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三编卷三十六

译岳飞自请担任先锋，张俊非常高兴。岳飞身着重甲，跃马而出，悄悄绕到贼军右侧，突然冲击敌阵，部下跟随他一起进攻，贼军大败，逃往筠州。岳飞抵达筠州城东，贼军出城布阵，绵延十五里。岳飞设置伏兵，以红罗作为旗帜，上面绣着“岳”字，挑选二百骑兵，跟随旗帜前进。贼军轻视他们人少，逼近攻击，伏兵发动，贼军溃败。岳飞派人呼喊说：“不跟随贼军的，坐下，我不杀你们！”坐下投降的有八万多人。余下的贼兵逃奔到南康，投靠曹成。岳飞夜间率兵到达朱家山，又斩杀了曹成的将领赵万。曹成听说余进战败，亲自率领十余万兵马前来。岳飞与他在楼子庄相遇，大破曹成军。曹成逃跑，投降了伪齐政权。贼人张用，也是相州人，防守江西。岳飞写信晓谕他说：“我与你同乡，南薰门、铁炉步的战斗，你都很清楚。如今我在此地，想打仗就出来，不想打就投降。”张用收到信说：“果然是我的父亲！”于是投降。江淮地区全部平定，岳飞的功劳第一。绍兴二年，贼人曹成拥众十余万，占据道州、贺州两地。朝廷命令岳飞招降他。曹成听说岳飞将至，惊恐地说：“岳家军来了！”立即分路逃跑。岳飞到达茶陵，招降曹成，曹成不从。岳飞上奏说：“近年多次命令招安，所以盗贼强盛时就肆意暴虐，势弱时就接受招安。如果不稍微加以剿除，蜂拥而起的贼众，不能迅速消灭。”朝廷准许了。岳飞进入贺州境内，抓获间谍，绑在帐下。岳飞走出帐外，调拨粮草，对官吏说：“粮食用完了，怎么办？”岳飞说：“暂且返回茶陵。”过了一会儿，看着间谍好像失意的样子，跺脚进入帐中，暗中让间谍逃走。间谍离开后，岳飞立即吃早饭，悄悄奔赴绕岭，天亮前已到达太平场，指挥军队偷袭，贼军大溃败。曹成逃跑，占据北藏岭，登上梧关，派遣党羽迎战。岳飞不列阵而击鼓，夺取了两个隘口。曹成又率领十余万兵马守卫蓬头岭，岳飞部下只有八千人，一鼓作气登上山岭，击破贼众。曹成逃奔连州。岳飞对张宪等人说：“曹成的党羽已经散去，追赶并杀死他们，那么被胁迫跟随的人可怜；放纵他们，又会重新聚集为盗。现在派遣你们诛杀首恶而安抚部众，千万不要滥杀，以免损害皇上保民的爱民之心。”于是张宪等人分路招降两万人，与岳飞在连州会合，进兵追击曹成。曹成逃到宣抚司投降。当时正值盛夏，军队在瘴疠之地行军，岳飞安抚得当，士兵没有一人患病。岭南地区平定，岳飞移兵驻扎江州。刚进入境内，接到檄文捕剿几股大盗，都平定了。绍兴三年，防江盗贼合众防掠闽广，皇帝命令岳飞讨伐。岳飞到达，防江贼首彭友迎战，跃马奔驰冲击，岳飞指挥士兵就在马上擒获了他。余党退守固石洞，洞高峻，四周环水，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岳飞在山下排列骑兵，都拉满弓。黎明时分，派遣死士快速登山，贼众混乱，弃山而下，骑兵包围他们。贼人呼救乞命，岳飞命令不要杀他们，接受他们的投降。又授予徐庆等人方略，全部攻破并招降各郡。余下的贼人，起初，皇帝因为隆祐太后受惊的缘故，密令屠杀防江贼，岳飞请求诛杀首恶，赦免被胁迫跟随的人，皇帝不答应。岳飞请求到三四次，皇帝才曲意赦免。防江人，感激他的恩德，为他立祠祭祀。秋天入朝觐见，皇帝亲手书写“精忠岳飞”四字，制成旗帜赐给他。授予岳飞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李山、吴全、吳锡、李横、牛皋都隶属于他。等到伪齐派遣李成挟持金人入侵，攻破襄阳、唐、邓、随、郢各州及信阳军。湖湘杨么，又与伪齐勾结，想顺流而下。李成也想从江西奔赴两浙，与杨么会合。绍兴四年，于是任命岳飞兼任荆南、鄂、岳州制置使，让他防备。岳飞上奏说：“襄阳六郡是恢复中原的根本，现在应当先夺取六郡，除去心腹之患，然后加兵湖湘，以消灭群盗。”皇帝拿此事询问赵鼎，赵鼎说：“了解上流利害的，没有比岳飞更清楚的。”于是授予岳飞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岳飞渡江到江心，回头对幕僚说：“我不擒获贼人，就不渡过这条江。”军队抵达郢州，伪将京超号称“万人敌”，登上城墙抵抗岳飞。岳飞鼓动众人登城，京超跳崖而死。收复郢州，不久收复随州，进军趋向襄阳。李成迎战，岳飞看到李成的阵势，笑着说：“步兵利于险阻，骑兵利于平旷。李成左边排列骑兵在江岸，右边排列步兵在平地，即使有百万大军，能有什么作为？”举起鞭子指着王贵说：“你用长枪步兵攻击他的骑兵。”指着牛皋说：“你用骑兵攻击他的步兵。”交战后，马匹应声倒在枪下，后面的骑兵都拥入江中，步兵死者无数。李成夜间逃跑，于是收复襄阳。又进军收复邓州、唐州及信阳军，襄汉地区全部平定。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平时听说岳飞行军有纪律，不知道能破敌到这种程度。”于是将随、郢、唐、邓、信阳合并为襄阳府路，隶属于岳飞。授予岳飞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为武昌县开国子，移兵驻扎鄂州。岳飞上奏说：“金人所爱的只有子女、金帛，志向已经骄纵懒惰。刘豫僭越称帝，人心终究不忘宋朝。如果用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土，确实容易成功。”襄阳、随、郢土地都肥沃，如果实行营田，利益一定丰厚。臣的军粮充足，就渡过江北剿杀敌兵。又说：“六郡百姓缺乏牛只和粮食，请求酌情发放官钱，免除官私债务，州县官员以招集流亡作为考核标准。”当时朝廷正重视深入敌境的行动，而营田的议论从此开始。乌珠、刘豫合兵包围庐州，皇帝命令岳飞解围。岳飞到达庐州，张岳字

