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三

译唐王是太祖的第九世孙，讳名聿键，小字长寿。他的先祖唐定王是高帝的第二十二子，封地在南阳。父亲器墭，是唐王世子，后来追封为裕王。母亲姓毛。唐王十二岁时，祖父端王被宠妾迷惑，想立自己宠爱的儿子，于是把世子囚禁在承奉司，唐王也跟着被囚。他胸怀大志，虽然身处患难，意气却没有受到挫折。二十八岁时，还没有请立名号。世子被他的弟弟毒死，端王隐瞒此事，准备把王位传给次子。分守道陈奇瑜前来吊唁，对唐王说：“世子死得不明不白，如果又不立他的儿子，事情一旦败露，国法处罚会很重！”唐王害怕了，这才请求赐名并被立为世孙。崇祯五年，端王去世，唐王承袭王位；这时已经三十一岁。选曾氏为妃，她是诸生曾文彦的女儿。崇祯七年，流寇进入河南，南阳正处在冲要位置；城墙低矮单薄，唐王捐出千金谋划修筑。知府陈俊豪不发给工役，唐王上奏，诏令逮捕陈俊豪下狱。唐王于是援引潞藩的先例，请求增加三千兵员，设置一名参将并让陈永福充任；没有获准。崇祯八年冬，贼寇再次侵犯南阳。唐王上疏说：“臣府的护卫有一千二百人，近来的制度却把其中一半编为汴梁班军，供抚臣以下的官员差遣，没有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只希望明诏体恤臣下的困窘，把全军还给臣。”庄烈帝答复说：“南阳番军轮班值守，是祖制实行已久的制度，朕不敢改变。”当时朝廷想实行宗室换授官职的办法，陈子壮代理礼部事务，坚持认为不可；唐王写信给陈子壮，与他相互辩驳诘难，称引典训，援引经传，都有依据。朝廷大臣却没有深入了解，只认为诸侯王意气用事、故意坚持异议罢了。陈子壮不久下狱，众人惋惜陈子壮的，往往把责任归咎于唐王。唐王也轻视公卿，认为他们不值得看重，而尊重宗藩的体统。他弹劾总督卢象升不上朝。他所提出的建议，有很多同群臣相抵触，皇帝也不认为这些建议妥当。崇祯九年秋八月，京师戒严。唐王率军前去勤王；汝南道周以兴制止他，他不听。到达裕州时，巡按御史杨绳武把此事上报；诏旨严厉责备唐王。适逢前锋部队遇到寇兵，损失了三名内竖，于是返回封国。十一日，交付有关部门议处，废为庶人，安置在凤阳高墙。押送官同知张有度想用囚车押行，唐王自杀但没有死。到凤阳后，看守巷中的宦官索要贿赂没有得到，便加重锁禁，使他受困受苦；唐王不能忍受这种羞辱，生病几乎死去。曾妃割下自己的股肉进献，唐王才痊愈。有关部门发放的廪禄不及时，生活资用完全匮乏。当时有望气者认为高墙之中有天子之气，便把这件事告诉淮抚路振飞。路振飞假借赈济罪宗的名义入见唐王，心中认为他非同寻常。唐王把官吏虐待自己的情况告诉路振飞；路振飞上疏请求加恩于罪宗，用自己的钱资助他，并且责罚行为无状的官吏。唐王非常感激他。甲申年春三月，北方都城陷落，南京拥立福王，大赦天下，唐王被放出高墙。礼臣请求恢复唐王的王爵，没有获准；命令他迁居广西平乐府。乙酉年夏五月，唐王行进到杭州时，南都已经覆亡。唐王劝潞王监国，潞王不听。当时镇江总兵郑鸿逵从京口、户部主事苏观生从南都，都来到杭州；于是共同奉唐王进入福建。六月甲戌，驻扎浦城。闰六月癸未，福建各官在水口驿迎接拜见，南安伯郑芝龙、礼部尚书黄道周、福建巡抚张肯堂等三人上了三份劝进表。唐王拿出御用银一百五十两，命有关部门修缮行宫，不要扰民。丁亥日，到福州监国，建立行在的太庙和社稷坛。当时郑芝龙拥兵自重而骄横强悍，郑鸿逵想让唐王尽早正式即位来凝聚人心，郑芝龙却犹豫不决。群臣多说监国名分正当，建年号应该推迟；唐王没有答复。丁未日，祭告天地和祖宗，在南郊即位。把福建称为福京，把福州称为天兴府，把布政司改为行殿。