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十四

译祁彪佳、王瑞旃以下五人，都是具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彪佳、瑞旃、凌駉深沉而有谋略，又以儒术辅佐；潜夫、何刚才情卓异、气度非凡，言论多有宏大的谋略。假如把重任交给他们，未必不能削平祸乱；但最终没有成功，为什么呢？因为有意见却不采用，采用了又不能充分发挥，而且嫉妒阻挠他们的人很多。自古以来，金陵一带的国都必定以河、洛作为屏障，以荆、襄作为门户；所以刘裕、桓温曾经亲自率领精锐军队北伐，在徐、凤驻扎重兵，后来江南才得以偏安。当明朝末年，李自成这类奔突的贼寇攻下城池却不能守住；即使京师陷落，中原仍然是完整的土地，天天盼望王师如同盼望及时雨。假如有贤明的君主，迅速派重臣镇守那里，控制河淮、联络山左，那么当地的草野寨军和杰出的将士，也会望风归附，争先效命；晋、宋的事业就不会失去。可是朝廷竟然放弃那里，把它视为异域；等到有人在那里创立军府，急切呼喊请求援助时，却一点也不派兵策应。于是士民失望，豪杰离心；勇将精兵反而掉转兵锋相向。这难道能说是上天要亡明朝吗！王瑞旃关于安抚处置事务的策略十分审慎；文灿庸碌愚昧，虽有谋略却不被信任，因而酿成滔天大祸。唉！做人君的，为什么把庸碌愚昧的人放在高位，使他们昏昧地应付时局，却让怀有奇谋的人沉沦在下级官位，眼看局势败坏却不能挽救。这就是有志之士捶胸长叹的原因。温氏《祁忠敏传》中，把“彪”误写成“豸”，事迹缺漏得非常多。起初先依据正史考订补充；又阅读西河毛氏的传记，补足其中不足之处，见于《书后》。后来读到于越的《殉节录》，其中关于忠敏前往寓园尽节时，又有可以相互证明之处，于是编入《摭遗》。他的儿子理孙、班孙，也可以在传记中相互参照。列传八 祁彪佳、王瑞旃、凌駉、陈潜夫、何刚 祁彪佳 祁彪佳，字弘吉，又字虎子；山阴人。十七岁时考中乡试。又过了四年，在天启壬戌考中进士，被授予兴化府推官。他天生英俊出众，仪表远胜常人。胥吏轻视他年轻；等到他处理政务时，判断裁决精确敏捷，民间的真伪没有不知道的，胥吏才开始惊服。按照旧例，巡按御史通常依靠推官作为耳目，而推官的胥吏奸恶，无论什么都不追究；彪佳提出建议，凡是访查犯罪，都先从推官身边的人查起，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公正。任职几年后，政绩大为显著；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崇祯初年，他被起用并升任御史。当时政治上崇尚综合考核；彪佳说：“这样一来，臣下忙于弥补过错都来不及，只会揣摩上意、逢迎苟合，逐渐发展到规避责任，天下的事情就更加无法办理了！”军务兴起后，他上疏提出筹划天下全局的建议。出任巡按苏州、松江、宜兴。翰林陈于鼎、陈于泰在乡里横暴，百姓于是聚众焚烧他们的房屋，挖掘他们的坟墓，甚至波及首辅周延儒祖父的坟墓，声势汹汹不肯散去。彪佳单骑前往，依法逮捕处置，而对周延儒没有任何徇私；周延儒因此怨恨他。吴中奸民结党，打出“天主”的名号，在乡里横行，有司不能制止。彪佳查出其中四名首领，召集绅士父老到城隍庙会审，众人都说：“可以杀。”他立即把四人杖毙，百姓非常称快并加以表礼。郡中清正自守的士人归子慕、朱升宣、张基等带着羊酒，吹奏鼓乐，骑马列队到门前拜见，又上疏向朝廷说明他的学问品行，请求授予翰林院待诏；士林传颂此事，成为一时盛事。后来回道考核时，周延儒重修旧怨，暗示主考官将他的官秩降一级；皇帝察知他没有罪，只命令减少俸禄。不久，他请求回乡终养父母，跟随刘宗周游学，学问更加精进。在家居住九年，母亲服丧期满，朝廷召他掌管河南道事务。刘宗周因直言进谏触怒皇帝，彪佳说：“清正有声望的直臣，应当留在朝廷作为百官的表率。”皇帝下旨严厉责备他。因京察处理不当，他在朝廷当面斥责吴昌时；当时吴昌时正依附首辅，声势显赫，最终仍获罪。那时彪佳以御史身份在南畿清查卷宗；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他便取道回家。