译岳飞的军队与“精忠”旗交战，金兵便溃败了。绍兴五年，岳飞入京朝见皇帝，被封为武昌郡开国侯，奉命招捕杨么。岳飞所统领的士兵都是西北人，不习惯水战，岳飞说：“兵士哪有固定的用法，关键看如何使用罢了。”于是先派遣使者去招降他们。贼党黄佐说：“岳节使号令如山，如果与他对抗，万万没有活路，不如投降。”岳飞上表推荐黄佐担任武义大夫，岳飞单人匹马巡视他的部队，拍着黄佐的背说：“你懂得逆顺的道理，如果能立功封侯，这还值得说吗？我想再派你到湖中，看看可以乘虚而入的敌人就擒获他们，可以劝降的就招降他们，怎么样？”黄佐感动得流泪，发誓以死报答。黄佐袭击周伦的营寨，杀死了周伦，擒获了他的统制陈贵等人。岳飞上报他的功劳，黄佐升任武功大夫。当时张浚以都督军事的身份来到潭州，准备返回防守秋季的敌人，岳飞袖藏小地图给张浚看，说：“已经有了确定的计划，都督如果能少留八天，就可以打败贼寇。”张浚说：“为什么说得太容易了？”岳飞说：“王四厢用正规军攻打水军防线，就困难；我用水军防线攻打水军防线，就容易。水战是我的短处，是他们的长处，用我的短处攻打他们的长处，所以困难。如果利用敌人的情况使用敌人的士兵，剥夺他们手足般的援助，离间他们腹心般的信赖，然后用正规军乘势进攻，八天之内，应当俘获那些首领。”张浚答应了他。岳飞于是前往鼎州，黄佐招降了杨钦。岳飞高兴地说：“杨钦骁勇强悍，既然投降，贼寇的腹心就崩溃了。”上表推荐杨钦担任武义大夫，礼遇非常优厚，又派遣他回到湖中。两天后，杨钦说服余端、刘诜等人来投降。岳飞假装责骂杨钦说：“贼寇没有全部投降，你为什么回来？”用杖责打他，又命令他进入湖中。当晚袭击贼寇营地，招降了他们的部众数万人。杨么依仗坚固的防御不肯服输，正在湖中驾驶战船，用轮子激水，船行如飞，旁边放置撞竿，官方的船只迎上去，就被撞碎。岳飞砍伐君山的树木做成巨大的木筏，堵塞各个港口岔道，又用腐烂的木头和乱草从上游漂浮而下，选择水浅的地方，派遣善于骂阵的人去挑衅，一边行进一边辱骂。贼寇愤怒前来追赶，就被草木堵塞堆积，船轮受阻无法行进。岳飞迅速攻击他们，贼寇逃入港口中，被木筏阻挡。官军乘上木筏，张开牛皮遮挡箭石，举起巨大的木头撞击他们的船只，全部毁坏。杨么跳入水中，牛皋擒获并斩首了他。岳飞进入贼寇的营垒，其余的首领惊恐地说：“这是什么神人啊？”都投降了。岳飞亲自安抚他们，放年老体弱的人回家种田，登记年轻力壮的人编入军队，果然八天就平定了贼寇。张浚感叹说：“岳侯真是神算啊。”起初，杨么依仗地势险要，说：“想要侵犯我的人，除非是岳飞来。”后来人们把他的话当作预言。所缴获的贼寇战船一千多艘，鄂州的水军于是成为沿江最精锐的部队。岳飞加官检校少保，进封公爵，军队返回鄂州。太行山忠义社的梁兴等一百多人，仰慕岳飞的义气，率领部众来归附。绍兴六年，岳飞入京朝见，请求设置襄阳监司来监察州县，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并且命令从知州、通判以下的官员贤良与否，允许岳飞任免升降。张浚来到江边，会合各位大将，唯独称赞岳飞和韩世忠可以倚靠。大事命令岳飞驻军襄阳，以窥探中原。说：这是你平素的志向。不久任命岳飞为宣抚副使，在襄阳设置幕府。遭遇母亲丧事，护送灵柩回到庐山。皇帝下诏起复，岳飞连续上表请求守完丧期，不被允许。多次下诏催促起用，岳飞才到军中。又任命岳飞宣抚河东，节制河北路。岳飞于是派遣王贵等人攻打虢州，攻下它，获得粮食十五万石，招降部众数万人。张浚说：岳飞的谋划很大，现在已经到达伊洛地区，那么太行山一带的山寨一定有响应的人了。岳飞又派遣杨再兴进军长水县，两次交战都获胜。又派人焚烧蔡州的粮食，中原地区响应。恰逢刘豫派遣儿子刘麟、刘猊入侵，皇帝担心张俊、刘光世不足以抵挡，命令岳飞东下。岳飞迅速赶到，贼寇已经败退离去，于是返回。当时伪齐屯兵窥探唐州，岳飞派遣王贵、董先等人攻破他们，焚烧了他们的营地。于是请求谋取蔡州以夺取中原，不被允许。绍兴七年，岳飞入京朝见，拜太尉，任命为宣抚使兼营田大使。跟随皇帝巡幸建康，将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岳飞多次面见皇帝论述恢复失地的策略，又亲手写奏疏说：金人之所以在河南拥立刘豫，是想用中国人攻打中国人，他们得以休整军队观察变乱罢了。希望陛下借给我一些时间，如果时机有利就率领军队奔赴京洛，占据河阳、陕府、潼关，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然回归，王师前进，他们必定放弃汴京而逃往河北、京畿、陕右，这些地方可以全部收复。然后分兵到浚、滑，经略两河。这样刘豫就会被擒获，金人就会远遁，社稷长久的计策，实在在于此举。皇帝回答说：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担忧什么！进退的时机，我不从中制约。又召岳飞到寝阁，命令他说：中兴的大事，全部委托给你。恰逢秦桧主张议和，不想把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张浚于是任命王德为淮西统制，郦琼为副手，而吕祉以督府参谋的身份统领他们。岳飞说这不可行，与张浚意见不合，于是请求解除兵权，最终步行回到庐山母亲墓旁。张浚愤怒，任命张宗元为宣抚判官，监视他的军队。皇帝多次下诏催促岳飞就职，岳飞入朝待罪。皇帝安慰并派遣他回去。不久，郦琼叛变投降伪齐，杀死了吕祉，张浚才开始后悔。岳飞上奏说：近来寝阁的命令，我以为圣上的决断已经坚定，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决定？我愿意率领军队进讨，顺应天道，凭借人心，以曲直判断老壮，以逆顺判断强弱，万全的功业可以必定成功。又说：钱塘偏僻在海角，不是用武之地，希望在上游建都，效法光武帝的旧例，亲自率领六军往来督战，或许士兵知道圣意所向，人人效命。岳飞知道刘豫勾结尼玛哈，而乌珠厌恶刘豫，可以离间