大赦天下，称号为隆武。追尊皇考为皇帝、皇妣为皇后，遥尊福王的尊号为圣安皇帝。郑芝龙、郑鸿逵都进封为侯；郑芝龙的弟弟芝豹封为澄济伯，郑彩封为永胜伯；并一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任命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福建巡抚张肯堂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何楷为户部尚书，四川按察使曹学佺为礼部尚书，福建巡按御史吴春枝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諠为工部尚书，黄锦为礼部右侍郎，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各官按不同情况晋升品秩。除黄道周外，凡是有声望的人，如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朱继祚、林欲楫、姜曰广、吴甡、高弘图、路振飞、曾樱、郑三俊、熊开元、黄土俊、顾锡畴、陈子壮、林增志、李先春、陈洪谥等，都遥授为阁辅；由于战事奔波辗转，实际到达的只有几个人。后来林增志、李先春先到，才一同入阁办事。唐王平素性情节俭，又少时遭遇患难；即位以后，慨然把复仇雪耻作为要务。他穿布衣、吃粗食，不享用酒肉。命令司礼监：行宫不得陈设金玉玩物，器皿使用磁器和锡器；帷帐、被褥都用布帛，完全不用锦绣。后宫没有嫔妃，负责宫中事务的宦官只有三十人。中宫下懿旨选十名女厨，唐王听说后认为扰民，不准实行。他勤于听政，批阅奏章，直到半夜也不休息。凡是上书陈述军国大事的人，他总是亲手写诏书答复。唐王一向喜爱读书，广泛通晓典故，亲手撰写三道诏书和给鲁监国的信，群臣都比不上他。他重视气节，也重视文学，招揽名士，不按常规破格提拔任用。他的志向是想在天下大有作为，却被时势困住，竟到了这种地步。感念路振飞过去的恩情，悬赏一千金、授予五品官阶，征募能够把路振飞招致来的人。六月，浙东的张国维、朱大典、孙嘉绩、方逢年等迎接鲁王在绍兴监国。当时浙西已经投降归附，大清军队正在江、楚一带；吏部侍郎杨廷麟、兵部侍郎万元吉、国子祭酒刘同升等人率义军往来防御，攻克并收复了吉安、临江等地。于是加授杨廷麟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准许他便宜行事；任命万元吉为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各军；任命刘同升为南赣巡抚。

译当时唐王优厚礼遇郑氏，把福建的事务交给他们。郑芝龙的长子郑森入见，唐王认为他的仪表非凡，赐国姓，改名成功；命他提督禁军，按照驸马都尉的体制办事。郑芝龙议论陈述战守事宜，说仙霞关以外应当防守的地方有一百多处，应设置若干守兵；战兵准备今冬训练，明年春天出关：一支从浙东出兵，一支从江右出兵，共计二十多万人。合计福建、广东的军饷，不够支撑一年；于是又请求在两税正供中预借银一两对应米一石，命群臣捐出俸禄，劝绅士输送资助。调查府县历年积存而尚未解送的粮食和银两，全部催促运到行在；派遣侍郎和科道官征收发运。吏部主事王兆熊兼任御史，督促征收军饷十分急迫，对不缴纳的人就在门上张榜写“ 不义 ”：于是乡里骚动不安。郑芝龙又请求清理寺田，说可以得到八十万军饷；唐王没有听从。户部侍郎李长蒨请求广泛开办事例，唐王答应了；无论厮养、隶卒都可以发给札文授官，但军饷仍然苦于不足。