听说北都发生变故，他悲痛哭泣，奔赴南京。正逢福王到达，群臣商议援引宋高宗的旧例，拥立他为兵马大元帅。彪佳说：“今天的情况与宋朝不同，宋朝当时徽宗、钦宗还在。如今天下没有君主，为什么不按照景泰年间的制度，称为监国呢！”他首先陈述纲纪法度是建立国家的根本，其次谈到发布号令和任用人才两件事。五月三日，福王监国，不久宫中传出立即即位的消息；原来侍郎吕太器起初主张拥立潞王，害怕获罪，想借此讨好，请求立即登极。彪佳说：“监国名分正当，突然议论登极，凭什么使人心服、向江北将士交代？而且今天监国、明天即位，事情就像儿戏一样。应当等到发丧、除服以后，再议定即位仪式。”福王听从了。又过了两天，他上疏陈述治理国家的根本，言辞十分恳切；福王嘉许并采纳了。高杰驻扎扬州，纵容军队奸淫抢掠，士民奔逃躲避，无赖之徒趁机抢劫。朝廷议论认为彪佳曾巡按吴地，有威望，命他前去宣谕。他斩杀了几个带头作乱的人，宣布赦免诏文，分别考察有司的好坏；一方于是安定下来。

译六月，升任大理寺丞，转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在此以前，北京发生变故，士绅中接受伪职的人，各乡各邑都发布檄文声讨。奸人借此挑选那些被众人怨恨的人，纷纷焚烧抢劫，并把它当作牟利的手段；苏州詹事项煜、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四家被洗劫焚烧，荡然无存，又焚烧常熟给事中时敏的家，三代人的四具棺材全都毁坏。彪佳上奏说：“民情骚动，借用名义发泄愤怒。与其震吓他们使其恐惧，不如感化他们使其服从。只要认真申明国法，人心自然会端正。朝廷应当把参与叛逆的大臣中已经明确查知事实的人，先行处分，使士人和百姓没有借口；这样，焚烧抢掠的人就可以加重治罪。”朝廷同意了。不久诏令恢复设置厂卫缉事官。彪佳上奏说：“洪武初年，官民有犯罪的，有时会被收押到锦衣卫，当事官员借机非法凌虐；高皇帝于是于洪武二十年焚烧锦衣卫的刑具，把囚犯送交刑部：这说明祖宗制度原本没有诏狱。后来以刑讯逼供为能事，以罗织罪名为职责。它们虽然是朝廷的爪牙，实际上却是权臣的鹰犬，满朝都知道其中有冤枉，但法司没有人敢为之昭雪；残酷程度等同于来俊臣、周兴，却从来没有出现像徐有功、杜景俭那样的平反：这就是诏狱的弊端。永乐年间，设置东厂，开始开创告密之风。没有名籍的凶恶之徒投靠其中充当仆役，诬告遍及善良百姓，空手就能立刻获得巨额财富。招供大多来自拷打，怨愤充斥京畿。想要杜绝贿赂，贿赂反而更加盛行；想要清除奸邪，奸邪反而更多：这就是缉事制度的弊端。至于刑罚不加于大夫，是祖宗以忠厚立国的根本。等到逆瑾掌权，才开始脱去官服接受杖刑。刑罚条文不交给司法官署执行，杖责往往牵连正直大臣；本来没有可杀的罪行，却加上必死的刑罚。鲜血溅到玉阶上，碎肉飞到金阶下，朝班黯然失色，众人气短神摇。即使随后颁布抚恤录用的诏令，人们也已经魂惊骨寒了。朝廷徒然获得了接受劝谏的名声，天下反而把忠直的声誉归给受刑者：这就是廷杖的弊端。以上三种弊政，应当永远实行禁绝革除。”奏疏送入后，大学士姜曰广起草了答允的诏旨；群宦官一起阻挠。姜曰广又极力争辩说：“不废除缉事制度，宗社的安危尚且不可知，还要什么厂卫！”于是命五城御史实地访察。督辅史可法的部将刘肇基、于永绶、陈可立、张应梦驻防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也率领数千水陆兵驻守在那里。黄之奎治军严明；四将的部下却横行不法，曾经用刀刺伤士民，抢劫财物。浙江兵见此愤愤不平，便把他们捆起来投入江中，双方因此激怒而发生争斗。浙江将领中箭身亡，京口兵乘势焚烧抢掠，死者四百人，百姓的财物被抢劫一空。彪佳听说后，从苏州昼夜兼程赶到。于永绶等人畏惧他的威名，乘船逃走；彪佳斩首数十级，事变于是平定。事情上奏后，朝廷命四将到史可法军前听候审查；彪佳巡视遭难的人家，给予极其周全的赈济抚恤，百姓都很高兴。当时，高杰、刘泽清在江北开设藩镇，但还没有忘记江南。听说彪佳部署周密，沿江设置屯兵之所，因畏惧他的威望，不敢侵犯；各自写信通问，彪佳回信以大义感化他们。