是畜生，侮辱还有什么更严重的呢？所以我怕他死。”夫人想试探刘宽让他发怒，等到他上朝时，穿戴整齐后，让婢女故意打翻肉汤弄脏朝服。刘宽神色不变，慢慢地说：“汤烫，你的手。”他的性情气度就是这样，海内称他为长者。

论曰：汉代以地方长官入朝担任三公的人非常多，而刘宽尤为和厚之风的代表。古代用夏楚两种刑具，来收敛威严，这是学宫的惩罚。刘宽用蒲鞭驾驭官吏，他的教化也得以施行。地方长官的职位，如果真的把官吏看作手足，把百姓看作子弟，至诚之心所感化，不怒而使人敬畏。何必用严刑来逞强呢？至于对待奴仆，也以度量取胜，号称长者，并不虚假。

任峻

任峻字伯达，是河南中牟人。汉末动乱，关东地区都震动。中牟令杨原想弃官逃跑，任峻劝说杨原说：“董卓首倡叛乱，天下没有不侧目而视的，然而没有先发动的人，不是没有这个心思，而是形势不敢罢了。明府如果能倡导，必定有响应的人。现在关东十几个县，能参军作战的不下一万人，如果暂代河南尹的事务，统率并使用他们，没有不成功的。”杨原听从了他的计策，让任峻担任主簿。任峻于是上表让杨原代理河南尹事务，让各县坚守，于是发兵。恰逢曹操在关东起兵，进入中牟境内，任峻建议举郡归附曹操。曹操上表任命任峻为骑都尉，把堂妹嫁给他，非常亲近信任。曹操每次征伐，任峻常留守后方，供给军需。这时年成饥荒干旱，军粮不足。羽林监颍川人枣祗建立屯田，于是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枣祗为屯田都尉，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获得谷物数百万斛。各郡国分别设置田官，几年间各地积存的粮食，仓库都充实了。官渡之战，任峻主管军器粮草运输，贼军多次截断粮道，任峻于是让一千辆车为一部，分十路并行，设置复阵来营防戒备，贼军不敢靠近。军国物资的丰饶，始于枣祗，而成于任峻。因功封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升迁为长水校尉。任峻宽厚有

译他能够审度形势，洞察事理，在饥荒年间，收容救助朋友中的孤儿遗孤，对内对外都救济贫困宗族，周济急难，补充匮乏，以信义著称。建安九年去世。

译评论说：杨俊谈论杨原，讨伐董卓时，正义的神色流露在脸上，可以说是对汉朝忠诚且有独到的见识。但他为什么不免被曹操所用呢？然而杨俊终身侍奉在汉献帝的朝廷，他去世时，曹操的叛逆行迹尚未显露，那么怎么能因为他与曹操共事就立刻斥责他为魏臣呢？曹操行军作战，大多取得胜利，实际上得益于屯田的好处。所以知道时世太平就勤于开垦，军队兴起就开设屯田，这是政治的善政常规。

董和

董和字幼宰，是南郡枝江人。原本籍贯是巴郡江州人，汉末，董和率领宗族向西迁移。刘璋任命他为牛鞞、江原县令、成都县令。蜀地富庶，当时风俗奢侈，经商致富的人家，穿着侯爵的服饰，吃着玉食，婚嫁送葬，倾家荡产。董和亲身以节俭为表率，穿坏衣吃粗食，防止遏制越分僭越的行为，制定规矩法度。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改变了风俗变得向善，人们敬畏而不触犯。县内的豪强，畏惧董和的严法，劝说刘璋调董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官吏百姓老弱相携请求留下董和的有数千人。刘璋听从留下他，两年后升任益州太守。他保持清廉简约，与蛮夷打交道，务求推诚相待。南方地区的人喜爱并信任他。刘备平定蜀地，征召他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共同署理左将军大司马府的事务。进献可行的建议，替换不可行的做法，彼此欢洽交好。自从董和任职以来，对外招纳远方异域的人才，对内掌管机密要务，二十多年，死的时候，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诸葛亮后来担任丞相，教导下属说：“参与署理政务的人，是汇集众人的思虑，扩大忠诚有益的建议。如果因为避嫌而疏远，难以互相辩驳纠正，就会造成缺失损害。辩驳纠正而得到中肯的结果，就像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忠，只有徐元直处于此位而不迷惑。还有董幼宰参与署理政务七年，事情有不到位的地方，以至于反复十次。如果能够仰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幼宰的殷勤，对国家忠诚，那么我就可少犯过错。”又说：“从前初次结交崔州平，屡次听到得失的意见；后来结交徐元直，勤勉地得到启发教诲；先前与董幼宰共事，每次说话都尽情直言；后来与马伟度共事，多次有劝谏制止，虽然我的资质愚钝，不能全部采纳。然而与这四个人始终友好合作，也足以表明我不怀疑直言。”他追思董和就是这样。董和的儿子董允，与费祎齐名。等到许靖丧子，董允与费祎想要去参加丧礼，董允请求用车，董和派开后鹿车给他。费祎直接上车，董允面露难色。到了丧礼所在地，诸葛亮及各位贵人全都聚集，车马非常鲜明，董允神色依然不安，而费祎安然自若。董和听说后，就对董允说：“我曾经怀疑你与费文伟优劣未分，而从今以后，我的心意明白了。”然而董允秉心公正明察，丞相诸葛亮出驻汉中，当时任命他掌管宫省事务。后来历任官职至侍中，代理尚书令，做大将军费祎的副手。