守关的士兵只有几百人，大多衰弱老病，不能任用。设置储贤馆，规定以十二科取士，由苏观生主持。不久，招揽来的人大多夹杂邪党之士，唐王也厌恶而停止了此事。唐王认为盗贼兴起，都是由于贪官虐待百姓，想仿效高皇帝的办法惩治他们。建阳知县沉炉■〈火豦〉贪婪残酷，被弹劾后，唐王特地下令诛杀他；辅臣出面营救，唐王不听。从此人们渐渐知道害怕。朝廷大臣每天请求出关，唐王多次确定出征日期，郑芝龙总是以军饷缺乏为借口。适逢赐宴大臣，郑芝龙自认为是侯爵，想排在首辅之上。黄道周依据祖制争辩说，武职没有排在文臣之前的，最终郑芝龙仍排在黄道周之后；郑芝龙闷闷不乐。黄道周知道郑芝龙无意亲自督师，于是主动请求出关号召义军谋求复兴；唐王答应了。他请求兵员、请求军饷，郑芝龙都不答应，只给了他一千名羸弱士兵和一个月的军饷。秋七月辛未日，黄道周率军出发。八月乙酉日，把祖训五十七条颁发给阁部、科道官，大学士林欲楫率领群臣上表致谢。庚寅日，命肃卤伯黄斌卿出镇舟山。命吴江诸生孙文中携带亲笔诏书召路振飞；路振飞到达后，授予太子太保、吏部和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并任命他的儿子太平为兵部员外郎。壬辰日，册立曾妃为皇后；追赠皇后父亲曾文彦为吉水伯。癸巳日，在南郊举行郊天礼，郑芝龙、郑鸿逵称病没有参加。户部尚书何楷弹劾他们没有臣下应有的礼仪，应该依法治罪；唐王很高兴何楷敢于直言，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命妇在太和殿朝见皇后。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健听说敌军到来便畏惧退缩，弃城先逃；交付狱中，诛杀。靖江王嘉享在桂林擅自称号，拘捕巡抚瞿式耜并把他囚禁起来，两广总督丁魁楚派总兵陈邦傅前往进攻。封丁魁楚为平粤伯，加授瞿式耜为兵部侍郎。瞿式耜获释后，立即命中军焦琏联合陈邦傅的军队擒拿嘉享。在天兴府实行保甲法。规定锦衣卫军制：设置中、前、后五所，每一百户军称为一威所，八个威所组成一禁军。当时军务都掌握在郑氏手中，郑芝龙自己知道舆论不平，如果不出关就无法平息众人的意见，于是请求让郑鸿逵出兵浙东、郑彩出兵江西，各自统率几千人，号称几万人。出关后，他们借口等待军饷，仍然驻扎不前。郑鸿逵驻在仙阳镇，担心有人上书陈述军政事务，严令仙霞关禁止四方儒生进入。唐王发布檄文急切催促，郑鸿逵不响应；郑彩走了一百里就返回，声称军饷缺乏，仍像原来一样停留。九月，大清军队攻取徽州。当时李自成兵败逃到九宫山，被村民用锄头等器具攻击而死；楚督何腾蛟把这件事上报。李自成的部众无所归属，推举他的侄子李锦为首领，与李自成的后妻高氏、高弟一功等一起请求投降；何腾蛟和代理巡抚堵胤锡前往接受投降，一时增加了几十万兵力。唐王非常高兴，告祭太庙。晋升何腾蛟为大学士，封定兴伯；堵胤锡为右副都御史，实授湖北巡抚，总管这些军队。投降的将领都授为总兵官，赐李锦名为亦心，赐一功名为必正，封高氏为贞义夫人，把他们的营号称为“忠贞营”。不久粮饷接济不上，投降者逐渐散去。高氏、李锦所属十三部到施州卫就食，其余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翠、袁应第、牛万才、张先璧等十多个营，都隶属于何腾蛟麾下，军势颇为振作。然而唐王在内受到郑氏牵制，不能出关前去援助。十月，科臣刘中藻向浙东颁发谕令，鲁王不接受。从此，福建和浙江彼此如同水火。