从此，没有一个士卒渡过长江。高杰驻扎瓜洲时尤其跋扈，曾写信约定在大观楼会面。高杰以为彪佳是文士，胆小畏缩，一定不敢轻易渡江。到了约定日期，狂风骤起，彪佳驾着小船，屏退仪仗和卫队，只带几个小吏，在风浪中出发，不一会儿便停船靠岸。高杰见了大为惊骇，完全撤去兵卫，下拜说：“没想到您的勇气竟然这样大！” 彪佳推心置腹，勉励高杰共同辅助王室，说得慷慨激昂，流下眼泪。高杰说：“我见过的人很多了，像您这样的人，我甘愿为您而死！只要您一天在吴地，我高杰就一天遵守您的约束！”于是设宴欢饮，第二天早晨分别离去。马士英一伙排斥异己，对彪佳十分嫉恨；便指使私人朱统■〈金类〉弹劾他。不久，御史张孙振迎合马士英的意旨，也弹劾彪佳，说他当初阻挠登极，是为了替潞王谋求地位。十一月，彪佳终于以疾病为由离职；三吴百姓哭着在道路上为他送行。于是他隐居在云门山。第二年五月，南都失守；六月，清兵攻下杭州。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来到越地，彪佳不接受，因而绝食。他的妻子担心他死去，命家人围绕看守他；彪佳却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从容，家人的防守稍稍松懈。闰六月四日，他走出云门，来到寓园；饮酒一直到半夜，打发随从出去，只留下他的朋友祝山人在那里。星月微微有光，他望着南山长叹道：“山川和人物，都属于幻景；山川没有改变，而人物转眼间就过了一生！”不久山人睡下，他安排完后事，亲自拿着蜡烛走到梅花阁前的浅水中，端坐着死去；享年四十四岁。家人察觉后寻找他，蜡烛还没有烧完。唐王追赠他少保、兵部尚书，谥号“忠敏”。彪佳举止温文含蓄，见到他的人都喜爱他的和善文雅；等到处理事情时却果断决绝，令人敬畏。宗周曾把“舍生取义”的道理告诉他；看彪佳从容赴死、殉守节义，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学了！

译《勘本》说：“《祁忠敏传》。”萧山毛氏说：“字幼文。起初接受任命将要赴任时，他跪在父亲、原参政承■〈火业〉面前请教，父亲没有回答。有人问他原因，父亲说：‘你没见过教人游泳的吗？先把壶系在身上，又扶着瓦瓮，游泳的人借助手肘支撑，终身也不能学会游泳；一旦把他放进清冷的深水中，丢掉壶和瓮，伸展身体投入水中，游泳就学会了。如今出任官职，就是到了丢掉壶和瓮的时候。’”据考，忠敏巡按我们吴地时，威令大为显著。他发布檄文给苏州、松江所属地区，列出“十革、十四申、见询”的条目。所谓“革”，就是革除弊端；“申”，就是申明应当实行的事情；“询”，就是询问哪些事情可以实行、哪些事情应当革除。随即核查所属地区上报的情况是否属实，以此决定官员的罢免和升降。郡中没有恶名的人称为“打行”，竟以有事可做为荣耀。于是他逮捕罪恶最重的四人，召集乡里的三位老人询问：“可以杀吗？”老人们说：“可以。”又询问围观的人，围观者也说：“杀了他们可以。”于是选用大棰行刑（棰厚一寸、宽半尺），每打十棰便换一人执掌，直到将人打死，然后把尸体陈列在道路上。宜兴的乡官陈某，是原辅臣周延儒的姻亲女婿，放纵奴仆和门客横行虐害，占夺乡间妇女和田产；他的仇家杀牲设宴，召集众人把陈家焚烧抢劫了。忠敏于是先逮捕那些奴仆和门客依法惩治，追回他们所占夺的财物，又上奏剥夺陈氏父子的官职，然后才惩治那些因报仇而作乱的人。后来他以疾病请求退居家中，过了八年。曾经制定赈灾法，用来赈济东南，浙江的宁、绍、台三地都仿照实行。又曾经自我弹劾，请求按照闲住超过期限五年的条例处理；诏令免于处分，随即起用他掌管监察。等到召见答对时，赐给他茶饼。福王监国后，不久便商议正式确定帝位；他直言反对，并且说：“各路将帅劝进的表章还没有送到。自古以来忠如陶侃，尚且以没有参与决定帝位为耻，何况其他人呢！”不久因民变，朝廷命他安抚苏州。他每到一处都设置先帝的牌位，率领众人哭祭，并向他们说明大义；说中原已经没有贼寇，国家有年长的君主，使人心安定。他在四通八达的街道张贴榜文说：“叛逆者不可以称为有名义，忠义者也不可自夸。不要借铲除叛逆来报私仇，不要假借勤王之名制造祸乱。”