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摭遗卷十七

译左良玉驻军樊城，大量制造战船，驱使襄阳一郡的人充实军队，拥有二十万人。当时他已经多病，不能和闯贼正面交战。闯贼又率十万人前来争渡，势不可挡；左良玉于是连夜带船逃走。到达武昌后，他向楚王索要二十万人的粮饷，说：“我替大王保卫疆土。”楚王不答应；他便纵兵大肆抢掠，火光照亮江面，宗室和百姓逃入山谷，其中一半被当地土寇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门逃出，左良玉的军队抢走他的财物，连他的子女也没有放过。从十二月二十四日到达武昌，到十六年正月中旬才离去；当地居民庆幸自己重新获得生路。蕲州守将王允成顺流作乱，攻破建德，抢掠池阳，攻下芜湖，船停泊在三山、荻港之间；声称要运载军队，漕船、盐船全都被抢夺。南京的文武官员在江上陈列军队防御，商旅无法通行，士民一夜之间多次迁徙。都御史李邦华奉召从湖口出发，急忙起草奏疏上报。左良玉召见王允成，用严厉的话威胁他，他稍微收敛；左良玉命安庆巡抚从九江库中拨银十五万，补充自己军营六个月的粮饷。李邦华入朝见皇帝，皇帝谈到左良玉军队溃乱的情况；李邦华便请求把罪责归给王允成，皇帝下诏杀王允成，并奖赏左良玉能够平定变乱。左良玉把王允成留在军中，最终没有杀他；军队驻留安庆十多旬，才开始沿九江逆流而上。献贼攻破湖广，把楚王沉入江中；左良玉坐视而不救。秋八月，献贼进入武昌，自立军府。总督侯恂已经被解除职务，兵部侍郎吕大器来接替他，侯恂在途中被逮捕下狱；左良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心中怏怏不乐，于是和吕大器发生矛盾。江右各路告急，他一概不肯援救。甲申年正月，封左良玉为宁南伯，他的儿子左梦庚挂平贼将军印；功成之后，世代镇守武昌。朝廷命给事中左懋第取便道督促作战；左良玉把进兵的日期逐条列出上报，还没有得到答复，京师就陷落了。福王即位后，晋升他的爵位为侯，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和黄得功等人并列各镇，专门把长江上游的事务交给他们。不久又加授太子太傅。当时闯贼在关门战败，左良玉乘机稍微收复楚西的荆州、德安、承天。湖广巡抚何腾蛟和总督袁继咸都驻在江西，且都和他交好；南都因此倚靠他作为屏障。左良玉身材高大，面色红赤，骁勇善战；能开左右两侧的弓，箭从不虚发。他不识字，却很有机智；亲近军士，爱护士卒将领，得到众人欢心，因此每次作战都能建立功劳。他的军队有几十万人，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逢春秋在武昌各山操练军队，一座山驻扎一种军队，山谷都被军队填满。军令规定两个人夹着一匹马奔驰，称作“过对”；马蹄震动地面，声音如雷，数里之外都能听见。各镇军队中，高杰最强，但远远比不上左良玉。等到朱仙镇战败，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后来归队的人大多是乌合之众。他自认为年老而且多病，已经无意争夺中原；所以军容虽然盛大，法令却不再具有威慑力。马士英掌权后，和阮大铖担心东林党倚重左良玉而成为祸患，表面上虚假地说要修好，暗中却忌恨他；因为左良玉是侯恂提拔起来的，而侯恂原本属于东林党。正好监军御史黄澍入朝，借助左良玉的势力，当面触犯马士英的奸恶。