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七
十年,廷议安庆急宜设重臣为镇,即擢可法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州、广济、黄梅、江西之德化、湖口诸县,提督军务。十二年,丁外艰归。
十四年,起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诸军。扬州漕挽岁致愆期,缺额几百万;可法即劾罢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浚南河,慎选运官,尽剔诸蠹弊。吏部尚书李日宣等言可法文武才,漕事方亟,治理有效;宜俟报竣召用。盖时有易可法为凤阳总督之议也(事备「明史」)。可法感上知,每自奋励。其治军也,身杂行伍间,与同劳苦。士不饱,不先食;不授衣,不先御。故将士皆感激,战辄有功。既乃开屯田、招流亡、缮城郭、访贤豪而咨以军政,江淮南北屹然称一重镇。天子嘉其能,凡所奏,悉报可。已而,贼又连破荆襄、承天,分兵南犯,蔓延河南、山东,军书旁午。可法即屯师淮岸,贼众望见旗帜辄遁去。寻欲召为兵部尚书;检讨汪伟曰:「有可法淮扬以安、无可法江南必危,且留之以系东南望」。
十六年,乃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可法入南都,武备久弛,即奏行更新八事。京营之有籍无兵者尽按去之,营中惮其威名不敢动。
十七年四月朔,知贼犯宫阙,大会群僚誓师勤王。檄诸镇兵并进,身即渡江抵浦口。及闻北都陷、庄烈帝崩,可法北向恸哭,以首触柱,血流至踵。遂发丧,提兵欲长驱决战。群僚诸将皆曰:「社稷无主,盍先择君以定南都」?是时潞王已过江,泊舟无锡。初议所立,谓以亲则桂而远,以贤则潞而近,而不知福王已在淮上也。诸大臣之在南京者,都御史张慎言、侍郎吕大器、詹事姜曰广等言「福王有七不可立,惟潞王贤明可定大计」;移牒可法。凤阳总督马士英先迎款于福王,欲挟之以居拥戴功;亦书咨可法,言以伦、以序无如福王。可法即答以「七不可」之说,而身还南京。诸大臣议未定,士英已内结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外约靖南伯黄得功、总兵官高杰、刘泽清、刘良佐等发兵拥福王至仪征;可法不得已,乃与诸大臣具启往迎。
五月朔,王谒孝陵奉先殿毕,出居内守备府,群臣入朝。可法即陈战守大计,谓当素服郊次,发师讨罪,示天下以必报雠之义。王唯唯不能答一语;可法退,忧形于色。明日再朝,慎言以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孔昭言:「今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稍缓数日亦无害」。初三日,王监国。廷推阁臣,众举可法及弘图、曰广三人;孔昭攘臂欲并列。可法曰:「本朝无勋臣入阁例」。孔昭勃然云:「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议起废,共推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孔昭特举阮大铖。可法曰:「此先帝钦定「逆案」,毋庸议」。越二日,拜可法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弘图、士英并;仍命可法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凤阳。而王以士英有建立功,将专倚之。可法寓书士英曰:「寇深矣,黄、高、二刘之众未尽为国用,当更立重臣开府镇之。今日之事,非可法与公谁任之者」!因即合疏言:「守江南,必于江北当酌地利设四藩,以淮、扬、泗、庐自守,以徐、凤、池、六为进攻之途。兵马钱粮皆听镇臣自取给于有司,勿复为征输调度之扰。四藩一辖淮扬、一辖徐泗、一辖凤寿、一辖滁和,即以得功、杰、泽清、良佐为之。更立督师于扬州,节制诸镇。如此,则诸镇各卫其地无不致力,而受成于督师;机不遥度、事不中制,士气奋而民心定,江南庶几可保矣」。从之。又请定京营兵制,分设营将如北京事,简精壮、募义勇以实之;及侍卫与锦衣、銮仪诸司所隶军役,当多事之日,俱宜入伍操练,毋坐耗钱粮。至锦衣镇抚司官不必备,亦所以杜告密、节繁费、收人心,于新政有裨者也。
十五日,王即位。诏立四藩如可法议。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而廷臣皆欲士英督师。士英既闻仍督凤阳之命,大怒;密以可法「七不可」书陈于王,而拥兵请入觐,拜疏即驰。及至,谓可法曰:「我驭军宽,颇扰于民;公威名着淮上,军士皆惮服。公诚能经营于外而我居于中,帅以听命,当无不济者」!可法以士英之入,势不两立;乃曰:「居者守、行者御,莫能偏废。既受事,敢辞难乎」!遂请行。京师士民哗曰:「何乃夺我史公」!大学士陈方策、诸生卢经才等上疏言:「淮扬门户也,京师堂奥也。门户有人而堂奥无人可乎」?勿听。翌日,可法陛辞。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百官郊饯以行。可法去,士英即以是日入直,遂无所忌惮。旋进得功为侯,杰、泽清、良佐皆封伯。自是,四镇各拥重兵,愈尊贵自恣,渐不可制矣。
译崇祯十年,朝廷议论认为安庆形势危急,应当设置重臣镇守,于是立即擢升史可法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以及河南的光山、固始、罗田,湖广的蕲州、广济、黄梅,江西的德化、湖口等县,提督军务。崇祯十二年,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崇祯十四年,起复为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各军。扬州漕运每年都延误期限,亏缺数额将近几百万;史可法立即弹劾罢免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力疏浚南河,慎重选拔运官,把各种弊端全部剔除。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人说,史可法有文武才干,漕运事务正十分紧急,而治理已经见效;应当等漕运事务办完后再召回任用。当时大概有改任史可法为凤阳总督的议论(事情详见《明史》)。史可法感念皇帝的知遇,每每自行奋发勉励。