民乱刚刚平定，嘉定华生家的奴仆和门客又勾结其他人家的奴仆以及近万名无赖之徒，突然起来抢劫，并且各自凌辱自己的主人。他们还占据坐处索要身券，把主人捆起来杖打。忠敏把他们全部逮捕，立即斩杀数人，其余的全都关进狱中；他下令说：“如果原来的主人前来保释，可以免除死罪。”于是那些奴仆磕头跪行，请求原主人出面保全他们。于是他招募士兵组成苍头军，亲自教他们作战。后来张孙振的党羽奸邪地弹劾他，说他“先前阻挠确定帝位，是在为潞王谋划”。他竟不与之争辩，只上疏辞去因参与定策而升任右都御史的职务，回到家乡。清兵渡过长江，贝勒孛罗驻营在萧然山下，命将领带着貂皮、人参等礼物聘请六位遗老：第一位是胶州，第二位是蕺山，第三位是忠敏和格庵，另外两人投降了。后来忠敏假称要接受征召出门，瞒着亲近的人，住在别业中投水自尽。家人寻找他，看见水面露出一角头巾，惊讶地说：“是他吗？”原来他是端坐着投入水中的。忠敏世代是山阴的大户人家，他家的“淡生堂”藏书最为丰富，是江南第一。忠敏住在梅墅，而园林、池塘、馆舍在寓山，规模之盛在越东地区首屈一指。夫人姓商，有美好的德行，能写文章。他有两个儿子：理孙、班孙；后来带兵驻守江上，倾尽家产资助军饷，想要实现父亲的志愿却未能如愿。唉，真是贤良啊！（详情见《摭遗》补传。） 王瑞旃 王瑞旃，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乙丑进士，授任苏州推官，兼管兑运。军队和百姓交接兑运物资时，常常互相冲突而引发事端；瑞旃调解安排得当，每年节省浮费三万金，上级官员为此刻石立令。不久改任河间推官，入朝任工部主事，转任兵部职方员外郎，升任郧襄兵备佥事。适逢张献忠占据榖城请求招抚，总理熊文灿答应了他。瑞旃认为这不是办法，便和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谋划，准备等张献忠到来时将他擒获。熊文灿坚持认为不可。瑞旃说：“贼寇用接受招抚来欺骗我们，我难道可以因为招抚而自己欺骗自己吗？”熊文灿恼怒，认为他妨碍招抚之事。瑞旃说：“这不是妨碍招抚，实际上是成全招抚。如今左良玉等人的力量足以对付贼寇，南漳的费一选、光化的周士凤从四面分兵防守，都是强劲的敌手。应当召集军队布置在榖城近郊，下令会同进剿。贼寇尚未受到打击就仓促招抚，他们将没有什么畏惧；只有向他们显示必定进剿的态势，他们才会心服而不敢反复。否则，他们轻慢我们并试探我们的力量，我们用什么来控制他们的变乱呢？”熊文灿不听。瑞旃知道事情一定会失败，急忙提出随军征讨、让其归农、解散三条策略；熊文灿又不采纳。于是瑞旃亲自写檄文晓谕张献忠；张献忠倚仗熊文灿庇护自己，不肯听从。瑞旃说：“天下的事情可以看清了！”接着，群盗混世王、整世王、托天王、小秦王、过天星逼近均州、房县，又请求招抚；熊文灿仍极力坚持招抚。瑞旃说：“争着招抚一定会落入贼寇的计谋；而且在仓促之间，前后接连接受招抚，郧、襄就会成为贼寇的巢穴了！” 熊文灿坚持己见，不肯听从。第二年，张献忠果然反叛，而瑞旃已经因忧虑此事离职。张献忠在墙上留下书信，说自己反叛是总理熊文灿造成的。信下列出各位上官的姓名，以及收受贿赂的年月和数额；末尾题写道：“没有收张献忠钱的，郧襄道王瑞旃一人而已。”因此，王瑞旃的名声大为显著。南渡后，授任太仆寺少卿，朝廷将任用他为湖广巡抚；他极力陈述有关官吏虐待百姓的情状。不久请假回乡。唐王召他前往福建，仍任原来的官职，督理军饷。不久，福建全境失守，温州也没有守住；他不接受劝降，躲避到山中。丁亥五月十五日，是瑞旃的生日；他从容拜祭家庙，置酒举行盛大宴会。后来过了很久他还没有出来，原来已经在寝室中上吊自尽了。他遗命五日后入殓；等到有关官员检验察看，恰好是〔五〕日。凌駉