译于是行动。恰逢抓获金人间谍乌珠。岳飞故意责备他说：“你不是我军的张斌吗？我先前派你到齐地，约定引诱四太子前来，你去了却不回来。我接着派人去齐地询问，对方已答应我今年冬天以会合防守长江为名，把四太子送到清河。你携带的书信竟然没有送到，为什么背叛我？”间谍希望延缓死亡，就假意认罪，于是岳飞对他说：“我现在宽恕你，再派你去齐地探问起兵的日期，于是制作蜡丸书信，割开他的大腿肌肉把信藏进去，告诫他不要泄露。”间谍回去把书信给乌珠看，乌珠大惊，骑马报告金主，于是废黜了完颜宗弼（兀术）。岳飞又请求趁废黜兀术的机会，长驱直入夺取中原，但没有得到回复。绍兴八年秋天，金人派遣使者答应归还河南之地，当时岳飞正好被召赴行在，于是进言说：“金人不可信任，和好不可依赖，宰相谋划国事不善，恐怕会留给后世讥讽。”秦桧对此怀恨在心。等到第二年，因为金人归还河南之地，大赦天下，岳飞谢恩的表文中有这样的话：“希望制定万全之策，期望收复两河的土地，唾手可得燕云之地，最终想要报仇雪恨来报效国家，誓心天地，尚且让他们叩首称臣。”奏疏呈入，秦桧更加怨恨。恰逢派遣使者拜谒诸陵，岳飞请求率领轻骑兵跟随进行洒扫，并且说：“金人无事求和，这必定是有肘腋之患，名义上把土地归还给我们，实际上是寄放于此。”秦桧阻止了他的行动。第二年金兵果然南下，攻打拱州、亳州，刘锜告急，皇帝命令岳飞迅速救援，并且赐下手诏说：“部署方略，全部委托给你，朕不远远揣度。”岳飞于是派遣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盂邦杰、李宝等人分布经略西京、汝州、郑州、颍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郡，派遣梁兴渡过黄河纠合忠义军，以图谋河东北，又向东救援刘锜，向西救援郭浩，亲自率领军队长驱直入以窥视中原。〇发出密奏说：“现在想要恢复失地，必须先确立国本以安定人心，然后不常居一处，以显示不忘报仇雪恨之意。”皇帝得到奏章，大力褒奖他的忠诚。岳飞部将李宝、牛皋相继在京西击败金人，岳飞亲自攻打蔡州的金人，攻破城池，收复了它。于是派遣张宪在颍昌击败金将韩常，收复颍昌府。张宪又在陈州边界作战击败金人，收复陈州。王成在郑州作战击败金人，收复郑州。统制孟邦杰收复永安军，张应、韩清收复西京，杨遇在南城军作战击败金人，收复南城军，乔握坚收复赵州，张宪又收复淮宁府。其他将领所到之处都进行防御，金人大为震惊。河南兵马钤辖李兴聚集民众收复伊阳等八县及汝州来响应岳飞。金将李成弃城逃跑，岳飞又派张应会同李兴收复永安军。当时各位将领分道出战，岳飞把大军留在颍昌，而亲自率领轻骑兵驻扎在郾城，兵势非常锐利。金将非常恐惧，与龙虎大王商议认为各位将领容易对付，唯独岳飞不可抵挡，想要引诱他的军队，集中力量一战。”岳飞听说后说：“金人技穷了。”于是出阵挑战，并且辱骂他们。兀术愤怒，联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和韩常的军队，逼近郾城。岳飞派遣儿子岳云率领骑兵直冲敌阵，告诫他说：“不胜，先斩你。”激战数十回合，敌人尸体遍布野外。起初，兀术有精锐部队，都穿着重甲用皮绳串联，三人相连，号称“拐子马”，官军不能抵挡。这次战役，金人以一万五千骑兵来战。岳飞告诫步兵用麻札刀冲入敌阵，不要仰视，只管砍马腿。“拐子马”相连，一匹马倒下，两匹马不能行走。岳飞军队奋力攻击，于是大败金军。金人大哭说：“自从海上起兵以来，都靠这个取胜，现在完了。”于是增加兵力向前推进。岳飞时常出视战场，望见黄尘蔽天，亲自率领四十骑兵突击作战击败了他们。兀术非常愤怒，联合军队十二万，驻扎在临颍。杨再兴率领二百骑兵在小商桥遭遇金军，迅速与他们交战，杀死两千人，杨再兴战死。获得尸体焚烧，得到箭簇两升。岳飞痛惜他。张宪随后赶到，再次交战。金兵夜间撤退，追击十五里。岳飞对岳云说：“贼军屡败，必定回攻颍昌，你应当迅速救援。”王贵不久兀术果然到来，王贵〇游奕，岳云率领背嵬军在西城作战。岳云率领骑兵八百挺进决战，步兵张开两翼随后，杀死兀术女婿夏金吾副统军尼雅满索贝勒，兀术引兵退去。这时，梁兴也会同太行忠义军、两河豪杰，在垣曲击败金人，又在沁水击败他们，于是收复怀州、卫州。太行道断绝，金人更加恐惧。岳飞进军朱仙镇，距离汴京四十五里，与兀术对垒布阵。派遣骁将以背嵬骑兵五百人奋力攻击，大败金军。兀术于是退回汴京。岳飞发檄文命令陵台令修缮诸陵。在此之前，岳飞派遣梁兴等人宣扬德意，招结两河豪杰，山寨首领韦铨、孙谋等收敛兵力固守堡垒，以等待王师。至此，李通、胡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人率领部众来归附。金人的动静、山川险要，一时都获得了真实情况。磁州、相州、开德、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汾州、隰州的境内，都约定日期起兵与官军会合，所举旗帜以“岳”为号。父老百姓争相拉车牵牛装载干粮来馈赠义军，头顶盆子焚烧香火迎候的人充满道路。从燕地以南，金人的号令不能施行。兀术想要征发军队来抵抗岳飞，河北没有一个人响应，于是叹息说：“自我从北方起兵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挫的。”金将乌凌阿思谋一向号称骁勇，也不能控制他的部下，只是告诫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岳家军来了就投降。”金

译〇王镇崔庆、李觊、崔虎华旺等都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岳飞因为至禁卫龙虎大王的将领奇彻、千户高勇等都秘密接受了岳飞的旗牓，从他们的国家前来投降。大将韩常想要率领五万部众归附宋朝，岳飞非常高兴，正指着日子准备渡河。然而秦桧想要划定淮河以北的土地与金国议和，暗示台谏官员请求班师回朝。岳飞说：“金人的锐气已经沮丧，全部抛弃了辎重，快速逃跑渡河，豪杰们仰慕归顺，士兵们效命尽力，时机不会再来，机会难以轻易失去。”秦桧知道岳飞意志坚决不可挽回，于是命令张俊、杨沂中等人先回师，然后说岳飞孤军不可久留。一天之内奉到十二道金字牌，岳飞愤恨惋惜流泪，向东再次拜谢说：“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岳飞班师，百姓拦马痛哭，诉说道：“我们顶着香盆、运送粮草来迎接官军，金人都知道了，相公您离去，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岳飞也悲伤哭泣，拿出诏书给他们看说：“我不能擅自停留。”哭声震动原野。岳飞停留五天等待他们迁徙，向南迁徙的人像赶集一样多，急忙请求用汉水以北的闲田安置他们。当时乌珠将要放弃汴京离去，有个书生叩马说：“太子不要走，岳少保将要退兵了。”乌珠说：“岳少保用五百骑兵击破我十万大军，京城日夜盼望他到来，为什么说可以守住？”书生说：“自古以来没有权臣在朝内而大将能在外建立功业的，岳少保尚且不能免祸，何况想要成功呢？”乌珠醒悟，于是没有离去。岳飞已经归来，所得的州县随即又落入金人之手。岳飞极力请求解除兵权，不被允许。等到入朝觐见，皇帝问他，岳飞只是拜谢而已。十一年，金人分路渡过淮河，皇帝催促岳飞支援，当时岳飞正患寒疾，强撑病体而行。岳飞到达庐州，金兵望风而逃。乌珠攻破濠州，张俊驻兵不敢前进，杨沂中遭遇埋伏而败，等到岳飞到达，金人才离去。起初，岳飞在诸将中年纪最小，屡次立下显赫战功，张俊心中不平，岳飞委屈自己谦让于他。等到张俊出兵没有战功，而岳飞屡次获胜，张俊更加愤怒。张俊又与秦桧抓捕韩世忠的军吏景着，诬陷他其他罪行，想要以此动摇韩世忠。岳飞写信告知韩世忠，韩世忠见到皇帝自我辩白，于是张俊与秦桧大为怨恨。岳飞与秦桧驱逐赵鼎时，岳飞每次对客人都叹息，又以恢复中原为己任，不肯附和议和。乌珠写信给秦桧说：“你早晚请求议和，而岳飞正在谋划河北，一定要杀掉岳飞才可以议和。”所以秦桧极力谋划杀害他。谏议大夫万俟卨、中丞何铸、御史罗汝楫，秉承秦桧旨意接连上章弹劾岳飞，岳飞于是解除兵权，奉朝请。秦桧又派张俊胁迫王贵，诱骗王俊，诬告张宪谋还岳飞兵权，因而逮捕岳飞父子以验证张宪之事。使者到来，岳飞笑着说：“皇天后土，可以表明我的心。”起初命令何铸审讯，岳飞撕裂衣裳露出背部给何铸看，有“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深入肌肤。审问完毕，确实没有证据，何铸明白他无辜。秦桧于是改命万俟卨罗织罪名。年底案件未成，秦桧亲手写小纸条交给狱吏，随即报告岳飞死讯。当时年龄三十九岁。岳云与张宪都被弃市，家眷流放到岭南，幕僚于鹏等人，连坐的有六人。起初岳飞在狱中，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大理卿薛仁辅、宗正卿士�、布衣刘允升，都因为上书救岳飞，有的被贬斥有的被处死。案件即将上报时，韩世忠不平，到秦桧处质问实情。秦桧说：“岳飞儿子岳云与张宪的书信虽然不明其事，莫须有。”韩世忠说：“莫须有这三个字，凭什么让天下人信服？”当时洪皓在金国，用蜡丸书信快马奏报，说金人所叹服的人只有岳飞罢了。等到听说他死讯，酌酒互相庆贺。岳飞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药饵一定亲自照料。母亲去世，三天不喝水浆。家中没有姬妾侍从。吴玠一向敬服岳飞，送给他名姝，岳飞说：“皇上早晚忧虑，岂是大将安乐的时候吗？”推辞不接受，很少豪饮。皇帝告诫他说：“你将来到了河朔，才可以饮酒。”于是坚决不饮酒。皇帝为岳飞营建府第，岳飞推辞说：“敌人未灭，怎么安家呢？”有人问天下何时太平，岳飞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就太平了。”军队每次休整驻扎，督促将士练习注坡跳壕，都穿着重铠练习。士兵有取用百姓一根麻线来捆扎草料的，斩首示众。士兵夜间住宿，百姓开门愿意接纳，没有敢进入的。军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略”。士兵有病，亲自为他们调药。诸将远戍，派遣妻子慰问他们的家人。为国事而死的人，为他们哭泣并抚养他们的孤儿，有的把自己的儿子嫁给他们的女儿。凡是发放犒赏，平均给军吏，秋毫不私。善于以少击众，想要有所举动，全部召集诸统制一起谋划，谋划确定而后作战，所以有胜无败。突然遭遇敌人不动，所以敌人说：“撼动山容易，撼动岳家军难。”张�曾经问用兵之道，说：“仁、智、信、勇、严，缺少一个都不行。”调拨军粮，一定皱眉说：“东南民力耗尽了。”荆湖平定，招募百姓耕田，又实行屯田，每年节省漕运的一半。张所去世，岳飞感念旧恩，抚养他的儿子张宗本，奏请授予官职。喜好贤才礼遇士人，阅览经史，雅歌投壶，恭谨如书生。每次辞官一定说：“将士效力，岳飞有什么功劳？”然而忠愤激烈，议论持正，不屈服于人，最终因此得祸。绍兴末年，太学生程宏图上书为岳飞鸣冤。中丞汪澈宣抚荆襄，旧部合词鸣冤，哭声雷震。