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御史彭遇颽来到行在，分别加授王期升总督衔、彭遇颽佥都御史；大学士路振飞、曾樱把内传的任命封还，说彭遇颽依附马士英，王期升在太湖奉朱盛澄为通城王，派发军饷时苛刻暴虐，都不能任用。唐王于是停止任用他们。杨廷麟的奏疏送到，请求唐王驾临江右；何腾蛟请求驻在湖南，浙中诸将请求前往衢州。唐王认为郑芝龙不值得依靠，想从江西出兵进入楚地，依靠何腾蛟。适逢原任临清知州金堡朝见行在，说何腾蛟可以依靠，应当赶快放弃福建，前往楚地；唐王非常高兴，立即提拔金堡为兵科给事中，决定从江西前往长沙。派大学士苏观生先到南安招募军队。户部尚书何楷请求告假离职。不久，何楷去世。十一月甲午日，祭祀上帝；乙未日，在太庙举行禋祭；丙午日，在社稷坛举行禡祭。丁酉日，任命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从浙江出兵；郑彩为御营右先锋，从江西出兵。唐王驾临西郊，举行推毂礼。预先筑坛，设置先帝高皇帝的神位；唐王戴翼善冠到达坛所，百官陪位，武臣穿戎服听候。唐王戴皮弁登坛拜谒，站在神位西面向南；御营先锋面向北跪下。兵部授予他们斧钺，唐王面向东方作揖。赐予饯行酒，光禄寺授爵；御营先锋跪下接受酒爵。诫勉慰劳完毕，谢恩后出坛，率领将士跪在坛下；唐王披甲戴盔誓师，于是鸣金击鼓、举起旌旗出发。授予斧钺时，风雨昏暗，大风突然刮起，坛上的蜡烛全部熄灭，神位也都倒下。郑鸿逵出城时，马突然跌倒在地。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下诏亲自出征，以唐王聿钊、邓王鼎器监国，大学士曾樱协同郑芝龙留守。任命吴震文为随营兵部侍郎，王觐光为随营户部侍郎，都兼管吏、户、礼三部事务；张家玉、陈履贞为随营兵科，也兼管吏、户、礼三科事务。命曹学佺编修《思宗实录》，设置兰台馆安置他。

译十二月甲申日，唐王穿着戎服登舟，大学士何吾驺等随行。船停泊在芊江五溪时，百姓提着酒壶、划着船桨迎接，沿途不断；唐王都赐给他们银牌。壬寅日，黄道周的军队在婺源溃败，他被捕。南赣巡抚刘同升去世，命万元吉兼任其职务。大清顺治三年（丙戌）春正月己酉朔，唐王在建宁，称隆武二年。不接受朝贺，以三项大罪责备自己，命百官都戴罪随行。交趾、日本国都派遣使者前来入贡。广东布政使汤来贺押运十万军饷从海道运到，提拔汤来贺为户部右侍郎。马士英叩关请求入朝；唐王列举他的罪状，命守关将士不要接纳。马士英上了七道奏疏为自己申辩，最终仍未获准。鲁监国派柯夏卿、曹维才前来聘问，唐王加授柯夏卿为兵部尚书、曹维才为光禄寺少卿。唐王亲笔诏书说：“朕没有儿子，王是皇太侄，应当同心协力，共同拜谒孝陵。朕有的国土，最终都交给王。”把浙东所任用的官员列入同一朝籍，不分彼此。不久，派佥都御史陆清源解送十万军饷，犒赏浙东江防各军；由于分发不公平，方国安纵兵夺取军饷，杀死陆清源（有人说：是马士英指使的）：于是福建、浙江之间的嫌隙更加深了。熊开元被罢免。任命苏观生兼任吏、兵二部尚书、行在文渊阁大学士，出任经略；赐上方剑，准许便宜行事。唐王临朝，赐给苏观生银印，印文为“瞻奉南北山陵、安集军民文武官”。召见泉州平民蔡鼎，授予他军师之职。二月，马胫岭发生兵变，命路振飞前往浦城安抚。江、楚地区请求迎接唐王的奏疏接连送到。诏令放宽对“逆案”的禁令。唐王说：“北京陷落，是东林党的罪过；南都灭亡，是魏党造成的罪过，两者的罪责相同。如今正值中兴之初，嘉运正焕然更新；凡是附属于这些党派的臣子，一概予以洗雪，以便收取他们日后的效力。”