译凌駉，字龙翰，歙县人。崇祯癸未进士，授任兵部职方主事，参与谋划督师李建泰的军务。李建泰到保定后向贼寇投降，凌駉逃到临清。临清失陷，官吏溃散投降贼寇，贼寇便株连搜求富户。凌駉借助商人的资财，招募三千士兵，暂时佩带州印，部署乡勇；劝说并招降贼将，擒获斩杀贼寇官员，临清、济宁同日收复，并与德州诸生谢陛遥相呼应（谢陛起兵于德州，后来南方误传他是原宰相谢升）。凌駉从隐蔽道路派人上奏，请求收复整顿山东，与南北两方通好；又说胶州与南岸相对的地方是庙湾，应当设置一支水师，与青州、齐地的义勇军秘密结盟互相援助，这样东郡可以不费力便攻下。当时，朝廷正商议把江北分给四镇，于是没有一个人考虑到山东；奏疏送入后，也没有得到省察。然而凌駉的孤军难以自立，也时常与我朝互通书信问候；朝廷准备授给他兵科给事中的官职，凌駉不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甲申七月，东昌被攻下，凌駉逃到大名。冬天，他到南京朝见，授任监察御史，巡按山东。但山东已经溃败，凌駉于是进入河南；他上奏提出方略说：“臣如今与各寨将领约定分划地界、分别防守，仿效古人的合纵策略：一寨被攻破，便约定各寨共同讨伐；以长河作为边墙，以各寨作为州郡，以防守作为作战手段，以务农者充作士兵。臣睡觉吃饭都在河边，身上的创伤被风吹裂，也不敢自我安逸。”诏令吏部、兵部发给空白札文一百多份，等待归顺的人。然而实际上没有一支军队前来相互策应。乙酉正月，许定国杀害高杰后叛变投降，并在李际遇引导下带领清兵从河南渡河。凌駉巡视部属到达归德时，清兵突然到来；他派人入城劝降，凌駉把来人斩杀。第二天，守城的官吏和百姓打开城门迎接清兵。凌駉准备服毒自尽，豫王下令必须活捉凌御史送来，否则就要屠城！凌駉叹息说：“与其慷慨赴死而使小民遭殃，哪里比得上从容就死而保全大义呢？”于是前去拜见豫王；他的侄孙凌润生跟随他。凌駉长揖而不下拜；豫王赐酒给他，他推辞不喝。过了一天，他仍没有投降的意思。豫王把学道蔡凤、监军道吴琦押到台阶前斩杀，并且说：“您难道要用首领的性命换取虚名吗？”凌駉说：“我早已准备好一死！”豫王送给他貂裘、皮靴，他都不接受。当夜，他对凌润生说：“我历尽了加倍的艰险，本想守住这片土地，作为江南的屏障。如今已经不行了，我的志向没有完成，死后仍有遗憾！”于是上书给豫王说：“大江以南，是上天设置的界限；否则，在扬子江头的凌御史，就会如同钱塘江上的伍相国一样。”于是和凌润生一同死去。豫王命令以殡葬礼安葬他们，官吏和百姓都哭得失声。事情上报后，追赠兵部侍郎。江南刚刚建立政权时，人们自以为划定淮河作为边界、据守在那里就可以苟且求安；谁知道外面的门户撤去后，内里的堂奥必然也不能牢固呢！假如在清兵尚未集中到来时，派一支军队向北出击，与凌駉形成犄角之势，那么中原或许还可以稍稍支撑；即使做不到这一点，清兵传檄而下，也未必会像这样神速。豫王内心看重凌駉，不忍杀他，是有原因的啊！陈潜夫 陈潜夫原名朱明，字元倩，仁和人；崇祯丙子举人。他喜欢说大话来惊骇世俗，广泛交游，常常做出豪迈之举。评论人物是非，同乡人都厌恶他。曾经与友人陆培发生言语冲突，陆氏一党写文章驱逐陈潜夫；陈潜夫没有与他们计较，避居华亭。他说：“士人贵在自立并流传不朽，难道要凭文章争论是非吗！” 崇祯十六年，授任开封府推官。当时大河以南的五郡全都遭贼寇蹂躏，开封又被黄河水灌入，城中空虚无人，所有持节官员都迁到封邱居住。有人劝陈潜夫不要前往，他不听；于是驰马赶到封邱。甲申正月，他奉周王渡过黄河；到达杞县后，发布檄文召集附近的长吏，设置高皇帝的牌位，歃血发誓守卫城池。他听说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敢而讲义气，杀贼有功，便亲自前去劝说他。五月五日，正要誓师时传来京师陷落的消息；他于是痛哭，命令部下全部穿白色丧服。他率领刘洪起的军队作为先头部队到达杞县，俘获贼寇的伪官，在柳园大败贼将陈德，缴获牛马、辎重不计其数。

