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三十四

译稍微等待他。陈瓘不肯，说：“孔子说不谈论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这接近怪异了。”太守既然信任看重他，百姓将随风倒伏，不认识他也不算不幸。后来二十年，张怀素被诛杀，章惇入朝为相，听说他的名字，邀请他同车，询问当世的政务。陈瓘说：“请让我用所乘的船作比喻，偏重一边可以行驶吗？移到左边放到右边，它的偏斜是一样的。”天子等待您执政，敢问将先做什么？章惇说：“司马光奸邪，应当先辨明。”陈瓘说：“您错了，果真这样将失去天下。希望为当今谋划，只有消除朋党，持守中道，或许可以补救弊端。”章惇心意虽然抵触，也对他感到惊异。到了京城，任用他做太学博士。恰逢蔡卞与章惇合谋，蔡卞党羽薛昂、林自官学省议事，想要毁坏《资治通鉴》的刻板。陈瓘听说后，因为监试士子题目，特意引用神宗的序文，自己惊讶地说：“这难道是神宗亲自撰写的吗？”陈瓘说：“谁说它不是呢？”林自说：“也是神宗年轻时的文章罢了。”陈瓘说：“圣人的学问得之于天性，哪有年少年长的不同？”林自把这话告诉蔡卞，蔡卞于是命令学宫中把刻板放在高阁上，不敢再议论毁坏。曾经担任别试所主考官，林自对蔡卞说：“听说陈瓘想要全部录取史学之士而黜落通晓经学的人，意在动摇王安石之学。”蔡卞大怒，谋划借此陷害陈瓘。陈瓘已经预料到这样，于是前五名全部录取王氏学者，蔡卞没有理由发作。然而从第五名以下，都是博通古今的士人。陈瓘曾说：“当时如果没有矫饰，那么势必激起破坏，所以顺应时势是为了挽救时局，不必取悦眼前。”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当时绍述之说盛行，陈瓘上奏说：“尧、舜、禹都以‘若稽古’为训，‘若’是顺从而行之，‘稽’是考察其是否得当，必须使符合民情，所以成就帝王的治理。”天子的孝与士大夫的孝不同，哲宗感动喜悦。执政大臣听说后厌恶他，外放判沧州，知卫州。徽宗即位，因为韩忠彦推荐，召为右正言。与台谏官龚夬等弹劾蔡卞，免职。又议论邢恕矫诏诬陷定策之罪，邢恕获罪安置均州。又与龚夬、丰稷等人共同弹劾章惇，章惇罢免知越州。陈瓘认为责罚太轻，又议论章惇在绍圣年间设置看详元祐诉理局。凡是对于先朝言语不顺从的，加上钉足、剥皮、斩颈、割舌之刑。看详的官员，如安惇、蹇序辰等人，接受大臣的暗示，附会语言，指为诽谤讥讽。考察公论，应当正典刑。于是两人都被除名，而再次贬谪章惇居住潭州。丰稷又上疏蔡京的奸状，陈瓘与江公望相继议论。蔡京被夺职居住杭州。起初，陈瓘因朝会见蔡京，注视太阳很久而不眨眼，曾经对人说：“蔡京精神如此，日后必定显贵。然而矜持他的禀赋，敢与太阳抗衡？我恐怕此人得志，必定专权私欲，无君自肆了。”在谏省，就攻击他的罪恶。蔡京通过亲近的人以情恳求，并且用甜言蜜语利诱陈瓘。陈瓘说：“蔡京是作恶的首恶，我不得已。攻击他更加有力。”当时皇太后已经归政，陈瓘议论外戚向宗良兄弟与侍从希宠的士人交通，使舆论哗然，说太后现在仍然干预政事，因此罢免监扬州粮料院。陈瓘出都门，缴回四章奏疏，并明言宣仁诬谤之事。皇帝密遣使者赐以黄金百两，太后也命令不要立即离去，给予十张僧牒作为行装，改知无为军。第二年入朝为右司员外郎，兼权给事中。丞相曾布派门客告知将正式任职，陈瓘对他的儿子陈正彖说：“我与丞相议事多不合，现在这样，是想用官爵来引诱我。我有一书议论他的过错，将投给他以决定去留。”第二天早晨入省，曾布邀请与他相见，刚就座，就拿出书。曾布大怒，争辩许久，直到箕踞骂人。陈瓘脸色不变，缓缓说：“刚才所议论的是国家大事的是非，有公议，您不可失掉对待士人的礼节。”曾布惊觉改容。陈瓘退下就记录所上曾布的书以及曾经著写的《日录辨国用须知》，以状申三省说：“陈瓘不达大体，触忤大臣，恳请敷奏，早行窜黜。”外放知泰州，接连贬谪通州安置。起初，陈瓘以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以修神宗实录，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所以在谏省首先议论此事，进《日录辨》乞求改实录。又因窜责合浦，著《尊尧集》，深辟诬妄，以正君义。张商英为相，取他的书既上，而张商英罢相。陈瓘徙台州，丞相遍令所过州出兵护送至台，又命凶人石悌知州事，执至庭，大陈狱具，将以死胁迫。陈瓘揣知其意，大呼说：“今日之事，岂是被诏护吗？”石悌失措，才说：“朝廷令取《尊尧集》耳。”陈瓘说：“那么何用如此？您知道‘尊尧’所以立名吗？大概以神考为尧，主上为舜，助舜尊重尧，何得为罪？当时丞相学术浅短，被人所愚，您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吗？”石悌惭愧揖陈瓘，退虽窘辱百端，而不敢加害在台五年，复承事郎，听自便。皇帝令再叙一官与差遣，执政持不行卜居江州，旋令居南康，甫又移楚。陈瓘平生论京卞，