他治理军队时,亲自混杂在士卒行伍之间,与他们同甘共苦。士兵没有吃饱,他不先吃饭;没有发下衣服,他不先穿用。因此将士都受到感动,作战总是立功。后来又开垦屯田,招募流亡百姓,修缮城郭,访求贤能豪杰并向他们咨询军政,江淮南北于是巍然成为一座重要的军事重镇。皇帝嘉奖他的才能,凡是他所上奏的事情,全都批复准许。不久,贼军又接连攻破荆襄、承天,分兵向南进犯,蔓延到河南、山东,军情文书纷至沓来。史可法立即把军队驻扎在淮河沿岸,贼众远远看见旗帜便逃走。不久朝廷想召他任兵部尚书;检讨汪伟说:“有史可法在淮扬,淮扬就能安定;没有史可法,江南必然危险,况且应当把他留下,以维系东南的希望。” 崇祯十六年,才授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辅佐机要事务。史可法进入南都后,发现武备已经长期废弛,立即上奏请求实行革新八项措施。凡京营中有名册却没有士兵的,一律查办清除,营中人员都畏惧他的威名,不敢妄动。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一,得知贼军侵犯宫阙,史可法召集群臣举行誓师仪式,出兵救援国王。传檄各镇军队一同进军,自己立即渡江抵达浦口。等听说北都陷落、庄烈帝去世,史可法面向北方痛哭,以头撞柱,鲜血流到脚跟。于是发丧,率兵准备长驱直进决战。群臣和诸将都说:“社稷没有君主,为什么不先选择君主来安定南都呢?”这时潞王已经过江,船停泊在无锡。起初商议拥立谁时,说按亲疏应当拥立桂王但他在远方,按贤能应当拥立潞王且他在近处,却不知道福王已经在淮河一带。南京的几位大臣,即都御史张慎言、侍郎吕大器、詹事姜曰广等人说:“福王有七条不可立的理由,只有潞王贤明,能够决定大计。”他们发文给史可法。凤阳总督马士英先到福王处表示亲近,想借助福王取得拥戴之功;也写信咨询史可法,说按照伦理和次序,没有人比福王更合适。史可法立即回复,提出“七不可”的说法,并亲自返回南京。几位大臣的议论还没有决定,马士英已经在内联络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在外约结靖南伯黄得功、总兵官高杰、刘泽清、刘良佐等人,发兵拥护福王到仪征;史可法不得已,只好与几位大臣共同上启前去迎接。五月初一,福王拜谒孝陵、奉先殿完毕,出宫居住在内守备府,群臣入朝。史可法立即陈述战守大计,说应当穿素服在郊外等候,发兵讨伐罪人,向天下表明一定报仇的道义。福王只是唯唯诺诺,连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史可法退下后,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第二天再次入朝,张慎言以国家空虚、没有主君为理由,于是请福王立即登上大位。史可法说:“太子生死还没有确定,倘若他从南方来到,怎么办?”刘孔昭说:“今天既然已经决定了,谁还敢再更改!”史可法说:“稍微缓几天也没有妨害。”初三日,福王监国。朝廷推举内阁大臣,众人推举史可法、弘图、姜曰广三人;刘孔昭挥臂想把自己也列入其中。史可法说:“本朝没有功臣进入内阁的先例。”刘孔昭勃然说道:“即使我不可以,马士英为什么不可以!”于是又一并推举马士英。又议论起用被废黜的官员,众人共同推举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刘孔昭特意举荐阮大铖。史可法说:“这是先帝钦定的‘逆案’,不必再议论。”过了两天,授任史可法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弘图、马士英并列;仍命史可法掌管兵部事务,马士英仍任凤阳总督。但福王因为马士英有拥立之功,将要专门倚重他。史可法写信给马士英说:“贼寇已经逼近,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四人的军队还没有完全为国家所用,应当另立重臣,开府镇守。今天的事情,除了我和您,还有谁能承担呢!”于是立即联名上疏说:“要守住江南,必须在江北根据地利酌情设置四藩,以淮、扬、泗、庐作为防守区域,以徐、凤、池、六作为进攻道路。兵马、钱粮都听任镇臣向有关官府自行筹取供给,不要再受到征收、运输、调度的扰累。四藩中,一镇管辖淮扬,一镇管辖徐泗,一镇管辖凤寿,一镇管辖滁和,就任命得功、杰、泽清、良佐担任。再在扬州设置督师,节制各镇。这样,各镇分别守卫自己的地方,没有不尽力的,同时接受督师的裁决;军机不必远程推测,事务也不受中途制约,士气振奋而民心安定,江南或许可以保全。”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史可法又请求确定京营兵制,仿照北京的制度分别设置营将,选拔精壮士兵,招募义勇来充实军队;至于侍卫以及锦衣、銮仪各司所属的军役,在战事繁多的日子里,都应当编入军队操练,不要白白消耗钱粮。至于锦衣镇抚司的官员不必配备齐全,也可以借此杜绝告密,节省繁重费用,收揽人心,对新政有益。十五日,福王即位。下诏按照史可法的建议建立四藩。当时,马士英日夜希望入阁任相,而朝廷大臣都想让马士英担任督师。马士英得知仍然命他督理凤阳的诏令后,大怒;暗中把史可法所说“七不可”的书信呈给福王,同时拥兵请求入朝觐见,拜疏后便奔驰而来。到了以后,他对史可法说:“我统率军队比较宽松,军队颇为扰民;您的威名在淮上显著,军士都畏惧服从您。您如果真能在外经营,而我居中主持,统帅军队听从命令,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史可法认为马士英入朝后,双方势力不能并立,于是说:“留守的人负责守御,出征的人负责抵御,不能偏废任何一方。既然已经接受了职事,难道敢推辞艰难吗!”于是请求出行。京城士民喧哗说:“为什么竟要夺走我们的史公!”大学士陈方策、诸生卢经才等上疏说:“淮扬是门户,京师是堂奥。门户有人而堂奥无人,怎么可以呢?”福王没有听从。第二天,史可法入宫辞行。加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百官到郊外设宴送行。史可法离开后,马士英就在当天入值,于是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不久晋封高杰为侯,杰、刘泽清、刘良佐都封为伯。从此,四镇各自拥兵重镇,越来越尊贵放纵,逐渐无法控制。