译宋孝宗时期，下诏恢复岳飞官职，以礼改葬，赐钱百万，寻找他的后代全部授予官职，在鄂州建立祠堂。淳熙六年，赐谥号“武穆”。嘉泰四年，追封为鄂王。宝庆元年，改谥号为“忠武”。岳飞有五个儿子：岳云、岳雷、岳霖、岳震、岳霆。岳云是岳飞的养子，跟随岳飞立功最多，每次作战手握两只铁锤，重八十斤，总是率领军队率先登城陷阵。在颍昌的大战中，他十几次出入敌阵，身上遭受一百多处创伤，铠甲和战袍都被鲜血染红。当初，岳飞入狱，秦桧命令他的党羽王会搜查岳飞的家，搜出几箱皇帝诏书，捆扎后存放在左藏南库。岳霖向孝宗请求将这些诏书归还。岳霖的儿子岳珂根据淮西的十五道御札辨验、编排，凡是出兵应援的先后顺序，都可以考证。嘉定年间，岳珂撰写了《吁天辨诬集》五卷、《天定录》二卷呈献给朝廷。

译评论说：岳飞拥有韩信、白起那样的才能，而且忠孝出于天性，谦逊恭敬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忧念国家勤恤百姓，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了。恢复中原的志向虽然没有实现，但他一生的大功也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宋朝初年南渡，国家支离破碎，无法治理。岳飞首先收复建康，用来关闭北方的门户；夺取襄阳，用来遏制上游的势力；平定群盗，用来清除根本的祸患。又设置间谍废黜刘豫，用来消除心腹之患。如果没有岳飞，那么各位将领就不能独自担当重任。即使想要凭借江淮天险来防守，恐怕也做不到。至于襄阳，是岳飞亲自经营布置的，直到宋朝灭亡，都把它作为强大的藩镇。宋宁宗以后，把襄阳视为国家的存亡关键。宋朝有这样的人才，却让他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可悲啊。

韩世忠

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风骨伟岸，目光闪烁如雷声。早年勇猛绝伦，能骑着未断奶的小马驹。十八岁时因勇敢应募入伍，隶属乡州赤籍，拉强弓驰射，勇冠三军。崇宁四年，西夏骚动，郡县调兵抵御，韩世忠在派遣的军队中，到达银州时，西夏人环城自守，韩世忠斩开城门杀死敌将，把首级扔在城墙外，各路军队乘势进攻，西夏人大败。不久西夏人又从间道出兵，韩世忠独自率领勇敢之士殊死搏斗，遇到西夏监军驸马乌伊，跃马将其斩首，西夏人大溃。因累积战功升任进勇副尉。宣和二年，方腊反叛，韩世忠以偏将身份跟随王渊讨伐，驻扎在杭州，贼军突然到来，王渊惊慌恐惧没有防备，韩世忠率领两千士兵埋伏在北关堰，贼军经过时伏兵发动，众人践踏混乱，韩世忠追击，大败贼军。王渊感叹说：“真是万人敌啊！”韩世忠穷追到睦州清溪峒，向野妇问路得到捷径，挺身持戈渡过险地数里，捣毁贼巢，格斗杀死数十人，擒获方腊而出，转任承节郎。等到金人入侵，韩世忠与苏格率领五十骑兵抵达滹沱河，遇到两千多金兵，苏格惊慌失措，韩世忠从容命令列阵高冈，告诫不要动，恰逢燕山溃败的士兵船只聚集，命令靠岸鼓噪助长声势，亲自跃马逼近敌人，回旋如飞，敌人分两队占据高地，韩世忠出其不意突袭两名持旗者，于是奋力攻击，苏格等人夹攻，溃兵鼓噪，敌人大乱，追击斩杀很多。当时山东河北盗贼蜂起，韩世忠跟随王渊、梁方平讨伐，几乎全部捕杀，转任武节郎。钦宗即位，梁方平与金人作战失败，韩世忠陷入重围，挥刀力战突围而出，焚烧桥梁而还。钦宗召见询问，转任武节大夫。宣抚副使李弥大军校李复作乱，淄青一带依附的有几万人，李弥发檄文让韩世忠率领部下追击，到达临淄河，士兵不满千人，分为四队，布置铁蒺藜自塞归路，命令说：“前进则胜，后退则死，逃跑的让后队剿杀。”于是没有人敢回头，都死战，大破敌军，斩杀李复，余党奔溃，乘胜追击，追到宿迁，贼军还有万人，正拥着妻儿杀牛纵酒，韩世忠单骑夜间造访其营，呼喊说：“大军到了，赶快收拾兵器铠甲，我能保全你们共同建立功名。”贼军惊恐战栗，请求饶命，跪着进献牛酒，韩世忠下马解鞍，吃喝完毕，于是众人全部投降，授任单州团练使，屯驻滹沱河。当时真定失守，韩世忠知道王渊守卫赵州，急忙救援，金人到来，听说韩世忠在，攻击很急，粮食耗尽救援断绝，有人劝他突围离开，他不听。恰逢大雪，半夜，率领三百死士冲击敌营，敌人惊乱，自相击刺，到天亮全部逃遁。有从金国来的人说，他们的大帅那晚受伤而死，所以众人不能支撑。康王前往济州，韩世忠率领部下劝进，高宗即位，授任光州观察使，与诸将讨平群盗，入宫担任宿卫。曾经请求迁都长安，出兵收复两河，当时舆论不听从。建炎二年，提拔为定国军承宣使。皇帝前往扬州，韩世忠率领部下跟随。张遇从金山来投降，到达城下不卸甲，人心危惧，韩世忠独自进入他的营垒，晓谕逆顺道理，众人全部听命。授任鄜延路副总管，屯驻淮阳三年。皇帝召见诸将商议迁移行宫，张俊、王企宗请求前往湖南，韩世忠说：“淮浙富饶，现在是根本之地，怎能舍弃而到别处？人心怀疑，一旦退避，那么心怀不满的人就会想作乱，重湖闽岭那么遥远，怎么保证道路没有变故呢？”韩世忠在阳城收拢散亡士兵，得到数千人。听说皇帝前往钱塘，正赶赴行在，而苗傅、刘正彦的叛乱发生。张浚等在平江商议讨伐，韩世忠恰好到达，张浚很高兴，写信招他。韩世忠见信大哭，举杯祭神说：“誓不与此贼共戴天。”入见张浚说：“今日大事，韩世忠愿与张俊承担，您无忧。”三月戊戌，率领部下从平江出发，到秀州称病不行。制造云梯，整治器械，苗刘开始恐惧。当时韩世忠妻子梁氏及儿子韩亮被苗傅所挟持，朱胜非欺骗苗傅说：“现在派遣慰劳韩世忠，那么平江众人就更安心了。”于是召梁氏入宫，封为安国夫人，让她迎接韩世忠。梁氏疾驰出城，一天一夜在秀州与韩世忠会合。不久，明受诏书到达，韩世忠说：“我只知道有建炎年号，不知道有明受。”斩杀使者，取诏书烧毁。进军更急，苗傅等大惧。进军驻扎临平，贼将苗翊、马柔吉依山阻河，在河中央布阵，种植鹿角阻碍行舟。韩世忠舍弃船只力战，张俊随后，刘光世又随后，军队稍退。韩世忠再次舍弃马匹持戈向前，命令说：“今日应当以死报国，脸上不被射中几支箭的都斩首。”于是士兵都效命。贼军排列神臂弩拉满弓等待，韩世忠瞪眼大呼，挺刀突前，贼军退避，箭来不及发射，于是大败。苗傅、刘正彦拥精兵两千，打开涌金门逃跑。韩世忠驰入，皇帝步行到宫门，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说：“中军吴湛助逆最甚，还留在朕身边，能先诛杀吗？”韩世忠立即拜见