译（陈瓘）全都揭露他们的居心，暴露他们的邪恶情状，（这些人）最忌恨他，所以他遭受的祸患最为酷烈，不让他有一日稍得安宁。宣和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靖康初年，追赠谏议大夫，征召他的儿子陈正彚做官。绍兴二十六年，高宗对辅政大臣说：“陈瓘担任谏官时，很有正直的议论，他所著的《尊尧集》，阐明君臣之间重大的名分，符合《易经》和《春秋》的道理，应当赐给他谥号来表彰他。”谥号定为忠肃。陈瓘谦逊和顺，不与世人争竞，闲居时庄重自持，说话不随便出口。元丰己丑年，陈瓘担任礼部贡院防检官，与范祖禹同住。范祖禹说：“颜回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只有程伯淳能做到。”陈瓘问：“程伯淳是谁？”范祖禹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有程伯淳这个人。”陈瓘因此以学识浅陋而自愧，每当得到程明道的文章，一定穿戴整齐然后诵读。蔡京担任翰林学士承旨，以起草诏令为职责，暗中藏奸怀恶，尚未在事上显露，陈瓘在这个时候就极力进言蔡京不可任用，任用他必定成为心腹之患。听到的人有的夸大其词，不久蔡京倚仗宠信胡作非为，人们才开始佩服陈瓘像蓍草龟甲一样能预知吉凶。范纯仁年高望重，尤其留心人才，有人问当今谁可以任用，他回答说：“陈瓘。”又问其次是谁，他说：“陈瓘是洁身自好的人。”宣和末年，世事日益败坏，有人问游酢当今救世的人才，游酢说：“陈了翁就是那个人。”陈瓘担忧刘安世生病，派人勉励他用医药自我辅助，说：“天下正将依赖您。”他被贤士所敬重信赖就是这样。陈瓘智虑明达深远，通晓《易经》数理，像靖康年的变故、隆祐太后垂帘听政、高宗中兴这些事，他往往预先预言，士大夫中有亲自听到的人。

译论曰：嘉祐、治平年间以前，当时的贤能之士都得以掌握权柄，天下因此蒙受其福。后来虽然国势已经衰微，但在元祐那几年间，司马光、吕公著等人还能有所匡救纠正。陈瓘晚年出仕且职位低下，正当章惇、蔡京、曾布相继执掌朝政之时，他屡次触犯他们的锋芒，几乎到了无法保全的地步。虽然如此，陈瓘的学问渊博而才能宏大，观察他的一生，坚守常理而通达权变，交替运用柔和与刚强，与那些固执拘泥于狭隘道义的人相差甚远。北宋自开国以来，担任三公辅弼的人才代代不乏，应当以陈瓘作为殿后之人。

韩忠彦

韩忠彦字师朴，是韩琦的长子。他荫补为将作监簿，又考中进士，被召试馆职，多次升迁至户部判官。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任直龙图阁，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出任瀛州知州。朝廷因为西夏人囚禁废黜了他们的君主，吕公著在西方用兵，已经攻下米脂等数十座城池关隘，西夏人向辽国人求救，书信接连不断送达。恰逢派遣使者祝贺辽主生日，韩忠彦于是以给事中的身份奉命出使，辽国派遣赵资睦迎接他。谈到西方战事，韩忠彦说：“这只是小小的战事，何必过问呢？”等到在馆舍宴饮时，辽主又派王言敷询问：“西夏有什么罪过，致使中原的军队不停止进攻？如果不损害两朝之间的友好关系就好了。”韩忠彦说：“向西夏问罪，这与两国之间的交好有什么关系呢？”使者回国后，恰逢官制刚开始实行，正值章惇担任宰相，上奏说给事中的封驳权应当先禀报宰相然后再上报。韩忠彦说：“朝廷的事务，是由执政官执行的。事情应当封驳，本来就已经与执政官意见不同，还何必禀报商议呢？”皇上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左仆射王珪担任南郊大礼使，有些应当由下级决定的事情大多由他自行决断，韩忠彦依据官制予以驳斥，于是下诏规定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三省然后才能施行。韩忠彦被任命为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出任定州知州。元祐年间，被召入朝担任户部尚书，提拔为左丞，改任枢密同知，升任知院事。哲宗亲政，众多小人多议论宣仁太后垂帘听政时的事，韩忠彦说：“仁宗亲政时，当时也有很多人议论斥责章献太后时的事，仁宗厌恶他们挟持私情近乎刻薄，下诏告诫勉励。陛下如果能效法仁宗的用心就好了。”他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出任真定府知府，调任定州知州。韩忠彦在枢密院任职时，认为对西方用兵是不对的，愿意把所夺取的土地归还给西夏，以休养生息。到了这时，进言的人弹劾他，他被降职为资政殿学士，改任大名府知府。徽宗即位，被召入朝任命为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韩忠彦入朝应对，陈述四件事：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开通言路，三是去除疑似之嫌，四是戒除用兵。过了一个月，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随即晋升为左仆射。皇帝采纳韩忠彦的建议，多次下诏免除天下的拖欠赋税，起用忠直敢言以及有名望的人士。于是任命龚夬为殿中侍御史，陈瓘、邹浩然为左右正言，而常安民、任伯雨江公望、张舜民等人遍布台谏职位。召回被流放的人并甄别叙用，又让程颐担任西京国子监判官，恢复范纯仁等人的官职，将苏轼等人调任到内地州郡。又追复元祐年间宰相执政文彦博、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三十三人的官职，而章惇、蔡卞等人相继被弹劾罢免。一时间众人都期盼治理清明，但右相曾布与韩忠彦不和，拉拢他的党羽排挤韩忠彦。崇宁元年，韩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被罢免，出任大名府知府。韩忠彦离去后，于是忠直之士前后被斥逐，而蔡京被进用，一并驱逐了曾布，权力归于蔡京，而政事日益败坏。进言的人又以皇太后想要恢复废后之位作为韩忠彦的罪过，再次降职为太中大夫，安置在怀州。又议论韩忠彦在相位时，不应放弃湟州，他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在济州居住。等到收复湟鄯，又被贬为磁州团练副使，稍后恢复太中大夫，于是以宣奉大夫的身份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理宗宝庆二年，在昭勋崇德阁绘制功臣画像，从赵普到赵汝愚共二十四人，韩忠彦也在其中。论曰：元祐时期的朝廷，还有老成持重的大臣，所以能够同心协力，成就了数年的功业。等到徽宗初年，范纯仁听到任命就去世了，程伊川上任一个月就离去，其余的人几乎没有存留的，只有韩忠彦一人。他所荐举的人，如陈瓘、邹浩、常安民任伯雨等人，虽然都是天下的人才，然而他们从疏远冷落的处境中崛起，恩德尚未施加于人，恩意尚未取信于上，孤忠愤懑，正好成为小人排挤攻击的借口。绍圣年间的奸臣正占据高位厚禄，图谋后患，即使有英明哲慧的君主，想要让他们在一天之间舍弃旧习而谋求革新，也已经很难了。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教他，众多楚国人干扰他，”这说的就是韩忠彦吧？