及慎言荐吴甡于朝,刘孔昭言其不可,露章劾慎言。廷臣言「孔昭武臣,不宜与铨选事」。士英阴嗾孔昭左右袒,联袂相结。可法叹曰:「党祸起矣」!上疏力言「甡无罪,可饬文武臣虚衷用事」。报闻。寻诏可法祭告凤陵、泗陵。事毕,因上言曰:「臣伏见二陵松楸如故,佳气郁郁,知万年灵祚之方未艾也。惟是北顾神州,山河顿异,感痛填膺不能已已。连岁凤、泗之间灾异叠见,天鼓一日数鸣,地且三震,以致今春罹兹大祸。先帝躬神明之质,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一十七年如一日;尚不免身殉社稷,抱恨千古!天命之难堪而地灵之不足恃,可见于此。陛下践祚之始,祗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使躬谒二陵,亲见凤、泗境中万井悲风、千里赤地,蒿莱极目,鸡犬无声;汤沐遗黎,死亡殆尽:其呜咽悲愤又不知何如也!伏愿陛下坚此一心,慎终如始;察天人相与之故,考祖宗灵爽之依。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帝之临渊集木何以忽遘危亡?早朝宴罢,则念先帝之克勤克俭何以卒隳大业?战兢惕励,无敢刻忘,则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必为请命上帝,默相陛下光复中兴。若晏处东南不思远略,滥恩施、开告密,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激而投簪、豪杰因之裹足。窃恐祖宗怨痛,天命潜移,东南一隅犹未可晏然自保也」。王嘉答之。
是月,吴三桂从我大清乞师入北京破贼。六月,贼遁而西。其山东、河南诸郡县,多据城自保,结寨聚义,杀贼所置伪官以望王师。可法请速遣使北行,颁发「监国」、「登极」二诏抚慰之;使中原知南国之有君,则人心忻向而大业可定。疏入,报可。
时四镇不即守所分地,暴横江北,皆欲驻扬州;以兵争扬州,民撄城弗纳。杰先至,纵军大掠城外,死者无算,民益怨恶。进士郑元勋素有才望,欲为之解;众疑其私于杰,竞起击杀之。知府马鸣录、推官汤来贺坚守月余,杰攻之日急。泽清又大掠淮上;良佐以临淮人不纳其兵,亦攻围之。诸邑民争诣阙言状;诏可法往解,使各归镇。可法以次往,得功、良佐、泽清皆听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具櫜鞬迎谒。升帐之日,洒然变色易容;可法知其军可用,欲以诚感之。裨校以下,无不召见抚慰;因责杰曰:「将军之所以贵显者,以有君命也。如不奉诏而妄冀非属之地,则诸军与扬州之民皆得弯弓而射将军,将军又何辞以对」?杰色沮,默然者久之。然漫视为易与,止可法宿军中;易所隶卒,而更遣部下百人给事左右,所移文檄必取视乃行。可法一以坦怀待之,勉众以大义;皆感泣,传语曰:「史相公,我主也」!杰惧可法得军心,而又深服其诚,乃谨事请受命。可法乃集扬州民曲谕之;即为具疏以瓜洲城屯杰众。可法遂留扬州,开府治事。设礼贤馆,招徕天下智谋之士及稍通天文并阴符、遁甲诸术者,皆廪饩之,以监纪推官应廷吉主其事。复募士,得胜铠甲者百余人。上疏请行保举之法,以补危疆守、令;许之。旋诏可法:谕四镇厉兵秣马驻防河淮,刻日进师。当可法出,士英未敢即背;屡疏请饷,士英命户部百方应之,按期分给,诸镇益和。
译等到张慎言向朝廷推荐吴甡时,刘孔昭说吴甡不可以任用,并公开上疏弹劾张慎言。朝廷大臣说:“刘孔昭是武臣,不应参与铨选事务。”马士英暗中唆使刘孔昭的党羽偏袒双方,彼此牵连结交。史可法叹息说:“党争的祸患开始了!”上疏竭力说明:“吴甡没有罪,应当命令文武大臣虚心办事。”朝廷回复知道了。不久下诏命史可法祭告凤陵、泗陵。事情办完后,他于是上言说:“臣私下看到两陵的松树楸树依旧,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知道万年不绝的国运正未衰竭。只是向北眺望神州,山河突然变了样,感伤悲痛充满胸中,不能停止。连续几年凤阳、泗州之间灾异重叠出现,天鼓一天鸣响数次,大地又震动三次,以至于今春遭遇这场大祸。先帝亲具神明之质,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十七年始终如一;尚且不能免于以身殉社稷,抱恨千古!天命难以承受、地灵不足以依靠,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陛下即位之初,恭敬地拜谒孝陵,哭泣到极尽哀痛,沿途道路上的人都受到感动。如果亲自拜谒二陵,亲眼看到凤阳、泗州境内万户人家的悲风、千里土地的荒芜,满眼都是蒿草,鸡犬无声;皇陵汤沐邑的遗民几乎都死光了:他们的呜咽悲愤,又不知会是怎样呢!” 臣希望陛下坚定这一心志,慎终如始;察考天与人相互感应的缘由,考察祖宗神灵所凭依的地方。居处深宫大厦,就要想到东北诸陵的魂魄尚未安宁;享用玉食大膳,就要想到东北诸陵连麦饭都无法得到供奉;承受帝王图籍、接受天命,就要想到先帝身临深渊、置身累卵之危时,为何突然遭遇危亡?早朝和宴饮结束后,就要想到先帝勤劳节俭,为何最终毁坏了大业?若能战战兢兢、警惕自励,不敢片刻忘记,那么二祖列宗在天之灵一定会替陛下向上帝请命,暗中帮助陛下光复中兴。如果安居东南而不考虑长远谋略,滥施恩惠、开启告密之门,贤人与奸邪不能辨别,威严裁断也不能奏效,老成之臣因此激愤而辞官,豪杰也因此裹足不前。臣私下恐怕祖宗含冤悲痛,天命暗中转移,即使东南这一隅也还不能安然自保。”福王嘉奖并答复了他。这个月,吴三桂向我大清请求出兵进入北京,攻破贼军。六月,贼军逃往西方。山东、河南的许多郡县,大多据守城池自保,结寨聚集义兵,杀死贼军所设置的伪官,盼望王师到来。史可法请求迅速派遣使者向北出发,颁发“监国”“登极”两道诏书来安抚他们;让中原知道南方国家有了君主,那么人心就会欣然归向,大业也可以确定。奏疏送入后,朝廷批复准许。当时四镇没有立即驻守各自分配的地方,在江北横行暴虐,都想驻扎扬州;他们带兵争夺扬州,百姓守住城池不让他们进入。高杰先到,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城外,死者无法计数,百姓更加怨恨厌恶。进士郑元勋一向有才名声望,想替此事调解;众人怀疑他偏袒高杰,争相起来将他打死。知府马鸣录、推官汤来贺坚守一个多月,高杰对他们的进攻一天比一天急迫。刘泽清又在淮河一带大肆抢掠;刘良佐因为临淮百姓不接纳他的军队,也进攻围困那里。各地百姓争相到宫门陈述情况;诏令史可法前往调解,让各镇分别回到驻地。