提拔堵胤锡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丁亥日，下了大冰雹（这是福建从未有过的现象）；风沙雾霾使白天如同黑夜，面对面也看不见对方。广西有个和尚自称弘光帝，有人召集九卿和科道官员商议，准备迎请他入朝。朝廷大臣说：“即使真是弘光帝，刚刚经历亡国，也只能尊奉，不能迎请。”不久，有关官员审查得知他是假的，便将他下狱处死。嘉亨被俘送到，交给诸王议处，废为庶人，幽禁至死；并杀了他的臣子顾奕、吴之琮、杨国威、张龙翼等人。三月戊申朔日，督师大学士黄道周在南京殉节；王听说后，悲痛哭泣，撤去朝会，追赠他为文明伯。王准备出汀州进入江西，和湖南方面互相声援，郑芝龙却派军民数万人拦在道路上呼喊，拥护王的车驾，使他无法出行。郑芝龙于是上表请求返回天兴；王不得已，驻扎在延平。封郑成功为忠孝伯。任命张肯堂为留守；不久又加授少保，总督浙江、直隶，赐给敕书和印信，准许他便宜行事。辛未日，大清军攻破吉安，郑彩放弃广信，逃入关内。夏四月五日是万寿节，王不接受朝贺。不久，抚州也被攻破。命礼部大臣恢复使用建文年号，并为方孝孺建立祠堂。在此以前，汀州、邵武之间有大帽山峒蛮，势力最强，多次征讨仍不服。益宗永宁王朱慈炎诱使他们出降，借机同大军交战，多次取胜，于是收复抚州，大军包围了他们。郑彩驻军广信府，永宁王请求救援；他的监军给事中张家玉率三营前往援助，包围暂时解除。不久包围又合拢，郑彩的军队溃败，抚州于是失守；永宁王战死，峒蛮也四散。消息传到后，朝廷上下震惊；命令有关人员削职戴罪，设法立功。杨廷麟、万元吉退守赣州，大军追赶并进攻他们。五月，琉球国前来进贡。在殿试贡生中，录取万荆等十二人；命名为“萃士”，按照庶吉士的待遇送入翰林院学习。提升湖广监军道章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鲁监国派都督陈谦进入福建，长期驻在衢州，态度两面摇摆；他自己说鲁监国已经封他为侯，想借此求得加封。朝廷召他到行在，御史钱邦芑弹劾他与外部势力勾结，将他下狱，准备处死。郑芝龙同陈谦有旧交，急忙入朝，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陈谦一死；王故意留下郑芝龙长谈，暗中催促行刑。郑芝龙出来时，陈谦已经死了，于是替他厚葬。因此，郑芝龙更加怀有异心。加授吏部尚书郭维经为六省督师，招募军队援救赣州。当时赣州已经被围两个月，巡抚刘广胤战败被俘；援军都不敢前进。六月，举行科举考试取士。命令扩大名额，录取七十人；流寓之人也一律准许参加考试。任命编修刘以修、闵肃为主考，录取叶琐等一百七十五人。士子大多靠行贿取得功名，于是命令复试，淘汰四人。逮捕同考推官王三俊下狱，追缴赃银一万两。兵部侍郎、原南赣巡抚李永茂派五千名粤兵援救赣州，在李家山同大清军交战，包围暂时解除；粤兵退守南康。当时赣州城坚守已经很久，奉谕旨予以奖劳，赐名为“忠诚府”。加授杨文荐为右都御史，他同郭维经一起出福建前往援救，与杨廷麟、万元吉等谋划协同守卫。浙江东部的消息传来，说大军已经渡江攻取绍兴，鲁监国出海离去，江上的各路军队全都溃败。鸿逵驻扎在城外，听到警报说我军到了，便光着脚逃跑；三天后抵达浦城。事情上报后，行在大为震动；削去他的封爵。秋七月，皇子出生。大赦天下，对从兴以来的诸位大臣加恩，全部晋升爵位。御史钱邦芑说：“浙江东部刚刚失守，唇亡齿寒。满朝正是切切同仇敌忾的时候，不是蒙受恩赏的时候。”没有得到答复。己巳日，王临御殿门，内侍捧着一个小匣子放在御前。王下诏告谕群臣说：“朕本来没有争夺天下的心愿，因为勋臣和辅臣拥戴，才不得已勉强顺从群臣的意见。穿洗过的旧衣，吃粗劣的饭食，有什么做人君的乐趣？