李纲

李纲字伯纪，是邵武人。父亲李士衡，最终官至龙图阁待制。李纲考中政和二年进士，积官至监察御史，因为直言进谏触犯权贵，改任比部员外郎，升任起居郎。宣和元年，京城发生大水灾，李纲说：“阴气太盛，应当以盗贼和外患为忧虑。”被贬去监管南剑州沙县的税务。宣和七年，担任太常少卿。当时金人违背盟约，朝廷议论躲避敌人，李纲上奏御敌五策，并且对给事中吴敏说：“朝廷任命太子为开封牧，难道不是想要委任他留守的职责吗？强大的敌人猖獗，如果不传给他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的豪杰。”您以进献建议为职责，何不为此极力向皇上陈述？吴敏说：“监国可以吗？”李纲说：“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事，不是出自明皇

译（前文缺漏），令人惋惜。皇上聪明仁厚宽恕，您的言论万一得以施行，那么天下人将蒙受恩赐。”第二天，李敏请求面见皇帝，详细陈述其中的缘由，并且说李纲的议论与自己相同。有防备之意，于是召李纲入宫。李纲刺破手臂用血写奏章，大略说：“皇太子监国，是典礼的常规。如今大敌入侵京城，国家存亡在呼吸之间，还遵守常规礼仪可以吗？如果授予他位号，让他为陛下守护宗庙社稷，收拢将士的心，以死抵抗敌人，天下就可以保全。”奏章呈上，禅让皇位的议论于是决定。钦宗即位，李纲上密封奏章，请求皇上顺应天意，下顺民心，排除外患，使中原的势力尊贵；诛除内奸，使君子之道兴盛，以符合太上皇托付的心意。李邺出使金国商议割让土地，李纲上奏：“祖宗的疆土，应当以死守卫，不可以尺寸送给别人。”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兵部侍郎。靖康元年，金兵渡过黄河，徽宗东巡，宰相和执政大臣又商议请皇帝躲避敌人，李纲说：“太上皇带着宗庙社稷授予陛下，抛弃它离开可以吗？”皇帝沉默不语。太宰白时中说：“都城不能守卫。”李纲说：“天下的城池，哪有像都城这样的？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在那里，离开这里想去哪里？”皇帝环顾宰相和执政大臣说：“防备将如何处置？”李纲进言说：“今天的事情，应当整顿军队，巩固民心，共同坚守，以等待勤王的军队。”皇帝问：“谁可以统帅军队？”李纲说：“朝廷用高位厚禄尊崇供养大臣，大概是将要在有事之日使用他们。白时中、李邦彦虽然未必懂得军事，但借他们的位号安抚将士以抵抗敌人锋芒，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愤怒地说：“李纲难道不能统帅军队出战吗？”李纲说：“陛下不认为臣平庸懦弱，如果让臣治理军队，愿意以死报答。”于是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宰相和执政大臣仍然坚持躲避敌人的议论，有防备之意，任命李纲为东京留守。李纲又向皇上极力陈述不能离开的理由，并且说唐明皇潼关失守，立即逃往蜀地，宗庙朝廷毁于贼人之手。如今四方的军队不久就会云集，怎么蹈袭明皇的覆辙呢？皇帝的意思颇为醒悟。恰逢内侍奏报中宫已经出发，皇帝脸色大变，匆忙从御座上站起来说：“朕不能挽留了。”李纲哭着跪拜以死相求挽留他。皇帝看着李纲说：“朕今天为了你留下，治理军队抵御敌人，专门委托给你。”李纲惶恐地接受命令。不久，又决定南巡。李纲快步上朝，只见禁卫军穿着铠甲，皇帝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李纲急忙呼喊禁卫军说：“你们愿意守护宗庙社稷吗？愿意跟随皇帝出行吗？”大家都说：“愿意誓死守卫。”李纲入宫进见说：“如今六军的父母妻子都在都城，愿意以死守卫。万一中途散归，陛下靠谁护卫？敌人军队已经逼近，知道皇帝的车驾没有走远，用健马急速追赶，怎么抵御他们？”皇帝感悟，于是命令停止出行。禁卫军都跪拜伏地，高呼万岁。于是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让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李纲整治守卫作战的器具，没几天就完成了。敌人军队攻打城池，李纲亲自督战，招募壮士用绳子吊下城墙，斩杀敌人的副将十余人，以及士兵数千人。金人知道有防备，又听说皇帝已经禅位，于是退兵。请求派遣大臣到军中议和，李纲请求前往。皇帝派遣李棁。李纲说：“安危在此一举，臣担心李棁怯懦误国事。”皇帝不听，最终派李棁前往。金人索要金银财物以千万计，要求割让太原、中山、河间土地，以亲王、宰相为人质。李棁不敢说一句话，回来报告。李纲说：“金人所索要的，金银财物耗尽天下尚且不足，何况都城呢？三镇，是国家的屏障，割让了怎么立国？至于派遣人质，即使是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如果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暂且与他们商议，停留几天，大军从四面八方聚集，他们孤军深入，即使不能得到所想要的，也将迅速返回。这时候与他们结盟，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国而和议可以长久。”宰相和执政大臣议论不合，李纲退下，誓书已经发出，所要求的都给了他们，以皇弟康王、少保张邦昌为人质。当时朝廷每天输送金银财物，而金人需求不停止，每天大肆屠杀掠夺。四方勤王的军队渐渐有到达的，种师道、姚平仲率领泾原、秦凤的军队到达。李纲说：“金人贪婪无厌，形势非用兵不可。况且敌人军队十万，而我们勤王的军队聚集在城下的已有二十多万。他们以孤军进入重地，应当用计谋取胜，不必与他们较量一时的力量。如果扼守黄河渡口，断绝粮道，分兵收复京畿北部的各县，而用重兵逼近敌人军营，坚守营垒不作战，等到他们粮食耗尽力量疲惫，然后用一道檄文取回誓书，恢复三镇，放他们向北返回，在半渡河时攻击他们，这是必胜的计策。皇帝深以为然。约定日期举事，姚平仲急于求取功劳，提前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夜间砍杀敌人军营，没有成功。李纲奉命率领众将出封丘门救援，姚平仲已经逃走了。李纲于是与金人在幕天坡作战，用神臂弓射退他们。不久金使到来，李邦彦对他说：“用兵是李纲、姚平仲的主意，不是朝廷的意思。”于是罢免李纲，用蔡懋代替他。太学生陈东等前往宫阙上书，申明李纲无罪，军民不约而同聚集的有数十万人，呼声震动大地，突然不能上奏，以至于杀伤内侍。皇帝急忙召见李纲，李纲入宫进见，哭着跪拜请求处死。皇帝也哭泣，命令李纲再次担任尚书右丞，充任京城四壁守御使。蔡懋代替李纲时，禁止随意发射箭石，将士积愤。到这时李纲下令，能杀死敌人的重赏，众人都振奋