史可法依次前往,高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都听从命令;于是他去见高杰,高杰一向畏惧史可法,便备好弓箭袋和弓袋出迎拜见。史可法升帐的那天,高杰顿时变了脸色和神情;史可法知道他的军队可以使用,想用真诚感动他。于是把偏将、校官以下的人全部召来接见安抚;并责备高杰说:“将军之所以尊贵显达,是因为拥有君主的命令。如果不奉诏而妄想占据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那么各军和扬州百姓都可以张弓射将军,将军又拿什么话来回答呢?”高杰面色沮丧,沉默了很久。然而他仍然把史可法漫不经心地看作容易对付,只允许史可法住在军营中;把史可法所属的士卒换掉,另派部下百人供史可法左右差遣,凡是史可法发出的文书檄令,都必须拿来查看后才准执行。史可法始终以坦荡的胸怀对待高杰,用大义勉励众人;众人都感动得流泪,传话说:“史相公是我们的主人!”高杰害怕史可法取得军心,同时又深深佩服他的真诚,于是恭敬地侍奉史可法,请求接受命令。史可法于是召集扬州百姓,委婉地向他们说明情况;随即替他们写好奏疏,请求把高杰的军队屯驻在瓜洲城。史可法于是留在扬州,开府处理事务。他设置礼贤馆,招揽天下有智谋的人,以及稍微通晓天文和阴符、遁甲等术数的人,都供给廪米衣食,由监纪推官应廷吉主持此事。又招募士兵,得到身穿精良铠甲的士兵一百多人。上疏请求实行保举制度,以补充危急边疆的守官、县令,朝廷准许了。不久诏令史可法:告谕四镇厉兵秣马,驻防河淮,限定日期进军。当史可法出发时,马士英还不敢立即背弃他;史可法多次上疏请求军饷,马士英命户部想尽办法供给,按期分发,诸镇之间更加和睦。
秋七月,大学士弘图乞休,请召可法还京;报闻。时我大清兵收附山东,且闻南都新立,摄政睿亲王遣官赍书可法曰:「予向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马。及入关破贼,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曾托其手勒平安,权致衷绪,未审何时得达钧览!比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雠,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未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所以防乱贼,法至严也。闯贼李自成称兵犯阙,手毒君亲,中国臣民不闻加遗一矢;平西王吴三桂介东陲,独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义,念累世之宿好、弃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驱除狗鼠。入京之日,首崇怀宗帝后谥号,卜葬山陵,悉如典礼;亲郡王将军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咸在朝列,恩礼有加;耕市不惊,秋毫无扰。方拟秋高气爽,遣将西征;传檄江南,联兵河朔。陈师鞠旅,戮力同心,报乃君国之雠,彰我朝廷之德。岂意南州诸君子苟安旦夕,弗审事机;聊慕虚名,顿忘实害:予甚惑之!国家之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人;我国家不惮征缮之劳,悉索敝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当如何感恩图报!兹乃乘逆贼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揆诸情理,岂可谓平!将以为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断流耶?夫闯贼但为明朝祟耳,未尝得罪于我国家也;徒以薄海同雠,特伸大义。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劲敌。予将简西行之锐卒,转旝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夫以中华全力受困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国,胜负之数,无待蓍龟矣。予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笃念故主、厚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禄;朝廷当待以虞宾,统承礼物,带砺山河,位在诸王侯上,庶不负朝廷伸义讨贼、兴灭继绝之初心。至南州群彦翩然来仪,则尔公、尔侯,列爵分土,有平西之典例;惟执事实图利之。挽近士大夫好高树名义而不顾国家之急,每有大事,辄同筑舍;昔宋人议论未定,兵已渡河,可为殷鉴。先生领袖名流,主持至计;必能深惟终始,宁忍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早审定!兵行在即,可西可东;南国安危,此一举。愿诸君子同以讨贼为心,毋贪一时瞬息之荣,而重故国无穷之祸,为乱臣贼子所笑!予实有厚望焉。「记」有之:「惟善人能受尽言」;敬布腹心,伫闻明教。江天在望,延跂为劳。书不宣意」。可法表上其书,劝王为自强计。即自具答书曰:「南中向接好音,法随遣使问讯吴大将军,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仪于草莽也,诚以大夫无私交,「春秋」之义。今倥偬之际,忽捧琬瑊之章,真不啻从天而降也。循读再三,殷殷致意;若以逆贼尚稽天讨,烦贵国忧,法且感且愧。惧左右不察,谓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怨;敬为贵国一详陈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枢,救援无及。师次淮上,凶问遂来;地坼天崩,山枯海泣。嗟乎,人孰无君!虽肆法于市朝以为泄泄者之戒,亦奚足谢先皇帝于地下哉!尔时南中臣民,哀恸如丧考妣;无不拊膺切齿,欲悉东南之甲,立翦凶仇。而二、三老臣,谓国破君亡,宗社为重;相与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孙、光宗犹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五月朔日驾临南都,万姓夹道欢呼,声闻数里。