早晚忧惧警惕，唯恐辜负重大的托付，哪里料到诸位大臣已经改变了当初的志向！昨天巡关使者得到你们出关迎降的书信二百多封，现在都在这里。朕不想知道你们的姓名，今天命锦衣卫把它们在午门前烧掉。你们这些有姓名在其中的大臣，还能洗心革面、清除杂念吗？如果能够竭尽忠节、奉公办事，始终不改变，这才是朕所希望的！”王身材高大，面颊丰满，声音如洪钟，听到的人都惊惧屏息。当时王锐意准备出兵赣州，郑芝龙千方百计阻拦，想把王留下来以提高自己的地位。不久，他暗中向洪承畴输诚投降，假称海盗将至，急忙返回临安，完全撤去关隘，水陆各路军队也跟随他离去。大清军攻破浙江东部后长驱直进；仙霞岭空无一兵，于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何腾蛟派郝永忠率五千铁骑迎接王驾，将要抵达韶州。大军已经从衢州出发，八月乙未日抵达仙霞岭，守卫浦城的巡按御史郑为虹、负责军饷的兵科给事中黄大鹏、延平知府王士和都战死了。

译丁酉日，王从延平出逃。宫中眷属全都骑马，仍然装载十多笼书籍随行，辅臣吾驺、继祚等也随行。庚子日，进入汀州城。辛丑日，大军突然抵达。有十多名骑兵敲城门，自称是护卫皇帝车驾的人；开门接纳他们后，才发现是追兵。他们径直进入行宫，随从官员四散逃跑，于是擒住王和曾妃带走。曾妃到了九泷潭，投水而死；王死在福州。跟随王遭难的大臣，有部郎赖垓、给事中熊纬、御营总兵胡上琛等。（有人说：建宁代替王死的是唐王聿钊，汀州代替王死的是张致远，王实际上没有死。后来郑成功驻军鼓浪屿，有人派使者慰问这些大臣，说王在五指山做和尚；但这些说法的真伪也无法确定。） 这一年冬十月，赣州听到王的讣告，全城士气沮丧。适逢天降雾雨雪，夜间城池被攻破；督师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廷麟，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都投水而死；吏部尚书郭维经、御史姚奇胤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湖西兵备佥事、太常卿彭期生自缢而死。兵部职方主事周瑚被捕后不屈，被杀。右都御史杨文荐被擒送到南昌，绝食而死。后来因听到王遭难而接连死去的，还有御史艾南英在汀州僧舍上吊，大学士蒋德璟在泉州绝食而死。粤中永明王即位，遥奉尊号为思文皇帝。丁酉年春，又恢复谥号为绍宗襄皇帝。“勘本”说：闯贼败逃到九宫山，被村民用锄头杀死，事情发生在九月，原本却记在“杨廷麟、万元吉以义师守赣”之下，错误非常严重。其中从“李锦、高一功等乞求投降”到“浙江诸将请求按照衢州的办法”这一节，原本缺失；卷末“这一年冬十月”以下赣州殉难诸臣以及后来听说王遭难而相继死去的人，原本也都缺载。现在全部编纂补入。按：唐王亲自实行节俭，因国家多难而悲伤，甚至下令断绝酒肉。他当初独自南来时，郑氏进献美女十二人充入后宫；王心中不忍违拂，姑且留下她们，但最终从未临幸过她们一次。福京的灭亡，是由于郑芝龙同大清输诚投降；而它的祸端，则起于王杀死鲁监国的使臣陈谦。陈谦是南直隶武进人，先在乙酉年春携带福王诏书，封郑芝龙为南安伯；等到宣读封券时，却误写成“安南”。郑芝龙本来就是南安人，心中不高兴。陈谦说：“南安只是一个县。安南则兼有两广之地，这应当是将军福分和命运所致，也是将来开拓土地、扩张疆域的征兆，又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请立即留下封券，改换诏书，再把爵位改为侯。”郑芝龙很高兴，于是同他结交，称为莫逆之交。