译韩世忠，握住他的手与他交谈，折断他的中指，在市集上处死，又逮捕贼军的首谋王世修交给司法官员。韩世忠向皇帝请求说：“贼军拥有精锐部队，距离温州、福建很近，如果让他们形成巢穴，最终难以消灭，臣请求讨伐他们。”于是任命他为江浙制置使，从衢州、信州追击，到达渔梁驿，与贼军相遇。韩世忠徒步奔跑，挺着长戈向前，贼军望见后咋舌说：“这是韩世忠的军队！”都惊慌溃散。擒获李正彦及范傅的弟弟范翊，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范傅逃往建阳，追击擒获他，都被处死。韩世忠当初辞别皇帝时，上奏说：“臣发誓活捉贼人，为朝廷洗刷耻辱，请求殿前两名虎贲卫士防备俘虏来献。”到这时最终如他所说。皇帝亲手书写“忠勇”二字，挂在旗帜上赐给他，命令他镇守镇江。等到完颜乌珠分路渡江，各屯驻的宋军都战败，韩世忠也退保江阴。完颜乌珠从广德攻破临安，皇帝前往浙东，韩世忠让前军驻扎青龙镇，中军驻扎江湾，后军驻扎海口，等待敌人归来时拦截攻击。恰逢上元节在秀州，张挂灯笼盛大聚会，忽然率领军队奔赴镇江。金兵到达，韩世忠的军队已经先驻扎在焦山寺。完颜乌珠派遣使者通问，约定日期大战。韩世忠答应作战将领交战十次，梁夫人亲自击鼓，金兵始终不能渡江，全部归还所掠夺的东西，请求借路不听，请求献出名马，也不听。达喇在潍州，派遣贝勒太一奔赴淮东来援救完颜乌珠。太一军队驻扎江北，完颜乌珠军队驻扎江南。韩世忠率领海舰前进停泊在金山下，预先用铁索贯穿大钩，交给勇猛健壮的人。敌船喧哗着向前，就把海船分为两路从他们背后出击，每放下一个铁索，就拖沉一艘船。完颜乌珠陷入困境，请求会面谈话，祈请非常哀切。韩世忠说：“归还我两位太后，恢复我的疆土，就可以互相保全。”完颜乌珠无言以对。又过了几天，请求再次会面，言语不谦逊，韩世忠拉弓想要射他，急忙骑马离去。对各位将领说：“南人使用船只如同使用马匹，怎么办？招募人献出破坏海船的方法？”防备闽人王某，教他们在船中装载泥土，铺平木板，在船板上凿洞以划桨，风停则出江，有风则不出。海船没有风不可移动。又有献计的人说：“开凿大渠连接江口，就在韩世忠的上游。”完颜乌珠一夜之间暗中开凿渠道三十里，第二天风停，官军帆弱不能运转。金人用小船发射火箭，如雨般落下，孙世询、严允都战死。完颜乌珠得以绝江逃去。起初，韩世忠预料敌人到达必定登上金山庙观察我方虚实，于是派遣士兵百人埋伏在庙中，百人埋伏在岸边，约定听到鼓声，岸上士兵先进入，庙中士兵合击。金人果然五骑闯入庙中，士兵高兴先击鼓而出，仅让两人逃脱，其中三人中有穿着绛袍玉带坠而复驰的，就是完颜乌珠。这次战役，完颜乌珠号称十万军队，韩世忠仅有八千余人，在黄天荡相持四十八天。皇帝六次赐札褒奖他，任命为检校少保。范汝为在建安反叛，势力非常炽盛，命令韩世忠讨伐他。韩世忠说：“建安位于闽岭上游，贼军顺流而下，七郡都将成为血肉之地。”急忙率领步兵三万，水陆并进，驻扎在剑潭。贼军焚烧桥梁，韩世忠牵着马先渡河，军队于是渡河。贼军堵塞所有要路，韩世忠命令各军偃旗息鼓，径直抵达凤凰山，俯瞰城邑，设置云梯火楼，连日夜同时攻击。贼军震惊恐惧，五天城破。范汝为藏身自焚，斩其弟范岳吉，擒获其首谋裨将等五百余人。韩世忠想要全部诛杀建安百姓，李纲从福州快马加鞭来见韩世忠说：“建安百姓多无辜。”韩世忠立即命令军士骑马登上城墙，不要下去听任百姓自相辨别，农民给予牛谷，商人放松征禁，被胁迫跟随的淘汰遣散，只诛杀依附贼军的人。百姓感激重生，韩世忠对他们说：“救活你们的是李相公。”曹成拥有残余部队在郴州、邵州，韩世忠平定闽地后，回师永嘉，好像将要休息的样子，忽然从处州、信州径直到达豫章，沿江岸连营数十里。贼军没有预料到他到达，大惊。韩世忠招降他，曹成率领众人投降，得到战士八万，派遣到皇帝所在的地方。于是移师长沙，当时刘忠拥有数万军队，占据白面山，营栅相望。韩世忠与贼军对垒下棋，张设酒宴坚守营垒不动，众人莫测。一天晚上与苏格联骑穿过贼军营寨，守门者呵问，韩世忠先得知贼军口令，随声应答，周览而出，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夜晚埋伏精兵二千在白面山，与各将领分营而进。贼军正迎战，所派遣的士兵已驰入中军，夺取望楼，树立旗盖，传呼如雷。贼军回顾惊溃，指挥将士夹击，大破之，斩刘忠首级。湖南于是平定，授太尉。军队返回建康，设置背嵬军，都是勇猛绝伦的人。绍兴四年，以江东宣抚使身份驻扎镇江。金人与刘豫合兵，分路入侵。皇帝手札命令韩世忠，言辞恳切。韩世忠接受诏书哭泣说：“君主忧虑如此，臣子凭什么活着？”于是从镇江渡江出兵，让统制解元守高邮，抵御金军步兵，亲自率领骑兵抵挡敌军骑兵。砍伐树木做栅栏，自断归路。恰逢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撤去炊具，欺骗魏良臣说：“有诏书移屯守江。”魏良臣快马离去。韩世忠估计魏良臣已出境，立即上马，命令军中：“看我的鞭子指向哪里。”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大仪，布设五阵，设置伏兵二十多处，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而攻击。魏良臣到达金军中，金人问宋军动静，全部以所见回答。完颜宗弼（兀术）听说韩世忠撤退，非常高兴，率领军队到达江口，距离大仪