群臣劝进,今上悲不自胜;让再让三,仅允监国。迨臣民伏阙屡请,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从前凤集河清,瑞应非一。即告庙之日,紫云如盖,祝文升霄;万目共瞻,欣传盛事。大江涌出柟梓数十万章,助修宫殿;岂非天意也哉?越数日,遂命法视师江北,刻日西征。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成,为我先皇帝后发丧成礼;扫清宫阙,抚辑群黎。且罢薙发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举动,振古铄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跽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兵西讨。是以王师既发,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言乎!然此文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未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犹拘牵不即位之文、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卒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
译秋季七月,大学士弘图请求退休,并请求召史可法回京;朝廷回复知道了。当时我大清军队收降并占领山东,又听说南都新近建立政权,摄政睿亲王派官员携带书信给史可法说:“我以前在沈阳时,就知道燕京士人都推重司马。等入关攻破贼军,与京城人士交往,认识了您的弟弟在清班任职;曾经托他亲手写下平安信,暂且寄托我的内心情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您的案前!近来听说道路上传言纷纷,多数人说金陵有自行立国的人。君主和父亲的仇恨,是不能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春秋》的义理说:‘有贼未被讨伐,故君就不能记载下葬,新君就不能记载即位。’这是为了防止乱臣贼子,法则极其严厉。闯贼李自成起兵进犯宫阙,亲手毒害君主和亲属,中原臣民却没有听说有人射出一箭;平西王吴三桂处在东部边疆,独自效法申包胥痛哭求救。朝廷感念他的忠义,念及历代的旧日友好,抛弃近来的小嫌隙,于是整顿勇猛的军队,驱除狗鼠般的贼寇。进入北京的那天,首先尊奉怀宗帝后的谥号,选择山陵安葬,全部按照典礼办理;亲王、郡王、将军以下的封爵一仍其旧,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都仍在朝廷任职,恩典礼遇更加优厚;耕作和市集都没有受到惊扰,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也没有侵扰。” 正打算等到秋高气爽时,派将领向西征讨;向江南传发檄文,联合河朔的军队。陈列军队,整饬部伍,同心协力,报答君国之仇,彰显我朝廷的德义。哪里料到南州的诸位君子只图苟且安过眼前,不能审察时局;姑且羡慕虚名,顿时忘了实际的祸害,我对此非常疑惑!国家平定燕都,是从闯贼手中取得的,并不是从明朝手中夺取的。闯贼毁坏明朝的宗庙神主,侮辱并牵连先人;我国不怕征战修缮的劳苦,搜尽财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应当怎样感恩图报!如今却趁逆贼尚未被诛、王师暂时停息,便想雄踞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按照情理衡量,难道可以说得通吗!难道要认为长江天险不能飞渡,投下马鞭也不足以截断江流吗?闯贼不过是给明朝带来祸患罢了,并没有得罪我国;我国只是因为天下共同的仇恨,特意伸张大义。如今若拥立名号、称尊号,便是天下有两个太阳,俨然成为强劲的敌人。我将选拔西征的精锐士卒,调转军旗向东征讨。并且打算赦免他们重罪,命令他们充当前导。以中原全部力量尚且被困于潢池之中,却想凭江左一隅来抗拒大国,胜负的结果,不必再用蓍草龟甲占卜了。我听说君子爱人是用德义,小人则用姑息迁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诸位君子如果确实能够认识时势、知晓天命,深切怀念故主,厚爱贤王,就应劝说他削去帝号、归还藩国,永远安享福禄;朝廷应当把他当作虞宾礼待,按照承统的礼制给予礼物,使其与山河同样长久,地位列在诸王诸侯之上,这样或许不辜负朝廷伸张大义、讨伐贼寇、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延续的初衷。至于南州群贤纷纷前来归附,那么你们可以封公封侯,分给爵位和土地,已有平西王的典例;只希望你们务实地谋求利益。近来士大夫喜欢标榜高尚名义,却不顾国家的急难;每逢大事,总是互相推诿,像一群人共同筑屋却始终不成。过去宋人议论尚未定下来,敌兵已经渡过黄河,这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先生是名流的领袖,主持国家最重要的谋划;一定能够深思事情的始终,难道忍心随波逐流吗?采取什么、舍弃什么,服从什么、违背什么,应当早日审定!军队即将出动,可以向西,也可以向东;南国的安危,取决于这一次行动。希望诸位君子都以讨贼为共同的心愿,不要贪图一时片刻的荣华,而使故国遭受无穷祸患,被乱臣贼子所讥笑!我确实对你们寄予厚望。《记》中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情直言。’谨此披露我的心意,等待你们明白的答复。江天已经在望,我伸长脖颈盼望,实在辛劳。书信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可法把这封信上奏,劝王为自强作打算。随即亲自写了一封答书说:‘南中先前接到友好的音信,史可法于是派使者去问候吴大将军,不敢贸然通报您的左右;这并不是把贵国隆重的礼仪委弃于草野,实在是因为大夫之间不应有私人的交往,这是《春秋》的义理。如今在仓促危急之际,忽然捧读您用美玉般文辞写成的奏章,真如同从天而降。