译李纲跃马向前，金人畏惧，逐渐退却。况且已经获得三镇及亲王作为人质，于是金军撤退。朝廷任命李纲为枢密院知院事，李纲请求依照澶渊之盟的先例，派遣军队护送，并告诫各位将领，可以攻击就攻击。于是率领十万军队分路并进，将士接受命令，振奋前行。不久，执政大臣责怪李纲将城下的军队全部调走，担心仓促之间无法应对，急忙征召各位将领返回。各位将领已经在邢州、赵州之间追上金人，突然得到撤军的命令，无不扼腕叹息。等到李纲力争再次派遣军队，而将士们已经军心涣散了。起初，徽宗南巡，童贯、高俅等人率兵护卫跟随。等到陈东请求诛杀蔡京、蔡攸、朱勔以及童贯、高俅等人，朝廷商议派遣聂山为发运使前往图谋他们。李纲说：“假如聂山所图谋的果然成功，会震惊太上皇，忧患在于陛下。万一不成功，这几个人挟持太上皇在东南，索取剑南一道，陛下将如何处理？不如停止聂山的行动，请求太上皇罢免这几个人，可以不劳而安。”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金人撤退后，徽宗回到南都，写信询问改革政事的原因，并且召见吴敏、李纲。有人担心太上皇意有不测，李纲说：“这没有别的，不过是想了解朝廷的事情罢了。”于是自己请求前往。到达后，详细陈述皇帝圣孝思慕，想要以天下奉养太上皇的意思，请求太上皇早日返回京师。徽宗泪流数行，又询问都城被攻围守御的情况，谈话逐渐融洽。李纲趁机进言皇帝仁孝，只恐怕有一件事不符合太上皇的心意，每次得到责问的诏书，就忧惧得吃不下饭。皇帝传位之初，太上皇巡幸，恰逢大敌入侵，为了宗庙社稷考虑，许多事情不得不小有变革。太上皇回銮，臣认为应当有大事来安慰皇帝的心，不要追究细枝末节。徽宗感悟，拿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给李纲，并且说：“你辅助皇帝，捍卫宗庙社稷，有大功劳。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应当就能载入青史，垂名万世。”李纲感动哭泣，再次拜谢。李纲返回，详细陈述太上皇的心意。等到太上皇返回，李纲在国门迎接拜见。这时北兵已经离去，太上皇回宫，上下安然，对边防事务置之不问。李纲独自为此担忧，于是上奏备边御敌八件事。又上奏边防事务正紧急，调度供给不足，应当稍微抑制冒滥的恩赐，以充足国家用度。比如节度使到遥郡刺史，本来是用来等待功臣的，现在都因为皇亲国戚的恩泽而获得。堂吏转官只到正郎，崇宁、大观年间才开始转到中奉大夫，现在应当都恢复旧制。起初奉迎太上皇时，李纲与耿南仲争论礼仪注疏，耿南仲大怒，诬陷李纲勾结士民伏阙请命。李纲待罪，皇帝安慰开解他。到了这时，耿南仲等人的谗言颇得施行，皇帝于是怀疑李纲专权。恰逢金兵围困太原，种师中战死，种师道因病归家，耿南仲于是说：“救援太原非李纲不可。”于是任命李纲为河东北宣抚使。李纲推辞说：“臣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军事。现在担任大帅，恐怕误国。”皇帝不许，李纲退朝请求退休，奏章上了十多次，又不允许。许翰写“杜邮”二字送给李纲，李纲惶恐接受任命。皇帝亲手书写裴度传赐给李纲。李纲说：“臣哪里足以仰望裴度？只要扫除小人，使君子之道兴盛，那么抵御外患就不难了。”于是书写裴度论魏洪简等人的章疏要语进献。当时宣抚司的军队只有一万两千多人，许多事情尚未集结，而诏书屡次催促李纲出发。李纲行军到怀州，就下诏罢减所征发的军队，而催促解除太原之围。各位将领又另外接受御画事，都专达宣抚司，只有节制的名义。不久又因为议和停止李纲进兵，每一次诏书下达，李纲都上疏极力论述，没有回复。起初李纲辞别皇帝时，进言唐恪、聂山的奸邪。到了这时，徐处仁、吴敏罢相而唐恪为相，许翰罢同知枢密院而提拔聂山、陈过庭、李回等人。李纲叹息说：“事情不可为矣。”于是上疏请求罢免。于是命令种师道代替李纲，而召李纲回朝。不久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担任扬州知府。不久，因为李纲主张作战防备军队耗费钱财，被削职安置在建昌军，再次贬谪到江宁。等到金兵再次到来，皇帝才开始醒悟和议的错误，任命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任开封府事。李纲行军到长沙，被命令立即率领湖南勤王之师入援。还没有到达，而都城失守。先前康王到北军，被金人所不喜欢，请求派遣肃王代替他。到了这时，康王开设大元帅府，承制恢复李纲原来的官职。等到即位，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催促赴朝。李纲到达，在内殿觐见，涕泗横流，皇帝为之动容。于是李纲推辞说：“陛下在外统领军队，被天下臣民推戴，内修外治，迎回二圣而安抚万邦，责任在于陛下与宰相。臣自视欠缺，不足以副委任。”皇帝说：“朕知道你忠义智略很久了，想要使敌国畏服，四方安宁，非你不可。”李纲叩头说：“昔日唐明皇想要任命姚崇为相，姚崇以十事要求说明，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现在臣也以十事仰求天听，陛下考虑可行的赐之施行，臣才敢接受任命。第一曰议国是，说的是中原抵御四夷，能够防守然后可以作战，能够作战然后可以议和。而靖康末年，都失去了这一点。现在想要作战则力量不足，想要议和则不可行，不如先治理好自己，专门以防守为策略，等到我们的政事修明士气振奋，然后才可以商议大举。第二曰议巡幸，说的是车驾不可不一到京师，拜见宗庙”