马士英恨得厉害；派人检举黄澍的贪赃，拟定诏旨逮捕治罪。黄澍返回后，缇骑已经到达；左良玉把黄澍留下，不让缇骑带走。于是暗中诱导将士哗变，想攻下南京索取粮饷，以营救黄澍；黄澍又说：“这是为了清除君侧之奸，请这样做。”不久，有关北方来的太子之事传来；左良玉上疏营救，说：“东宫来到南京，吴三桂确实有明确证据。” “群臣迎合君主，不顾大体，怎么能把骨肉至亲看成仇敌呢！”黄澍于是借此激发众人，以报自己的怨恨；召集三十六营与他盟誓，左良玉的意志才最终决定。于是准备流传讨伐檄文，声明马士英七大罪状，讨伐他。奏疏说：“我私下看见逆贼马士英，出自苗种，本性凶恶顽固。臣身处军中，没有一天听不到他的罪状，没有一个人不憎恨他的奸邪。先帝的皇太子到达京城，道路上纷纷传言，陛下多次表现出怜悯慈爱；马士英却把真的说成假的，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痛快。臣此前两次上疏，希望陛下从容审查处理！还希望马士英夜气尚存，也应当剖腹悔过，以保存先帝的一线血脉。没有想到他的奸谋一天比一天严重，臣从此不再与奸贼共戴一天。臣已经率军在途中，将士们怒目切齿，人人都想吃他的肉。臣恐怕百万大军一旦发动就难以收回，震惊宫阙；并且把他的罪状说出来，正式告知陛下。恳请陛下刚断决行，与天下共同弃绝他！”奏疏列举他翻改“逆案”、修订《要典》、出卖官爵、提拔私党；又说：“两个儿子像枭獍一样，各自掌握重兵；司马昭将要再次出现于今日。私下蓄养歌女，希望谋求选入宫中，祸乱波及中宫。” “他又因细小的嫌隙报复怨恨，平生看不顺眼的人，一个也不放过。宫中的秘密，他却能把皇帝的一举一动全部知道。招募死士，假借禁军名义，以窥探陛下的动静；还动辄说废立皇帝都由我决定。以上这些罪行，即使处死也不能抵偿的共有七条。”奏疏共一千多字。末尾说：“这不是臣一个人的话，是各位将士的话；不只是臣替将士说话，也是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的共同言论。恳请陛下立即把贼臣马士英等人在市朝公开处死，把首级传示四方，以舒解公众的愤怒。臣等整军等待，禁不住要大声疾呼，把檄文紧急报告上来。”檄文中说：“本来是为了报仇而拥立君主，却事事都和先帝作对；起初因为百姓的愿望而拥立藩王，却事事违背百姓的愿望。除了颁发诰命、赠予荫职之外，没有任何朝政；除了私人怨恨、旧日仇怨之外，没有任何功业。”又说：“朝廷中的奸党全都清除，那么各路贼人不用讨伐也会平定；如果身边的凶恶之人没有除掉，那么即使河北平定也没有用！”檄文发布后，左良玉于是出兵，邀请巡抚何腾蛟一同前往；何腾蛟投水，因而得以逃脱。从汉口到蕲州二百里，战船首尾相接。到了九江，他邀请总督袁继咸登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奉皇太子密敕，召集诸将盟誓！” 袁继咸用严正言辞拒绝了他；并且约定不攻破城池，驻军等待命令。然而督部的副将郝效忠和左良玉的军队私下订立盟约，入城纵火，残杀抢掠。左良玉的病已经很重，望见城中的火光，大哭说：“我辜负临侯了！”（临侯是袁继咸的字。）当夜，他吐血数升而死；当时是乙酉年四月初。其子左梦庚秘密不发丧，诸将推举他为“留后”。他连续攻陷郡县，顺流向东而下，到达采石；朝廷命黄得功渡江防守剿灭。大清兵已经攻下泗州，逼近仪征；左梦庚被黄得功击败，于是和黄澍带领部众投降。