反复诵读多次,深深感受到其中的诚挚情意;如果因为逆贼还没有受到上天的讨伐,反而劳烦贵国忧虑,史可法既感激又惭愧。只怕您的左右不了解实情,以为南中的臣民苟且安居江左,竟然忘了君父之仇;所以恭敬地替贵国把情况详细陈述清楚。我们的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实在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由于庸臣误国,才导致三月十九日的事变。史可法任南枢官职时待罪,来不及救援。军队驻扎在淮河上游,凶讯随即传来;大地崩裂、上天倾覆,山木枯槁、大海悲泣。唉,谁能没有君主!即使把史可法在朝市处死,作为警戒那些泄露机密者的惩罚,又怎么足以向地下的先皇帝谢罪呢!当时南中的臣民,悲哀痛哭,如同失去了父母;无不捶胸咬牙,想要集合东南的军队,立即消灭凶仇。但有两三位老臣认为,国家破亡、君主死亡,宗庙社稷最为重要;于是共同迎立今上,以维系内外人心。今上不是别人,是神宗的孙子、光宗的侄子,也是大行皇帝的兄长;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天意和人心都归向他。五月初一,皇驾来到南都,百姓夹道欢呼,声音传到数里之外。群臣劝进,今上悲痛得不能自持;推让了一次又一次,只答应暂时监国。等到臣民多次伏在宫阙前请求,才在十五日于南都正式即位。此前凤凰聚集、黄河澄清,祥瑞不止一种。就在告祭宗庙那天,紫云像伞盖一样出现,祝文升入云霄;众人共同仰望,欣喜地传说这件盛事。长江涌出数十万根楠木、梓木,用来帮助修建宫殿;难道不是天意吗?过了几天,便命史可法视察江北军队,限定日期向西征讨。忽然传来消息:我国大将军吴三桂借贵国军队攻破并赶走逆贼李自成,为我国先皇帝举行发丧成礼;扫清宫阙,安抚整顿百姓。并且停止剃发的命令,表示不忘本朝。这些举动,古今罕见。凡是大明的臣子,无不长跪向北,叩头行礼,难道只是像明谕所说的感恩图报而已吗!谨在八月略备筐篚,派使者犒劳军队;同时想请贵国裁决,联合出兵向西讨伐。因此贵国军队已经出发,又驻扎在江淮一带。却承蒙您引用《春秋》的大义来责问我们,您说得好啊!然而,这段文字说的是列国国君去世,世子应当即位;有贼未讨,不忍心让君主死后无继,所以才这样立论。至于天下共同的君主为社稷殉难,青宫皇子又遭遇非常惨变,却仍拘泥于不能立即即位的文字,坐失大一统的义理;中原动荡,仓促出兵,将凭什么维系人心、号召忠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章〕
紫阳「纲目」,踵事「春秋」。其间特书,如莽移汉鼎,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愍亡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于国雠未翦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率以正统予之。甚至如元宗幸蜀,太子即位灵武;议者庇之,亦未尝不许以行权,幸其光复旧物也。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自治冠带之族,继绝存亡,仁恩遐被。贵国昔在先朝,夙膺封号,载在盟府。后以小人构衅,致启兵端;先帝深痛疾之,旋加诛戮:此殿下之所知也。今痛心本朝之难,驱除乱逆,可谓大义复着于「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岁输以金缯;回纥助唐,原不利其地土。况贵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若乃乘我蒙难,弃好崇雠;规此幅■〈巾员〉,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为贼人所窃笑也,贵国又岂其然!往者,先帝轸念潢池,不忍尽戮,剿抚互用,贻误至今。今上天纵英武,刻刻以复仇为念。庙堂之上,和衷体国。介冑之士,饮泣枕戈;忠义民兵,愿为国死。窃以天亡逆闯,当不越于斯时矣。语曰:「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逆贼未服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贵国除恶未尽之忧。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秦中;共枭逆贼之头,以泄敷天之愤:则贵国义问照耀千秋,本朝图报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通盟好,传之无穷,不亦休乎?至于牛耳之盟,本朝使臣久已在道,不日抵燕奉盘盂从事矣。法北望陵庙,无涕可挥;身蹈大戮,罪应万死。所以不即从先帝于地下者,实为社稷之故。传曰:「竭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法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而已。即日奖帅三军长驱渡河,以穷狐鼠之窟,光复神州,以报今上及大行皇帝之恩。贵国即有他命,弗敢与闻。惟殿下实昭鉴之!弘光甲申九月十五日」。
「勘本」曰:案「东华录」称:「史公答书,「实录」不载。其原书尚存内阁,用红帖写,皮面一詹字,盖印文曰「督师辅臣之印」。首列衔款云:「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史某顿首,谨启大清国摄政王殿下」。每页作四行写,并抬头共二十字」。
●南疆绎史勘本卷八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二
史可法(下)(应廷吉、卢渭等附)
右督辅列传第二。
◎督辅开府维扬,志切中原,不辞劳瘁。无如权奸执国命、强帅专阃威,嗣主昏庸,荒耽于嬉;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茫茫宇宙,无计可施。遂尔收罗豪杰,激劝吏民;尽所血诚,早矢「一死而后已」之志,以殉于国。其同守诸君幕下客及扬之士庶具有天良者,感其忠荩,亦惟有一死以殉于公。总之,南都之亡,亡于左兵之内犯也。得如督辅议,则左乱自翦;防军弗撤,淮泗无波。维扬存而长城可倚,南都之胤祀或可一线苟延也。吁!天而既厌周德已,督辅其能与马、阮争乎?