译当时李自成已经败退山西，福王即位；陈潜夫把捷报传到南京，朝廷大为高兴，立即升任他为监军御史，巡按河南。陈潜夫于是入朝，说：“中兴在于进取，王业不能偏安。山东、河南的土地，一寸也不能放弃；那里豪杰结寨自守，大的有数万人，小的也有千人，无不伸长脖子等待官军。如果确实能够分别命令藩镇派一支军队从颍州、寿州出兵，另一支从淮安、徐州出兵，使天下知道朝廷有必定进取的决心，那么众人的心气都会奋发，争相为我所用。再颁布爵位和赏赐加以鼓舞，计算远近，划定城堡，使他们自行防守；而由我们的督抚、将帅把精锐军队驻扎在要害之地加以策应。形势宽缓时便耕田屯田以取得粮食，形势危急时便扛起武器登城作战；一处有警，前后相互救援，长河也不值得据守。汴梁义勇，臣已经联络妥当，十天之内可以聚集十多万人；只要稍微供给些干粮，请允许臣亲自统领。臣应当扛起武器充当前锋，各藩镇作为后续主力，那么河南五郡就可以全部收复。五郡收复后，以黄河为屏障，向南联合荆州、楚地，向西控制秦地、闽地，向北面对赵地、卫地；往上说可以希望恢复国土，往下说可以使江淮永远安定：这是今天最好的谋略。两淮以上，哪里需要这么多军队；督抚意见纷杂，军队都成了徒有其名的设置。如果不考虑向外抵御，只专门实行退守，把土地和兵甲的优势拱手交给别人，臣担心连江淮也未必保得住！”当时开封、汝宁之间排列着一百多个寨子，刘洪起的势力最大；南阳排列着几十个寨子，萧应训的势力最大；洛阳排列着的寨子也有几十个，李际遇的势力最大。各位将帅中只有刘洪起一心想要效忠，陈潜夫请求授予他桂印，任为将军；马士英不听，却任用他的姻亲越其杰担任河南巡抚。陈潜夫自九月入朝觐见，顺道回乡省亲；五天后便驰马赶到河边。他所提出的建议全都没有被采用，各镇军队也没有一支到来。越其杰年老疲惫，不懂军事；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山东军务，只掌握一个空名，不能驾驭各位将领。其他寨子听说陈潜夫到来，很有归顺的意思。十月，萧应训收复南阳以及泌阳、舞阳、桐柏各县，派他的儿子萧三杰来报捷；陈潜夫请他饮酒，为他授予告身，并让鼓吹、旌旗在前面引导他出行，萧三杰高兴得不得了。他拜见越其杰，越其杰认为他是看见势力衰弱才来归附，心里想要索取他的贿赂，所以故意摆出尊严傲慢的姿态和言辞来对待他，并且诋毁他是贼寇；萧三杰哭着出来，十分怨恨，开始产生异心。陈潜夫巡视各寨时，各寨都排列旗帜、帐幕和铙鼓吹奏来迎送；越其杰偶尔经过那里，各寨便立即关门不出。越其杰恼怒，认为这是陈潜夫指使的，便日夜在马士英面前进谗言；马士英发怒，年终召陈潜夫回来，用凌駉代替他。陈潜夫又遭逢母亲或父亲去世的丧事，于是回乡。第二年三月，给事中林有本上疏弹劾御史彭遇颽，也牵连到陈潜夫。彭遇颽是马士英的私人亲信，朝廷置之不问；却下令只审议陈潜夫的罪行。不久又发生故妃童氏的事情。福王最初封为德昌，娶黄氏；后来娶李氏，再后来娶童氏，封童氏为王妃。洛阳陷落后，福王与童妃彼此失散；太妃和王妃各自依靠别人生活。太妃南下时，陈潜夫上奏说童妃原来还在，福王却不予理会。童妃于是到越其杰那里陈述事情的始末，刘良佐准备礼仪护送她；恰逢陈潜夫来到寿州，看见车马和侍从传呼“皇后驾到”，也以臣子的身份上前朝拜。童妃进入都城后，福王认为她是假冒的，交给镇抚司拷问；马士英便借机责怪陈潜夫妄自朝拜妖妇，逮捕他交给司法部门治罪。南京溃败后，陈潜夫得以回乡。鲁王在绍兴监国，陈潜夫前往拜见。鲁王命令恢复他的原官，加授太仆寺少卿，监军浙西；于是他自行招募三百人，与孙氏、熊氏等家族的军队在江上列营。不久改任大理寺官职，仍兼任御史。丙戌年夏季五月，浙中防江的军队全部溃败。潜夫对他的妻子孟氏、妾孟氏说：“我做忠臣，你们做烈女，死后相见也不算坏！”他点着蜡烛写下绝命词，拜别祖庙，携同她们来到化龙桥下，说：“想不到孟氏竟有你们这样两个人！”他拍着她们的背，让她们先跳下去；然后自己投水而死。死时年仅三十七岁。何刚 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崇祯庚午年中举人。他为人英武刚毅，有才干谋略。看到天下开始大乱，便和同郡士人结成几社，讥讽徐言踽步一类迂腐的儒生，每天讲求济世之事，因此所成就的多是实学；他和陈子龙、徐孚远是其中的领袖，所结交的大多是奇才异士。东阳人许都也是以豪杰自许的人，曾跟随何刚学习；何刚对他说：“你居住在天下精兵集中的地方，高皇帝过去曾用这里的兵平定叛乱。为什么不组织一支军队，等待国家任用呢？”许都回去后，散尽钱财结交宾客，招集了几千人；后来却被县令姚孙棐陷害。崇祯十七年春，何刚上疏陈述选拔训练军队、消灭贼寇的各项策略，皇帝称赞并采纳了。他又说：“国家设置制科、规定资格，是用来约束天下豪杰的。这只能用来消弭动乱，却不能用来平定动乱。