译以此抚慰京城百姓的心。考虑到京城暂不可居，就制定巡幸的计划，从天下形势来看，长安为第一选择，襄阳次之，建康再次之，都应当命令有关部门预先做好准备。第三是讨论赦令，认为祖宗即位时的赦令都有既定格式，前日的赦书却以张邦昌的伪赦为范本，如赦免恶逆之罪以及让被罢黜的官员全部恢复官职，都过于泛滥不可实行，应当全部改正。第四是讨论僭越叛逆之事，认为张邦昌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之际死节，反而倚仗金人的势力，改换国号，应当依法严惩，以警示万世。第五是讨论接受伪命之事，认为国家遭遇巨大变故，很少见仗义死节的士人，而接受伪职、在金人庭前屈膝的人不可胜数。过去唐肃宗平定叛贼时，对沾染伪命的人按六等定罪，应当仿效此举以激励士风。第六是讨论战事，认为军政长久废弛，士气怯懦懒惰，应当重新整顿纪律，奖赏守信、惩罚必行，以振奋士气。第七是讨论防守，认为敌人狡猾，势必会再来，应当在沿河江淮地区布置控制防御，以扼守要冲。第八是讨论根本政务，认为政令出自多门，纲纪紊乱，应当统一归到中书省，这样朝廷才能尊严。第九是讨论长久任职，认为靖康年间任免大臣太快，功效没有显著表现，应当谨慎选择并让他们长久任职，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第十是讨论修养德行，认为皇上刚承受天命，应当更加修养孝悌恭俭之德，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第二天，将纲议颁布于朝廷，只有僭逆、伪命两件事留在宫中未予公布。李纲说这两件事是政治、刑法中最大的事，当金人谋划改换国号时，张邦昌安然正位，号称在宫禁中，擅自颁布伪诏，以阻止四方勤王的军队。等到知道天下人不支持他，才请求元祐太后垂帘听政，并商议奉迎皇上。张邦昌僭逆的始末就是这样。陛下想要建立中兴大业，却专门尊崇僭逆之臣，向四方展示，谁会不离心离德？又对接受伪命的臣僚一概置之不问，用什么来激励天下士大夫的气节？皇帝召见执政大臣商议此事，李纲又说：“张邦昌僭逆，怎么能让他在朝廷？让路人指指点点说：‘这也是一个天子啊！’”于是哭着拜道：“我不能与张邦昌同列，应当用笏板打他。陛下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就罢免我。”皇帝颇受感动，汪伯彦于是说：“李纲气节刚直，我们比不上。”于是将张邦昌贬谪到潭州，吴幵、莫俦等人也都分别被贬谪。李纲又说：“近世士大夫缺乏防备、鲜有羞耻，不懂君臣大义，靖康之祸，能仗义死节的，在朝廷内只有李若水，在朝廷外只有霍安国，希望加以追赠抚恤。”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仍下诏让各路访查有死节的人上报。皇帝对李纲说：“你昨天争辩张邦昌的事，内侍们都流泪，你现在可以接受任命了。”李纲拜谢，兼任御营使，入朝奏对说：“当今的政务，先要确定规模，知道先后缓急的顺序，才能成功。所谓规模，就是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灭盗贼，整顿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家财政，宽缓民力，改革弊法，裁减冗官，诚信号令以感动人心，信守赏罚以振奋士气，选择帅臣以负责方面军务，选拔监司郡守以推行新政。等到我们用来治理自己的政事已经修明，然后才可以问罪金人，迎回两位圣上，这就是规模。至于应当紧急且先行的，就在于料理河北、河东。因为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现在河东失去的，只有恒、代、太原、泽、潞、汾、晉，其余郡县还存在。河北失去的，不过真定、怀、卫、浚四州而已，其余三十多个郡县都为朝廷坚守。两路的士兵民兵将领拥护宋朝的心意很坚定，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下一万人。朝廷不趁此时设置机构、派遣使者去大大安抚他们，分兵援助他们的危急，我担心粮尽兵疲，危急时无人求助，金人趁机利用他们，这些都是精兵。不如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能谋略的人担任，让他们宣谕天子的恩德，不忍心将两河抛弃给敌国的意思。有能保全一州、收复一郡的，任命为节度、防御、团练使，让他们自行防守，不仅断绝他们跟随敌人的心思，又可以责成他们抵御敌人的力量，使朝廷没有北方的后顾之忧，这是今天的当务之急。皇帝认为他的话好，问谁可以担任？李纲推荐张所、傅亮。张所曾担任监察御史，在围城中，用蜡书招募河北兵士，百姓得到书信高兴地说：“朝廷抛弃我们，还有一位张察院，提拔任用他。”应募的共十七万人，所以李纲认为招抚河北，非张所不可。傅亮，先前因边疆战功得官，曾治理河朔都城，受围时，傅亮率领勤王的兵三万人，屡立战功，李纲考察他有智谋可用，皇帝于是任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傅亮为河东经制副使。不久，皇子出生，按旧例应当大赦，李纲上奏：“陛下即位赦书，唯独遗漏河北、河东，希望趁这次大赦，广泛显示恩德。”皇帝听从了，于是两路人心欣然归附。有破敌捷报传来的，金人围守各郡的军队，往往撤退，而山寨的军队响应招抚、经制两司招募的很多。开封留守空缺，李纲推荐宗泽，皇帝听从了。李纲建立军法：五人为伍，伍长用牌子写下同伍四人的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用牌子写下伍长五人的姓名；百人为队，队将用牌子写下甲正