译五里。另一将领托卜嘉率领铁甲骑兵越过五陈东。韩世忠传下小旗令，击鼓，伏兵四起，旗帜颜色与金人的旗帜混杂出现。金军混乱，官军轮番进攻，背嵬军各手持长斧，向上刺入敌人胸膛，向下砍断马腿。敌人穿着铠甲陷入泥沼，韩世忠指挥精锐骑兵四面践踏，人马都死亡，于是擒获托卜嘉等二百余人。所派遣的董旼也在天长县的鵶口击败金人，擒获四十余人。解元到高邮，遇到敌人设置水军在河两岸列阵，每天交战十三次，相持未决。韩世忠派遣成闵率领骑兵前往救援，再次大战击败敌人。韩世忠亲自追击到淮河，金人惊慌溃败，互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很多。捷报传来，群臣入宫祝贺，皇帝说：“韩世忠忠勇，朕知道他必定能成功。”沈与求说：“自建炎以来，将士未曾与金人一战，如今韩世忠接连获胜挫败其锋芒，功劳不小。”于是部将都按等级提升。评论者认为这次战役是中兴武功第一。当时达喇屯兵泗州，乌珠屯兵竹塾镇，被韩世忠遏制，金军粮道不通，野外无法掠夺，杀马而食。乌珠夜间率军撤退，刘麟、刘猊丢弃辎重逃跑。绍兴五年晋升为少保，六年授任京淮路宣抚使，在楚州设立官署。韩世忠披荆斩棘建立军府，与士兵一起服劳役。夫人梁氏亲自织草席做屋顶，将士中有怯战者，送给他妇女头巾以羞辱他，人人振奋努力。安抚聚集流散百姓，通商惠工，山阳于是成为重镇。张浚以右相身份视察军队，命令韩世忠谋取淮阳，兵至城下，被敌人包围。韩世忠奋力挥戈一跃，突破包围而出，没有损失一支箭。呼延通与金将雅哈贝勒搏斗，扼住其喉咙而擒获他。乘胜追击，金人败退，韩世忠于是包围淮阳，乌珠与刘猊来救援。韩世忠列阵面对敌人，派人传话说：“身穿锦衣骑青马站在阵前的，是韩相公。”有人为他担忧，韩世忠说：“不这样，不足以引诱敌人。”敌人到来，杀死其两个先锋，于是撤退。不久诏令班师，回到楚州，淮阳百姓跟随归附的以万计。七年修筑高邮城，百姓更加安定。起初，韩世忠移驻山阳，派遣间谍联络山东豪杰，约定在紧急时互相呼应。宿州马秦及太行山群盗，多愿意接受约束的。金人废黜刘豫，中原震动。韩世忠认为机不可失，请求全军北讨，招纳归附者，为恢复中原做打算，未被听从。秦桧主张和议，命令韩世忠移驻镇江。韩世忠说金人诡诈，恐怕用计策延缓我军，请求留下此军遮蔽江淮，又极力陈述和议的错误，奏章数十次上呈。金国使者来，以诏谕为名，韩世忠听说后，四次上疏劝谏，并且说：“愿举兵决战，兵势最重的地方，臣请当之。”又说：“金人想以对待刘豫的方式对待我们，恐怕人心离散，士气低落。”不久在洪泽镇设伏兵，将要杀死金使，未能成功。十年，韩世忠包围淮阳，金人来救援，韩世忠在泇口镇迎击，击败他们。又派遣解元在潭城攻击金人，刘寳在千秋湖攻击，都获胜，韩世忠亲自跟随，成闵随从，统制许世安夺取淮阳城门而入，在门内大战，世安中四箭，成闵受三十多处伤，又夺门而出。韩世忠上报他们的功劳，成闵由此知名。韩世忠在楚州十余年，兵力仅三万，而金人不敢侵犯。等到秦桧收回三大将兵权，拜为枢密使，韩世忠于是将所积蓄的军储钱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 fifteen 归于国家，又上疏直言秦桧误国。秦桧暗示言官弹劾他，皇帝搁置其奏章不批下。韩世忠连续上疏请求退休，十月罢免奉朝请，封为福国公。从此闭门谢客，口中不谈军事，时常骑驴携酒，跟随一两个书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很少能见到他。十三年封为咸安郡王，二十一年八月去世，追赠太师。韩世忠初得病，官吏入内问候，韩世忠说：“我以布衣身份百战达到王公地位，依靠上天神灵，保全头颅死在家中，各位还哀悼我的死吗？”曾经告诫家人说：“我名世忠，你们不要避讳‘忠’字，避讳而不说，是忘记忠义。”性格忠义勇敢，事情关系到国家社稷，必定流泪极力进言。岳飞冤狱，满朝无人敢出一语，韩世忠独自到秦桧处质问，又排斥和议，触犯秦桧尤多。有人劝他停止，韩世忠说：“如今畏惧祸患苟且附和，他日闭眼时，岂能在太祖殿下受铁杖责罚？”与秦桧同在政地，一揖之外未曾与他交谈。好义轻财，赏赐全部分给将士。治军严肃，与士卒同甘共苦。器械规划精绝过人，凡克敌弓、连锁甲、狻猊鍪及跳涧以练习骑术，洞贯以练习射箭，都是他的遗法。曾经中毒箭入骨，用强弩括取出，十指仅全，四指不能动，刀伤箭瘢如刻画一般。知人善奖，任用成闵、解元、王胜、王权、刘宝、岳超从行伍中崛起，执掌将旗，都是他的部属。解除兵权罢免政务，在家卧病十年，淡泊自若，如同未曾有权位者。儿子彦直。彦质、彦古都以才能被任用，孝宗朝追封为蕲王，谥号忠武，配享高宗庙庭。

译论曰：中兴诸将首推岳飞、韩世忠，不仅因为他们用兵有方，更因为他们的忠诚、义勇远远超过常人。韩世忠曾数十次上奏章，与秦桧争论议和的错误，不把祸福放在心上。他在军中，挺身而出决一死战，百战不懈怠，年老反而更加奋勉，如果不是忠义之气激荡于心，谁能做到这样？岳飞有多方面的功勋，而韩世忠则像北大门的锁钥一样，与金人进退自如，在金山擒获乌珠，在大仪擒获卜嘉，都是关乎存亡的危急时刻，韩世忠独自承担重任。张俊、刘光世等人，没有肯与他前后呼应的。至于诛杀苗傅、刘正彦，平定群盗，功劳尤其多，确实是将帅中的社稷之臣。