译“摭遗”说：宁南仗恃功劳，逐渐骄横。只是因为他心里轻视熊文灿、杨嗣昌这一类人罢了。他早年深得将士欢心；如果没有黄澍，就一定不会发生索取粮饷的事情；军队不索取粮饷，又怎么会进入内地犯罪呢？由此可以看出，他还可以保全自己的名声而不至于坠落。看他“我辜负临侯”这一句话，他最初的本意便可以据此看出！百世以后，史家往往只写他反叛。说他反叛，是黄澍促成的。黄澍只有“当面触犯奸臣”这一件事受到当时舆论称许。他投降以后，又因为不剃发，诱骗金正希先生使其死亡；接受官职以后，又垂涎金银财宝，导致沿海百姓再次遭到屠戮。唉！名教之中竟有这样的人吗！君子说：“有三种朋友会使人受损。”宁南身败名裂、遗恨千秋，只是黄澍一人足以造成这一切。交友实在不能不谨慎啊！” 金声桓、王得仁 金声桓，字虎臣，是辽东卫人。辽东平定后，他的家人和财产都被俘虏，只有他一人逃脱，进入关内。起初投奔左良玉的军队，左良玉因为同乡的缘故任用他。积累功劳升至都督同知，充任总兵官。甲申年，淮扬巡抚路振飞调遣将领分路防守黄河，金声桓和他一起在两淮之间组织团练，得到数万人相助。大学士史可法出任督师，请求他随军出征；此时他已经驻防扬州，隶属于左良玉的后军。乙酉年五月，我大清兵攻下九江；左梦庚率所属三十六营投降，各将领相继向北离去。金声桓不想跟随，请求谋取江省来效力；于是和闯贼部下的降将王体忠合兵，驻扎浔阳。六月发布檄文，南昌巡抚旷昭首先逃走，士民开城迎接；南康、九江望风而降。建昌知府王域和布政使夏万亨、湖东巡道王养正等人辅佐益藩起兵，闭城抵抗。很快有宗室中自称保宁王的人与王体忠暗中勾结；交战时，用火箭射击援军。援军溃败，城池于是被攻破；夏万亨等被擒后不屈，全都死去。后来攻打袁州，万安的守令也都战死。八月，金声桓假称奉命杀死王体忠，以其中军副将王得仁代替他。王得仁骁勇善战，军中称他为“王杂毛”。当时临汝的乡官吏部主事曾亨应倾尽家财招募士兵，守城抵抗；王得仁于是夜里率领一百名骑兵疾驰而至，捉住并杀死了他。抚州、饶州、吉安、广信相继被攻破。第二年，江左全部平定，只有赣州尚未攻下。金声桓自以为建立了不世之功，早晚盼望封侯；于是上疏请求回京，却只被授予副总兵，王得仁也没有列入官衔，两人都意气消沉。又因为他们安置的许多将吏被巡抚、巡按裁撤改换，巡抚章于天对待他们傲慢，而且索贿没有满足的时候，他们心中更加怏怏不平。丁亥年秋天，有一次公宴，席地铺设毛毯；文官都坐在上座，而金声桓、王得仁坐在外面。王得仁面有怒色，章于天看着他笑说：“王把总想要反叛吗？”两人又羞又恨。王得仁住在宜春王府，常在后堂奏乐；自己穿戴明朝衣冠，命戏班演出郭子仪、韩世忠的故事。到了这时，巡按董学成到来，有人把此事告发给他。董学成扬言要上奏皇帝，于是暗中派人索取重贿，还要求王得仁把侍女送给他。王得仁害怕，便把侍女送给了他；自己在家中仿效明朝的情况也更加泄露。巡抚、巡按合力追究，株连搜求，索取财物多达数亿。王得仁怒得瞪裂双眼，坚决劝金声桓赶快起兵；金声桓因为妻子儿女还被扣留在都城，仍然犹豫不决。不久，幕客欺骗他们说唐王没有死，实际上在五子寨。金声桓命幕客前去探查，那人便假造诏命，封金声桓为镇江公，封王得仁为维新侯；金、王二人喜出望外。戊子年正月，江抚章于天忽然率骑兵来到瑞州，捕捉抢掠富裕人家；幕客说：“这不是为了搜刮金钱而来。前面有几千名北方骑兵，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恐怕他们要先和赣抚商议后再出兵，这是要对你们不利吗？”