译四人姓名；五百人编为一部，部将用木牌书写队将正副十人的姓名；二千五百人编为一军，统制官用木牌书写部将正副十人的姓名。命令招募组建新军以及御营司士兵，都依照新法编组团结，有呼唤调遣时，就按照木牌上的名单来派遣。三省、枢密院设置赏功司，接受贿赂或索取财物的人执行军法，遇到敌人逃跑溃散的人斩首，因此成为盗贼的人诛杀并牵连家属。凡是军政方面申明更改的条款有几十条。又因为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骑兵不足以战胜战车，请求将战车的制造制度颁布到京东、京西两路，制造战车并训练检阅。又建造战舰，招募水军，以及访求各路武臣中有才能谋略可以任用的人以备使用。当时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出使金国，李纲上奏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现在所派遣的使者，只应当奉表章通问两宫，表达思念仰慕之意就可以了。”皇帝于是命令李纲起草表章，任命周望、傅雩为二圣通问使，捧着表章前往。李纲请求颁布哀痛之诏，以感动天下，使大家同心协力以实现中兴。又请求裁减冗员、节省浮费，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话。当时四方溃散的士兵成为盗贼的有十几万人，攻劫山东、淮南、襄汉一带，李纲命令将领全部讨伐平定。又说陛下：即使未能实行上策，幸临关中，也应当暂且前往邓州防御，表示不忘故都，以维系天下人心。不然，中原就不再是我们所有了。皇帝为此下诏晓谕两京，表达还都之意，读诏书的人都感动哭泣。不久，有诏书想要巡幸东南，李纲极力论述不可行，并且说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地理优势足以依靠，可以暂时驻跸，然后还都汴京，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皇帝答应了他，而黄潜善、汪伯彦暗中主张南行的计策。有人对李纲说：“外面的舆论喧嚷，都说东巡已经决定。”李纲说：“国家的存亡，在此分界，我应当以去留相争。”起初，李纲每次有所论谏，言辞虽然切直，没有不被采纳的。到了这时，他所说的话常常留在宫中不予答复。不久，升迁李纲为门下侍郎，而黄潜善为中书侍郎，黄潜善、汪伯彦极力排斥河东北二司的提议，让张所设置的司在北京不要渡过黄河，而召回傅亮回京。李纲极力争论没有成功，于是再次上疏请求离职。起初，谏议大夫宋齐愈，在金人商议立异姓皇帝时，宋齐愈把张邦昌的姓名写进议书中。到了这时李纲进献三疏：一是招募士兵，二是购买战马，三是招募百姓出钱以资助军费。宋齐愈认为不可行，上疏论述其错误，没有答复。奏章将要再次上呈，他的同乡中怨恨宋齐愈的人，偷了他的草稿给李纲看，当时正在讨论僭越叛逆依附伪政权的罪行，于是逮捕宋齐愈在东市处死。张浚当时担任御史，弹劾李纲凭私意杀害侍从官员，皇帝下诏罢免李纲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宋许翰说李纲忠义，舍弃他就无法实现中兴。恰逢皇帝召见陈东，陈东说黄潜善、汪伯彦不可任用，李纲不可罢免。陈东获罪被杀，宋许翰说：“我和陈东都是为李纲争辩的人，陈东被杀在闹市，我还在朝廷可以吗？”于是请求离职。后来有边防警报，李纲被削职居住在鄂州。