刘锜

刘锜字信叔，是德顺军人，节度使刘仲武的第九个儿子。他仪表堂堂，善于射箭，声音如同洪钟。常跟随刘仲武征讨，牙门的水斛满了，他用箭射去，防止箭水注入，随即用一支箭堵住，人们佩服他技艺精湛。宣和年间，授予他阁门祗候。高宗即位，录用刘仲武的后人，召见刘锜，认为他奇特，授予他阁门宣赞舍人，知岷州，担任陇右都防御使，与西夏人作战，屡次获胜，西夏人听到婴儿啼哭就害怕地说“刘都防御来了”。张浚宣抚陕西，认为他才能出众，任命他为泾原经略使兼知渭州。绍兴六年，代理提举宿卫亲军。皇帝驻跸平江，解潜、王彦两军交战，都被罢免，命令刘锜兼任统领，护卫随从前往金陵。十年，金人归还三京，让刘锜担任东京副留守。他所统领的八字军三万七千人，出发时增加殿司三千人，都携带老幼同行。刘锜从临安逆流而上渡过淮河，共二千二百里，到达涡口，刚吃饭，暴风掀翻坐帐，刘锜说“这是贼寇的征兆”，预料将有突发战事，立即下令加倍赶路前进。距离顺昌三百里时，果然听说金人违背盟约南下。刘锜舍弃船只陆路行进，先赶赴顺昌。庚寅日，间谍报告金人进入东京，知府事陈规见到刘锜询问计策，刘锜说“城中有粮食就能与您共同坚守”，陈规说“有数万斛米”，刘锜说“可以了”。等到天亮，金骑兵已经进入陈州，刘锜与陈规收兵入城，制定守御计策。召集众将商议，都说“金兵不可抵挡，请让精锐部队断后，步兵骑兵掩护老幼，顺流返回江南”，刘锜说“我本是赴任留守，如今东京虽然失守，幸好全军到达这里，有城池可以坚守，为什么要抛弃它？我的主意已定，敢再说离开的人斩首！”部将许清的意见与刘锜一致，刘锜大喜，凿沉船只，表示没有离开的意图，把家安置在寺庙中，在门口堆积柴草，告诫守卫说“如果有不利情况，就焚烧我家，不要让我受辱于敌人之手”。分别命令众将守卫各门，明确侦察哨，招募当地人做间谍探听。于是军士都振奋，男子准备战守，妇女磨砺刀剑，争着呼喊跳跃说“平时人们欺负我们八字军，今天应当为国家破敌立功！”当时守备一无可恃，刘锜亲自督励，取来伪齐制造的痴车，把轮辕埋在城上，又拆下民户的门板，四周遮蔽，六天大致完成，而金游骑已经渡过颍河到达城下，合围。刘锜预先设伏，擒获千户阿哈等二人，审问得知韩将军营在白沙涡，距离城仅三十里，立即派遣千余人夜间前往袭击，连战杀敌很多。不久三路都统葛王褎以三万兵力与龙虎大王合兵逼近城池，刘锜命令打开各门，金人怀疑不敢靠近。起初，刘锜在城边修筑羊马垣，在垣上开洞作为门；至此，遮蔽垣作为阵势。金人放箭，都从垣端射出，射在城上，有的只射中垣上。刘锜使用破敌弓，辅以神臂强弩，从城上或垣门射敌，没有不中的。金兵稍退，又用步兵邀击，淹死在河里的不计其数，击破他们的铁骑数千。顺昌被围四天，金兵更加强大，于是移营到东村，距离城二十里。刘锜派遣骁将阎充招募壮士五百人，夜间砍入敌营。这天晚上天要下雨，电光四起，见到穿异服的就击杀。金兵后退十五里。刘锜又招募百人前往，有人请求衔枚，刘锜笑着说：“不需要衔枚。”命令折竹做号角，每人持一个作为信号，直犯金营。电光照亮时就奋击，电光停止就隐藏不动。敌军大乱，百人听到吹声就聚集，金人更加无法测度。整夜自相残杀，尸体堆积遍野。退军到老婆湾。乌珠在汴京听说后，立即穿靴上马，不到七天到达顺昌。刘锜听说乌珠到来，召集众将询问计策，有人请求趁着屡次获胜的势头，准备船只全军而归。刘锜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是为了缓急之用，况且已经挫败贼寇锋芒，军声稍振，而且敌营很近，乌珠又来，我军一动，他们就会尾随其后，那么前功尽弃，如果敌人侵犯两淮，震惊两浙，那么平生报国之志反而成了误国之罪了。”众人都感动振奋说：“只听太尉命令。”刘锜招募到曹成等二人，告诉他们说：“派你们做间谍，只要照我说的做，敌人一定不杀你们。现在把你们放在绰路骑兵中，你们遇到敌人就假装坠马被敌人抓获，敌人问你们是什么人，就说：‘太平边帅之子，喜欢声乐妓女，朝廷因为两国讲和，派我守东京，图安逸享乐罢了。’”二人照此说，乌珠大喜说：“这城容易攻破。”立即放置鹅车炮具不用。第二天，刘锜登城看见二人被绑着而来，用绳子吊上来，绑绳上系着一卷文书。刘锜恐怕迷惑众心，立即烧掉。乌珠

译责问诸将防备敌军，众将都说：“南朝用兵已非往昔可比。”元帅亲临城下，亲自观察。”刘锜派遣耿训去约定交战，乌珠愤怒地说：“刘锜怎敢与我交战？凭我的力量攻破你的城池，只需靴尖轻轻一踢就能推倒罢了。”耿训说：“太尉不仅请求与太子交战，而且断言太子必定不敢渡河，愿意献出五座浮桥，供太子渡河后大战。”乌珠说：“好。”于是下令明日在府衙聚会吃饭。天刚亮，刘锜果然在颍河上设置了五座浮桥，敌军已经渡河，刘锜暗中派人毒害颍河上游及水草，告诫军士：即使渴死，也不得饮用河水。敌军使用长胜军，严阵以待。各位将领各自统领一部，众人请求先攻击韩将军刘锜。刘锜说：“攻击韩军虽然能使其退却，但乌珠的精兵仍然不可抵挡，按兵法应当先攻击乌珠。乌珠一动，其余部队就无能为力了。”当时天气酷热，敌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人马饥渴，吃水草的往往生病，常常困乏，而刘锜的士气从容，士兵轮流休息吃饭。羊马垣下，清晨凉爽，刘锜按兵不动。等到未时到申时之间，忽然派遣数百人出西门接战，不久又派遣数千人出南门，告诫不要呐喊，只用锐斧攻击。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中数箭，战斗不肯停止，士兵殊死搏斗，冲入敌阵，刀斧乱砍，敌军大败。正当大战时，乌珠身穿白袍，骑着披甲的战马，率领三千牙兵督战，士兵都穿着重铠甲，号称铁浮图，头戴铁兜鍪，周围缀着长檐，三人一组，用皮绳贯穿，每前进一步就用拒马支撑，退却时不可后退。刘锜的军队用枪挑掉他们的兜鍪，用大斧砍断他们的臂膀，砸碎他们的头颅。敌军还有长胜军，用铁骑分左右两翼，号称拐子马，专门用于攻坚作战，酣战之后才使用，自从用兵以来，所向无敌，至此也被刘锜的士兵所杀。敌军既败，刘锜迅速用拒马木自我掩护，稍作休息。城上鼓声不绝，拿出饭菜坐着像平时一样犒劳战士。敌军溃散不敢靠近，吃完饭撤去拒马木，深入砍杀敌军，又大破敌军，丢弃的尸体和死马血肉堆积如山。这天晚上大雨，平地水深一尺多。乙卯日，乌珠防备营地北撤，刘锜追击，死者又数以万计。这一战役，金兵数十万，而刘锜的军队不过数万，出战仅五千人，刘锜能以逸待劳，因此屡次获胜。朝廷听说后非常高兴，授予刘锜武泰军节度使，兼任顺昌府知府，沿淮制置使。当时洪皓在燕京，秘密上奏顺昌的战况，金人震惊恐惧，凡是燕京的重宝珍器，全部迁往北方，想要抛弃燕京以南的土地，所以议论者认为当时各路将领协力进兵，那么乌珠可以被擒获，汴京可以收复。不久，秦桧以和议为由召还，诸将刘锜也回到太平州。十一年，乌珠再次南下，刘锜率兵会同各路将领，占据东关，出清溪，两战都获胜，又与诸将一起在柘皋击败乌珠，又在东山追击击败他。金人望见说：“这是顺昌的旗帜！”立即退走。起初，刘锜的名位最在诸将之后，因顺昌之战骤然显贵，张俊、杨沂中等人深深嫉妒他，二人回朝后，诬陷刘锜作战不力。秦桧暗中支持，于是罢免刘锜荆南府知府职务。岳飞请求留刘锜掌兵，不听。刘锜在荆南六年，军民安定。等到魏良臣说刘锜名望高不应长期闲置，于是再次加封太尉，统帅荆南府。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调兵六十万，亲自率领南下，朝廷内外大为震惊。当时许多名将大多已去世，而刘锜病重不能统兵。金人即将渡江，恰逢都督府参赞军事虞允文督率水军，在采石大破金人。随后虞允文拜访刘锜问疾，刘锜握着虞允文的手说：“病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未施，大功却出自一儒生，我辈羞愧死了。”三十二年闰二月，刘锜愤懑呕血数升而死，谥号武穆。刘锜慷慨坚毅，有儒将风度。金主完颜亮南下时，下令有敢言刘锜姓名者罪不赦，列举南朝诸将，问部下谁敢抵挡，回答如响，到刘锜无人应答。完颜亮说：“我自己抵挡。”世人传说刘锜通晓阴阳家，行军知道避就。刘锜在扬州，用石灰画白城墙，写道：“完颜亮死于此。”完颜亮多疑忌见而厌恶，于是驻扎龟山。人多无法容纳，最终导致变故。评论说：顺昌之战，战功非常伟大，考察其审时度势，自始至终，都有成算，不是侥幸获胜。兵法说：“攻击弱点则坚固者也会变弱”，这是说兵力大致相当，可以摇撼而动。如果乌珠对刘锜，人数相差十倍，气势相差百倍，即使能击败其偏师，也只是自耗其力。而乌珠的中军虎旅百万，岂能损其秋毫？所以刘锜不用各路将领的策略，直接用劳逸之势攻击，是有原因的。