陈谦到福建办成这件事后，先去拜访郑芝龙；进言的人说郑芝龙有异心。御史陈邦芑挟有旧日嫌隙，于是就在王面前诬陷陈谦。我唯独奇怪，凭唐王这样的贤明，怎么肯相信一个陈邦芑的话。况且郑芝龙千方百计营救，甚至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陈谦一死，而王却只因一定要杀陈谦而感到痛快。究竟陈谦有什么罪呢？唉！这是残明气数所造成的，辗转导致失败罢了。福建如果没有这次过失，那么郑芝龙即使有二心，也未必会无动于衷地投降、撤军离去。如果郑芝龙还在，福京也许还可以延续一段时间。郑芝龙的儿子郑森，原来是王身边的玩童，王替他改名为郑成功。后来他背离父亲入海，独自支撑一方。虽然他多次抵抗王师，死有余辜；但对于鲁监国，他因修订并颁行诏书的怨恨，终身不肯奉承，只因为张司马煌言以忠义激励劝导，才仅仅按照对待寄居官员的礼节对待鲁监国。至于王虽然已经去世，郑成功仍然称用隆武年号，这说明他对唐王之事已经尽到极点了。曾妃确实通晓交际事务，辅佐王处理章奏；凡是外廷拟定送上的批答，都由曾妃决定是否批准。曾妃的父亲曾文彦颇知大义，完全不干预朝政，比监国时的张国俊强多了。然而王在宫内却害怕曾妃，也受到她多方面的牵制。等到王准备巡视赣州时，命曾妃先行；她刚出城，大军突然到来，曾妃急忙投水而死。温氏在宫闱诸事方面都缺少记载，今后应当补编后妃传。现在先把舟山、安隆殉节的妃嫔附在“摭遗”中记载。●《南疆绎史》勘本卷四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四 永明王（上） 以上是粤中纪略第四。○唉！粤中建立政权，实在太艰难了。它处在崎岖的贵州、广东之间，和蛮獠杂居，四处奔窜，几乎连坐席都不得温暖；然而仍然在倾危动荡中支撑了十五年。起初，瞿式耜、严起恒在内部周密筹划，何腾蛟、堵胤锡在外部防御，陈邦彦、张家玉等人纷纷举起义旗，集合忠贞营数十万军队，分守各地；后来金声桓、王得仁在江西恢复正统，李成栋在广东西部放下武器，李定国、王尚礼、杨畏知、沐天波经营云南、四川，逐渐想要据守长江、汉水，形势似乎可以有所作为了。然而前进一寸，后退一尺，早晨得到的晚上就失去，仓促之间无法建立真正的功业。这大概是天命已经有所归属，强行延续的余脉本来就是上天也不能庇护的。从瞿式耜、何腾蛟以死尽职以后，文官苟且偷安，武将骄横暴虐；把盗寇当作长城，寄托生命于遥远的边地。小人相互争斗，忠良遭到屠戮，只剩下的余烬苟延残喘。《诗经》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衰败。”难道不是这样吗！纪略四 永明王（上） 永明王（上） 永明王名由榔，是神宗的孙子、桂恭王朱常瀛的小儿子。朱常瀛是李贵妃所生，万历二十九年受封。天启七年，恭王前往衡州就藩。衡州位于长江、洞庭湖以外，地处偏远。崇祯九年，封朱由榔为永明王。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衡州，王从永州进入广西西部，被贼军俘获，囚禁在道州。征蛮将军杨国威派部将焦琏率兵赶到，攀城破械，将王救出；王因生病不能行走，焦琏于是背着王快跑，渡过河后才得以免难。乙酉年南京覆亡，□东在籍尚书陈子壮准备奉恭王监国，恰逢福建拥立唐王，于是搁置了这一计划。这一年，恭王在苍梧去世，于是葬在那里。长子安仁王朱由僾承袭封爵，不久因病去世。丙戌年春，福建派司礼太监庞天寿封王为桂王，王居住在肇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