自从李纲被罢免，张所因罪离去，傅亮因母亲病重辞官回乡，招抚、经制二司一并废除，皇帝于是东巡，两河郡县相继沦陷，凡是李纲所规划的军民政事，全部废罢。金人攻打京东、京西，残破关中，而中原盗贼蜂起。绍兴二年，任命李纲为观文殿学士、湖广宣抚使、知潭州。这时江湖江湘之间，流民溃兵聚集为盗，贼人多的达到几万人，李纲全部平定。上言荆湖是国家上流，如鼎、澧、岳、鄂，以及荆南一带，都应当屯驻重兵，倚仗作为形势，使四川的号令可以相通，襄汉的声援可以相接，这样才有恢复中原的开端。议论还没来得及实行，而谏官徐俯、刘裴弹劾李纲，罢免了他。四年，金人及伪齐来进攻，李纲上防御三策诏，交付枢密院及三省施行。五年，皇帝下诏询问攻战守备措置安抚怀柔的方法，李纲上奏说：“守备的适宜做法，应当先料理淮南、荆襄，作为东南的屏障。近年以来，大将拥重兵在江南，官吏守空城在江北，所以敌人得以侵扰。现在应当在淮水东南及荆襄设置三大帅，屯驻重兵以临视他们，分遣偏帅进守支郡，加上战舰水军，上运下接，自成防守。敌马虽然多，不敢轻易侵犯，这样就有守备了。然后分责诸将，因利乘便，收复京城，要以必定的意志，而不失机会，攻战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皇帝所居之处，一定要选择形胜之地，没有比建康更好的，权宜驻跸。希望诏令守臣修治城池、修缮宫阙、设立官府、设置营垒，使粗略形成规模，以等待巡幸。有了城池，然后人心不恐惧；有了官府，然后政事可以修治；有了营垒，然后士卒可以任用。这是措置所应当先做的。”“至于西北的百姓，不曾一天忘记宋朝，有愿意做内应的，应当给他们土地，给予爵位赏赐，优厚地安抚他们，使他们无不感激喜悦，更加坚定拥戴宋朝的心。这是安抚怀柔所应当先做的。”又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信任辅弼大臣，二是公正选拔人才，三是变革地方风俗，四是爱惜时间精力，五是务必尽人事，六是敬畏天威。奏疏上呈，任命李纲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当时张浚、赵鼎相继执掌国政，知道李纲贤能可以任用，然而不引荐他担任枢机要职，又不让他镇守淮北，以担当恢复之

译李纲被任命，仅让他安抚江西，但兵力少、粮草匮乏，事权不重。李纲多次上疏请求增兵，筹划部署，江西因此得以安宁。等到张浚因吕祉战败，引咎辞去相位，弹劾的人引用汉代诛杀王恢的事例作比。李纲说：“张浚处置失当，确实有罪，但他那为国尽忠的苦心，有值得怜悯的地方，希望稍加宽恕，以责成他将来立功。”当时皇帝将前往平江，李纲认为平江距离建康不远，徒有退避之名，不应轻易行动。绍兴八年，王伦出使金国返回，与金国使者一同前来，以诏谕江南为名，李纲愤懑，上疏说：“金人索要无度，希望陛下暂且不要轻易答应，深切诏令群臣讲明可以长久维持的防御策略，选择其中好的方案采纳。”绍兴九年，李纲被任命为潭州知州、荆湖南路安抚大使，李纲极力推辞。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少师，授予他的亲族十人官职。李纲肩负天下人的期望，以一人的任用与否关乎国家百姓的安危，虽然有时不被任用，被任用也不长久，但他的忠诚义气凛然，感动远近之人。每当宋朝使者到金国，金人必定询问李纲、赵鼎安好与否。他让远方的人畏惧信服到如此地步。李纲著有《易传》内篇十卷、外篇十二卷，《论语详说》十卷，文章歌诗奏议百余卷。还有《靖康传信录》《奉迎录》《建炎时政记》《建炎进退志》建炎制诏表劄集》《宣抚荆广大记》《制置江右录》。