译史传三编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史传三编卷三十七

大学士朱轼撰

名臣传二十九

宋

刘子羽

刘子羽字彦脩，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人，十三世祖刘翺，在后唐清泰年间官居建州，于是家在崇安。父亲刘韐，考中进士，曾代理鄜延路统帅，出奇兵袭击西夏人，解除了震武之围。不久，西夏人投降，刘韐任越州知州，击败方腊，镇守真定，招降贼首柴宏，击退金人的军队。京城沦陷，刘韐被派往金营，金将尼雅满素知他的名声，命令仆射韩正将他安置在馆舍。韩正说：“军中正在商议拥立异姓为帝，想让你代替我担任仆射，向北谋取富贵，就在这一次行动中了。”刘韐仰天大声呼喊，退下后自己写道：“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何况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我如今必死，以此报国。”随即沐浴更衣，斟了一杯酒，然后自缢身亡。

刘子羽在宣和初年担任父亲刘韐主管浙东幕府的机宜文字，因平定睦州贼寇的功劳，两次升迁为卫尉丞。跟随父亲镇守真定，发誓必死，金人无法攻克而撤退。建炎年间，大将范琼在江西拥兵自重，朝廷征召他不来，来了又不肯解除武装。张浚与刘子羽密谋诛杀他。一天，张浚命令张俊率领千名披甲士兵前来，假装防备其他盗贼，于是摆设酒食召张俊、范琼及刘光世到都堂议事。吃完饭，众人相视未发话，刘子羽从廊下取出黄纸，快步上前指挥范琼下堂说：“有敕令召将军到大理寺受审。”范琼惊愕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刘子羽回头示意左右将范琼拥入轿中，由张俊的士兵护卫送往监狱。刘光世出来安抚他的部众说：“所诛杀的只是范琼，你们本来就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大家都回答“遵命”，有防分御营五军，顷刻间就安定下来。张浚非常惊奇他的才能，任命他为徽猷阁待制，参议川陕宣抚军事，在秦州开设幕府，节制五路兵马。刘子羽规划用五年时间然后再出兵，金人窥伺江淮紧急，张浚考虑到禁卫军寡弱，计议如何分散牵制金人的势力，想合并五路兵马前进。刘子羽认为这不符合原定计划而争辩，没有被采纳。不久，富平战败，人心惶惶，有人建议迁徙治所到防州。刘子羽斥责说：“这乳臭未干的人可以斩首！四川全盛，敌人长久想进入，只是因为川口有铁山栈道的险阻，才不敢轻易窥探。现在不坚守而偏处夔峡，与关陕声援断绝，进退失据，后悔怎么来得及？”宣抚司应当留驻兴州，对外维系关中的期望，对内安定全蜀的人心，紧急派遣官员出关，呼召诸将，收集散亡的士兵，分布险要关隘，加固壁垒，观察敌情而动。张浚认为他的话正确，刘子羽随即自请奉命北上，到达秦州，召见各位逃亡的将领，将领们听到命令大喜，率领全部人马前来会合，分兵守卫险要关塞，敌人知道有防备而退去，第二年又再来进攻。张浚将治所迁到阆州，刘子羽请求独自留在河池，调遣防备各路将领以沟通内外声援。恰逢秦凤、金、房二镇都发生饥荒，镇帅吴玠、王彦都希望得到刘子羽镇守汉中。张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利州路经略使，兼任兴元知州。到达后，开通商路运输粮食，二镇得以安定。任命为宝文阁直学士。金人再次进攻金州，王彦失守，退保石泉。刘子羽紧急移兵守卫饶风关，并飞报吴玠。吴玠从镇所昼夜奔驰赶到，列营抵抗守卫。金兵全力仰攻，死伤堆积如山，又招募死士从小路绕到关后，全蜀大为震动。吴玠邀请刘子羽离开，刘子羽坚决认为不可，留下吴玠共同守卫定军山。吴玠也感到困难。刘子羽焚烧兴元，退守三泉县，跟随的士兵不满三百人，采集草芽木甲充饥，写信给吴玠诀别。吴玠当时在仙人关，他的爱将杨政在军门大声呼喊说：“节度使不可辜负刘待制，否则我们这些人也离开节度使走了！”吴玠于是从小路与刘子羽会合。刘子羽留下吴玠共同守卫三泉。吴玠说：“关外是蜀地的门户，不可轻易放弃。”又前往守卫仙人关。刘子羽依山筑起壁垒，金人到来，刘子羽坐在床榻上位于垒口。众将哭着劝告说：“这不是待制您坐的地方。”刘子羽慷慨地说：“刘子羽今天死在这里。”众将都振奋起来。恰逢敌人缺粮退去，刘子羽与吴玠合兵在金牛镇击败他们，这才返回兴元。金人进入梁洋，张浚想迁往潼川，刘子羽写信给张浚说：“我已经在这里，金人一定不敢南下。”张浚于是停止迁移。金将萨拉噶派人拿着书信旗帜来招降刘子羽，刘子羽杀了来人，放走一人回去，传话说：“想来就来，我只有死而已，怎么能招降！”在此之前，金人再次窥伺蜀地，打算必定夺取，刘子羽预先将梁洋公私的积蓄转移，敌人无所掠夺，粮饷接济不上，腹背受敌，瘟疫又发作，所以急忙退去。张浚虽然军队受挫，最终能保全蜀地，刘子羽的功劳最多。不久因与张浚一起被罢免，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泉州。吴玠起初做偏将，不为人知，刘子羽独独认为他奇特，向张浚推荐。到这时吴玠上疏为刘子羽辩白功劳，请求献出节度使印信赎罪，得以恢复原官。张浚回朝，请求任命刘子羽为鄂州知州，再次视察荆襄川陕军队，派遣他前往安抚晓谕川陕，回来后说：“金人还不可图谋，应当增加兵力屯田以等待机会。”等到张浚弹劾罢免刘光世，想把军队交给刘子羽，刘子羽坚决推辞，改任泉州知州。恰逢郦琼叛变，张浚罢相，刘子羽被安置在漳州。金人再次入侵，张浚推荐恢复原官，任镇江知州，充任江淮安抚使，建议实行坚壁清野，迁徙淮东百姓。在镇江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