正好金声桓的妻子儿女已经从都城回来，于是他召集诸将士秘密商议，写信约定山东、河南在限定日期同时起兵。王得仁从建昌出发，会合揭、杨各部；有人劝他说：“金声桓心中疑虑，可能会欺诈；如果中途发生变故，而您却在城外，那就不好了。不如坐守省城门户，手持大斧，挥袖作出势不可挡的姿态来威胁他，他一定不敢不跟从。只是贵在迅速！”于是王得仁立即传令部署全营，封闭七座城门，包围看守巡按官署（当时是正月二十六日，夜漏已经下到三十刻）。第二天早晨，七座城门都没有打开，王得仁披甲出去捆绑董学成。到了金声桓那里，他自己陈述说：“我是奉诏这样做的。”金声桓只是连声答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王得仁便起身割断他的辫子，用令箭传示各营，让所有人都剃去辫子。随后发布告谕安抚百姓，假称年号为隆武四年。凡是军民中戴缨帽的人，立即射杀；一时间城中被丢弃的缨帽堆积如山。当日绞死董学成和副使成大业，又在江中擒获章于天。首先迎接太保姜曰广入省，推举他为盟主；金之的族人全都得以担任都督。他的幕客黄人龙任总制，王的妻弟黄天雷任兵部侍郎；各自开设幕府，登门趋附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当初，声桓杀了体忠以后，遇事总是同得仁商议，两人很相投；到了这时，却各自争功，开始产生嫌隙，所任用的官吏大多分属东府、西府。二月初一，得仁率军攻取九江；幕客胡澹进言：“应当乘着势如破竹之势，直取建业。下游突然没有防备，一定容易攻下。建业一旦攻取，兖、豫就会响应。再率军向北推进，中原就可以用檄文传告而平定了！”捷报传来，声桓立即召得仁回来。得仁把胡澹的谋划告诉众人，众人都赞成；黄人龙不同意，说：“赣州处在上游，文武重臣都在那里，应当先攻取赣州。不这样做，就将会有人从我军后方图谋我军。”姜曰广也说：“从前宁庶人起兵，没有攻破赣州，最终留下了后患。”金、王于是决意攻取赣州，带兵一同前往，让宋奎光守南昌。当时粤中拥立永明王，诏书传到；于是奉行永历四年年号。声桓写信给广东总督李成栋，共同谋划恢复故国，成栋于是背叛我大清，且上表迎接永明王驻跸肇庆；永明王于是正式封声桓为昌国公，封得仁为新喻侯。

译这时，军队包围赣州，城池坚固，无法攻取，军队也已疲惫，而省城内部长期空虚。夏四月，大兵进入河口；过了一天，攻破九江，攻下南康。不久又派一千骑兵逼近石头镇，守军仍不在意；等到看见红缨白帽，才惊恐变色。第二天，铁骑已经布满西山。大兵进驻南昌并包围城池；又命别将向东攻破饶州，向西从浔江进入麦源、青岚等道路，太阳偏西还没有扎营，兵锋已经推进数百里。声桓的哥哥成勋以及部将楚国佐、得仁的部将贡鳌等准备叛降；宋奎光侦知后，把他们全部杀了。奎光多有机智，能够随时应变。大兵猛烈攻打得胜门，城墙多处毁坏；于是堆垒石块、装填土袋，竭尽全力防守。不久又放出神枪、火筒，焚毁攻城器具，敌兵稍稍退却。消息传到赣州，金、王非常恐惧，急忙撤围返回；赣州军队尾随追击，打伤了其中过半。声桓的军队先到，其前锋刘一鹏同大兵交战，小胜一场，缴获三门巨炮。得仁听到捷报，气势十分高昂，策马奔驰；却中了埋伏，在七里街大败，随即神情沮丧，好像丧失了什么，把城外驻军全部撤入营垒。声桓的部将郭天才争辩劝阻而未能成功，便自行驻扎在黄泥洲，作为犄角。天才统率的都是川兵，精锐无比；三战三胜，军中很是畏惧他。不久，奎光单骑渡江，勘察地形利弊，回来后请求说：“应当调两队兵，一队驻扎生米渡，一队驻扎市[OCR疑误：■〈氵义〉]，以便接通粮饷运输道路；然后再大举驱逐敌军，一定能够取胜。”