列传二
史可法(下)(应廷吉、卢渭等附)
。史可法(下)
是时,可法锐意进取,出巡淮上。阅泽清、良佐军,徒虚夸不足用;惟高杰所统四万人皆山陕劲卒,欲使为前锋。乃与杰往复论事,多所奖借推重之,让扬州己府以处其妻子。杰大喜,刻期进取开、归。可法亟请饷于朝,而大铖为士英计,以镇将与可法协为不利己,尤畏杰强;阴欲裁抑之,且使可法不见信于四镇也。于是,四镇缺饷则号可法;可法以闻,士英益靳之不发,翻数诏趣出师。可法举示四镇;皆曰:「不能给我饷而责我战乎」!由是坐困。
亡何,士英力排众议,迁大铖兵部尚书,使握兵政。群臣交章论劾,疏数十上,俱不报;姜曰广、高弘图、徐石麒、刘宗周等以次去位。可法乃上言:「近来人才日耗,仕路日淆;由名心胜而实业不修,议论多而成功绝少。遇清卿台省,则曰谋猷经济非其人不可;遇钱榖之任,则曰此危地何为困我辈。此推彼卸,姑付庸人;倏用倏更,有同儿戏。即偶出特简,亦必百计求全,非托病、则弃官,曾无为国家实心任事者;以致败坏至此。今事势更非昔比,必专主讨成复雠,舍筹兵筹饷无议论,舍治兵、治饷无人才。有摭拾浮淡、巧营华要者,罚无赦。停不急官、罢不急务,俾大小臣工并力恢复:则中兴之业可成」!王仅优奖之而不能行。又言:「欲用大铖者以才,争大铖者以「逆案」也。大铖即可用,何必罪争者;即不可用,当采群议。何至以一人坏天下大计乎」?不听。
初,可法虞杰跋扈,故移得功军于仪征防之。九月朔,杰构兵土桥,得功几危,赖可法调剂始解。是月,徇阅得功士马,将赴河南;朝谕以北使方行议款,兵不宜继进,遂止。
译紫阳朱熹的《纲目》沿袭并阐发《春秋》的事例。其中有些特别记载,例如王莽移夺汉朝的帝位,光武帝中兴;曹丕废黜山阳公,昭烈帝即位;怀帝、愍帝使国家灭亡,晋元帝继承基业;徽宗、钦宗蒙受流离之辱,宋高宗继承统绪:这些都是在国仇尚未消除的日子里,立即正定帝位名号,《纲目》从未斥责他们为自行称帝,而大都把正统授予他们。甚至像唐玄宗逃往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议论者为他辩护,也未曾不承认这是权宜行事,只是庆幸他能够光复旧有疆土。本朝传承了十六世,正统相承;自从治理那些衣冠之族以来,继承断绝的统绪、保存将亡的国家,仁恩远播。贵国过去在先朝时,早已接受封号,载入盟府。后来因为小人挑起争端,导致兵端开启;先帝对此深为痛恨,随即加以诛戮:这是殿下所知道的。如今为本朝的灾难痛心,驱除叛乱逆贼,可以说大义又一次在《春秋》中彰显了。过去契丹与宋和好,只是每年输送金帛;回纥帮助唐朝,本来并不图谋唐朝土地。何况贵国深厚地念及世代友好,出兵是为了义;万代仰望,全在这一举。若是趁我国遭难,抛弃友好而崇尚仇怨;图谋这片幅■〈巾员〉土地,却不能把德义贯彻到底:这就是以义开始、以利结束,反而被贼人暗中讥笑,贵国难道会这样吗!过去先帝忧念潢池之乱,不忍把叛乱者全部杀尽,剿抚并用,因而贻误到今天。今上天生英武,时时刻刻把复仇放在心上。朝廷之上,群臣同心体国。披甲戴胄的将士,含泪枕着兵器;忠义的民兵,愿意为国而死。我私下认为上天要亡逆闯,应该就在这个时候了。俗话说:‘树立德行要不断滋长,铲除恶行必须彻底。’如今逆贼还没有接受上天的诛罚,侦察得知他卷土重来西秦,正图谋报复。这不仅是本朝与他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贵国除恶未尽的忧患。恳请坚守共同仇敌的情谊,保全有始有终的德义,合并军队进讨,在秦中问罪;共同砍下逆贼的首级,以宣泄天下人的愤怒:这样贵国的义名将照耀千秋,本朝图谋报答也一定竭尽力量。从此两国世世代代互通盟好,流传无穷,不是很好吗?至于结盟执牛耳的盟礼,本朝使臣早已在路上,不久将抵达燕地,捧着盘盂办理此事。史可法向北遥望陵墓宗庙,眼泪已经流尽;自身遭受大罪,罪当万死。之所以没有立即追随先帝到地下,实在是因为社稷的缘故。传记说:‘竭尽辅佐大臣的力量,再以忠贞继之。’史可法处在今天,只能鞠躬尽瘁、献出生命,尽到臣子的节义罢了。当天便激励并率领三军长驱渡过黄河,穷追到狐鼠般逆贼的巢穴,光复神州,以报答今上和大行皇帝的恩德。贵国即使另有命令,史可法也不敢参与知悉。唯愿殿下明察!弘光甲申九月十五日。《勘本》说:查《东华录》称:‘史公的答书,《实录》没有记载。