评论说：只有仁爱的人才能喜好善行，只有智慧的人才能采纳有益的建议。仁与智结合，那么天的德行就完备，王道就能施行了。看董和之所以辅佐诸葛亮，诸葛亮之所以思念董和，他们的用心何其深切啊！那么与人共事却隐藏真情，不肯竭尽智虑的人，确实是董和的罪人。假如执政者讳疾忌医防备短处，加上狭隘逼迫，像宋代的王安石之类，那么即使有董和，怎么能任用他呢？所以《尚书》称“断断忠诚”，用来形容“谔谔直言”的董和也是有的。

附魏

杜畿

杜畿字伯侯，是京兆杜陵人。少年时父亲去世，继母虐待他，他以孝顺闻名。二十岁时，担任郡功曹，代理郑县县令。县内囚犯数百人，杜畿亲自到监狱，裁定罪行的轻重，全部判决释放。郡中惊奇他年轻而有大的志向，推举为孝廉，任命为汉中府丞。恰逢天下大乱，弃官离去。建安年间，到达许都，见到侍中耿纪，整夜交谈。尚书令荀彧与耿纪邻居，听到杜畿的言论认为他与众不同，让耿纪说：“有国士却不举荐，为什么呢？”荀彧见到杜畿，了解他像旧识一样，于是向朝廷举荐，任命为司空司直，升任防羌校尉，持节兼任西平太守。等到高干在并州起兵反叛，张晟侵犯殽渑之间，河东人卫固、范先与高干通谋，而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卫固等人就以请王邑回来为名，派兵数千人断绝陜津。曹操对荀彧说：“河东依山傍河，四邻多变，是当今天下的要害之地。你为我举荐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来镇守。”荀彧说：“杜畿就是那个人。”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当时曹操已派遣夏侯惇讨伐卫固等人，还没到达，杜畿到了陜津不能渡河。有人对杜畿说应该等待军队才前进，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并非都想作乱。现在军队逼迫紧急，想做好事的人没有主心骨，必定恐惧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专横，必定死战。讨伐他们不能取胜，四邻响应，天下的变乱就不会平息。讨伐他们取胜，是残害一郡的百姓。况且卫固等人以请故君为名，必定不害新君。我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卫固多计谋而无决断，必定假装接受我。我能在郡中待一个月，用计谋牵制他，足够了。”于是走小路从郖津渡河。范先想杀杜畿以威慑众人，且观察杜畿的去留，在门下杀了主簿以下三十多人，杜畿举动自若。于是卫固说：“杀他没有损失，徒有恶名，况且控制他在我手中，就奉承他吧。”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固、范先，是河东的望族，我仰赖你们成功罢了。”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丞事，统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多人，都先由卫固督率。卫固等人高兴，虽然表面上侍奉杜畿，并不在意。卫固想大发兵马，杜畿担忧，于是