金、王都不听，只主张坚守营垒。大兵虽然屡次获胜，但夜间常常担心遭到袭击，每每惊呼：“王杂毛来了！”时间一久，见城中始终没有战斗的意志，便挖掘长壕加以围困：东面从王家渡连接灌城，西面从鸡笼山连接生米渡，筑起土城，架设飞桥。从此，城内城外的粮食都耗尽了。秋九月，李成栋率领一万人翻越山岭进攻赣州，以解南昌之围；而赣州守将高进库假意投降，牵制他的军队，使南昌坐困。成栋相信了他，立即把军队撤回山岭上。冬十月，南昌粮食耗尽，郭天才撤兵入城；城中一斗米要八十金，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于是大规模驱逐居民，城中的虚实全都暴露出来。大兵便利用空闲时间从旁攻取各郡县，凡是傅鼎铨、余应桂等人的军队，都依次平定。金、王听到消息，只能嗟叹悲痛、悔恨不已。第二年己丑春正月，声桓的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他的部下同大兵暗中约定，作为内应。大兵于是佯攻得胜门，炮声震天，三百里外都能听见；声桓、得仁一同率军前往救援，而奇兵已经从进贤门架梯登上城垒，城于是陷落。声桓投湖于城东的东湖而死；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等在巷战中被擒，不肯受命而死；太保姜曰广赴偰家池自杀。得仁还手持短兵器交战，三次冲出得胜门，又三次冲回来，同我军将领马首两次相遇，彼此都没有认出对方。不久得仁被俘，被肢解处死。当初，声桓、得仁主张坚守营垒，是依仗粤军作为援军；而书记起草的“乞师表”，只陈述胜利的情况，并没有报告危急。等到听说江右局势危急，永明王命李赤心从吉安出兵、李成栋再次翻越山岭进攻赣州，约定在南昌会师；赤心却停留拖延不前，成栋则驻扎在信丰。二月，南昌已经攻下，我军沿江上溯援救赣州，直奔信丰。各将领想拔营返回，成栋不同意。恰逢久雨不止，他召集各将领开会商议，想离去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于是命人备酒，痛饮到大醉。左右扶着他上马渡湖，湖水上涨，人和马都沉没了。三天以后，他还直立在水中，人们才知道成栋已经死了。《摭遗》说：这就是江右所说的金、王之难；他们兴兵往来，使百姓遭受严重战乱。全省各郡县遭遇这种灾难的，多到数不清，这是一次巨大的劫难。声桓早年拜扬州僧人德宗为师，僧人认为他的相貌奇异，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二十年以后，你将成为江右的福主；世人全都变成红头虫，这个人就是侯爵了。”大兵攻下江右后，帽子上都系着红缨；等到他跟随梦庚投降，得以掌管江西省，更加相信并敬重僧人的话。僧人常常劝他改变谋划，等到南昌诸生胡以宁来到幕府，对他说的话正如僧人所指示的那样；声桓于是决意，同得仁一起发动变乱。他叛归粤中时，在降表中自署为豫国公，诏书却改封为昌国公；声桓认为自己反正有功，朝廷却总是违背他原来的封号，心中很不满意。他写信给粤中的大臣，请求恢复原来的封号，最终没有获准。等到他坚守营垒抵抗大兵，束手等待灭亡，却完全拿不出一点办法，难道不可悲吗！我军采用锁围之法，挖掘长壕，环绕四十里；在白茶市设置南昌令，在蛟溪设置新建令，征发劳役、收取赋税，安坐其中控制当地。得仁在危城之中还娶武都司的女儿为继室，金鼓喧闹，亲自打着绣旗迎亲；城外的军队疑惑惊骇，起初并不知道这是“王杂毛”在娶妻。