原书还保存在内阁,用红帖书写,封面为皮面,上有一个“詹”字,盖印文字是“督师辅臣之印”。开头列出的官衔和款式写道:“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史某顿首,谨启大清国摄政王殿下。”每页写四行,连同抬头共二十字。’ 《南疆绎史勘本》第八卷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二 史可法(下)(应廷吉、卢渭等附传) 以上是督辅列传第二。◎督辅在维扬开设督师府,心志切于收复中原,不辞辛劳。无奈权奸掌握国命,强悍的将领专擅一方的兵权威势,继承帝位的君主昏庸,荒废政事,沉溺嬉游;进谏不被采纳,进言不被听从。在茫茫天地之间,已经没有办法可施。于是他招揽豪杰,激励劝勉官吏百姓;竭尽自己的赤诚,早已发誓抱定‘只有一死然后罢休’的志向,以身殉国。他同守维扬的诸位将领、幕府宾客以及扬州有良知的士绅百姓,感念他的忠贞,也只有以死来殉护史公。总而言之,南都的灭亡,是亡于左兵从内部侵入。如果能按照督辅的建议行事,左良玉的叛乱自然会被消灭;防军不撤,淮河、泗水一带就不会有战乱。维扬保存下来,长城般的屏障就可以倚靠,南都的宗祀或许还能勉强延续一线。唉!如果上天已经厌弃周德,那么督辅又怎么能同马士英、阮大铖争胜呢?列传二 史可法(下)(应廷吉、卢渭等附传)。史可法(下) 当时,史可法锐意进取,出巡淮河一带。他检阅高杰、刘泽清、刘良佐的军队,认为只是徒有虚名,不足以使用;只有高杰统领的四万人都是山陕精锐,想让他们担当前锋。于是他与高杰反复商议军务,多次奖赏、借重、推许高杰,把扬州自己的府第让给高杰的妻子儿女居住。高杰非常高兴,刻定日期进取开封、归德。史可法急忙向朝廷请求军饷,但阮大铖替马士英打算,认为镇将和史可法协同会对自己不利,又特别害怕高杰势力强大;暗中想裁抑高杰,并且使史可法不被四镇信任。于是四镇缺少军饷就向史可法号呼;史可法把情况上报,马士英更加吝惜军饷,不肯发放,反而多次传诏催促出兵。史可法拿诏书给四镇看;四镇都说:‘不能供给我们的军饷,却责令我们作战吗!’因此陷入困境。不久,马士英竭力排斥众议,调任阮大铖为兵部尚书,使他掌握兵政。群臣交相上章弹劾,奏疏几十次上呈,全都不予答复;姜曰广、高弘图、徐石麒、刘宗周等人依次离开职位。史可法于是上奏说:‘近来人才一天天减少,仕途一天天混乱;由于争名之心胜过一切,实际事业没有得到修治,议论很多而成功的很少。遇到清贵的卿官和台省官职,就说谋略、经世济民之才非某人不可;遇到钱谷方面的职任,就说这是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要使我们受困。这样推给别人、推卸责任,姑且交给庸人;职位忽然任用、忽然更换,等同儿戏。即使偶尔特别选用人才,也必定想尽办法求得万全,不是托病推辞,就是弃官离去,从来没有真正为国家尽心任事的人;以致败坏到这种地步。如今的形势更不是从前可比,必须专心主持讨伐李自成、报复国仇,除了筹集兵力、筹措军饷,不要再有其他议论;除了整治军队、管理军饷,不要再说没有人才。对于搜集浮泛空谈、巧妙经营华要职位的人,应当一律严惩,不能赦免。停止不急需的官职,废除不急迫的事务,使大小臣工同心协力恢复国土,那么中兴的大业就可以成功!’王只优厚地奖勉他,却不能实行。他又说:‘想任用阮大铖的人,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反对阮大铖的人,是因为“逆案”。如果阮大铖可以任用,为什么一定要治罪反对他的人?如果确实不能任用,就应当采纳群臣的意见。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败坏天下的大计呢?’王不听。起初,史可法担心高杰跋扈,所以把得功军调到仪征加以防备。九月初一,高杰在土桥挑起战事,刘泽清几乎遇到危险,依靠史可法调解才得以解除。这一月,史可法巡视检阅刘泽清的兵马,准备前往河南;朝廷传谕说北方使者正出发商议和款,军队不宜继续进攻,于是停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