译评论说：宗泽在靖康年间，承接李纲、种师道之后，文武兼备、有才干谋略的人士没有留存一个。等到宋高宗起兵，只有宗泽一人，像韩世忠、岳飞这样的人，还隐没在士兵队伍中。当时正值艰难时期，没有人能共同治理。然而宗泽在围城之中，徒手挥臂，成就了击退敌人的功勋；处于新建立的朝廷，运筹帷幄，于是建立了中兴的基业。计算他前后的时间，都不过几十天。自古以来遭遇时局艰难、成功迅速，没有像宗泽这样的人。宗泽离开后，还有十年，竟然把他置于若有若无之间。两次建立大功，成效如此显著。国家局势动荡，又不是太平无事的时候，还遭到排挤压制，闭口不得施展才能。可惜啊！

史传三编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五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二十七

宋

宗泽

宗泽字汝霖，是义乌人。考中元祐六年进士，在殿试对策中极力陈述当时弊端，考官厌恶他切直，把他列在末等。调任馆陶县尉，太监督促开凿御河，正值隆冬，役夫冻死倒毙相望，宗泽上书给主帅，请求等到来年春天，主帅听从了他。调任龙游县令，百姓不知道学习，宗泽为他们建立学校，设置教师，讲论经术，风俗大为改变。调任晋州赵城县令，上任后请求将县升为军，没有被采纳，宗泽说：“太平时期固然不用担心，将来有警报，应当想起我的话了。”改任掖县知县，部使者秉承旨意禁止市场买卖牛黄，宗泽上报说：“正值瘟疫流行，牛饮下毒物就凝结成黄，如今和气充沛，牛哪里会有黄？”使者发怒，想要弹劾县官，宗泽说：“这是宗泽的意思。”任登州通判，境内官田数百顷，都是不长草木的土地，每年缴纳一万多缗钱，通常强行向百姓征收，宗泽上奏免除。等到朝廷派遣使者从登州与女真在海上结盟，谋划夹攻契丹，宗泽说：“天下从此多事了。”退居东阳，在山谷间结庐居住。靖康元年，中丞陈过庭等人列举推荐，授予宗正少卿，充任和议使，宗泽说：“这次出行不能活着回来了。”有人问他，宗泽说：“敌人能悔过退兵固然好，否则怎么能屈节北庭而辱没君命呢？”议论的人认为宗泽刚正不屈，恐怕危害和议，停止派遣。任命他知磁州，当时太原失守，在两河做官的人大多托故不去，宗泽说：“享受俸禄而逃避灾难，不可以。”当天单骑上路，跟随瘦弱的士兵十多人。磁州经过敌骑蹂躏，人民逃徙，仓库空虚，宗泽到任，修缮城墙挖深护城河，整治器械，招募义勇，做固守的打算。上言：“邢、洺、磁、相、赵五州各蓄积精兵二万人，敌人攻打一郡，则四郡都响应，是一郡的兵常有十万人。”皇帝嘉奖他，任命为河北义兵都总管。金人攻破真定，率兵南下攻取庆源，从李固渡过河，担心宗泽的军队尾随其后，派遣数千骑兵直逼磁州城，宗泽披甲登城，命令壮士用神臂弓射退他们，开门纵兵出击，斩首数百级，所获羊马金帛全部赏赐给军士。康王再次出使金国，行至磁州，宗泽迎拜说：“肃王一去不返，现在敌人又用诡诈言辞来招致大王，希望不要前往。”康王于是返回相州。有诏书任命宗泽为副元帅，跟随康王起兵入援，宗泽说：“应当急忙会兵李固渡，切断敌人归路。”没有被采纳，于是亲自率兵趋向渡口，途中遇到金兵，派遣秦光弼、张德夹攻，大败金兵。金人既已失败，于是留兵分屯，宗泽派遣壮士夜间捣毁他们的军营，攻破三十多个营寨。当时康王开设大元帅府，发檄文会兵大名，宗泽踏冰渡河，见到康王说：“京城受围日久，入援不可迟缓。”恰逢签枢密院事曹辅带着蜡封手诏从京师来到，说和议可以成功。宗泽说：“金人狡诈，这是想要款待我军罢了。君父盼望救援，何止饥渴？应当急忙率军直趋澶渊，依次进垒，以解除京师的围困。万一敌人有异谋，那么我军已在城下。”汪伯彦等人认为困难，劝康王派遣宗泽先行，从此宗泽不得参与府中谋议了。二年正月，宗泽到达开德，十三战都获胜。写信劝康王发檄文让各道兵会京城，又移书给北道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范讧、知兴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人都没有答复，宗泽以孤军进发。都统陈淬说：“敌人正炽盛，不可轻举妄动。”宗泽发怒，想要斩他。诸将请求宽贷陈淬让他效死，宗泽命令陈淬进兵，遇到金人打败了他们。金人攻打开德，宗泽派遣孔彦威与战，又打败了他们。宗泽估计金人必定侵犯濮州，先派遣三千骑兵前往救援，金人果然到达，打败了他们。金人又向开德，权邦彦、孔彦威合兵夹击，又大败金人。宗泽兵进至卫南，估计将孤兵寡，不深入不能成功，于是挥众直前与战，打败了他们。转战向东，敌人增派生兵到达，王孝忠战死，前后都是敌垒。宗泽下令说：“今日进退都是死，不可不从死中求生。”士卒知道必死，无不一当百，斩首数千级，大金人大败退走数十里。宗泽估计敌人众十倍于我，现在一战而退，势必复来，如果尽出铁骑夜袭我军就危险了。于是傍晚迁徙军队，金人夜间到达，得到空营大惊，从此忌惮宗泽，不敢再出兵。宗泽出其不意，派遣兵过大河袭击打败了他们。康王承制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