纵情高歌于漏水的船中、沉醉而卧在燃烧的柴薪上，难道真的有这样的事吗！姜太保参与燕及的事情，世人有时讥讽他。全氏说：“设身处地来看，姜太保确实有极大的难处。当金、王突然起兵，假托故国的名义，迎奉旧辅臣；难道还可以关起门来用武力拒绝他们吗？拒绝他们就会立即死去。当时死去，实在没有正当名义。这就是姜太保不得不出面的原因。既然出来了，哪里还能再回去？只有以一死来殉之罢了。我们儒者依据正义来责备前贤；但终究不是身处当时局势之中，不知道形势的艰难和不能自主。” 补注

译左良玉入侵内部，导致南都灭亡；郑芝龙接受招抚，导致福京灭亡；孙可望迎接投降，导致滇中灭亡。这三个人，实际上是三个朝代的叛臣，也是三个朝代的重大关节。温氏说过：“应当把郑芝龙列在郑成功传的开头，把孙可望附在李定国传中”，却唯独不为左良玉立传。现在《摭遗》在郑成功、李定国两传中都承袭了他的意思，于是另列左良玉传于《逆臣》，以作补充。左良玉的叛变，自然不能同郑芝龙、孙可望相比。何况在南渡之初，他还肯把国事放在心上；即使是伪太子、童妃两案，他也曾为之反复申辩。只是马士英激怒他，使他铤而走险罢了。凡是议论南都事情的人，像吴农祥等，都把王之明认为是真太子。乙酉以后，东宫、二王的[OCR疑误：■〈车从〉]迹纷纷出现；南方的伪太子似乎是东宫，北方的伪太子似乎是永王；又有一个叫一鉴的僧人，则似乎是定王。然而在王之明出现以前，已经有定王南来、被沉入河中的事情；所以左良玉的檄文中曾有“既沉其弟，又杀其兄”的说法。全氏说：“江阴白孟新曾亲眼见过王之明的事情，足以作为参考。孟新说：‘起初传说太子南来，我就同朋友前去查访他。刚出城，就有一百多名骑兵驰来，说是前往护卫太子的。到了寺门，门锁得很严；有人窥探，骑兵就用白木棍击打他。不久有几名勋戚到来，也不能进去。里面传话说：太子劳累了，各位公卿也很疲倦，请明天再来相见。于是都散去了。即使寺僧也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子。酉时，士英派人来到，立即让他们进去。漏刻五下时，锦衣卫冯可宗骑马来到，说是来迎接太子，并告诫寺僧不要行动；有起身的人，就杀掉。于是拥护太子离去。第二天，让朝廷官员混杂辨认，大家都说不是太子。南都失守后，士英逃走。有人进入他的房间，得到冯可宗的一封信，自称是门生，并说密奏：案件恐怕会引起人们注意，应当及早处理！那日期正是审理此案的时候。等到都城百姓把王之明从狱中放出来，他入宫以后，立即派使者特别下敕，封南都狱神为王，于是俨然自认为天子了。他愚蠢荒诞到了这种地步；即使他不是伪太子，也一定不会有什么成就。有人说，听到贼军中传言：“太子确实在通州东门外被杀。”唉！左良玉声称奉太子密诏，起兵南下；却专听黄澍一人的调度，名分既不正当，事情怎么能够成功！假如当时四镇同心协力，接受阁部的统辖，以大义向朝廷内外说明，使贼臣丧胆、赧王改变心意，那么霍嫖姚的功勋也未必不能再次出现。武夫谋划国家，只是一味任性妄为；最终弄得身败名裂，给后人留下讥笑。难道不可悲吗！难道不可悲吗！” 郑芝龙的始末，详见《郑成功传》。《摭遗》把郑氏列入《武臣》，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郑成功不过是背叛父亲的儿子、抗拒命令的寇盗罢了。然而当他本人能够援引天复、天佑的先例，称隆武三年时，他用来报答唐王的心志也值得怜惜，并不像郑彩之流只夸耀争斗逞强，也不像郑经那样负固闹事。