译説固说：“想要做非常之事，不能动摇众人的心。现在大规模发兵，众人必定骚动，不如慢慢用钱财招募他们。”説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用钱财调发招募，然而各位将领贪图所招募的人数虽然多，但士兵实际上很少。王畿又开导説固等人说：“人情顾念家庭，各位将领的属吏可以分别派遣休息，遇到紧急情况召他们来并不难。”説固等人厌恶违背众人的心意，又听从了他。于是善良的人在外，暗中成为自己的援助，坏人分散，各自回到家中。贼众离散。等到白骑攻打东垣【《厐徳传》说：张白骑在〇农叛变，白骑当即上张晟】，高干进入濩泽，上党各县杀害长官，〇农拘捕留守説固等人。秘密调集的军队还没到，王畿知道各县依附自己，于是只带几十骑兵前往张辟拒守，官吏百姓大多举城帮助王畿。等到几十天后，得到四千多人。説固等人与高干、张晟一起攻打王畿，不能攻克，掠夺各县一无所获。恰逢大军到来，高干、张晟战败，説固等人被处死，其余党羽都赦免了他们，让他们恢复居住和家业。这时天下郡县都残破，河东最先安定，损耗减少。王畿治理它，崇尚宽厚恩惠，与百姓无为而治。百姓有诉讼的，王畿为他们陈述大义，让他们回去仔细思考，如果心意有所未尽，再来官府。父老们互相责备发怒说：“有这样的长官，为什么不听从他的教诲！”从此很少有诉讼。颁布下属县举荐孝子、贞妇、顺孙，免除他们的徭役，随时慰问勉励他们，逐渐督促百姓饲养母牛、草马，下至鸡猪、狗猪，都有章程。百姓努力务农，家家丰足。王畿于是说：“百姓富裕了，不能不教育他们。”于是冬天修习军事讲习武艺，又开设学校，亲自拿着经书教授，郡中受到感化。韩遂、马超叛变，〇农、冯翊大多举县邑响应他们，只有河东百姓没有异心。大军征讨韩遂等人，在渭水两岸布阵，军粮完全依赖河东。等到贼寇被击败，剩余的粮食还有二十多万斛，于是增加王畿的俸禄为中二千石。大将征讨汉中，王畿派遣五千人运输，运输的人大多自我勉励说：“人生有一死，不能辜负我们的府君！”最终没有一人逃亡，他得人心就是这样。魏国建立后，任命王畿为尚书，但仍然镇守河东。王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好。曹丕继承王位，赐爵位关内侯，于是征召为尚书。称帝后，进封丰乐亭侯，食邑百户，任司〇校尉。等到南征吴国，任命王畿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守事务。驾临许昌，王畿再次留守，受诏在陶河建造御用楼船，试船时遇到风浪沉没，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仆，谥号戴侯。评论说：光武帝告诫冯异，以平定安集为重要策略。像王畿遭遇乱世，镇守强藩，才能足以平定祸乱，德行足以聚集百姓，看他由乱而治，既富又教，渐渐官吏之道完备了。然而仕于曹操，在汉献帝朝廷，还可以说。仕于曹丕，就不可以说了。魏晋五代之间，涉足两朝，世代少有完人，像王畿这样的人何止一个？所以详细论述，以表明他的臣节不足以称道，但仍然不忍心埋没他吏治的严正与恕德。而彰显它。

译郑浑

郑浑字文公，是河南开封人。遭遇战乱，他避难到淮南，袁术对他以宾客之礼厚待。然而郑浑知道袁术必定失败，于是渡过长江去投奔华歆。曹操听说他品行忠厚笃实，召他担任属官，后来升任下蔡长、邵陵令。当时天下尚未平定，风俗都轻浮剽悍，人们不念及生产繁殖，生了孩子没有能力养活，就不把孩子生下来。郑浑在他任职的地方没收渔猎工具，督促百姓耕种养蚕，又开辟稻田，加重遗弃婴儿的刑罚。百姓起初畏惧犯罪，后来逐渐丰足给养，没有不抚养孩子的。所养育的男女，大多以“郑”作为名字。他被征召为丞相掾属，升任左冯翊。当时梁兴等人劫掠官吏百姓成为寇盗，各县不能抵御，都感到恐惧，寄居在郡治所在地。议论的人劝郑浑依托险要地势防守，郑浑说：“梁兴等人溃散逃窜在山险阻之处，他们的党徒大多是被胁迫跟随的，现在应当广泛开辟投降之路，宣告恩德信义。如果依托险要自守，这是示弱。”于是召集官吏百姓修缮城墙，做防守抵御的准备，于是发动百姓追击贼寇，严明赏罚，与他们立下誓约。抓获贼寇的妇女和财物，十分之七用来赏赐。百姓非常高兴，争相捕捉贼寇。贼寇中失去妻子儿女的，都请求投降。郑浑要求他们抓获其他妇女来赎回自己的妻子儿女。于是贼寇互相劫掠盗窃，党羽离散。另外派遣官吏百姓分布宣告晓喻，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告诫各县长官各自回到本县治安抚百姓。等到夏侯渊攻打梁兴，郑浑作为先锋登城，于是斩杀梁兴。后来又攻破斩杀靳富、赵青龙等贼寇。因此山贼都被平定，百姓安居产业，转任上党太守，升任京兆尹。郑浑因为百姓刚刚聚集，制定了移居的法令，让赋役兼复的人与赋役单轻的人编为一伍，温和诚信的人与孤寡老人编为一比，勤勉耕种，严明禁令。百姓鼓励从事农业，而盗贼止息。再次入朝担任丞相掾。等到魏称帝，担任侍御史，加封驸马都尉，升任阳平、沛郡两地的太守。沛郡地势低湿，苦于水涝，百姓饥荒匮乏。郑浑在萧、相两县边界兴修堤坝，开辟稻田。郡中的人认为不便，郑浑说：“地势低洼，适宜灌溉，最终会有鱼稻，这是长久之利，这是使百姓丰足的根本。”一个冬天工程完成，连年大丰收，顷亩逐年增加，租税收入加倍于平常，百姓依赖其利益，称之为“郑陂”。转任山阳、魏郡太守。郡中苦于缺乏木材，郑浑督促百姓种植榆树作为篱笆，同时种植五种果树。榆树都长成藩篱，五种果实丰盈。进入魏郡边界，村落整齐划一，财物充足用度丰饶。升任将作大匠。郑浑清廉朴素在公，妻子儿女不免饥寒。等到去世，让他的儿子郑崇担任郎中。