如今要救济百姓、匡正君主和国家，没有比整治军队更紧迫的了。然而一个人平生从未学习过军事，突然把军队交给他，谁能胜任？臣希望陛下亲自选拔强壮、英明、敏捷之士，命懂得军事的大臣教导训练他们；每天讲习韬略和军事，锻炼筋骨，拓展胆识才智，陛下还要不时召见考察他们。等到确实学有所成的人，特别提升他们的俸禄官秩，把兵权交给他们；如果一定能够建立奇功，就让他们独当一面。臣曾游历东阳、义乌一带，见那里的人多有智勇，奋发有为，忠义慷慨；戚继光的奏书中多次说当地的兵可以任用。从前的名将和精锐部队，有一半出自那里。臣愿以平民身份奔走联络，依照戚继光遗留下来的方法，详细申明约束，开导劝勉并率领他们，同时招收徽州、婺州的奇才。一年多以后，他们一定可以赴汤蹈火；假如把这些人分布到河南各郡州，大贼就不足以平定了！”于是他推荐许都，以及进士、杭州人姚奇胤，生员、桐城人周岐，陕西人刘湘客（当时这些人中有许多已经死去，何刚并不知道）。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可取，特授他兵部职方司主事，让他在金华招募士兵。此前，贼军逼近京师，陈子龙、夏允彝带领两千人联合海船抵达天津，作为应对紧急情况的计划。福王即位后，陈子龙入朝任给事中，说：“防守长江的办法没有比水师更好的，设置海船更是一刻也不能耽误。臣过去招募了两千人，请把他们交给何刚训练！”朝廷听从了。九月，命令何刚防守篙子港，调任本司员外郎。

译当时朝廷刚刚建立，各种政务纷纷兴起，但这些都不是最紧急的事情。何刚说：“臣请求陛下在三年之内不必修建宫室，礼乐制度和百官也不必完备；只需每天寻求天下有奇才、能谋划决策的人，有廉洁明察、能治理财赋的人，有勇敢强悍、能统领军队的人。朝政、爵禄、军务不超出这三类人才，就应当驱使天下有才能的人来谋划这些事情；想要富裕就一定能富裕，想要强盛就一定能强盛。如果没有明确的制度，只空谈恢复旧业，就是倒退着走却想要向前；悠闲地消磨岁月，修饰偏安局面，就是抱残守缺以等待灭亡。只有朝廷不再根据文章辞藻选士，而是依据实际功用授予爵位，真正的人才才能都为国家所用，朝廷也会少些浮泛议论。命令有大度的士人分头带兵四处搜求民间英雄，谁能得到的人才多，就给他上等奖赏；这样枭雄都会在疆场上拼死效命，内地也会少有盗贼。南方人口如果过多，就把他们迁到江北地区，或者用赐爵的办法，或者用赎刑的办法；这样豪强大族都会尽力从事农业，军需物资也会充足。如今臣私下观察朝廷中治理国家的人，只想承袭晋、宋遗留下来的事业，恐怕还未必能赶得上晋、宋！”不久，朝廷命令把他的军队隶属于史可法。史可法非常惊异于他的才干，何刚也因为遇到知己，发誓与他同生共死。大兵攻破徐州、泗州，泗州军退守瓦窑铺，何刚带领所属部队与他们会合。等到大兵逼近扬州，他于是率军入城防卫。史可法说：“城池已经危险了，死在这里没有益处。不如出城号召援兵，以便为以后作打算！”何刚叹息说：“我的谋划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天命已经离去，民心已经瓦解，谁还会响应我们？我为国家而死就死吧，为知己而死也死吧；如果忍辱拖延却一事无成，就不是有智慧的人！”扬州城陷后，他用弓弦勒颈自杀。何刚的才干虽然没有完全得到施展，但他的死却很壮烈。“勘本”说：何兵部的议论，也高远空阔而少有实际用途；只是因为他后来跟随阁部史可法而死，所以才显得重要。“原本”把他列在凌御史之后、祁中丞之前，而且截断分在两卷中，编排错乱得很。考察温氏所说的五个人都是经世济用之才，这五篇传记本来就应当合编为一卷。●《南疆绎史》勘本卷十五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九 周镳、雷演祚、周钟 以上是罪案列传第九。◎温氏认为，周镳、周钟、雷演祚三人构成南渡时期的一大案件：周镳因张孙振而死，雷演祚因阮大铖而死，周钟又因周镳而受害致死。马士英极力起用阮大铖，张孙振等人于是把罪案归到参与叛逆的诸臣身上；许多大臣用贿赂免罪，他们又把罪责归到周镳、周钟、雷演祚三人身上，如果不把他们置于死地就觉得不痛快。