因此当时海上从丁亥到辛卯，自有两个朔日系统：郑成功因为修订、颁行诏令的怨恨，不奉鲁王；他在金门奉淮王监国，颁行东武四年历；钱忠介在长垣，颁行鲁二年历。己丑年，粤中使者到来，郑成功奉行粤中年号；淮王去掉监国称号，舟山仍奉鲁王。辛卯年以后，鲁王完全失去领地；壬辰年，驻于中左所，不久又驻于金门；癸巳年，也去掉监国称号，向滇中通表。这样，海上的历法才开始统一。不久，舟山旧臣日益衰落，鲁王最终依靠郑氏，成为寄居的公爵；丁酉年，驻于南澳。辛丑年，郑成功进入台湾。郑成功虽然不奉鲁王为主，但仍按宗藩礼节给他送粮食，从未欺凌他。壬寅年，缅甸派人送鲁王到来，郑成功也去世了；海上的遗臣又奉鲁王监国。郑经不肯奉鲁王，所送的粮食也稍有减少，但也仅此而已。甲辰年，鲁王去世。梨洲黄氏说：“我们的君主之子就在他家中，却不能奉他来向天下申明大义。”由这句话来看，那么鲁王去世后，王子仍然依附郑氏。郑成功父子固然是周室的顽固遗民，但他们不辜负故国的忠诚到了这种程度，因此也可以原谅了。孙可望真心投降并归附朝廷，实际上是被迂腐浅陋的儒生误导了。杨氏说：“像这样的人，不考察权变，也不衡量时势。没有根据地强行聒噪，自夸敢于直言；有意制造谣言，却总以竭尽劳苦自矜：那么他给国家造成的祸害，就会达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现在《摭遗》在《杨畏知传》中已经详细论述了这件事。从前唐德宗逃到梁州，陆忠宣上疏请求安抚李楚琳，大略说：“李楚琳的本心，只是一味作恶。如今他能够在两端观望，这是上天诱导他内心改变；所以打通归顺的道路，将有助于成就大业！”又说：“知道陈平品行不好却不舍弃他，恼恨韩信自立为王却仍然封赏他，这是汉高祖所以能够扩大帝业的原因；放下曾射中衣带钩的贼人而任用他的才能，消除被斩断衣袖的怨恨而免除祸难，这是齐桓公、晋文公所以能够扩大霸业的原因。既然如此，处理事务的要旨是，即使有罪恶也不得不容纳；适应时势的办法是，即使是仇敌也不得不任用。千万不要接受迂腐儒生的小忠，以致损害兴复大计！”德宗醒悟，善待他的使者，下优诏保存安慰，最终实现了中兴。这与孙可望的事情大致相似。因此，德宗的臣子中有一个陆忠宣，就足以匡正、恢复国家；永明王的臣子中没有一个陆忠宣，就不足以偏据滇、黔。像起恒、安等人那样的臣子，不值得责备；但却不能不追问留守瞿文忠！●《绎史摭遗》卷十八 吴郡李瑶子玉纂辑 目录 奸臣列传 马士英、阮大铖 南都之所以迅速覆亡，如果没有马士英、阮大铖这两个奸臣的力量，不会到这种地步。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奸臣在朝廷而将帅还能在外建立功业的情况。有人说，依附逆贼的人和推荐逆贼的人，都是包藏祸心，必定要等到贼害及君主和国家才会罢休；这就是士英一定要推荐大铖作为帮手的原因。士英的党羽，在朝廷内部有田成、张执中、屈尚忠、韩赞周等宦官，又有忻城、抚宁等人为他们呼应；在外部则有阮大铖、杨维垣、张孙振几个奸人，又有东平、广昌等人为他们援助。他们混乱朝廷权力，阻挠吏治，于是肆意施毒而毫无顾忌，无所不为。前代史书记载马、阮的行事，只在其他传记中旁见而没有列出姓名。然而斥责他们的姓名，难道不是为了揭露他们的污秽行迹吗？现在补列此传以加以贬斥。“殿”字，正如玷污南都人物的“玷”。列传十八 马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