论曰：“孩子以郑为字，堤坝以郑为名，恩惠爱戴在百姓心中，也非常多了。至于他破散梁兴，胆略确实有过人之处。从前郑众和郑兴，是汉朝的名儒，对于郑浑来说是高祖曾祖，儒者的后裔，本来适宜通达政事吗？”附吴。

顾邵

顾邵字孝则，是吴郡吴县人，顾雍的儿子。博览书传，喜好人伦之乐。年轻时与舅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的名声都稍逊一筹。自从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有的谈论议论后离开，有的结交深厚后分别，风声流传，远近称赞他。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他二十七岁，从家中起用为豫章太守。到任后祭祀先贤徐孺子的墓，优待他的家人，禁止淫祀及不合礼制的祭祀。小吏中姿容佳美的，就让他去求学，选择其中先进的人，提拔安置在重要职位，举荐善行来教化，风化大行。起初，钱塘丁谞出身于服役的伍卒，阳羡张秉生于庶民，乌程吾粵，云阳殷礼，起于卑贱，顾邵都提拔他们并与之交好，为他们树立声誉。张秉遭遇亲人丧事，顾邵为他制作丧服，结绖前往豫章，出发在近路，正值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人有百数。顾邵辞别说：“张仲节有疾苦，不能前来，遗憾不能见面，暂时远离与诀别。”各位少时相待，他留心下士，只要善行所在，都是这样。在郡中五年去世。后来丁谞做到典军中郎，张秉做到云阳太守，殷礼做到零陵太守，吾粲做到太子少傅，世人认为顾邵善于识人。

论曰：顾雍辅佐吴国，史称他选用文武将吏，各自随才能所任，心中没有偏私，因此能够成就吴国大业。顾邵雅好人伦，大概还有父亲的风范吗？正当这时，三国分立，雅道衰落，如果想要兴风俗，长道术，如果不是举善来教化，那被废弃的人才就多了。由顾邵的志向，让他做地方长官，那就像用宰牛的刀来割肉一样吗？

史传三编卷五十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史传二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五十二

大学士朱轼撰

循吏传四

晋

王恂

王恂字良夫，是东海剡县人，文章义理通晓广博，在朝廷忠诚正直，多次升迁任河南尹，建立两所学府，崇尚明晓五经。鬲县令袁毅曾经赠送他骏马，王恂不接受。等到袁毅败落，那些接受贿赂的人都被废黜，王恂独自没有被玷污。自从魏朝供给公卿以下租牛客户数量各有差别，后来小人畏惧役事，大多乐于成为客户，权贵之门动辄以百数。太原各部也以匈奴人为佃客，多的有数千。武帝即位，下诏禁止招募客户，王恂严明峻厉其防范，所管辖的人不敢违犯。咸宁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

论曰：“歌咏雅化，不是俗吏所擅长的。然而其教化必须本于经典，才足以察乎人伦而协于天则。在魏晋之间，崇尚庄老，王弼、何晏倡导，诸名流靡然附和，七贤八达之流，何可胜讥！王恂在这个时候，独能建学尊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