这就是大铖所说要另立一个“顺案”与之相对的案件。既然名为罪案，其他人物传记便不能与它合在一起，因此就把这三人合编为一卷。列传九 周镳、雷演祚、周钟 周镳 周镳字仲驭，号鹿溪，金坛人。他的父亲周泰时，曾任云南布政使。周镳乡试考取第一名；崇祯戊辰年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在芜湖征收榷税，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礼部主事。他上抗疏极力批评不应宠信任用宦官、罢免斥退言官；皇帝发怒，把他贬为平民。从此他出了名。周镳的伯父是尚书周应秋，叔父是御史周维持；二人因结党依附魏忠贤，一同列入“逆案”，周镳对此深以为耻。取得出仕资格后，他立即与东林党人交往，奋然树立名节。被罢官后，他和宣城人沉寿民在茅山读书。然而他喜欢评议人物、辨别是非，一点也不留情面；名声越高，毁谤议论也越来越多。适逢朝廷大臣多次论荐他，朝廷起用他担任原来的官职，升为郎中；后来又被给事中韩如愈弹劾罢官。南京商议拥立君主时，吕大器、姜曰广都主张拥立潞王，周镳和雷演祚往来奔走游说。福王即位、吕大器被驱逐后，马士英非常憎恨姜曰广，命他的亲信朱统■〈金类〉诬告弹劾姜曰广，又指周镳、雷演祚为姜曰广的私党，把他们一并交司法审理；同时又诬陷周镳在征收关税时贪婪放纵。马士英也弹劾周钟参与叛逆，并牵连到周镳；于是有诏令把他们一并逮捕治罪。周镳的叔父周维持、弟弟、前萧山县知县周铨以及周钟上奏说：“家门不幸，周镳、周钟兄弟之间产生嫌隙，而周镳私自刻印《燕中纪事》《国变录》等书，伪造《劝进表》《下江南策》来诬陷周钟；他的恶名已经传遍，无法洗清。而且周镳在陛下登极时首先倡导异谋，另有拥立他人的图谋。这样看来，周钟的罪只在他个人，周镳的罪实际上关系到国家社稷。”诏令有关部门一并审查。此前，阮大铖迁居金陵，招纳当时的名流，置酒大宴，又联络各个被废黜的党类，准备翻改“逆案”。周镳憎恨他说：“这是动乱的根源！”于是和同社的顾杲等人发布《留都防乱公揭》声讨他。因此阮大铖非常怨恨周镳，必定要杀死他。案件紧迫时，周镳嘱托御史陈丹衷给马士英送信和财物，请求调解。陈丹衷被缉事官员抓获，因此获罪被贬，出任长沙知府。御史罗万爵上疏狠狠诋毁周镳，并且遍斥东林党人。第二年三月，朝廷诛杀妖僧大悲。御史王懩趁机说：“斩杀一百个大悲，也不如斩杀周镳、雷演祚；这两个人正是妖言兴起的原因。真主既已出现，天下本来已经安定；如今却今天有人冒充皇子，明天有人冒充皇后，希望沿用王郎过去的旧计，实在是由于这两人讥讽新政、制造诋毁宫闱的谣言，所以谣言才纷纷兴起。如果不立即斩杀这两人，恐怕会像鱼腹中藏书、狐狸在野外群聚鸣叫一样，乘隙偷偷发动。”而光禄卿祁逢吉与周镳同乡，因为辱骂周镳而得以升任户部侍郎。起初，周镳的朋友、桐城人左国棅和芜湖人沉士柱都在《防乱公揭》上署名；后来为躲避阮大铖，寄居在左良玉处。等到左良玉起兵进犯宫阙，发布檄文声讨马士英的罪行，说他引荐任用阮大铖，构陷周镳、雷演祚。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愤怒，认为左良玉的军队实际上是周镳招来的；于是得到诏旨，赐周镳、雷演祚自尽。二人听到命令后，彼此在腹部写下“先帝遗臣”四字，便上吊而死。雷演祚 雷演祚字介公，太湖人；崇祯庚午年乡试中举。崇祯十三年夏，皇帝考虑破格任用人才，但考选只涉及进士；于是命令举人、贡生全部参加铨选，任用其中二百六十三人为各部寺司属官以及州县官吏：当时号称“庚辰特用”，并命令把名单刻石立在太学，以此扩大声势，雷演祚于是得到刑部主事一职。过了一年，升任武德道兵备佥事。十二月，山东遭受兵乱，雷演祚坚守德州，朝廷下诏奖励他。于是他弹劾督师范志完纵容军队奸淫掳掠、克扣军饷，结成大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召他入朝，让他和范志完当面质对。最终诛杀范志完，却命令雷演祚回任。起初雷演祚来任职时，意气骄纵得很，自以为可以做总宪，所以极力攻击范志完；到了这时，他颇为沮丧，朝廷大臣于是忌恨他。不久，他因父母丧事离职。